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十年代的恋爱 zt |
| 送交者: caoan 2003年02月27日20:39:03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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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罢晚饭,刚收拾停当,媒人阿伯老唐来到范家。请坐,泡茶,敬烟。这媒老爷得罪不得。
“唐师傅,发生啥事体了?”范一鸣的母亲周玉英笑容堆面,想缓和一下气氛。 “我倒是做好事,拿卢局长的丫头介绍给你家大儿子。我跟老卢是几十年的朋友了,不作兴做半吊子事体。”老唐问:“你和卢雅文究竟谈不谈?” “你去问她。”不善言辞的范一鸣终于冒出一句。 “唉,你这个老实头儿,真没有办法。”老唐看他这付窘态,也感到好笑,和颜悦色地:“我刚才问过她,也不响。” 范一鸣咬咬嘴唇,低头咕噜道:“你还要我怎么办。这个月里,我每星期去两次,她一次也没来,是她不诚心。” 母亲接过话头:“唐师傅,你再去问问看,如果女方不想谈么,也不要紧。谈不成朋友么,做个亲戚跑跑也好。” “唉,我真弄不懂,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这么难,这么烦。”老唐眼看这十八只蹄膀要泡汤了。 送走媒人,范一鸣松了口气:“不谈才好呢,有啥神气的,矮冬瓜,水泡眼。 哼,整天地捧本小说,就有饭吃了。“ “你呀,脚踏门槛屋里大,只会在屋里逞能。”要轮到母亲想心事了,“靠3 0的人了,要灵珑点,找老婆也用不着大人来烦神。” “要怪你,从小管得太严。”他回唇答嘴。 所谈的姑娘也不少,无奈知音难觅,芳草难寻。少则一次性会面,多则也只有年把的你来我往。如果将那些只提亲而未及会面的算在内,少说也有两打。成功率等于零。 他第一次经人牵线谈对象时,已24岁。女方尹姑娘是钢铁厂的,媒人隐瞒了她的工种,说是在厂里当检验员。小范一鸣两岁的弟弟范大学,性格脾气和老兄相反,主意独大,是家庭的“灵魂”,可作一半主。他在商店工作,头子活络,熟人多,经过察访得到情报:姑娘在厂里是干重体力活的——拖铁皮车运矿石。一家人坐下来,三堂会审,认为只要人品好,职业倒无所谓。 媒人是周玉英的苏州同乡,她退休在家,已说媒完婚了两对。据说成功了三个,今后老死,就不要下地狱,可以升天堂了。有点迷信。倒也熟门熟路的。 姑娘面色黑里透红,身材匀称。她说话的时候,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神情自然、大方。一口姑苏软语。范一鸣听得攸关悟心,句句入耳。眉清目秀,秉性老实的范一鸣,也博得姑娘的好感。见面印象不错,经人牵线谈恋爱的,这第一印象十分重要。 按照常规,范一鸣也由媒人带到女方家,让姑娘的母亲过目。大凡丈母娘挑女婿,人要老实,生怕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油头滑脑的人吃亏。这一点,范一鸣正好得中。 姑娘约他下星期五来她家玩。 负约。为应付上级检查团,上常白班的范一鸣,突击加班,早班连夜班。连续三天。 性急的姑娘在家空等三天,失望之余,以为男方要回女方,不如争取主动,急匆匆地跑到媒人家推说自己年纪还小,等几年再说,退了照片,不谈。 媒人到男方,得知误会,准备再去和女方说说看。周玉英本来对女方的工种就不理想,拿什么翘,乐得顺水推舟,也不谈。 范一鸣只是摇头:“唉,命中注定,没有缘份呵。”出师不利。 在织布车间的周玉英,对纺部的人头不熟,特地请本车间的老姐妹“地保”,作为男方现成介绍人,去了解情况。“地保”名不虚传,一会儿笑吟吟地说:“我还当是谁呢,徐馥还跟我沾点远亲呢,和我们徐家是同一族谱。她家娘就是食堂里卖菜的袁胖子,男的死了多年了。徐馥兄弟姐妹四人,她最小,其他人都成家了。她人倒长得不丑,白净净的,下放过,进厂不到两年,嗯,听说她脾气不太好。” 徐馥高高的个子,丰满而均称;白皙的脸上,长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笑起来两个甜甜的酒窝。由老钱领着上门,丝毫没有姑娘的羞涩,老成持重。凭直觉,周玉英知道徐馥是个“能干婆”,而且有点杀刮。未免担心儿子吃不住。女人太漂亮,是个祸。但转念一想,既然女方先说上门,想必有心。找个能干点的媳妇也好,省得一对老实人被别人欺。一块馒头一块糕,搭配好的。 第一次上女方家,范一鸣拎着十多元的礼品去孝敬丈母。袁胖子脸笑成了肉坨坨,真叫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此后范一鸣每次上门,袁胖子不是炒花生就是炒瓜子,招待他。那热情程度比女儿还要高出十倍。在食堂吃中饭,他硬着头皮,红着脸叫声阿姨。袁胖子一团笑脸,打给范一鸣的菜总比别人多,荤菜肉多骨头少。弄得他挺难为情,想方设法地躲着她,到别的窗洞里去买菜。 范一鸣登了两次门后,徐馥就带他晚上出来逛马路。回家,母亲问他谈些什么,直肚肠的儿子,会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范一鸣最头痛的是,每次见面,姑娘总要考他三个问题,有的问题一时答不出来,允许他回去想后,下一次再答。每次母亲教他说的话都不够用,防不胜防。 还好有老弟范大学作他后盾。 那天夜里没有月亮,繁星满天,树木和花草散发出阵阵幽香。范一鸣跟着徐馥散步到北门护城河边。徐馥往下走去,坐在河沿草地上。范一鸣身上打了个颤抖,这夜深人静的偏僻地方,怪吓人的,只得壮着胆尾随,坐在姑娘的五尺之遥。徐馥喘了口气,眼睛很亮:“你,坐近点。” “没有,借不着。”心里却想,这可是黄色书籍。 “莫泊桑的《漂亮朋友》,看过吗?” 两人目光相接,凝视着。 范一鸣咬着嘴唇。他摇了摇头,似乎表示问一些使人无法回答的问题是徒劳的。 老天,他小学毕业,碰上1966年“文化大革命”,初中两年闹革命,17岁就进厂当了工人,怎么答法? “嗯,你要找什么样的妻子?”考试开始。 “人要好……作风正派……温柔。”这王老五不是咬文嚼字的,确实是来找老婆的。 “就这些?如果我不是这样呢?”她的柳叶眉像丹凤眼一样纤细,而且淡薄。 “也不要紧!”声音低,像蚊子叫。 “通过这几次交谈,你对我印象怎么样?”
“你为什么要活着?” 这倒没有想过。你活着为什么倒好答,偏倒过来问。亏她想得出。要活就活着,还要为什么活着。 “为革命。”沉默了一会后,他说。 忍俊不禁。摇头。徐馥微微一笑,尖尖的下巴颏楚楚动人。 可是他拿不稳是自己的胃还是徐馥的肠在响。他觉得身上发痒,很想搔一搔,但是他忍住了。他并没有真正在思考。然而有些想法还是在他脑子里活动着。 要命,已经超过母亲规定的时间——晚上十点之前回家。 “答不出来,你回去想想。”淡眉紧锁。 两颗星。乌亮。是徐馥的那双眼睛。天性中的一切人类的感情在他心里活动起来了。他忙扭头垂目,沉默延续了数分钟之久。手表发出的声音把时间分成等圆的小单位,就像一个人乘船旅行,没有彼岸,总是以同样缓慢与一致的速度向前行进。熬到11点一刻,范一鸣怯生生地站了起来,口齿不清地说道:“走吧……” 寂静的深夜,群星闪烁。微风吹动。 两人走上大路,范一鸣说:“我现在回家了。”可徐馥打了个威严的手势,用命令的口吻说道:“送送我。” 范一鸣送姑娘到家门,再转回家时,已深夜12点了。母亲数落了一顿,听说两人在偏僻的河边坐了三、四小时,就担心出事。范大学也像只灵猫,从床上爬起来听热闹。老兄将答不来的问题——“你为什么活着?”提出来。 “这蛮好答的,为革命么。”母子所见略同。 “我是这么答的,她摇摇头。”回到家里,他的口齿伶俐起来。 “你不会反问她:你为什么要吃饭。”弟弟用嘲讽的口吻说道。 老兄苦笑,他那有这胆量反问? “噢,猜着了。”弟弟眯着双眼闪烁了一下,“你对她说:我为了你活着。” 母亲笑出了眼泪。 “狗屁,她要作死我也去?”他倒还有点丈夫气,暗想:下次索性回她想不出。 过了几天,“地保”告诉周玉英,徐馥昨晚特地到她家去过,说前天徐馥中班下班,你们新村里有一位老工人对她说:“范一鸣是个甩料,不要跟他谈。” “徐馥说是我们织布车间的人,女的,不认识。”地保提醒。 按徐馥提供的线索,新村里和她同丙班的,只有五人,她们和周玉英关系都不错,不至于造谣中伤。周玉英冤家邻居,偏偏上常白班,并且都在机修车间。 两人排来排去,排不出名堂。 晚上,徐馥上门来玩。周玉英问及此事。她说的也就是地保说的那些。周玉英问她:“那人是什么模样?” 徐馥不吭声了,板起了脸,双眉紧锁地坐着,手在拨弄指甲。坐在一旁的兄弟俩四目对视。 细心敏感的周玉英见状,也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心里却在犯疑:会不会徐馥说谎,自己编出来的? 徐馥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然后又咳了一下,像演说家在做报告:“阿姨,请你听我说”。她根纤细的右食指,一边在桌上戳点,一边说:“关于范一鸣去世的爸爸,是否有历史问题,我,要了解的。” “哎,我叫介绍人事先给你讲清楚的。你不放心,可以向组织了解。”周玉英插话。 范一鸣的父亲,在文革初期,被人诬陷,隔离审查,私设公堂打死,至今未昭雪。父亲死的那年,范一鸣才15岁,兄弟俩在遭人歧视辱骂中早熟。 这时,范大学从卧室出来,火暴暴地吼道:“回掉她。从今后,我们兄弟两人找对象,只要女方嫌爸爸怎样,就吹。人应该有这点志气。” 母亲也连连摇头:“这种凶婆婆,我还是第一次见。哪有姑娘家讲话,用手指在桌上一戳一戳的,一鸣,我看回掉她,和这种人不能在一起过日脚的。” 范一鸣不吭声,对她还有好感范大学余怒未消,冲着母亲说:“你明天就上介绍人那里去,回掉她。” “你要找了她,今年有苦吃呢。”她看出大儿子的心里,毫无回旋余地说:“这个主我一定要作。” “随你们的便。”没有好气。 徐馥得知男方回她,气得歇病假,住在厂病房间里又哭又闹,告诉东告诉西,说周玉英凶,范大学恶,拆散他们一对。 地保又来劝说:“再谈谈看,对方嫁妆不错。” 周玉英摇头:“挑的是人。只要人好,嫁妆一样不陪都无关紧要。招个搅家精来,日脚不好过。” 这谈恋爱也真怪,两方在谈时,很难听到对方的真实情况。人都乖巧做喜鹊,不做乌鸦,一旦双方中止关系,那说客盈门,连双方祖宗十八代的底细都告诉你听。周玉英听了大吃一惊:徐馥是西门片吵架出了名的,揪住邻居头发往墙上撞。她下放时跟别人好得一塌糊涂…… 不久,范一鸣收到一封徐馥写来的信,除对他俩过去交往表示留恋外,还“真诚地祝你找个十全十美的终身伴侣。”他看后闷声不响,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将信悄悄地夹在一本精装笔记本里。 两年后,徐馥和农机厂的一位工人结了婚。丈夫身上经常被她扭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婚后不到半年,就要将阿婆赶出家门。要阿婆住的那间房子空出来,养地鳖虫。周玉英暗暗庆幸,否则这些罪都是她和大儿子受的。 “她要扭我,打扁她的头。”范一鸣回答母亲的取笑。 双方约定这天晚上七点半,由“地保”领姑娘来范家会面。真巧,七点刚过,厂供销员秦师傅风尘仆仆,刚下车就来到范家,并带来一位姓薛的姑娘。 这秦师傅原在织布车间,因头子活络,嘴能,外面有点脚路,调去跑供销弄钢材。平时噱女人还有点手段,家里有老婆管不住他。 薛姑娘生得像掷铁饼的运动员那种身胚,胖墩墩的,一付老气相,全然不像姑娘的样子,倒像生过俩三个孩子的嫂嫂家。她是上海下放知青,支边去东北。 上调后进东北钢铁厂,想在江南找个对象,这样离上海近些。 第一印象欠佳。范一鸣看了很扫兴,暗暗对母亲挤眼睛,皱眉头。 时间在向七点半逼近。 这边范家的人外表热情招待,心里却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爬。马上“地保”带姑娘再闯进来怎么办?一对媒人和一对姑娘,眼睛触鼻头的,要打相打。谈三角恋爱,要被人指脊背骂。那才叫冤枉。 范大学看见苗头不对,和母亲低声一说,就骑着自行车去“地保”家挡驾。费了半天口舌,总算推后一天见面。 这边母子俩人,看见范大学一人回来,知道大功告成。吊在喉咙口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当晚,薛姑娘去秦师傅家借宿,天明即回上海探亲。一面之交的恋爱。 柳姑娘眉清目秀,纤瘦单薄,面孔上打了不少皱褶。要倒退五年,或许还动人些。她原是名门闺秀,标准的小姐,一片红下放,不甘落后,拼死拼活地在田里做,繁重的体力劳动,压得她有点佝偻。上调进丝织厂工作后,闷着头做,生产出色,年年先进,是全省劳动模范。 姑娘贪范一鸣忠厚老实,大厂工作,愿意谈谈看。 周玉英认为姑娘虽长得老气一点,但思想和工作不错,人也老实,倒蛮乐意。 地保和姑娘一走,范一鸣嘴翘鼻头高,满肚子的不高兴,对着母亲咕噜:“别人说女比男强,幸福不长。我不想攀省劳模。今后她在外面红得发紫,叫我在家服侍她?” “你说话没有一点约束。”母亲敛住笑。 “这女劳模在厂里像真的一样,回到家里一样事都不做,连汗衫短裤都是她老娘替她洗的……” 母亲对他的话感到很惊讶的:“你和她不是一爿厂,怎么打听得这么清楚?” “我徒弟和女劳模是邻居,说的。”有点得意。 经过劝说,范一鸣为尽孝道,听从了母亲的话,谈谈看。他徒弟谈的对象,虽然没领结婚证,俩人已公开住在一起了。做师傅的,谈对象还没有一点眉目,算了,拾蒲鞋配对吧。 共守默契。你来我往,一拳头一脚。二比二。等第三次,范一鸣上女方门后,终不见女劳模出来。 又过了一星期,地保悄悄问周玉英:“怎么你家一鸣的脚不好,是跛脚?” “不么,这话是哪里来的?” “喏,女方对我说一鸣的脚是跛的。” “真损德!不想谈么就挑明了,何别随口喷蛆。”周玉英不觉恼羞变怒,“一本直说,我家一鸣开始就不同意谈。” 母亲回去向大儿子问讯。 “不谈拉倒。”范一鸣开口告人难,“那次脚是划破了,穿新皮鞋活受罪,痛熬人,好容易走到她家。后来出来是她送我一段路,难怪看我几次,要说不说的。哼,让她去找门当户对的吧。” 岁月荏苒。看着大儿子的年龄一天大如一天,已接近危险年龄,周玉英心里不着落起来。屋里有两个和尚,怎么办? 说到话头上,范一鸣直叹气:“看起来还是过去的包办婚姻好,现自由恋爱谈一崩一,说俩个崩一双,太不保险,活受罪。” 会面地点在老唐家里。时间星期二晚上七时正。 天空阴霾低沉,雪花飞舞,给大地铺上了厚厚一层洁白的绒毯,给树木缀上了晶莹的花朵。临去赴会前,母子俩夹在忙头里膀牵筋。周玉英要他脱去老棉袄穿一套海军呢衣裤,范一鸣诈死赖活不肯,嫌一本正经,穿着别扭。最后被迫就范。 母子俩一脚高一脚低地到了老唐家里。卢局长和女儿卢雅文已眉花眼笑地坐在屋里。 范一鸣不敢正视姑娘一眼,低头看着桌上的他那杯热茶,那呢料抵不上棉的能挡寒,一路上冻僵了手脚,还不转暖。坐在那里感到一阵阵寒气袭人,浑身凉丝丝的,牙齿不时地打颤。真是身要俏,冻得黄狗汪汪叫。 老唐的老婆见丈夫和老卢吞云吐雾地指东说西,就在老唐耳边嘀咕了几句。他这才记起媒老爷的职责,招呼在人进里屋,让小的一对交交心。 卢雅文落落大方,像查户口似地问了一番。范一鸣只感到心咚咚直响,回答时声音很低,有点发抖。不知是冷还是紧张。 难堪沉默。卢雅文看桌上的一张报纸,范一鸣看着眼前的茶杯。 里屋的四人听见屋有半小时一声不吭,又都出来圆场。 老唐是急性子人,又是第一次做媒,恨不得马上就将两人捏在一块。将女方的两人叫到里屋密谈一会儿,又出来问男方的母子俩。周玉英觉得老唐有点瞎来腔,边种事怎能当场拍板呢?范一鸣三拳打不出闷屁。他能说什么?连姑娘的模样都不知道,根本没看。老唐无奈,叫双方回去再考虑后,给回音。 隔天晚上,老唐兴冲冲地来到范家。一进门就抱怨范一鸣:“你也太吃嫩了,堂堂的小伙子,还抵不上人家丫头家。连话都不会说。” “唉,他生来就是这样。”周玉英也没办法,天生的人相,教出来都俗气。 “老卢说小范为人忠厚老实。唉,那丫头问小范是否有毛病,讲话怎么口齿不清,发抖。小范,是害怕还是啥?” “他看见姑娘有点吓丝丝的,不敢接近。”母亲一语中的。
卢家住公房,家里摆设简单,姑娘睡的床架子也是公家借的,上面印有字。范一鸣感到有一点意外。 不冷不热,她这周来,他下周去。默契。一切像例行公事,纯粹的谈“恋爱”。 范一鸣总算看清卢雅文的模样,人生得矮矮胖胖,大头大面的,长得不美不丑。 由于遗传基因,眼睛近视,却不肯戴眼镜,眼皮有点虚肿。他心里虽嫌姑娘矮胖,但到了这种年龄也有点“饥不择食”了。 卢文雅是小说谜,从书上看到的美丽的爱情神话,在她日常生活里没有发生过。 她看中的人,别人看不中她。职业和外貌,使她在日常生活里,只能一次次降低要求。二十有八,仍无佳偶。她和几个同龄小姐妹,约定宁可抱独身主义,也不低就。 这是俩人在卢家最长的一次谈话。 “你有什么理想?”卢雅文问。 “做好工作。”低声回答。 “没别的了?” 他用沉默回答卢雅文的提问,他们互相望着,好像隔着一道鸿沟。 “你们男人应该要做一番事业,总要值得我们姑娘佩服才是。”她端视着对方片刻,问:“你希望找什么样的对象?” “作风正派,嗯,还有点温柔贤慧。” 她发现他付近似傻相的样子,禁不住笑出声来,突然对他说:“为什么非要温柔贤慧?” “有事业性,有理想,有才华。”一丝几乎人难以觉察的笑容。
两人默默无言……都在看书,卢雅文在看《小说月报》,范一鸣在看《世界之窗》。时钟的嘀嗒声在一片静谧中很响亮。长时间的沉默,姑娘大概有点恼,放下杂志,随手打开半导体收音机,欣赏音乐。 范一鸣沉默着,像一块化石一样一动不动。卢雅文关机。他才抬头看看墙上的钟:九点四十分,便起身告辞。 一个细雨霏霏的夜晚,老唐又来到范家。 他对周玉英说:“你家的大儿子老实得弯都不转,那天他请小卢看电影,说这我家娘排队买的……” “哎,是我娘买的么。”理直气壮。 周玉英在一旁笑。 老唐说:“你呀,就说你买的不蛮好么。” “这不是说谎了么。”他认真起来。 “你还没见过世面呢。谈恋爱,十句话里么,要有两句是真话就好了。都是没话找话说呗。”老唐是竹筒倒豆子,“小卢还说你都好,就是不会讲话不好。” 坐在一旁的范大学直朝老兄眨眼睛。老唐呷一口茶:“她还说,小范的弟弟倒挺会说话,范一鸣只要有他弟弟的一半,就好了。” 周玉英要笑断肚肠根,那次卢雅文来,一鸣不在家,范大学招待客人。有趣的是两人谈天说地,谈得十分投机。大概两人都有商业共同语。加上小儿子又爱好文学,要和大儿子对调一下,这桩婚事准成。 老唐临走时对范一鸣下了强制命令:“你不管有话没话,每星期要有两次坐在她家。生米总会煮成熟饭。” 他唯唯诺诺,点头称是,倒真的按老唐的话去做,和小卢每次见面说不满十句话,老一套,范一鸣看杂志,卢雅文开半导体收音机。 太老实!老实人明摆着吃亏,连谈恋爱都受气。范一鸣性格脾气已定型,看样子要他圆滑起来,只有重投娘胎了。昨日,今日,已经过去,这不是生活的全部,相爱不会永远无缘。他,盼望明日。 明日并不遥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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