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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别哭[长篇连载] 第一章
送交者: ling_yu 2003年05月21日23:06:40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一]当我遇见你

一九九二年,我刚上中学,跟随父母亲来到了城里。父亲做起了生意,开了一间钢材店。

在城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我开始怀念起在农村时的日子了。有时候想想,人就是那么矛盾,在农村生活的时候,很羡慕城里人的生活环境,等来到城里很长时间后,却又开始怀念那乡下泥土芬芳的味道。城里人总是很小心翼翼的做人,又把别人想得很坏。他们不喜欢和别人说太多的话,仿佛说多一句就会把自己所有的隐秘全说出来。而我更喜欢在乡下,邻居们在吃饭时端着自家的碗聚集在某棵老槐树下边吃饭边聊天的情景。

来到城里后,给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我就读的那所中学,学校的占地面积很广,四周是用青石砌起来的围墙,尤其是那栋坚固美观的教学楼,总是让我有一种安全感。而在农村上学时,那土墙加麦秸竿建造而成的教室,在刮风下雨时总是往下扑哧扑哧的落着土坷拉,摇摇欲倒,一直在我心中有种很深的恐惧阴影。但是城里的建筑总让我有种冷漠感,不像乡下的篱笆土屋那么的热情。我的胆子变小起来,在黑暗降临后我不再像在乡下那般赤脚行地。起先的那些日子,我一直都在房内度过的,直到上学后一段时间,我才调整了城市的生活气息。或许,那时候起我也算是一个城里人了吧。

从学校大门通往教学楼的是一条很直很宽的柏油大道,两旁长着绿葱葱的柏树。大道东面是操场,操场上有单杠双杠和跑道,正中的位置是一根很高的旗杆,五星红旗高高的飘扬着。大道的西面是一片小竹林,每逢春天,便会从地上冒出许多小竹笋,但是那竹笋是不可以吃的,而且由于受到皖北地理气候的影响,那些小竹笋会在冒出地面后不久便夭折了,所以,小竹林依旧是很小很小的竹林,若是没有什么意外发生的话,第二年春天去数数,那里的竹子会一根不多一根不少。教学楼的后面是一棵参天的银杏树,据说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四周围着一圈铁栏杆,这棵银杏树是小城的历史文物之一。

每当上学时,穿着整洁的校服走在从校门通向教学楼的柏油大道上,都会让我产生一种朝圣的心理。大道,教学楼,银杏古树,它们在我的眼中是庄严而肃穆的,我曾经时刻告戒自己,只要好好学习,这条大道便可以通向我心目中幸福的希望田野。


我的父亲是一个为人诚恳而又能吃苦耐劳的人,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父亲舍不得租请工人来帮忙,很多粗重的活儿都是自己干。而我一直都是很懂事的,没有功课的时候,我会帮着父亲干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还记得第一次干活,我和父亲将十几吨小规格的钢板一张张从车上卸下来,然后抬进店面里。等到将所有的活儿都干完了,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一直在发抖,累的连水杯都无力端起。

那一年,我十四岁,我很高兴这个年龄便能为家庭分担一点责任。

生活,或许就象老师在课堂里说的那样,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很快的,父亲的诚信得到同行和顾客的尊重,生意渐渐地开始红火起来,店面也从刚开始的一间发展到三间,又从原本的钢材店注册为农贸公司。等到九四年年底的时候,父亲对公司的固定资产与流动资金做了一次清底评估。他告诉我和妈妈,这三年时间不但还掉了贷款,还赚了将近八十万。在我们这穷的叮当响的小城里八十万意味着什么?我简直激动的快疯了。记得当时,我还难以置信的问了父亲一句,我们家是不是发迹了?

回想童年的贫困生活,我的心中感慨颇深。也许命运就是这样,对每个人来说都很公平。它不可能把一个人永远的定格在一种环境里,它不会让你永远的贫穷,或者永远的富裕。它会在你失去一些东西的时候,同时再给予你一些东西;也会让你得到一些东西的时候,同时失去另外一些东西。

打从我们家发迹后,我开始学会了抽烟,并且大把的花钱,学习也一落千丈了。我忘记了曾经走在学校那条柏油大道时在心底立下的诺言。但是我的变化却丝毫没有引起父母亲的重视,他们的思想在金钱面前发生了扭曲,总认为金钱是万能的。上学有什么用呢,还不是为了将来能找到好工作,能挣到许多钱吗?学着做生意比把时间浪费在课堂上更直接一点。而他们的这些观点,又潜移默化的注入进了我的思想里。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起,父亲热衷于带着我去参加一些宴会,去结识一些县市乃至省里的钢材业的巨头们。然后,我跟着他们去逛舞厅,似懂非懂的看着他们与小姐们的眉来眼去。金钱令我改变了往常对待许多事物的看法,我变得有了些许张狂,性格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安静了。

而面对着这样的生活,我会经常的陷入到一种犹豫和苦恼之中,我时常在内心深层之处固执的认为自己的心灵依旧是纯洁的。因为,从心底我不愿意放弃成为一名诗人的梦想。

高中毕业后,我拿着没有一门达到六十分的成绩单回到家中,并且正式开始了“家里蹲大学”的进修。现在回想起来,依然会被当时高考落榜的郁闷所感染。 而父亲并没因我的失败而责怪我,当他得知我高考落榜后只是笑了一笑,什么都没有说。至今我仍不能理解父亲当时那一笑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我想,假如他板起脸,或者像以前一样暴打我一顿,我会不会去复读,会不会拿钱买个五类大学来读呢?那我今后的人生又是什么样的?每当我见到一些带着一脸学生气的大学生从我身旁走过时,我都会问自己这个问题。遗憾的是,我只能为自己的将来做一次选择,如果有第二次,那肯定就是下一次人生了。
  
那段日子是相当苦闷的,整日里与一帮如我一般被象牙塔抛弃了的孩子们喝酒,跳舞,赌博。籍此来发泄对现状的不满。每当一夜赌博下来,我会去照一照镜子,看着自己通红的眼睛,和一头如地雷炸过鸡窝一般的乱发,像刚从地狱里出来的人。我会问自己,这还是那个爱做诗人梦的孩子吗?但这问题往往只是一瞬间,睡完一觉起来我仍然会去做昨天做过的事。对于那段日子我没有丝毫的印象,只是觉得过了一天,因为每天都如行尸走肉一般。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迷恋上了喝酒,其实我讨厌酒,讨厌那辣乎乎的灌入喉咙时的滋味。可是我该拿什么来籍慰我空虚的灵魂呢?而与一帮朋友端起酒杯,然后狂妄的胡扯一番,恰恰能掩饰我在某一时间段灵魂上的空虚。直到一次大醉后,被朋友送上的士回家,一路上头伸在车外吐的像个水龙头。酒醒后,头疼欲裂,双手冰冷的令我想倒杯开水暖暖手,却躺在床上怎么都起不来。我突然觉得离开校园后,我懂得了什么叫做苦恼,已经长大了,或者我应该谈个女朋友了,最起码在即将到来的冬天里,她可以温暖我苍白的灵魂和我冰冷的双手。

“钥匙在窗上,钥匙在窗上的阳光里――我有钥匙,结婚吧,艾伦别吸毒,钥匙在柜里,在窗上的阳光里。”很长一段时间后,当我从一本诗歌集中读到这首著名的诗歌时,我为我那段颓废的日子而不寒而栗,幸好那些日子已经成了过去,只是记忆在我的脑海深处仍然颤抖着。

这年冬天,父亲的生意特别的好。父亲忙于联系货源与来回托运,我大概半个冬天都没有怎么见到过他的身影了。母亲和叔叔负责销售,我的一个远房哥哥也在公司里帮忙。母亲决定也让我进公司,她的意思是想让我有个事情做,因为她感觉到了我身上那股沉沦的气息。于是,我进公司,虽不做事但每天得像个看守一样呆在那里。这样也好,至少我每天起床有个固定的去处。生活也开始充实起来,这使我暂时忘却了要找一个女朋友的念头。

父亲公司所处的这座楼是一座综合式的,临街,一楼是店面,二楼是某局办公室,三楼以上是住宅区。闲暇的时候,我喜欢叼着根香烟蹲在公司门口,傻傻地注视着过往的人群,我被尼古丁腐蚀了的大脑究竟在注视人群的时候想些什么?我至今想不起来。身边的人那么忙碌,我却如此盲目。我想他们肯定也觉得我很傻吧,否则不会老蹲在门口抽烟。

地球上,是不是只剩下我一个这样无所事事的人了呢?

由于时常蹲在公司门口的缘故,我基本上和住宅区里的人混个脸儿熟了。经常会有两个女孩子在上学或放学的时间里从公司门口经过,其中一个女孩子总会在经过我面前时抬眼看一看我,这令我时常想起某个儿童饮料的广告词:看我,再看我,再看我就把你喝掉。另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在经过我面前的时候,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

第一个女孩子,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另一个女孩子便是韩林!

当我第一次看到韩林的时候,脑海中便浮现出雅鲁藏布江畔的一组情景。我没有去过雅鲁藏布江,但是我的想象力是丰富的。幻想中那江水是绿色的,季节应该是暮春的四月,这世间所有的绿,都在那个时节里喷瀑而出。江岸边的春花绿草,就象一条碧翠绢丝,舒舒展展漫卷至天边。幻想中,我拉着韩林的手,行走在江岸边的青草地上。雅鲁藏布江的清波碧水,倒映着韩林微笑的脸庞,十分秀丽,在清晰的涟漪倒影中,幻化为春天的笑魅。

韩林,在我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我想,我已经喜欢上了她。她那双黑亮的眼睛时常闪烁在我的脑海里,还有那一头披肩的长发仿佛要将我的思绪给淹没。我只要闭上眼睛,她的面孔就会浮现在我的眼前,慢慢的从模糊变得清晰。我幻想着和她说话,拥抱,并且亲吻。每当如此,我都象一条遨游在深海里的鱼。那幻想就是无边无际的深海,我快乐的畅游着。

我知道,我渴望爱情。

只是爱情这个词语,却让我感觉到华丽的遥不可及。

这个冬天,爱情没有如我想象那般如期而至。父亲从武汉钢铁厂所进的钢材足够销售半个冬天了,由于堆积的钢板过高,一夜之间,钢板陷入水泥地面将近一尺。我从花鸟市场买了几盆菊花,每天清晨我都会给花儿浇点水。这段日子里,我莫名的安静起来,变得深居简出。我把墙上的吉他取下来,它已经沾染了太多的灰尘,仿佛一万年没有被使用过。我仔细将琴擦亮,蓝色,像理想的颜色。我开始弹一些诸如《模范情书》一类的民谣曲子。它们让我想起最后的学生生涯,我原以为它会陪伴我进入大学。而,并没有。想起学生时代的那些往事,一时间无语以对。

“我象每个恋爱的孩子一样,在大街上琴弦上寂寞成长……”

于是,在那些歌谣里我开始找回一些灵感,尝试写一些简单的诗歌并且大量的阅读。这种动力在我看不到韩林的冬天复苏了。我奇怪自己会思念一个连交谈都没产生过的女孩,但是我的确很想念她。想她的身影,不,应该是纤影。我在那些抒情类的诗句里无限重复着对她的想念和朦胧中的爱慕。我像十九世纪出生的浪漫主义者一样,我在意想中和另一个也爱恋着韩林的男人决斗……那年冬天,我写了五十多首诗歌,其中有二十多首“十四行”。我想,只有“十四行”这种古老的浪漫形式才能让我有足够的热情赞美她了。

我象个恋爱的诗人一般,生活在冬日的阳光里。于是,我讨厌起一个叫黑塞的作家。他说只有当你的文字不再是为你爱慕的女人而写的时候,你才进入真正的写作。这类的话被我唾弃了很久。我想,这个男人肯定恋爱的很晚,在十七八岁的时候他没见到过任何他喜欢的女孩。

这是一个寂寞的冬天,我没有感觉到寒冷。西伯利亚飘来的寒流也包裹不了我。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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