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人节往事(complete version)上 |
| 送交者: cryingcat 2003年05月10日17:16:48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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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往事(一) 今天的雪可真是不小,已经快没小腿了,却仍然还没一点停的意思。这架势真像极了我来美国第二年的那场大雪。 中午的时候定了去老刀那里吃火锅。老四和他老婆难得过来一趟。老刀说趁着人齐,到他家里聚一次。他老婆从重庆带的火锅底料还有呢。 大学时代老四睡我下铺,一直是我最铁的哥们之一,比我大九个月。都没女朋友的光光时代,我们俩基本每天都绑在一起,没少干那些不堪回首的坏事儿。后来老四遇到了他老婆——小桐,学化学的,胖乎乎的那种女孩儿。老四说他第一次见面就有一种冲上去,抱住咬一口的犯罪冲动。结果这丫下了血本,硬是一个月没和我们在宿舍里打牌,而是咬着牙背着书包陪人家上了一个月的自习。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老四回来得意洋洋地说已经在“四教”楼下得了手。这小子数学极好,就是文学底子太差,楞是形容小桐的脸儿嫩的象“学一”的肉包子。弄的我们哥儿几个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到“学一”买包子,因为觉得买了也没法下嘴咬,这动作太他娘的像在非礼他老婆了。我那时正和法语系的赵亦凌热着呢。我一向喜欢清秀苗条的女孩儿,这点一直是我和老四之间最大的分歧。老四那会儿总说我变态,喜欢抱着白骨精。 和我们一样,小桐也是今年秋天毕业,一直想来我们这儿的化学系做post doc。上午已经见了导师,听说很顺利,估计这事有谱儿,大家于是都挺乐的。 老四两口子的学校其实离我们这儿不算远,开车也就两个多小时。不过即使这样,我们也有两年多没好好在一起喝酒了。中午去的时候路过超市,我一口气买了六pack的啤酒。虽然知道老刀两口子一定会准备,可还是担心不够喝。哎,要不说在美国没什么劲儿呢,哥儿几个能好好聚在一块儿喝个酒,就是天大的喜事儿了。 老四还是那德行,一点都没变,还是一见面就亲热地搂着我的脖子叫“SB,最近又有什么好玩的了?”一点不顾及在mm面前的形象。我们宿舍的六个人在美国的有四个,大家有时候常常感慨,说人的气质真是天生的,美国这么严格的Ph.d.训练也楞是去不掉我哥儿几个身上的痞子气,倒是留在国内的那两兄弟好象已经修成正果了,据说现在经常都要去听听什么“三高”才能陶冶情操。老四这人爱认死理儿,老婆一直都是大学时代的原配——小桐。说实话小桐是个好老婆,上大学的那会儿就开始有贤妻良母的样儿了,经常在我们宿舍里面乌烟瘴气,乐颠颠地给老四做饭。脾气也蛮好,对老四就像做化学实验一样充满耐心。 我给四嫂买了一大把花,以贺offer之喜。 在老刀家吃的很过瘾。老刀老婆弄的火锅底料不错。自从上海小姑奶奶——美女周敏入住我家以后,我已经好久没吃辣的东西了,更别说是这种翘着二郎腿吃现成儿的。还是老一套,我们哥几个喝酒,吹牛,一旁的女生八卦。这样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多小时,小桐突然问我,“你认识范川吧?他这回可真是帮了我不少忙呢!”不知怎的,一听范川这个名字,我一下子就呛了口酒。怎么会不认识?范川是我来美国认识的第一个roommate,离开这里的化学系快有三年了吧。 因为老四两口还要急着往回赶,酒还是没喝的很透儿。不过老四也差不多给我们弄的快成废人了,只能麻烦四嫂开车。看他们的车子渐渐消失在雪雾里,老刀突然转过来问,“是那个范川吗?” “你还认识哪个范川?” “时间过的真快,那件事一晃儿都有三年了吧。说实话,我一点儿都不相信当年给的定论。你说他和杜媛媛现在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刀。 我们俩站在大雪里同时叹了口气。老刀说,“哥们,你还不算坏,真的,真心话!”
五年前,第一次坐那么久的飞机。运气还特别不好,转机的时候,因为赶上暴风雨,飞机整整误了两个多小时。耳朵疼的要命,还特别担心接我的人不能来。接我的人叫范川,是我姐夫的同学,来这儿已经三年了。我姐夫说范川这人还不错,一定会帮我把一切都安排地妥妥当当的。我老姐一向是很疼我的,而我姐夫又那么怕我老姐,所以他安排范川这个人,肯定是不会错的。 出来的时候没看到写我名字的牌子,只好随着人流头昏眼花地找行李。突然听到身后面有人叫我的名字,扭头一看,身后面站着一个面容很清秀的男人,比我稍矮一点,样子很斯文,和我姐夫是一个风格,不象我天生一副流氓像。“我是范川,你是小东吧?”我点了点头。于是范川就帮我提行李。范川说一直在等我,车就在外面。 我老姐一定要我第一年和范川住一起,好有个照应。范川的apartment离学校不远,不大,two-bedroom,收拾地特别干净,刚一进去的时候,觉得真的比女生的房间还要清爽整洁。我想这下我可玩完了,我住哪儿,哪儿都得很快变成狗窝,不知道范川到时候会不会生气。 范川给我了弄了点吃的,我边吃边打瞌睡,迷迷糊糊中听范川说他有个女朋友在附近一个学校读MBA,两周回来一次,度一下周末。 范川真的帮了我不少忙,虽然我们不在一个系,可他教给我不少宝贵经验让我少吃了很多新生的苦。很快新生当中都知道我有个仗义的范大哥。他每天都在实验室忙到很晚。回来就是睡觉,饭也很少在家吃。他给我的总体感觉是话特别少,你不主动给他说,他是完全没有什么话题的。我想可能学化学的都这样吧,我姐夫也是,一年说的话还没我姐一天说的多呢。他也很少提他的女朋友——杜媛媛。我在他房间里见过她的照片,很漂亮的一个女孩。范川说她女朋友上学的钱大部分是他出的。 周五下午就一节课,想早点儿回来弄点吃的。刚打开门,就听见浴室里有水流的声音。范川是不会这么早回来的。正纳闷呢,浴室门开了,闪出一个裹着红色大浴巾的女子。我们俩都着实被对方吓了一大跳。她肯定是没想到我的出现,我也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头发上滴着水的年轻女人会是谁,隐隐觉得有点眼熟,可就是死活也想不起来了。 我们俩对视了有一秒钟,倒是她先镇静下来了, 说完这句话,我一下子想起来了,这个女人是范川的女朋友杜媛媛。 杜媛媛那次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滴水的长发,大红浴巾下面的婀娜身材……我想我当时肯定是脸红了,因为弄清我的身份后,杜媛媛就冲我调皮地笑了,还从浴巾下面伸出白白的手臂和我握了一下手。 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杜媛媛打扮地花枝招展地出门找范川去了。我一个人郁闷地切土豆,想起了赵亦凌,老妈和老姐。 打了大半夜游戏,刚要洗澡睡觉,范川他们回来了。两个人不知道喝了酒,杜媛媛基本是吊在范川身上进门的。范川脸上还是那副漠漠的表情。我吓的赶紧退回自己房间,一夜没敢出门。我想他们肯定不会希望我在客厅走来走去的。范川的房间正对着客厅…… 情人节往事(三) 这一夜睡的一直不塌实。那个杜媛媛的身影总在眼前晃来晃去的。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她和范川的关系怪怪的,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水一样的夜色寂静的连心跳都听得很清楚。脑子里乱糟糟的,翻来覆去,也不知道几点才睡过去。 朦胧中听见有人在客厅里低低低说话。竖着耳朵听了一阵,好象是杜媛媛的声音。“你是不是现在后悔了啊?” 我一直没有听到范川的声音。我那时对女人的经验还不是很多。不过觉得漂亮女孩一向都是自视太高,男朋友稍微有一点冷落,就疑神疑鬼,大吵大闹的。我已经和范川在一起住了半个月,觉得范川是个很老实的人,生活也非常有规律。从来也没见什么女人来找过他或者给他打电话什么的。看来准是杜媛媛在无理取闹了。所以我一直在犹疑要不要出去替范川解释解释。但又觉得这样可能不太好。也许人家两个人在逗着玩呢,我莽莽撞撞地出去可能煞了风景。我于是光着背靠在门上,居然急出了一身汗。 “你们姓范的没一个好东西!” “范大哥,你赶紧出去追啊!呆会来不急了!” 杜媛媛看见我挥手,把车子停了下来。 “小东,你多大了?”她突然冲我嫣然一笑,怪怪地问。 情人节往事(四) 下午的时候,楚菲给我打电话,她要去China town买下礼拜的吃的,问我去不去。我很少做饭,都是在外面买盒饭什么的凑合,所以去不去无所谓。不过楚菲说她要买米,一个人是提不动的。我说好吧,陪你去,不过你得陪我去剪头发。楚菲一口就同意了。 到了supermarket才知道,楚菲对做饭知道的一点不比我多。我家里有两个大医生,我老爸和我老姐,所以我至少知道应该多吃点青菜。于是我俩荤荤素素搭配着倒也买了不少。菲一口气买了三张电话卡。楚菲说给她老爸打的。我也买了一张。心里一直惦记着范川的事儿,想着打电话给我姐夫问问。 出来的时候可惨了。我提了楚菲的米,和所有我们买的重的东西。楚菲是我老乡,我们在一个同乡会上认识,到现在差不多快四年了。她是个直脾气的女孩,特单纯。我说我一点都不累,她就会真的相信。于是楚菲拎着两个装青菜的塑料袋,快乐地跟在一旁和我说这说那的。我忍着手上的生疼,也和她说笑着。楚菲突然问“你和赵亦凌怎么样了?听说分手了?”我心里一沉,心想这是谁的嘴这么快。从小到大就这件事最让我受打击了。楚菲也看出了我脸色的变化,连忙把话岔开。不过我的心情已经坏到了极点。 进了一家中国理发店,笑容满面的老板娘迎了上来,问我要理什么发型,我木无表情地说“shave!” 顶着个光头回家。楚菲住在学校的宿舍里。帮她把东西送上去以后,我说到我那去吧,我们一人做一个菜,晚饭不就好解决了吗?楚菲拍着手赞成。她说她冰箱里还有从Chinatown买的卤肉,这样她的那份菜就算出了。我可没什么存货,没办法,只有自己做。做了一个土豆炖鸡翅膀。就是土豆削好皮和鸡翅膀一古脑儿倒锅里,和着水,加了我所有的作料,还偷用了范川的酱油。另外做了个炒青菜,这是唯一还隐约记得的我老妈是怎么做过的菜。菜端上来的时候,心里一点底都没有。结果楚菲却吃的大为赞赏。 我的自恋劲一下子就给勾上来了。我得意扬扬地说,“这算什么,我小时候还烤过鸡吃呢!”于是我讲了在上初中的时候,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和几个小哥们偷了校工家里养的下蛋的鸡。其实真的不是我的主意,那时我才一点点儿高,就知道跟在人家屁股后面瞎跑。杀那只鸡费了我们吃奶的劲,领头的叫“黑头”,是个高高胖胖的男生,他逼我们喝鸡血,说这才叫兄弟。就偶没敢喝,被他狠狠踢了一脚。鸡肉也不好吃,吃了我一嘴的毛,回家就给我妈发现了。我一害怕,结果全交代了。我妈领着我深更半夜去人家道歉。回来被老爸绑在床框上狠揍了一顿。要不是我老妈后来挡着我老爸,说“你再打他,我就跟你离婚!”我肯定没命了。 和楚菲吃了一顿愉快的晚饭。说实话,楚菲和我在一起话儿挺多的,老四以前总说她对我有意思。我听了也从来没放在心上,楚菲是那种学习又好,又听话上进的闺秀,咋能看上我啊。从小到大,老师给我的评语都是用“该生学习优秀,but……”的模式,弄的我爸开完家长会回来就操家伙,追的我满屋子跑。而且我也不喜欢楚菲那种类型,我不喜欢女孩太老实,觉得提不起劲儿。 楚菲走了以后,我在屋里看了一会儿书。杜媛媛却不知什么时候钻到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于是我放下书,给老姐拨了电话。 我老姐是我老爸的骄傲,从小就是学习又好,又听话懂事。不像我,从小除了学习还不错以外,其他的一团糟。我老妈在初中教数学,所以除了初中以外,小学和高中,我老爸总是三天两头地给老师找去。我五岁不到就被迫上学,因为在幼儿园揪了一个小女孩的辫子,还屡教不改。我老爸最后气得说“小畜生,我是没脸送你上幼儿园了!”于是小学老师就开始受折磨了。 家里人,尤其是我老爸,总觉得我是得了多动症,曾带着我到医院做过一次大检查。一切正常的结果弄的我老爸郁闷多年,从此一心扑在工作上,努力钻研业务,一心要证明他的关于我是多动症的猜想。这件事在我们家一直被称为是我爸的“哥得巴赫”猜想。我十七岁那年考上了北京一所名校,都没使我老爸放弃努力。从那时我开始崇拜我爸的科学精神。我还清楚地记得我老爸一边端着酒杯洋洋得意地听别人夸他的儿子,一边嘴里还不停地唠叨,“小畜生,不打不成材!”
我老姐对我急于想和我姐夫说话的要求极为不满,但还是让姐夫来接了。我迫不及待地给姐夫说范川的事,姐夫在那边沉吟了半天,说“小东,我原来只是要范川接你一下的,一直不主张你和他住一起。你还是另找房子搬吧!” 情人节往事(五) 我急着问我姐夫,到底为什么不能和范川一起住。我姐夫那头吞吞吐吐的。我知道是因为我老姐在旁边的缘故,不忍心逼他了。说,“要不,你给我写封妹儿吧!”我姐夫想了想,同意了。我就这样心有不甘地放了电话。 整个晚上都是呆在屋里看书。我不是那种爱学习的人,但实在是初来美国,没一点儿好玩的东东。实验室里的那些人都比我大,有几个甚至还结了婚。本科一个宿舍里的哥们六个一块儿出来了四个,老大和老三在一个学校,老四来我这儿开车要两个多小时,哪能常跑过来陪我玩?我最怕的就是闲着没事干,要不我老爸说我有多动症是有一点道理的呢。上网也是无聊,于是就这么读一会儿书,弄两下gitta。我gitta弹的只能蒙蒙音乐盲。读本科的那会儿跟着个长头发的流浪歌手学了一阵,没学的怎么样,倒是先留了一头挺酷的长发,不过上火车回家的头一天,还是去剃成了板寸儿才敢回家。 范川过了十二点才进门。我想我还是应该给他说说杜媛媛的事。我怎么能为了她出卖范大哥啊,何况我一直相信范川的清白。 范川看见我有一点儿吃惊,但依旧是淡淡的口气,“怎么还没睡啊?” 范川的表情是根本不想和我多谈的。我只好怏怏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看了一下邮箱,我姐夫给我来信了。 姐夫的信没有给我一点有用的线索。他让我搬家的理由说来说去就是觉得范川比较怪,这个我不能接受。不过也是懒的再想了,我决定睡觉。 到厨房倒水喝的时候,突然想起房东今天来找过他。范川屋里的灯还亮着,于是上去敲门。范川光着上身开门,我给他说了明天去见一下房东的事。范川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我却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有了惊人的发现。范川的肩头有一道细细的红色的抓痕。我知道那是指甲抓出来的,而且肯定是在今天晚上才抓的,因为还能看到隐隐的血迹呢。 我对范川刮目相看。 情人节往事(六) 周五照例是我先回来,杜媛媛果然在。范川八成早就陪了罪了吧。我一直相信女人生气不过是对在乎她的男人的一种要挟而已。面对范川那样一个酷哥的款款深情,杜媛媛又怎么会有例外?肯定是了无还手之力吧?!但仔细一看,好像杜媛媛的情绪远没有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么高。她斜靠在沙发上,很优雅地抽着烟。看见我进来,她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我打了一声招呼,就想进自己房间去。没想到杜媛媛招手让我过去。我拖着书包,慢慢地挪过去。 “媛媛姐,我没发现范大哥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就别瞎猜了!” 我开始口干舌燥。 赵亦凌的脸突然开始在我眼前出现,越来越清楚,接着是范川的脸。我终于大叫一声,摔开她的手,夺路而逃。 刚打开门,看见范川像一座铁塔一样地站在门口,无声无息,也不知道他在那站了多久。 情人节往事(七) 想到这儿,撒腿就往回跑。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争吵声。听的出来,范川极力在压抑声音和愤怒,杜媛媛的声音却很高。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看到我走进去,范川先转过身来,“小东,今天的事大哥知道不是你的错,大哥这几天就给你找个房子搬出去!” “我去实验室凑合一宿,你们好好谈谈吧!”我抱着毯子,推开范川,大步走了出去。 夜里,我只有在实验室打游戏。下午他们的对话却一直在心里绕来饶去。我真不明白杜媛媛对范川不满,为什么会扯上我,更不明白她说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正胡思乱想呢,有人敲门,一看原来是范川。范川不知道喝了多少酒,酒味扑面而来。 我赶紧扶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范川说,“小东,不好意思,让你也搅进来。我真是没用!”接着他居然揪着头发开始哭。我都快给吓傻了,这哪是平时酷酷的范川啊。 “范大哥,到底怎么回事?媛媛姐说你外头有女人,要是这样,那可是你不对啊!” 我急得直搓手,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情人节往事(八) 好半天,范川才渐渐平静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烟, “小东,你为什么要来美国?” 我呆呆地看着夜色中喃喃自语的范川。 “我爸原来是个矿上的技术员,小时候家里和其他人家一样,日子紧巴巴的,可很开心。父母恩爱,都很疼我。可有一年,老爸突然说他不干了,他不能这么穷巴巴地过一辈子。他要给我,给我妈买好衣服,好吃的,还有大房子……” “我爸很疼我,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读书一直很好。虽然我爸常说用不着这么努力,将来留给我的钱一辈子都花不了。但我越长大,就越恨他。我妈一天天的在憔悴,后来我十五岁的时候出了一件事,要了我妈的命。” 我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范川在我眼里越来越不可琢磨了。 “我爸搞了一个女的,小姑娘,弄大了人家肚子。我爸害怕了,我爸是公众人物,花是花,可从来没动过喝我妈离婚的念头。给钱也不能完全摆平,那会没现在这么无所谓。结果我爸来求我妈,给我妈下跪。我妈,我妈……” “那你妈呢?怎么也……?” “我妈死的时候,拉着我的手,闭不上眼睛。我当时恨不得杀了那个混蛋!” 情人节往事(九) 范川给我说的这些事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看得出来,范川对他爸的恨是刻骨的。 “我来美国就是想一个人静静的生活,把以前的全忘掉。这里没有人认识我,我和大家都一样,一个穷留学生,不是什么大少爷,钱,钱是最恶心的东西。我妈说我爸的良心就是给钱毁了!” “可你想好好生活,那你就应该和媛媛姐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日子啊。”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想起了赵亦凌,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多幸福啊! 我和赵亦凌相识于一场“抢座”风波。我难得出去上回自习,结果就吃个饭的工夫,我用来占座的本子就给一个小子扔了,这口气叫我如何能咽的下?我让那小子站起来,到走廊里单挑。当时那小子的女朋友也在场,为了面子,这丫嗓门居然比我还高。火马上就要点着了。后来听到一个好听的女声,“你坐这儿吧。”这样我就认识了赵亦凌。她是法语系著名的两朵花之一,能弹一手让我的心咚咚乱跳的好听的钢琴。那是我第一次恋爱,一头就栽了进去。使了全身解术,后来终于在她宿舍楼前的那一片阴影里诱惑了她的初吻。我们一直好到毕业。 毕业出国的那会儿,我们俩早就已经腻的谁也离不开谁了。我们俩打算在我走之前先把事情和家里定下来(我那时还不够结婚年龄)。于是我收拾的玉树临风地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拎着东西去拜会我未来的岳父大人。她父亲看起来很有派头,不过我还是觉得和他特有亲近感,一相情愿地一下就认定我岳父就应该是这么个形象。 结果她父亲一开口就是反对,原因主要有两个,第一我年龄比她小,我当时二十一岁,她二十二岁,所以觉得我不成熟。第二最主要的原因,她父亲因为一直在仕途上比较得意,不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和政治无关的家庭的子弟。于是那次他和我的单独的谈话充满了他对我的冷嘲热讽。他基本没怎么和我说话,就是和我一起看亦凌的照片,看了很久,从小到大。像册上的亦凌是那么光彩夺目。然后老头子微笑着问我,你能给我女儿什么呢?我当时冲口说“我会好好爱她,好好珍惜她。几年以后,我会尽我最大的可能让她生活愉快。”她爸爸就那么久久地盯着我,“你能给的这些,她早就有了!小伙子,你只会让我女儿跟着你一辈子默默无闻,吃苦受穷的!”然后和蔼同情的笑容在他脸上一点点地绽放。我不知道他笑容里的什么东西让我如坐针毡。可能主要是羞辱吧,有来自于他眼光里的,也有我自己内心深处的。总之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选择了落荒而逃。 哭肿了眼睛的亦凌在机场送我。我知道让她在我和她父亲中间做选择是个很残忍的要求。我不是个坚强的男人,但同时也不是个能够狠的下心的男人。转身进关的那一刻,我说谢谢你给过我的爱,我们分手吧。她眼里的伤心还有深深的失望让我痛地今生永远无法忘怀。我当时很后悔没有不计后果地再争取一下。不过几年后,我们在北京再次相遇,她已经变的如此气质高雅华贵以至于我在她的眼里再也找不到当初的一点情意和留恋。从那时起,我开始相信女人是一种比更男人坚强的动物。 “小东,她今天那么做完全是为了刺激我。真对不起,连累了你。” “范大哥,那说明她爱你啊,你对她真的有点太冷淡了。我说真的。” “范大哥,我说句话你别生气,我看媛媛姐是真心爱你的。她是气极了,才这么做的,今天的事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范川没说话,狠狠地吸了口烟,“小东,今天如果你不跑出去,她会和你上床的。我站在门口就是等着这一刻,和她彻底了断。小东,对不起,我利用了你!真的对不起!” 我剧烈地打了个冷战,脖子上开始飕飕地冒凉气。我真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感受! “小东,在她下次来之前,我一定帮你找到房子搬出去。我自己惹的事还是自己解决,不能连累你!”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范大哥,你到底爱不爱她?” 黑暗中范川的眸子又黑又亮,“不爱,从来没爱过!” “那你为什么还和她在一起?离开她不就行了?” “我在等她主动离开我,要不我还是没有安生日子。” “那这么说你外面真有别的女人了?” 范川悠悠地说,“我没什么意中人,也不想结婚。我要让姓范的断子绝孙!” 范川站起身,拍拍我的肩头,“小东,今晚上很高兴,说了这些很痛快。早点睡吧。房子找到了,我来通知你!” 我默默点了点头,一个疑问顶在我的喉间,终于忍不住,我在范川身后犹疑的问,“范大哥,媛媛姐是不是……?” 我的问题把范川就要离去的身影一下子钉在地上不动,半晌,“是我爸最后的也是最爱的情人!”说完,范川头也不回地大踏步离开。 我想了差不多一夜,范川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既然不爱杜媛媛,为什么还要等她主动分手,他到底怕她什么。 这个疑问在我脑子里盘旋了三个多月,到第二年情人节的前夕,我才知道它的答案,原来范川只对我说了一半的实话! 情人节往事(十) 那天深夜谈话以后,我就很少见到范川了。 我一个朋友正好要找一个roommate,所以我以最快的速度搬了出去。搬走的时候,范川告诉我他的老板要调到另外的一所大学,他带的所有实验室的学生一块跟着他走,所以范川到暑假前就要离开了。 校园里偶尔碰上范川,范川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我也开始觉得我姐夫的话越来越有道理,他这人太怪了。可能只有那天晚上他喝醉了酒才还原成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范川。很多次我想问问他和杜媛媛的近况,可话到嘴边就给范川那冷冷的目光吓回去了。功课越来越忙,还有和楚菲的关系也越来越近,日子一下子就滑过去了,范川,杜媛媛这两个名字慢慢变的模糊起来。 二月份的时候连着下了几场特别大的雪,像极了我的家乡。最近除了知道赵亦凌在北京终于又做回了她老爸的乖乖女,嫁了一个门当户对的高干子弟让我特别伤心以外,其他的事情都比较顺利。我对赵亦凌仅有的一点儿幻想从此完全破灭,彻底地死了心。不久在一个暧昧的晚上我和楚菲在一起吃饭,聊到了很晚,她突然对我说其实已经喜欢我很久了。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这样一个女孩多年来竟一直执着地对我怀有这样一份真心。也许这又是一个脆弱男人在寂寞的异乡容易犯的一个错误——有一个真心对自己的女孩还要求什么呢?于是我搂过楚菲,吻了她,并且同时告诉她我愿意从此只对她一个人死心塌地。楚菲给我的日子平凡而又快乐。 我于是开始筹划给楚菲买什么东西作为情人节的礼物,唉,我一坠入情网就什么也顾不得了,什么谜啊,疑团啊统统都忘的一干二静。 十二号,刚吃了午饭,正在实验室忙呢,一个哥们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挤着眼睛说,“哥们,外头有个长发飘飘的靓妹妹找你呢?可不是你女朋友啊!你小子够花的,哪儿勾的?”我是完全莫名其妙,这里找个女朋友都不容易,我到哪儿去勾三搭四的?不过我那个哥们一脸严肃,我只有相信。冲他挥了挥拳头,“要是你骗我,回来给你上电刑,阉了你小子!” 出来我就愣了,是杜媛媛。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杜媛媛,都是对她印象深刻。记得那天杜媛媛穿了一件及脚长的浅灰大衣,黑黑的长发随意地裹在一条火红的羊绒围巾里,眉目依旧那么美好动人。这样的女孩我知道无论站在哪里都是人们目光的交注之处。 我是个男人,我欣赏她的眉目如画,但因为我也是个被她的诡计小小耍弄过的男人,我在离她很远的地方站住,神情厌恶地问,“你找我什么事?” 杜媛媛扬起脸,她肯定是哭过。我的心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这个女孩眼里的幽怨,绝望真比她那天试图勾引我的火热眼神更要打动我的内心。我知道她来肯定是有求于我的,而我也知道我将很难拒绝。 “小东,你会开车吗?”杜媛媛一边说一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钥匙,“我开不了车,你开车送我回去!” 进去给哥们交代了几句,还好这会儿老板不在。我说我最多一个小时就回来。我哥们都冲我坏笑,“一个小时够不够啊?” 和杜媛媛走向停车场,我们俩坐进车里, 杜媛媛哭了一会儿,收住了悲声。她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眸子紧盯着我的脸。 我咬了咬嘴唇,没吭声。我心里很想说“是”。但说这么残忍无情的话给女孩家向来不是我的作风。 “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在一个公司做业务员,一个月不到一千块。为了拉业务,还得陪客人喝酒。后来认识了范总,我经理说是个大人物,家财万贯,有他这个大客户,我一年的任务差不多就完成了。于是就拼命往他那儿跑。当时觉得范总还算斯文,不象很多有钱人那么恶心。每次去,他都不置可否,我就得再跑。后来很熟了,他请我吃饭,说吃完饭就给我一个确定的答复。结果饭还没吃完,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那个老王八蛋坐在床边,说“桌上是合同,我签了字。另外再给你两万块。还有一条路就是撕了合同,跟着我。我老婆早死了,就一个儿子在北京上大学。” “我哭了整整一天。他一点儿也不着急,该吃该喝的。我绝望透了,觉得自己还能怎么样,而且我家里真的是需要钱的。到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我答应跟他。他哈哈大笑,说我果然没看错,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孩子。” “就这么跟了他大半年。心里特别恨他,就拼命糟蹋他的钱。他不在乎或者就像他说的他是真的越来越喜欢我,离不开我。那段日子就象所有被包的情妇一样,睡觉,花钱,睡觉……” “后来我知道了他的心病,他有一个儿子,就是范川,在北京Q大读书,很优秀。但不知道怎么两个人关系很僵,他给范川的钱和东西经常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你可想而知范川在他心里的地位。有一回北京的办事处出了点事,老范恰好身体不好,他有心脏病。我替他去处理。临走我说我去替你看看范川,把钱和东西给他。老范特别感激我,直夸我懂事。” “我见到范川的时候,”杜媛媛说到这儿,眼泪又流了下来,她猛抽了一口烟,哑着嗓子说,“他就和你这么大。穿一件白色的衬衫,站在宿舍楼下,站在阳光里。我说我是你爸公司里的,给你捎点儿东西。范川接过去,问我吃饭没有。我说没有。我们俩吃了一顿午饭。吃饭的时候,范川问我,跟他爸多久了。我说别胡说,我只是替范总工作而已。范川淡淡地笑,说,‘我爸我很了解。我爸是很喜欢你的,我感觉。可能将来会娶你。要不要我帮帮忙?’” “我面红耳赤,不知道和这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范川说什么。临走,范川跟我说,下回给我带东西,你来。其他人的我不收。然后范川说,这回我爸眼力不错,我挺喜欢你的。范川最后的这句话让我激动了好长时间。” “他爸特别高兴范川收了他的东西。我给他说了范川的意思,他就高高兴兴打发我来北京,不久他交代了那边的生意,也赶过来了。有很长一段,我是范川和他爸之间的联络员。范川每次见我都很兴奋。说这说那的,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微妙,越来越危险,直到有一天,我和范川在酒店开了房。范川太粗暴了,根本不顾我的感受,不过我还是感动的泪流满面。我以为范川是真的爱我的!” “范川和我的第一次以后,他跑到浴室里关着门大哭。我知道他是嫌弃我,我说范川,你别难过,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你应该找个好女孩,过日子。范川说我只爱你,永远和你在一起。你说我多傻,这种话我也信,还信了五六年。” “我们开始偷偷约会,如胶似漆。我越来越不能自拔。和老范在一起,我就是躺在那儿闭着眼睛想范川。后来我说范川我受不了,你不娶我,我也不能和你爸在一起了。范川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给我讲了????事。范川说这个仇他一定要报,要不这辈子都不安生。我吓了一大跳,说范川你不会要对你爸下毒手吧。范川笑了笑,从我知道他有心脏病开始,我就在等这个机会,你一定得帮我。我知道现在在我爸心中,咱俩是他最重要的人。范川一点没错,他对我越接纳,老范就越喜欢我,他已经多次表达要娶我的意思了。” “我恨老范,但我也下不了决心害他。范川后来说,他爸死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我多傻为了这儿就同意入伙了。” “范川给他爸打电话,说他要回家吃饭。老范高兴的不行。范川好几年没回家和他在一个饭桌上吃过饭了。老饭准备这准备那,吃饭的下午我故意说老范去整整头发吧,看起来更年轻!老范高兴地去了,而我则名正言顺地在家准备东西。老范一走,范川就来了,我打发了所有的人到厨房,还故意说老范回来的时候告诉他我在楼上,让他自己上来。” “看到老范的车进了院子,范川一把就撕开我的衣服。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越害怕身体就越兴奋。范川在我身上像疯了一样。我听到老范上楼的声音,老范已经到门口了。范川疯狂地大喊,‘臭婊子,你说,是老子行,还是那个老棺材瓤子行?’老范在门口‘通’地倒下去,脸涨地青紫,我们俩都知道他发病了。范川光着身子,翻到床下,从他爸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了‘救心盒’,老范用手指着我们俩,口里含混不清地骂,‘小畜生’,‘臭婊子’。范川根本不在乎,他举着药,说,‘王八蛋,你也有今天。想活命的话,你跪下来求我,就象你当年为了那个婊子给我妈下跪一样。’老范脸都快憋紫了,喃喃地说,‘我是你老子!’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说‘范川,把药给他!差不多行了’范川一巴掌就把我抽开了。这会儿老范真的已经是不行了。范川就那么光着身子看着他爸一点点儿地咽气。” “老范死于心脏病突发。谁又会怀疑?范川把他爸的产业能卖的全卖了。拿到钱的时候,我们俩大吃一惊,没想到有那么多钱。范川说给我一半,然后永远不再见他。我当时是昏了头,我想和范川在一起。我说这件事是我们俩一块做的,这辈子谁也离不开谁。我威胁他我要把事情说出去,大家一块倒霉。范川害怕了,他说可以在一起,但暂时不能结婚。但他同时也说这样他就先不和我分钱,但他支付我一切费用和花消。我同意了,不久范川出国,我在国内料理一些琐事。不久,我,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早就已经惊地目瞪口呆了。这句话更是火上加油! “是范川的。我想了很久,觉得害死了老范,怎么也给他们家留个后。我在国内悄悄生下孩子,一个朋友在替我看着。” “范川知不知道?” “我试探地问过他,他说,‘别开这种国际玩笑,是我弟弟还是我儿子,搞清楚再说!’” 我脑子早就一片空白了。真搞不懂居然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事,而且还就发生在我身边。 “小东,那天,对不起。我事先打电话给范川,要他来捉奸,就像当年他设计害老范一样。可惜你不是他,他也不是老范!” 判断这里的是是非非对我来说真是太难了。好在杜媛媛在说完这些以后,情绪开始变的平静下来。她又掏出一枝烟点上。 我被杜媛媛突然的转变吓的连滚带爬地下了她的车。这个谜一样的女人啊! 吃晚饭的时候,听说学校里出了事,化学系的范川进了医院,因为现场没有目击证人,各种猜测顿时满天飞。直觉告诉我,这和杜媛媛脱不了关系。 我没吃晚饭,躲在楚菲那里抽了一夜的烟,我决定保持沉默。 范川事件最后被定性为一场事故,是范川在和女朋友杜媛媛嬉笑时,不小心用刀子伤到了自己。我也再没有见过杜媛媛和范川。 三个月后,收到一封陌生的妹儿,“我终于自由了,用四分之三的钱和脸上的一道刀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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