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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4】-(1)
送交者: 桃圃昙 2002年12月07日22:06:54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英雄【4】-(1)


第五章 第二个故事之剑在天涯


一、剑在王宫


烛火纹丝不动,安静燃烧。

大殿里极其空寥,秦王与无名相对而坐,那情形与无名面对残剑的情形颇为相似,只是没
有了利箭的声音。

无名慢慢饮酒,他故事已讲到一半。

秦王侧头,像在军队放出利箭时,赵国书馆里的情形。

秦王发问:“那些赵人,面对我秦箭,当真不动?”

无名如实答:“赵国书法,宁折不弯,刚烈过人。”

秦王听了,沉默片刻。

秦王:“你所求‘剑’字,有何难写?”

秦王指残剑为何反复替无名试写,又被室外挡箭的剑气感召,方能一气呵成?

无名沉着回答:“臣所求的‘剑’字,天下有十九种写法,各国各地不同。臣求残剑写的
,是除去十九种变化的第二十种。书法剑术,都靠手腕之力与胸中之气。那第二十种,便
有他剑法的精妙藏于字中。”

“哦,”秦王道。

无名的话题,触中了秦王的心思。

秦王沉思感慨道:“一个字,竟有十九种写法,互相之间,又不相通,多为不便。若寡人
灭掉六国,必将这些杂七杂八的写法统统废掉,使普天之下,只通行一种文字,岂不痛快
?”

无名问:“大王果真有统一天下之雄心?”

秦王:“天下之大,六国算什么?待寡人平定六国,还要率大秦铁骑,东渡大海,西跨流
沙,从日出之地,扫平到日落之处,这,才叫天下!”

说完,秦王淡淡一笑:“什么宁折不弯,赵国书法算得了什么?能行遍天下的书法才是大
家,才是天下的书法!”

秦王话语间透出一代君王的豪气,那豪气笼罩大殿。

无名一震,注视着秦王,但不说话。

秦王看着装着那柄残剑的盒子,招手,老宦官领两名小宦官上,取出盒中一方折叠的丝帛
,“呼”地张开。

“剑”!

残剑替无名写的字!

无名将这幅字也带回给秦王过目。

“剑”在王宫!

巨大的丝帛悬在秦王旁边。烛火映照中,硕大的“剑”字遒劲森然。现在,能够看清楚了
!每一笔画都如破空而出,淋漓的墨汁,闪着暗红寒光,衬托着几案上沉重的断剑。

秦王看着字,凝神不动,似在揣摩。

这是天下最好的书法吗?或者说剑法?

秦王看了良久:“你说字中有剑法,可在寡人看来,这只是普通之字!”

无名:“书法剑艺,境界相通,奥妙全靠领悟。”

秦王:“你悟出什么?”

无名摇头:“臣直至今日,尚未悟透。”

“哦?”秦王看字的目光,有些迷惑。一幅书法,竟会如此深奥!

“你求字悟字,本为破解双剑剑法,”秦王把目光收回,转向无名,声音咄咄逼人,“若
悟不出,你如何挑战?”

无名慢慢回答:“臣在去挑战前,曾无意听到一个秘密!”

秦王:“是何秘密?”

无名:“残剑与飞雪不合,因为嫉妒。”

秦王:“为何嫉妒?”

无名:“为长空!”

秦王:“长空?”

无名的故事,确实诡谲丛生。

秦王没料到刺客长空,居然与残剑和飞雪有关系?

秦王被吸引住。

无名:“有人传说,飞雪曾与长空有私情。”

秦王饶有兴趣,继续听。无名又说:

“但残剑一直查无实据,所以对飞雪嫉妒,而飞雪恼怒残剑猜疑,便与残剑不合,两人日
久生怨,渐渐行为怪异……”


二、夜晚风情


迷离、幽暗的红色甬道,一个红色、幽灵般的人影快速走过。

──这些事,是无名后来查实并听说。

──无名捕获了书馆中飞雪的老仆。

那人蹑步无声,衣袖被风鼓起。

是残剑!

残剑的表情扭曲,有一种古怪的悲哀,又有深深强烈的渴望,自从三年前他听说飞雪与长
空有私情,每逢夜晚,他脸上便是这种表情!

那时,他为练出刺杀秦王的剑法,正苦苦在书法中参悟,他要做一件事,总如痴入迷!他
在书法中入了迷,飞雪觉得烦闷,便出去游逛。他耐得住寂寞,而漂亮女人通常都耐不住
。飞雪带老仆出去足足游逛了数十日才回来。

他的剑法已经练成!

他带上飞雪,一同去秦国行刺秦王。

可出发前,残剑忽然听说飞雪与长空有染!他恼怒向飞雪查问,飞雪拒不承认。他知道这
是有可能的──飞雪性格放肆,喜欢强大的男人!听说长空武功强悍,时常面挂微笑,那
微笑的虬髯刺客,不知迷倒过多少女人?长空的名声还很大,残剑在剑法未练成前,名声
无法与长空相比。飞雪也会像当年那样,一剑刺向长空,并因此爱上长空吗?这些猜想,
苦苦折磨着残剑!

残剑只觉得飞雪对待自己态度不如以前了。

他与飞雪潜入秦宫,与三千卫士大战。

那一战,使他和飞雪名震天下!

但那一战,也功败垂成,他和飞雪刺伤秦王,却差一剑!

没有人知道,他一剑失误的原因,他手中的剑本不该失误!

他在最后一刻失误,只因为他已不信任飞雪,他被内心的苦恼缠绕!

事不遂,他和飞雪返回书馆。

他和飞雪大吵一场,然后两人就不再说话。

他怀疑,飞雪为何还不离开他,去追随长空?

也许长空行踪不定,跟飞雪只是一夜寻欢,并不求海誓山盟?

残剑又怀疑,此事无中生有,流言本来是假,但为何飞雪和当初相比,已判若两人呢?
残剑很苦恼──

他曾经是一个侠,但他现在已不是侠,因为他为情所困,无心行侠!

他还曾经是刺客、剑客,但他对此二者也早失去兴趣,因为他的情已被扭曲!

对一个刺客、剑客、侠客来说,最危险的不是武功卓绝、防范严密的对手,而是:

情!

情若生,无论刺客、剑客、侠客通通都会显出原形,变回人!

人有喜怒哀乐,人有悲欢离合,情一逝,人便现出人性。

人性会悲哀!

残剑很悲哀!他每天晚上,都会穿过空空幽暗的红色甬道,到另一端的书室窥看飞雪。他
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做?可是他做了。他现在就悄悄站在飞雪书室外,从缝隙看着飞雪
的背影。

飞雪背对着他,很美!

她也许知道他在外面。

或许她故意不理他!

人性包含着性欲,残剑觉得自己对飞雪的欲望非常强烈,几乎要爆炸!可他知道,如果飞
雪和长空那件事是真的,他决不会原谅她!因为,他实在太爱她了──

残剑站在幽暗中,表情痛苦、奇特。

这是每夜申时的事──

甬道空了,申时过去,残剑退走,只余空荡幽暗的红──

但突然,甬道中又有具快速移动的人影,方向与刚才残剑的相反──

是飞雪!

飞雪艳红的衣袍鼓起,像辣辣的风。

飞雪同样停在残剑的书室外,朝里面窥看。她看到残剑面无表情,端坐在烛火旁,正由丫
鬟如月在梳洗宽衣,准备就寝。

飞雪的脸色和残剑刚才一样扭曲、嫉妒!

她是一个女人,很难容忍另一个年轻女子在碰残剑!

飞雪和长空究竟有没有私情呢?她究竟为何还留在书馆,与残剑夜夜互窥呢?没有人知道

──这是夜里戌时的事。

──然后,长长曲折的甬道就再没有动静。

三、一夜情

“如此说来,残剑与飞雪两大剑客,是被飞雪三年前的一夜情所困!”秦王听罢,缓缓总
结道。

无名沉默不说话。

“残剑想要求证,而飞雪却怨他猜疑,致使二人不合!”秦王继续说。

无名无表情。

“想不到残剑与飞雪,夜夜互窥,竟如此怪异?”秦王感慨。

无名不动声色。

“但飞雪与长空曾有一夜之情,寡人怎么不曾听说?”秦王忽然盯住无名。

秦王耳目众多,历来对残剑、飞雪、长空这三名大敌的情形,自然搜集详尽。但诸多情报
,独缺一夜情这条,所以秦王不免生出疑窦!

无名仍不动声色。

临渊不动,面对大王质问也不变色,正是剑客本色。

“臣初去书馆前,只是听说,”无名回答,“若非亲眼目睹残剑与飞雪互不言语,臣也不
会相信此事。”

“嗯,”秦王脸色稍缓,毕竟三年来,无名是能查出敌穴所在,并孤身深入的第一人!

无名继续说:“臣一见残剑飞雪不合,便想到一夜情之传闻!”

秦王听。

“臣以为,二人关系扭曲,正可利用!”无名道。

秦王点头。

“传闻关键,在于长空!而长空神矛,那时已被臣斩下,正置于臣背上盒中。”无名说。

“所以,你便与残剑飞雪分别作午夜之约,想将长空神矛送去,请二人一验?”秦王说破
无名计策。

“是。”

“若传闻为真,便可激怒残剑,使二人关系更为扭曲?”

“是。”

“攻敌莫过于攻心,杀人莫过于用情!借情杀人,果然冷酷!”

秦王一边赞,一边冷冷盯着面前的杀人剑客!

十年来,秦国从未有过如此精良的剑客!

破敌不择手段,用心之狠,恐怕秦王手下剑客中无人能再出其右!

这个无名,面对强敌残剑,非但不恐惧,只是用心!

这个无名,面对美貌飞雪,非但不动心,反而攻心!


此人应该改名叫无情──秦王这样想!

“据寡人攻赵大军回禀,他们那日射完箭阵,见城中并无抵抗,便安营驻扎,准备第二日
前往赵国纵深,”秦王慢慢打开面前一册竹简,念完问,“你从书馆出来,又到何处?”

无名饮酒,想了一想。

──群山连绵,荒野无边,秦军依山扎帐,一座座黑色营寨排成长蛇,蜿蜓无尽。

──袅袅的炊烟飘起,暮蔼茫茫,秦军阵势,令人动魄!

──天黑沉,生起篝火,无名独自在一处废弃屋中端坐,面前是残剑的那幅“剑”字!

“臣当时连夜悟字,想找出残剑剑法之走势。”无名答。

“你悟不出!”秦王说。

“是,”无名低声道,“但午夜子时之约已到!”

“你别无选择,必须去挑战双剑!”秦王道。

“是。”无名道。

“在寡人看来,你与双剑决胜,其实便在此夜,”秦王缓缓道,“所以你如何挑战,寡人
倒很想知道!”

四、那一夜的事情

一个晚上,能发生很多事情。

一个晚上,能发生很多事情。

事情是由人做的。

所以,人决定事情。

有哪些人?

藏书阁门被推开,残剑带着丫鬟如月走进来。他环视着这个熟悉的地方,书馆最典雅隐秘
的所在,四周堆放着古香古色的竹简,几案上是特制精致的文房四宝。上毕今日最后一课
,老馆长和众弟子已经抬着受伤的弟子离开。整座书馆都很冷清。残剑知道秦军在城外扎
营,他还知道飞雪没有离去。只要飞雪还在,他也就留下──

残剑飞雪,天下一绝!天下人都这么说──

残剑飞雪,生死相依!残剑这样想。但他和她相依的方式又很奇怪,不说话,不理睬,甚
至相互敌视──

残剑来赴白天与那个佩剑客人定下的约,他并不多想那个客人,那人的剑术很好,残剑也
看出对方的来意不善!不过自从残剑练成绝世剑法,他就不再在乎天下任何一名剑客,他
只关心飞雪──

他在想,飞雪会来吗?

藏书阁门第二次被推开,飞雪带老仆走进来。

飞雪看到,蒙着薄纱的灯笼已被点燃,红光绰绰朦胧,残剑和丫鬟如月在那里。

飞雪知道,残剑和自己一样,也来赴白天客人的约。

那个客人的剑术很强,接住了她于箭雨中发出的剑气,但飞雪认为这没关系,她并没有真
正亮出飞雪剑。飞雪很自信!她觉得如果再斗一场,她完全能够对付得了!

飞雪看看站在那边的残剑,只是有些恼火!

残剑的发髻和袍子都被拾掇得很好,是那丫鬟如月所为,三年前,这些事都是飞雪帮残剑
做的!

她恨残剑,所以迁怒于如月!

藏书阁门第三次被推开,一个人孤身走进来。

无名!

无名表情很冷酷,捧着一只方盒。

无名目光缓缓扫过,依次看到飞雪、老仆、残剑、如月。他们的后面,竹简堆积如山。

人已齐。

一共五个人。

两对主仆,一对情侣。

情侣已失合。

一个孤独的敌人──无名是敌人。

但,还有一个人──

一个不在场的人。

一个已消灭的人。

一个虽被无名消灭,但在残剑和飞雪心中仍耿耿于怀的人。

残剑和飞雪大概还不知道此人已被无名消灭。

“啪”!

无名不说话,只行动。

他把手中方盒打开!

静谧被打破,盒中射出寒光!

飞雪吃惊!

残剑吃惊!

如月吃惊!

老仆吃惊!

无名不吃惊,他只要对手吃惊。

他缓缓将硕大铜矛从盒中取出,戴在拳头上!

飞雪脱口道:“长空神矛!”

无名冷冷观察──

飞雪吃惊是单纯的震惊,自从无名将铜矛亮出,飞雪的目光便一刻也不离开无名手中的矛
──

另一边残剑的表情则较复杂,残剑只看了一眼铜矛,即转向飞雪,似乎飞雪反应之强烈,
使残剑大为惊讶,也大为不满──

飞雪不愿相信,她抗议:“这不是长空的矛!”

无名沉着将手一挥,矛尖指向飞雪:“一矛在手,天下无敌手!不信请验!”

飞雪被激,怒叱朝无名出手。

她一急之下,手中已掠起几案上一副砚台。

这很像是女人所为,情急之时,抓到什么算什么,劈头盖脸,就砸向无名!

但不是一般的劈头盖脸,砚台中凝住的墨汁被飞雪掌力震碎,飞舞射出,万点细墨,呼啸
而至!

无名闪。

他闪过细墨的袭击!

飞雪的砚台跟至,像一记重重的耳光,很愤怒!

无名不再闪,他曲肘迎上,矛刺砚台,这是他从长空那儿见到的一招。

矛尖锐利,正中砚台,“啪”地一声将石制砚台扎碎!

飞雪受震也退后,但她冷冷一转,手中又多了两件武器:未砚的硬墨和毛笔。原来,笔杆
为熟铜,这藏书阁内任何一物,均可拿来对敌。她左手持笔,右手握墨,再攻无名。

无名伸拳左击右刺,长空的神矛果然锐不可挡,瞬间撞碎硬墨与笔杆。

一幅长长的竹简突然凌空展开,是藏书阁写字的竹简。竹简一端攥在飞雪手里,另一端裹
向无名,就像灵活的长鞭。长鞭劲风抖动,将无名围住。无名一刺未中,反而被竹简打中
矛身,啪啪作响。无名矛法不乱,陡然手肘挺直,化矛为剑,大喝一声将矛凌空劈下,锋
利的矛尖如剑刃,削断竹简与细绳,片片碎竹失力溅落,简鞭被开膛剖肚!

无名收势,矛尖凝住,对着飞雪。

瞬息之间,神矛连破文房四宝。

威震藏书阁!

满地碎简与笔墨,难掩神矛的强烈杀意!

方形、用薄纱制成的考究灯笼,散发出暗红的光!

飞雪红衣一跃,退后,神色黯然!

飞雪:“这确是长空神矛!”

残剑看着无名,也冷冷开口:“你从何处得来?”

无名手一收。

这是无名与飞雪第二次战,藉助长空铜矛之神力,已堪堪占得上风,但无名心中,对旁边
观战的残剑却十分忌惮,因为除了看到残剑一幅字,无名从没有见过残剑真正出手!
残剑不动。

自从飞雪持文房四宝攻击无名,残剑却始终袖手旁观,是对飞雪的武功颇有信心,还是不
屑于无名手上的神矛交手?

或不愿……

无名冰冷的目光从残剑扫向飞雪。

无名:“此矛,为在下从长空手中所砍!”

飞雪眼神一痛:“他败在你的剑下?”

无名:“是。”

飞雪:“他如今人在何处?”

无名:“矛在人在,矛去人失,江湖上不会再有长空的身影了!”

飞雪:“你为何要伤他?”

无名不答。

无名用另一句话答!

他冷酷地将目光又移向残剑:“长空被败时,要在下答应他一件事。”

飞雪厉声:“何事?”

无名不管飞雪,只看残剑:“长空说,他此生纵横万里,无牵无挂,唯有一人,令他不能
忘!”

残剑眼神也痛了!

其实,飞雪刚才连问三个为何时,残剑的眼中就隐隐做痛!

无名知道,残剑已经猜到,但仍慢慢将答案残忍说出:

“飞雪!”

残剑的脸色变了!

飞雪的表情却有悲也有欢喜!

无名清楚,这正是千钧一发之时!

──他证实了飞雪跟长空的私情,也验证了残剑对此的嫉妒!

──他必须继续冒险,但他实在没有把握,会不会惹得双剑同时出手!

──对能够战胜双剑合击,他完全没把握!

但他不动声色,慢慢将铜矛从手上除掉。

他弯腰俯身,将铜矛放回地面漆盒。龙形盒身花纹与锋利矛尖,耀得人眼花,扰得人心乱

使敌人心乱!

这是无名的目的。他起身,回看残剑飞雪。

“长空嘱托,将此矛交给飞雪,说飞雪会为他复仇!”

无名冷冷说完,转身,稳稳走向门口。

“站住!”

有人说,是飞雪!

“你以为,还能走出此门?”飞雪愤怒的声音在颤抖!

无名不动,也不回头。

他在等──

果然──“飞雪!”

无名听到另一个也愤怒得颤抖的声音,是残剑!

无名知道,自己的使命已完成──

就像在镬下点起火,他既燃起了飞雪的愤怒,也点燃残剑的愤怒──

但残剑的愤怒却不对着无名,在残剑眼中此时无名已不存在,残剑的愤怒对着飞雪──

无名在这个夜晚的事情已做完,他该隐退。

无名背对着残剑与飞雪,声音非常冷漠:“在下此来,便是挑战。”

他有意停顿一下,然后说:

“二位若战,明晨,城外。”

无名再不多说,他知道说了这话,对方一定会等到明晨,于是,他离开。

长空的神矛,被留在室内,在盒中,被暗红的灯笼映照──

五、那一夜的畸情

一个晚上,可以容纳很多事情。

请等待,无名这样告诉残剑和飞雪,等到明天早晨决战。

此时离天明还有三四个时辰。

对残剑和飞雪来说,白昼属于决战,而夜晚属于情。

今夜的情,与往夜的情不同,可惜是──

畸情!

夜已深,已很深。

幽暗、红色的长廊,有轻轻的“沙沙”声。

一具红色愤怒的身影,掠过袍风,飞快穿过。

是残剑,还是飞雪?

由于无名拜访,今夜两人的互相偷窥被打断了,到此时才开始进行──
残剑先开始!

残剑的袍翼张得很开,很悲伤──

他没有理由不悲伤──三年来的怀疑,终于在今晚被证实!飞雪果然曾与长空有私情,恐
怕残剑本人的手臂被别人砍下,飞雪的反应也不过如此强烈吧!残剑自己的武功太高,手
臂根本没有被人砍掉的可能,所以,残剑大概没有机会享受到飞雪的强烈感情,这让残剑
很悲伤!他情愿用一只手臂换取飞雪对自己的感情!

他还很讨厌自己──他是一代大侠,或大剑客,为什么就陷在对飞雪的情感里不能自拔?
夜复一夜,他迷恋于偷窥,迷恋于飞雪的背影。他情知自己不能原谅飞雪的背叛,为何却
反过来渴望飞雪的原谅?他做错了什么?刚才,他应该出剑,一剑结果那个讨厌的家伙吗
?他不好意思承认,他其实很感谢对方砍掉了长空的右手吗?长空的手伸得实在太长,竟
伸到了飞雪这里!如果是他本人遇到长空,会不会也砍出一剑?他恨长空!但他竟讨厌地
仍喜欢着飞雪!因为,他不愿恨她!

所以,残剑还是决定给飞雪一个机会──长空手臂一废,等于从江湖上消失,如果飞雪能
回心转意,残剑愿意明早出剑,替飞雪出剑,结果那个挑战的家伙!只要飞雪不再爱长空
,残剑可以做任何事,战遍天下之战,为她!

所以,残剑觉得,今晚的偷窥是非窥不可!

他来到飞雪室外,蹑步轻声,屏住呼吸,对高手来说这很简单。

他窥──

暗红的烛光,长空铜矛静静放在盒子里。

飞雪背门端坐,对着铜矛,黯然神伤。

套在矛中的那只手,三年前抚摸过她,如今已灰飞烟灭。

矛底端铸有两个装饰铜环,其中一环缺了一半,像飞雪心已破碎!

飞雪慢慢地伸手,从旁边摸出一个锦囊。她从锦囊中取出一个小红布包,再将布一层层揭
开。里面显然是她的珍爱之物。

残剑悄悄瞪直了眼睛!

他看──

他看到一粒赫赫闪光的碎铜!


他看到飞雪又伸手将铜矛从盒中捧出,把碎铜缓缓对向铜环缺口。

恰好对拢,铜矛完整无损了!

残剑觉得内心要疯──

漫天飞雪,一剑刺出,万点雪花──

他曾跟飞雪一战──

而飞雪也曾跟长空一战,并一战定情吗?那处缺铜,是飞雪与长空相交的纪念吗?
残剑凑着窥视的脸,痛苦得变形。

“沙沙”的脚步,带着急促与愤怒,鼓起红色的翼穿回甬道,奔回他的书室!

他痴痴坐在那里,人已经麻木。

连丫鬟如月来替他更衣,服侍他入睡都没察觉。

他只想到一个场面:

飞雪将来。

幽暗、深红的长廊,空空荡荡。

他已经偷窥完飞雪了。

应该轮到飞雪来窥看他。三年来,两人每夜不都如此吗?

今夜,飞雪会不会来?

夜很长,飞雪要来还来得及。

残剑猜得不错──

彷佛一阵风穿过长长的甬道,带来轻轻脚步,一个艳红的身影──飞雪。

飞雪有一万个理由要来──

她习惯于来。再说,今夜发生如此大的变故,她尚没顾得上看残剑的反应──

她想看他的反应,也许,她在爱过长空的同时,现在仍爱着残剑──

所以,她来。

她来了,无声地站在残剑室外,然后偷窥她。

她头一眼没有窥见残剑。

因为替残剑宽衣的丫鬟把视线挡住了。

所以飞雪先看到的是如月!

不应该继续看──

六、那一夜的色情

少女的身材,总是很好。

如月是少女。

如月十六岁了。

十年前,残剑孤身刺杀秦王未遂,回赵国边境与秦军恶战,解四城之围,可惜城破。残剑
与十几人从一座城中杀出。那十几人中有一个孩子,就是如月。

如月在残剑怀里,是很简单的减法,那一年她六岁。

如月的父亲是县丞,与士兵们在城头战至力竭身亡;如月的母亲将她递给残剑,然后投井
而死!

六岁的如月已经很懂事了,父母死去时,她能忍住泪,很倔强,因为她是赵国人!

她跟着残剑。

残剑带着如月在江湖上行走了一个月,总觉得不便,便想把如月寄养给别人。

那是一个很好的家庭,主人做官,主母很慈爱,他们听说如月的惨烈身世,同意收如月为
养女。

但,如月不答应!她不哭,也不闹。

她自杀!
没有人能想到,这六岁的女孩竟如此倔强!她的刀竟真的在细嫩的脖颈割开了口子!幸亏
残剑手快,将刀夺下。残剑迷惑,问如月想要什么?小女孩的回答只有一句:我要跟你!

她要跟着残剑学武艺。

他要跟着残剑,像女人一样服侍他。

她六岁,那时,她不过才和残剑相处了一个月。但一个月已足够,已经够使她爱上他!

这可能吗?

有什么不可能?如月见过母亲对父亲的样子,她决心也一样对残剑!

头两年,与其说她服侍残剑,倒不如说残剑照顾她更准确。但如月学得很快,她随着残剑
东奔西跑,日子非常苦,但她从不叫苦。相反,她跟残剑在路边小店吃饭,便细心揣摩店
家端上来的菜色;她跟残剑到别人家做客,她不跟别的孩子玩,只拿着针线,不厌烦地向
年长的妇人们请教。

采、买、煮、洗、缝、纫,她很快样样都上手,俨然一名小主妇。

别人以为她是残剑的女儿,她不喜欢这个称呼,残剑看上去还年轻得很!

别人又以为她是残剑的丫鬟,这叫法她不在乎,为不使残剑难堪,她开始叫他主人。残剑
试图纠正过她几次,但后来便放弃了。因为残剑忙得很,也无暇为称呼这类的事费心。
残剑开始教她武功,替她煅造了一对弯刀。

刀锋弯弯,像她婀娜的身材。

她少女的身材,已悄悄发育。

但那时她仍很小,残剑出去行刺秦王,因为她武功尚未练好,便把她留在住处,叮嘱她好
好练武。残剑有时一出去便一两个月。

如月不抱怨,她知道武艺不精,跟着残剑只会坏了他的性命,因为遇到危险,他一定会拚
死救她,这样反而不好,她不愿他为她受一点儿伤。

于是她就竭力练刀,残剑每次离开,她都刀法精进,小小年纪居然舞得两手漂亮弯刀。她
知道残剑无论到哪里,都会回她这里。她这样想时,居然像一名小小的痴等男人的妇人了
!她这样想的时候,又飞针走线,替残剑缝了一件袍子。

那一年,残剑回来时,带回了一个美丽女子,还有一个白髯老者,说是那美丽女子的老仆

四个人在一起,气氛就完全变样!残剑和飞雪像这个家的男女主人,她真成了丫鬟──至
少,飞雪是把她当成丫鬟。飞雪把许多原来属于她的事情都夺了去,残剑开始穿飞雪做的
袍子。有时候,她跟老仆在一起的时候,老仆又把她当成这个家的孙女,因为飞雪对老人
很尊敬,简直像对祖父一样尊敬,所以,老仆倚老卖老,自然也把如月看做孙辈了。

无论孙女或丫鬟,由于飞雪来了,这两种角色如月都不喜欢!

她一个人的时候,经常把嘴唇咬出血!

三年前,事情又有变化:残剑和飞雪出发去杀秦王,回来竟然反目,不说一句话。

老仆对此讳莫如深,但如月渐渐弄明白了,飞雪有过一个叫长空的男人。如月不明白的是
,残剑既然嫉恨飞雪,为何不带自己离开?残剑不仅不离开,连飞雪缝制的那件红袍,都

三年不换,磨破的地方连如月要替他缝补都不允许!

三年后,如月十六岁了,她的身材早比那对弯刀婀娜!

三年中,她还明白了一些事情,比如男女相恋,不仅是缝衣做饭,好象是身体上的事。所
以,她一直努力长大,让自己长成一个女人!

她长成一个女人了吗?如月觉得,她长成!因为今夜发生的事,她觉得只有一个女人才看
得明白:

她首先看出,飞雪三年前确实与长空有关系的──

她其次看出,残剑对飞雪身体的背叛伤透了心──

她还很遗憾,因为白天来过的那男人剑术很好,飞雪要是看上那人就好了,这样飞雪就会
跟那人一起走,飞雪不是跟过长空吗?可惜那人冷酷无情,非但不喜欢飞雪,反而来挑战
──

如月不担心挑战的事,没有人可以真正挑战残剑!

如月只担心残剑的心情,因为今天晚上,残剑去飞雪那里窥看回来,心情显然更为恶劣!

他铁青着脸,表情扭曲,一言不发。

如月于是愈温存,替残剑解开发髻,宽下那件红袍。

她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女人,懂得用女人的方式对他。

她捧出一件新的袍子,想让残剑换了睡下。新袍子她缝了三年,还滴过她咬破嘴唇时流的
血,幸好袍子也是红的。她决心做一件美丽无比的袍子。

她做到了!不是指做袍子,而是做女人!

残剑抬头望她的目光,是看女人的目光!

她很激动,手在抖,但动作愈温存,愈女人!

残剑的目光很痛苦,像发泄,有需要,还包含歉疚!似乎他明白,她这些年对他的一切!

残剑猛地抓住了她的手!如月颤抖着怔住,她知道这时他是一个男人!

残剑看着她,突然动手扯她的衣裳!

如月不知道,男人的力量会如此猛烈可怕!但她微笑,她期待!

残剑伸手,将她搂过,像狂野之兽!他真的需要排泄内心的苦闷与嫉妒!

烛火摇曳,迷离,悸乱的红!残剑拉起一大幅红布,将两个人都罩住。

两个人便在布下翻滚、蠕动!

很色情!但如月很快活!她闭着眼,任残剑摆弄,她的脸上是迷醉。

迷醉中,她不无快活地想,这一幕,会被飞雪看到,因为飞雪每夜都会过来看残剑──

她还想,残剑其实是故意让飞雪看到吧──

如月想得并没有错──

飞雪在外面看到了──

飞雪惊愕地瞪大眼,她不能相信看到的事情!

飞雪愤怒地咬紧牙,脸色在红光中显得非常可怕。

飞雪不能接受,残剑在这个夜晚,居然以这种方式报复她!还有那小丫鬟,在红布底下好
象非常淫荡,发出快乐的声音!

飞雪似乎要扑进去,将里面的一对男女撕碎!

飞雪强忍住了!她不愿在这个男人面前示弱,让他知道她在乎他!

幽暗的甬道,愤怒的身影,飞雪鼓起的红色衣袍像一团烈火,“沙沙”而去。

红色、深暗的长廊又空无一人!

红得简直像血!一种不祥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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