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雄【4】-(2) |
| 送交者: 桃圃昙 2002年12月07日22:06:54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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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4】-(2)
不管侠客、剑客、情人、男人、女人、好人、坏人,都有血。 残剑就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他已披衣坐起,他听到外面没有动静,他已经没有兴趣和如月做下去。如果飞雪走了,他 他不说话,脸色阴沉。 如月没有意识他的变化,仍贴向他,想偎到他怀里。 少女多情。少女一旦被男人占有,更会痴迷!但残剑已不需要! “你走!”残剑低声喝。 如月错愕,伤心看着残剑。 “走。”残剑脸已变。 如月盯着残剑暴躁的脸,她的心破碎,人也崩溃!因为她明白这个男人的意思了! 如月像被杀死了一样,慢慢起来,抱着衣裳离开。 如月还不了解男人。 也许,如月要经此一场,才能真正变成女人! 人去室空,只余残剑。 烛火已残,非常寂静── 残剑知道,自己和飞雪的怒火尚未完全爆发!他仍觉不满! 他知道飞雪就在对面书室。 他猜得很准! ──那边,同样是红色残烛,将飞雪包围。 ──飞雪也背对门端坐,呼吸急促,生着闷气。 ──她宽大的红衣愤怒抖动,就像一触即炸的火药! 书馆中静得可怕,两个人各在室中背身坐,却远远仇恨相向。 残剑阴沉着脸,慢慢起来。 他出门。 红色衣袍,“沙沙”地穿过长廊。 慢慢逼近对面飞雪书室。 飞雪在听。 听到声音近。 她不动声色。 她不会理他。 门“砰”地撞开,她知道残剑到了。 三年来,他第一次进她的门。 她听到,他居然冷冷地把急促的呼吸抑制住了! 她听到冷冷一句话,他说:“我知道你看见了!” 她不答。他又说:“自从三年前,你与长空有一夜之情,我心中便不复有你!” 她仍不答。他再说,声音变得更冷:“如今我与如月,也情投意合,待天一明,我便带如 从她的背影判断,她虽不说话,但肯定被深深激怒了──残剑感到很满意。 于是,残剑慢慢地转身。 他幽灵般的身影,在长廊中冲回,有一种轻快、得意的感觉! 他奔回自己书室,他进门,可很突然── “嚓”── 一柄雪白锋利的剑,隔着薄薄壁板,破壁刺入── 一剑刺出,万点雪花! 怒火中烧的雪花! 残剑吃惊,伸手欲挡。 哪里挡得住── 剑尖,刺入残剑身体,扎得很深! 残剑明白,飞雪的报复到了!可他站着,任剑刺在身体里,没有动。 残剑不说话,外面的飞雪也不动。 剑,停在残剑体中。 血,慢慢沿着剑身流出。一滴一滴,落到地上。 两人较劲,一动不动,只有血的滴落声。 红色的书室中,地上殷红的血越积越多。 “嚓”,飞雪剑终于抽出,从薄壁收回了。 残剑咬牙站立着,不肯倒。 ──飞雪提剑的背影,怒发冲冠,倒提的剑尖,在滴血。 ──像红色、刚烈的幽灵,她怒奔而回。似乎这一剑,仍不解气! ──长廊中像刮过一阵红色旋风。 “冬”,残剑靠在壁上,他单手捂着伤,竭力坚持。 他不愿让飞雪听到他被她刺倒!他不服输。 他艰难地喘息。 ──飞雪端坐,怒气未消,她对着残剑书室的方向。 ──她面前摆着带血的飞雪剑。 ──她等着残剑倒。 残剑忍痛兀立,坚持不倒。 血在流,透过他捂伤的手指流,浸湿了红袍。 他头上渗出粒粒豆大汗珠。 ──飞雪端坐不动,与残剑较量。 ──其实也与她自己的意志较量! ──她拒绝过去看他伤成怎样? 长长幽暗的红色走廊,静得可怕,空得吓人。 似乎被血染红!而且毅色愈来愈深。 残剑终于缓缓地倒了。 他再没有力气,倒在了地上,脸上现出痛苦。 一声沉闷的低响。 ──几乎同时,飞雪身体也一震,她难以抑制地立起。 ──那一声,像砸在她心上。 ──没有掩饰、疯狂的脚步声,她飞奔向残剑书室。 ──红色衣裙高高的飞起。 残剑倒在地上,已经闭上眼。飞雪破门而入,但她被面前的血腥惨景震骇!她刚才狂怒中 残剑只剩一臂! 残剑也只剩一口气! 一剑刺出,无尽血光!飞雪心碎手软,手中那把天下无双的利剑堕地。她扑上,替残剑包 “你为何不躲我那一剑?”她问。 红光迷乱,残剑缓缓张嘴,痴痴地望着她,艰难回答: “你刺我,我便喜欢了!” “你为何喜欢?”飞雪哽咽说。 “很好的一剑,”残剑喃喃说,“这样我才信……” “信什么?”飞雪道。 “你头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残剑尽量微笑,他看着飞雪,“信你心中还有我!” 满屋强烈的红色,像血一样,凝住了! “其实,我只想你对我好一点!”飞雪哭着说。但残剑已听不见!这是飞雪对残剑说的最 红色的曙光已不觉射进书馆,也像血! 飞雪抱着残剑,她悲! 她疯! 她想杀人──
胡杨林,霜满天。 风,凄凉的风,卷起片片金黄。 无边落木,萧萧而下,一地落叶,彻眼金黄。飞雪独自背身立在林子深处,任簌簌黄叶从 飞雪是一个谜! 没有人能够解释,飞雪为何与长空有一夜情?她既然喜欢长空,为何守在书馆之中与残剑 她对残剑有什么不满?残剑太痴迷于书法,太痴迷于剑术,无形中对她冷落? 这种说法似乎说不通──须知残剑习字练剑,是为刺杀秦王,而飞雪不也想杀死秦王吗? 残剑别的什么地方得罪了飞雪,或惹得她不高兴?因为飞雪三年与残剑无语,是确凿之事 飞雪与长空的一夜情,会不会恰是飞雪本人编造散布出来的呢?因为毕竟是传说,那一夜 没有答案! 所以真正确凿的事情只有──三年无话。 她看到长空铜矛反应强烈。 她看到残剑与丫鬟如月做爱,同样反应强烈。 她刺出一剑,斩落残剑手臂,并扎入残剑身体,使残剑流血致命。 她仍爱残剑。 这一连串事情,既矛盾又合理,最为合理的就是她那一剑!飞雪生来刚烈,我行我素,从 女人需要别人对她解释吗? 不,不需要。性格即命运── 性格决定飞雪当年爱上残剑。 性格决定了飞雪可能又爱长空。 性格决定了飞雪为了爱向残剑出剑。 唯一很清楚、不需要多解释一句的,便是她清早来到这里,因为,无名昨夜已跟她订下决 无名是那个送来长空铜矛的敌人! 无名是那个挑拨她和残剑相互杀戮的敌人! 无名是非常狡诈、阴险的敌人!所以,她要杀无名── 晨风中,飞雪握剑的手很冷,她非常悲哀,但她的手仍然有力! 复仇的念头攫住她,她的性格使她渴望一战!她仍然是美丽冷酷的剑客! 寂静。层层的叶子像浪潮一样,忽然翻滚向她袭来。 伴着“飒飒”的声响,脚步,和杀气! 飞雪握剑慢慢转身。 出乎她意料── 是残剑的丫鬟如月── 如月背负两把弯刀,小俏的脸像霜一样寒,彷佛一夜之间,女孩已成了疯狂的女人! 飞雪还没有杀无名,如月却要先杀飞雪! 如月不管什么无名,因为刺残剑的是飞雪! “拔你的剑!”如月冷冷说道,说罢双手至肩,将双刀抽出! 刀光闪闪,刀锋弯弯,欲复仇,欲饮血! 飞雪却轻轻摇头,“不,我不同你战!”她轻轻带着悲哀说。她能够理解面前这个年轻女 “我要杀你!” 如月悲声道。 飞雪还是摇头。 如月出现,勾起她悲哀。 她已经悲哀得麻木,只想着和那个真凶男人一战! 但,如月双刀挥出,要把她砍为四段! 飞雪退。 她不出手,贴着满地落叶退。 她平生从没有向人退让,但这次她让。 如月一刀快似一刀,在后面拚命追赶飞雪。 两个女子穿梭在漫天黄叶与古树间。灿烂金黄,两点艳红,说不出的美丽,远远望去,赏 无名躲在远处看吗?等她俩相互残杀── 如月在树梢追上飞雪,左手凶狠一刀,砍中树枝,震下簌簌落叶,右手凌厉一刀,削下飞 如月刀法自幼受残剑指点,自然很好。 飞雪盈盈从空中降下,她被削掉的裙角飞旋着,夹在黄叶中飞! 飞雪停住,脸上有恚意了! 她是率性女子,手随心动,不会管后果! 她已怒! 如月挥刀,又想攻上。 飞雪衣袖一张,突然,衣袍像风一样鼓起,满地黄叶,随风旋起。
飞雪手中已多了一柄雪白的剑──飞雪剑! 黄叶裹着飞雪剑,呼呼指向如月。 飞雪剑法!
如月嘲讽一声:“如月一个丫鬟,也让你使出飞雪剑法了!” 其实如月心里明白,自己的死期已到── 因为飞雪剑法何等威力,天下恐怕只有残剑剑法能抗,如月如何会不知?如月话音刚落, 黄叶慢慢地飞舞飘落,飞雪剑已刺完! 剑法一经发动,决不由对方喘息躲避! 只一剑,飞雪便刺穿如月! 飞雪收剑,但这时,飞雪看到一桩奇怪的事情── 如月居然顽强兀立,冷笑不已! 九、蜡炬成灰泪始干
这种说法认为,人的存在只是一道短暂的光缝,介于两边永恒的黑暗之间。 另一种说法比较奇特,认为死亡很普通,人们在出生以前,大家都亲身体验过死亡。 蜡烛发光,当蜡炬成灰,便光尽人亡,所以蜡烛最后的光总尽量闪耀! 是为回光返照。 如月在回光返照。 她笑。
飞雪看着这名将要死的丫鬟,不禁有些悚然! “你为何笑?”飞雪厉声发问。 “我笑你!”如月说。 “我有何可笑?”飞雪问。 如月不能答。因飞雪的一剑,中她要害,所以如月用双刀柱地,勉强呼吸,她一时说不出 飞雪恼火,但不能奈何如月。 如月实际上快死,飞雪不能再杀死一个等于死掉的人。 “说!”飞雪只能这样说,她催促如月。 如月弯腰喘息,略缓过一口气,然后便竭力挺直身,继续朝飞雪冷笑: “我笑……笑你昨夜刺错一剑,尚……尚不知道……” “错?”飞雪一惊,盯着如月。 “不错……你杀我主人……是因他有负于你……”如月断断续续道,“可你看到其一,却 如月小心使用着最后几口气。 如月必须利用这几口气,给予飞雪最强的打击!她虽斗不过飞雪的剑,却可以打击飞雪的 那是另一幅情形了── 当时,飞雪还没有过来窥看── 残剑端坐,让如月替他更衣,如月的动作温存、体贴── 残剑慢慢转头,目光牢牢盯向如月,但那目光虽痛苦,却很诚恳:“如月,请你帮我!” “主人要如月做何事?”如月垂眉道。 “待飞雪来,与我佯做男女之事!”残剑郑重道。 如月立即明白残剑的心思,主人想测试飞雪是否仍爱他?可如月不情愿。 如月不愿佯装做什么男女之事!她情愿和主人做真正的男女之事!虽然如月还不太明白, “主人何必冒险去惹小姐?”如月低头将话岔开。 “如月,你如不让我试知飞雪心意,我生不如死!”残剑着急了! 他竟拉住如月! 如月的心很痛! 她只好低头又劝:“若小姐看到了,对主人仍不在意呢?” 残剑一震,脸色发白,他的表情寂寞中有悲哀。 “那我就死心了,”残剑慢慢道,顿了一顿,缓缓补充,“明日一早,我带你远走高飞! 这句话,打动了如月!她最大的愿望便是让残剑离开飞雪。可她其实明白,即使残剑不离 这时,外面有飞雪轻轻的脚步。 残剑的动作陡然急迫,佯装拉扯如月衣裳。
──烛火摇曳,迷离、悸乱的红!残剑拉起一大幅红布,将自己和如月都罩住。 ──两人便在布下翻滚、蠕动! ──很色情!如月在底下很快活! 其实如月根本不快乐,残剑佯装抱她,却胳膊架空,没有跟她触碰! 所以,如月哭了! 她默默地流泪! 她跟随残剑十年,从没有掉过一滴泪,但这时她哭! 她已经觉得自己是一个女人了,但身为女人,她这才发觉,当身边的男人心思全部献给另 飞雪脚步离开,残剑立即停止。 残剑就冷淡地让如月走。 旁边,蜡炬成灰,烛火已残── 如月也心如死灰,觉得自己是被毁灭的女人── 而此时,她临死之前,面对飞雪说出这件事,便是要飞雪知道:杀错了! 她要让这个使飞雪剑的女人懊悔! 这是一个女人所能对另一个女人做出的最强报复! 十、杀死她人性悲哀 飞雪听呆了! 树林里,黄叶仍在飞舞,但静得可怕,她听不到声音。 她的人已崩溃。她昨夜一剑刺出,虽已懊悔万分,唯有一处情理仍支撑着她,残剑与丫鬟
她刺向的是一个爱她爱得嫉妒的人! 她刺他,也因为她为人太过于嫉妒! 嫉妒是一种人性。 飞雪悲哀地摇头,像不愿相信听到的事,她恍惚地提剑,看着面前的如月。 如月用刀柱地,晃悠欲倒,失血过多的脸,绢一样苍白。 “不,我不信!”飞雪低喃道。 如月大口喘气,发出的声音像针刺般尖锐冷漠:“信不信由你!” 飞雪绝望,没有力气回击如月。 她忍不住绝望发出质问:“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为何此时才说?” 如月失血苍白的脸上,慢慢浮现一种平静的快感,微笑着,很残忍:“因为,我恨你!”
飞雪再也听不下去了! 她转身仰面,对着漫天黄叶,脸上有泪! 无边落木,萧萧而下,可满眼看到的,是悲哀灿烂的金黄! 背后,如月慢慢松手放开双刀,倒在落叶中。 飞雪已经杀死如月!可她的心非常悲哀! 风起了,飞雪握着剑,悲哀、雕塑般地身体凝固在飞扬黄叶里。 然后,她像梦游一般,慢慢朝树林外走,不知道走向何方? 她看到前方远远有一个小小的黑影,提剑等在那里。 一个男人,穿着死神般的黑衣。 十分冷酷,是无名。 十一、杀死她人性尊严 无名仔细看着过来的女人。 她发鬓蓬松,失魂落魄,提着一柄剑,有一种被摧毁了的美! 她曾经是天下最美丽的女剑客,甚至可能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 像无名这样的剑客,鉴赏力不同于常人,只会欣赏用剑的女子,所以昨日一见之下,无名 无名十年专心练剑,其实从没有欣赏过女子,他无暇;昨日算是他头一次认真看一个女子 他是来杀她的,所以要认真看,把她当对手看。 今天他也在看,也很认真。 他仍然不是来欣赏,而是动手杀她。 他看到── 飞雪魂已散,人已涣,神情恍恍惚惚,缥缥缈缈。 他知道飞雪将败! 他同飞雪说了几句话── 飞雪走近,冷冷道:“你是秦人?” 无名已经换上了秦国小吏服,所以飞雪辨出,无名认为这无须多说,于是答:“是。” 飞雪:“拔你的剑。” 无名于是慢慢举剑,朝飞雪行礼。飞雪不还礼,她似乎已神游它处。无名将剑拔出。 这是无名与飞雪的第三番交手,也是最正规的一次── 前两次,飞雪用袖中剑气与文房四宝,但这一次,却将以飞雪剑对决无名快剑! 飞雪剑出,万点雪花! 很正式!但很有悬念吗? 无名觉得毫无悬念! 无名没有想到,自己的离间计策非常成功,比原来设想的更成功! 他原本想阻止残剑与飞雪双剑联手,他打算与残剑和飞雪分别决战,这样他有十分之一的 无名内疚吗?他送去长空铜矛,以这种方式挑拨两名天下最好的剑客,也使一对情侣相互 不,无名不内疚,因为他来杀双剑,是为秦国。为国杀人,谈不上什么手段光彩不光彩。 他杀的是两个刺客,刺客是搞暗杀的,以暗算对暗杀,彼此彼此。无名认为自己最大的特 无名唯独觉出一丝遗憾── 任何剑客,都希望自己的巅峰一战能惊天动地,这是一种外人所不能体会的强烈快感。为 很像是一个男子追求一个女子,不管过程有多苦,那快感销魂的一瞬始终牢牢吸引他,使
如诗者酒意醺然,却灵感汹涌挥毫作毕之时; 如苦行者在沙漠中跋涉,越过一座巨大的沙丘;人生荒谬至极之时,快感也至极。 快感人生! 但接近快感时,忽然却发现原来设想的快感不存在呢? 无名的情形便是这样── 他看着飞雪手中那柄剑意已散的飞雪剑── 他慢慢也把自己的剑举起。 两人背后,黑色的秦军大营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还需要预测这一战的胜负吗? 由于输赢已判,所以无名后来给秦王叙述格斗经过时,就显得兴致不高。 ──他没有热情去绘声绘色,讲述如何与飞雪双双跃起,快剑与飞雪剑在空中相交,发出 ──就连飞雪那享名盛久的飞雪剑法,无名也觉得不过如此。当时两人已斗了近百回合, 然后无名出剑,他精准无比的快剑── 一剑刺出,万点雪花尽消, 雪花消,飞雪剑意也消,飞雪持剑停住, 飞雪同样明白,自己的剑法被破,所以她不抵抗,不看无名的快剑,而看着无名。 所以飞雪看着无名的眼。她的眼神中,有迷茫、有心酸,也许还有很多很多。 无名是无情冷酷的人,不懂女人的多愁善感,所以无名只看懂飞雪眼神中一种内容: 飞雪是高手,高手有尊严。她大概希望,既然败了,就保持尊严败── 无名这样理解。无名甚至觉得飞雪已经不想活了,才放弃抵抗,想让他快一点杀她── 无名于是将剑催得更快。 无名的剑,瞬息不停,“嚓”地已刺穿飞雪的胸膛! 可杀掉一个求死的对手,剑客无名,请问你有快感吗? 无名也这样问自己? 毫无快感。 无名刺完收剑,看着飞雪慢慢倒下,带着悲哀的尊严倒下。 无数碎雪,渐渐飘落。 死者尊严,胜者落寞。 ──无名如是说。
风呼啸,路迢迢。 沙尘弥漫,衰草连天。 一柄重剑,兀立旷野。 吱哑的马车声──无名驾着车,踏上归途。秦军大队继续去攻赵,但无名往回走,便能遇 无名看到拦在前面的那柄剑。 无名还看到,路边亭中坐着一个人。 断臂,白发,形容枯槁,然而,憔悴已极的眼中,有冷冷铁一般不可遏止的杀意!
──飞雪因天明决战时辰已到,便离开找无名复仇。 ──丫鬟如月一见心爱的男人被杀,狂怒之余,也追出去杀飞雪! ──残剑毕竟内功深湛,闭气多时,生的本能战胜死,却靠一口余息悠悠醒转。 ──但生真的不如死,残剑虽醒来,爬出书馆,但发现昨是今非,物在人空。 ──犹如一场噩梦! ──如月死,被飞雪杀死! ──飞雪死,被无名困在秦军阵中所杀! ──他大悲! ──悲生白发!他发现,自己的满头黑发一夜皆白,如耄耋之人。 ──他连使剑的手都没有了! 风吹黄沙,残剑是拚命爬来,想在这里阻杀无名。 无名扯?,将马车停住。 无名不说话,看着面前像骷髅一样的敌人,周围枯草“沙沙”地动。 残剑慢慢挣扎,爬出亭子。 残剑用剩下的左手握住了沉重的断剑,他慢慢举剑: “拔你的剑!” 无名摇头,拒绝一战。 无名曾经非常忌惮这个敌人,担心对方的残剑剑法。 无名为此乔装求了残剑一幅字,不过有了字也悟不透残剑剑法。 然而现在,已不需对付残剑剑法。 使剑要手,残剑没有了擅长使剑的右手,便和断臂的长空一样惨! 无名只是想,从此天下再没有残剑剑法了! 兔死狐悲,同类总是会为同类悲,无名与残剑虽是敌人,但也同为剑客, “我不与你战!”无名简赅说,“秦王令,残剑飞雪素来联合行刺,有破残剑飞雪任何一 剑客之道,在于战而不在于杀!因此他当初废了长空手臂,便放过长空性命,如今无名已 替秦王完成使命,同样也不必再枉取残剑性命。 无名觉得已讲得很清楚。 无名为人,决不会粗滥出剑! 岂料,听到“飞雪”二字,残剑失神的眼中充起鲜红杀意! 他死死盯着无名: “拔你的剑!” 无名慢慢下车。 无名再不废话。 无名只先做了一件事:举剑行礼,然后就稳稳将手搭在剑鞘。 他再后退,退到一定距离了,便出剑。 毫不留情的快剑! 出剑不尽全力,是对敌人不敬。 无名不愿让残剑觉得自己出剑不敬。 无名很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因为──他心里实在太不是滋味了!他觉得这场决斗简直是对剑法的侮辱,这侮辱是他自 无名记得,残剑曾经发誓,谁伤飞雪,必和谁一战!
无名打算一剑刺落残剑的剑,便上车离开。 所以,无名全力出剑── 快剑刺出,破空闪光!
很重,很残,断损的剑。 十三、剑在天涯 如果无名是诗者,他就会如是说──
但无名是剑客,他只会如实说── 无名于是说── 他向残剑刺出一剑,他看到残剑举剑。 突然,残剑的剑停住了,但身体没有停。 残剑竟然挺胸,将孱虚的胸口迎接无名的剑。 无名大惊,可快剑发动,他想收也来不及! 无名说,这一幕与飞雪死的情形很相似! 都是失去实际抵抗能力,作为剑客,残剑便选择了悲伤骄傲的死! 残剑的死,还有着另一重含义: “嚓”!凌厉快剑将残剑当胸贯通,无名收剑问:“你为何不接此剑?” 残剑笑,很凄、很苦,吐了一口血,慢慢告诉无名:“残剑飞雪,不能同生,便要共死! 残剑把左手的断剑放掉,苦涩道:“你把我的剑拿上,与飞雪剑放到一起吧……” 残剑重伤断臂,本来就知道斗不过无名,便以这种方式跟飞雪殉情。 残剑等于死了两次!第一次被飞雪杀而未死,第二次自己寻死! 无名不忍── 无名不愿看下去,后来见到秦王时,说到了此处,也不忍再说── 无名握着自己手中快剑,于是转头── 黄沙漫漫,剑在大荒。 无名面无表情! 无名此行,连破秦王缉拿十年的两大刺客,也斩落天下最好的两名剑客! 无名大获全胜! 无名却毫无成功的喜悦,不知为何,他平添一种深深黯然的落寞,他冷酷的目光,也蒙上 风呜呜地回响。 这是一个多么令人心碎的故事! 剑意彷徨,人在天涯。谁又能知晓,无名内心中的感慨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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