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亦舒弹老汉(二):雪域高人
跛行者4-18-03
上回说到老汉手擎招子出场。如若看了上面的大话,心里暗暗存了考较的意思。仔
细打量老汉的形容,却是迥异常人,只见他:头上横扎白羊肚手巾,已然半黑不黄;
身着青色直裰,月白领上斑斑点点,有茶迹、有烟痕,酒水乱洒、油腻狼藉;脚蹬
一双虎头高底戏靴,配着蓝底黑花的裹腿。真个是:僧非僧,道非道,俗非俗,不
伦不类之至。再看脸上,轮廓也还端正,只是黑黝黝一片,沟沟坎坎无数,双眼微
眯,年龄莫辨。最出奇的,是老汉的左臂,不穿进直裰的袖里,兀自从领中挣扎出
来,露出黑炭也似臂膊,跟左边袖子作伴,四下里晃荡。三月初天气,乍暖还寒,
他好似浑不在意一般。腰上忪松一根粗劣的宽牛皮带,零零碎碎地挂着好些物事。
如若是初见,不免大惊小怪。行者却是不以为意,向如若解释道:“他大约是藏地
人氏。闻听繁复门的山门,是在青藏的念青唐古拉山脚下,琼瑶亦舒的书段子,在
青、康、卫藏等地流传甚广,说这门书的,多有移居藏地的汉人。藏地苦寒狠晒,
所以肤黑,藏人多衣皮衣、戴皮帽,民俗亦跟中土有异,裸臂即是其中一种。他既
入中原,逢花开天气,穿不住毛皮,才改了头巾直裰打扮。不过裸臂一项,是自小
养成的习惯,再也改不掉的了。”
如若点头称是。那老汉甚是多怪,也不来招呼客人。自占了一张小几,先从皮带上
摘下一个栲栳大的烟锅,自烟袋里取出烟草填满,点上火媒子,呼哧呼哧地连抽了
两锅。茶馆本来烟雾缭绕,他的烟味尤其呛人,如若细辨其中,似有藏香和藏红花
的奇味,方知行者所言不虚。老汉又向茶馆掌柜讨了一小坛劣酒,用腰间一个黑乎
乎似铁非金的小碗斟上,一口一个,连干了五碗。意犹未尽之下,咂咂喃喃之余,
竟学老僧模样,闭目神游起来。
如若自小爱读传奇小说,有一个好友阿力又是惯走江湖的,奇闻逸事听他讲过狠不
少。知道风尘之中多异人,异人没有怪脾气,如何称异?也不去扰那老汉,自去跟
行者聊天闲嗑不提。
才聊得三五句,陡听半空中一声春雷:“哟!。。。喝!。。。”不觉失色,手中
的均瓷小杯几乎打翻。一向吵吵嚷嚷的茶馆,突然就静得了无人声,只听见茶炉上
丝丝的水响。犹似看进去了古代的苦隐山水,一时千山鸟绝的萧索,一霎旷古无人
的悲哀,心头竟是痴了。半响才回过神来,看那老汉,不知何时已据案而起,双目
炯炯如电,仍旧是不伦不类的打扮,反令人生出一种何人敢轻言笑,舍他世间无人
的感觉,古人讲先声夺人,诚不我欺。
原来是要预备开讲,如若不由心中暗赞。那些茶客,也有回过神来的,也有仍在发
呆的,茶馆中渐渐恢复了往日生气。好个老汉,从腰中挚出一物,刷地耍开,
顿时满室银光,耀眼欲盲,茶客中有神虚胆怯的,不觉惊叫出声。正是:
深情轻挥平常事,异人幻境随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