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1
失去东西的痛苦总是大于得到东西的喜悦,所以人们总是不知足地前进着。
进了职高,甚至连我这样平时逃课的人都感到了惊讶。因为在这里上不上课是没有
人管的。那种以前逃课的快感荡然无存了。人的本质其实是变态的,李敖说自己做爱都
是需要灵肉合一的,但对于自己嫖妓的解释却又是为了体验某种感觉。骨子里的变态更
加能反映一个人的优秀度,我们暂且说这是废话吧。
当时李诚是比我先一年到二职高的,他学什么我到现在也压根儿不知道。仿佛我们
都在鄙夷着“学生”这种身份,谁也不说学校里的事儿,唯一能与同学或者老师沾边儿
的也就是今天晚上我们要打谁。我还是延续着中学时的样子,无知无畏,一无是处。
但是学校里有三个人就好象小说里的“南帝北丐 东邪西毒”,三个人一个是李诚
,另一个叫罗风,还有一个叫孔洪量。首先确立这种地位的条件是钱,李诚开着鲜艳的
桑塔纳2000,罗风骑着眩目的老爷把,而那个孔洪量开着一辆白色的广东本田。这
三个人臭味相投爱好一致,于是早上上学的时候他们为了风头都准时地出现在大门口,
而且一如既往地把通往校园的马路挤得只有一条缝隙。这个时候他们就象评委审美一样
观看着来自马路四面八方的女学生,当时给我第一个感觉的就是,职高的女生已经有了
风情万种的雏形。当然他们三个除了有钱以外,就剩下那些个背景了,李诚自不用说,
罗风是我们市体校的柔道队队长,而孔洪量则是孔屯的第一势力。孔屯位于城市的南部
,属于郊区,那里住的都是暴发户,而孔洪量的父亲又是暴发户的头头儿。
于是,人们都躲着他们,而我,因为有个啼笑皆非的李诚的“弟弟”头衔,得以让
人刮目相看。
实际上我是打心眼里看不惯他们,尤其是他们对于女生的那种粗野。
到今天为止,我一直感谢着董洁给予我的那种简单的同情心与爱心。那就是对于每
一个女人的温柔以及起码的尊重。所以尽管我做了不少的坏事,但绝对没有直接伤害任
何一个女人,之所以说直接是因为我确实间接伤害过她们,比如家庭的支离破散。
当时我们学校分三个门和三个楼梯,两边的侧楼梯和侧门以及中间的正门和主楼梯
。而靠东边的楼梯又因为是靠近存放体育器械的仓库而一直关闭着。这样这个十几平米
的小地方理所当然地就成了藏污纳垢之所。而本来从外面可以透视进去的侧门也被人用
棉垫遮挡住了。更加由于一楼仅仅有个传达室而还是靠近西边的那个侧门。就这样,这
里总是男女生的天堂,或许这样说有些片面,应该这么说,是男生的天堂女生的地狱。
罗风、李诚、孔洪量三个人管这里叫炮房。说实话,我当时不明白,只是知道没事
儿别去那里转悠,那里从三楼开始就一节楼梯一个岗哨,走廊里也经常布置着人以防老
师的突袭,而那些碍事的学生就动辄挨揍了。
我在汽车二班,年轻的我认识了一个很好的朋友,叫阿强。因为他很讲义气,是属
于那种就算有一万个人冲过来他为朋友也会冲上去拼几下的朋友。这样的朋友很少,而
且他还不是为了钱,因为我压根儿也就没有钱。
自打董洁走了以后我伤心着,而又因为逃课也没有了刺激感,于是就正经地上起了
课,李诚更加不稀罕理睬我,因为他在学校已经不需要我再为他收拾哪个不知趣的人。
职高的学业轻松而且实用,到现在为止一般的汽车问题我自己都还能解决就是得宜于那
个时候。
阿强和我是这样认识的。
开学第一天我们杂乱无章地坐好了位置等候着老师,当时大家一定都很吵,男生也
都兴奋地看着一个班里的女生,他们那种天性的张扬也仅仅是为了吸引女生的注意,这
是每个少年的通病。
我安静地坐在中间的位置,阿强在我后面。
当时我前面的两个男生一直在吵闹着,我饶有兴趣地听着。可他们好象根本不甘心
这样,竟然动起了手,疯闹震动了桌子。突然,其中一个猛地一撤身,撞了过来,我赶
忙向后倒过去。这个时候我感觉身后被一只手用力推了一下,回头一看,是满眼血丝的
阿强。
“你没看我在睡觉吗?”阿强问我,样子只有两个字形容“嚣张”。
“你后脑勺子长眼?”
“你个傻X个子长的,象????一根大葱似的。”阿强站直了身子,他不比我矮多
少。
“哼哼,象斗鸡似的。”我冷笑着说完,转身坐下。
“你????……”老师这个时候走进了教室,阿强闭了嘴巴坐下,然后在我身后小
声地说:“你有胆子放学别走。”
之后戏剧性的事情发生了,估计老师事先看完了档案,我和阿强被分到了同座儿,
而且是教室的最后一排。
“你这不是倒霉到家了吗?”阿强得意地冷笑着。
“哼,瞅你那X样儿。”
“哎,你还挺有意思的,你哪毕业的?”
“9中。”
“9中?你叫什么?”
“小胖。”
“哦,我知道,是李诚的弟弟是吧,操,那又能怎么样?那么大的个子,一身软肉
。”阿强说完,用拳头轻轻打了我几下,被我一把抓住了,使劲一扣,阿强的脸立马红
了。
“你叫什么啊?”我看他那样儿就想乐。
“阿强。”
“你怎么不叫阿猫阿狗?”
“你……”阿强想骂我,被我一用力又憋回去了,他斜眼看了一下老师,没敢动弹
。
“你什么你?就你这点儿破劲儿。”我松了手。
阿强使劲揉搓着已经暗红的手腕,“我今天要不给你好看,我从此以后不进这个学
校门儿。”
我把手搭在桌子上,笑了一下。
当时老师正在前面讲话,无非就是如果你们不怎么样怎么样,将会怎么样怎么样。
下面一群人听得直瞪眼,我和阿强也都沉默着,结果那老师说了20多分钟还没完,我
和阿强都无聊得要死。
“我说小胖,你这烟疤真带劲。”还是阿强先开了口。
“这算什么,大徐那刀疤才????过瘾呢!”大徐是我们这个城市里呼风唤雨的人
,在我们当时,只要和大徐说上话的人都要让我们羡慕好一阵子,他仿佛是每个不学无
术的人的偶像,因为他有钱有车有人有势力。
“我靠,我要是能跟大徐就好了!”
“操,你放心,人家不会要你。”
“你怎么知道,我这人讲义气!”
“哼。”我又冷笑了一下。
“算了算了,你先给我烫个你那样的烟疤。”
“等放学了再说,现在怕你叫唤。”
“操,你别瞧不起人。”
我们的矛盾也就这样冰释了,那个年龄的人都不记仇,尤其是朋友和敌人在他们心
目中根本就没有一个清晰的界限,他们只是崇拜着每个出风头讲义气够恨够胆子的人。
而我说大徐不会要阿强,在后来也确实被验证了,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不经意地说了很
多话,这些个无心的话一旦成为现实以后就立刻会让说话的人躁动不安。就象现在的我
,实在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是我当年的一句不吉利的话让阿强落了今天这样的境地。阿
强现在只有7根手指。我还清楚地记得阿强的爷爷满电动城找他孙子的手指的情形。当
时我拿着刀满地的找人,那个时候我们一起为大徐做事,可当阿强好了以后,大徐便不
理睬他了。现在,阿强在步行街上开了一家水果店,里面还卖一些日常用品烟酒什么的
。每次路过我都要进去买包烟,看看阿强。
每个不走正路或者义气用事而一无所是的人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这绝对不
是危言耸听。尽管在中国没有黑手党这样等同于法律的组织,但每一个城市和地区都有
远离政府的力量,这种力量可大可小可有可无,但由于一些关键干部的失职或者渎职就
给这样的组织提供了成长的温床。当然,说组织或许有些过分,但就混本身而言,每个
人都是不幸的,尽管他们风光过,但到头来,很多得到的幸福都往往是昙花一现。
阿强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到目前为止,我还是这样认为的。
路 2
看了“流星花园”感觉里面有一句话很不错,是言承旭说的:“如果道歉有用,要
警察干嘛?”倒不是单单感觉话的另类,而是这种内涵其中的道理,就象是我现在写的
这个故事,其实真的没有说教的成分。其一,我们有严谨的法律。其二,作为一个人,
没有人能比自己说服得了自己。
细想一回,好象我真的就是个让人不齿的家伙。但有时候我竟然也骄傲自得一把,
比起那些个勾心斗角利欲熏心的人,仿佛我还是高尚还是有原则的。尽管错与对的概念
不是谁能界定得了的,甚至有很多时候关于伦理的案件连法律都显得那样的苍白和可笑
。
阿强有时候就这样问我,小胖,你说我们真的就只有象我们父母那样过一辈子吗?
我说我不知道,你小子是不是看港台片儿看多了?阿强就又沉默了,那种沉默有时候很
吓人。要不咱们就活得传奇点儿?我笑眯眯地问阿强。
不论在什么学校或者什么企业单位。打架是出名的一种很有效的途径。当然,前提
是你得有炒作的头脑。
“小胖,过来过来,你过来。”李诚冲我喊着。
“干吗?”
“怎么还穿着这破鞋啊?”
“我一穷人,哪有讲究吃穿的能力啊。”
“操,你真给我丢人,我怎么就看不起你这样的,你说你什么时候能象个男人?”
“呵呵,怎么了,李哥。”
“少跟我嬉皮笑脸的。有事儿。”
“我就知道,没事儿你哪能理我?”
“悄悄点儿吧,真烦人!”李诚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就默默不语,直到校门
口出现了两个女生为止。两个女生都很漂亮,不过我一眼就知道她们不是随便的主儿。
“看看,认识她们吗?”
“不认识。”
“她们和你一届的!”李诚瞪眼看我,有点不相信。
“我对这个没爱好。”这倒是句大实话,自打董洁告诉我去了日本之后,我很少有
过初中那种躁动的心理,甚至竟然生出了一种看破红尘的念头。
“那好,你先热热眼,明天帮我打听打听。”
“好的,没问题。”
李诚冲我点了下头,掏出了烟抽出了一根。这个时候他看见离我不远的阿强一直在
望着这边,“跟你的?”他指着阿强问我。
“什么跟不跟的,我的同学。”
“哦。”李诚又掏出了根烟,意思让我给阿强,我点头笑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阿
强。李诚又嘱咐了我一句,然后钻进车里,扬长而去。
“李诚是????象样儿。”阿强抽着烟对我说。
“我跟你讲,这个世界很现实,有钱就是老大,没钱你趁早别混!咱们还是老实儿
念书吧。”
“我就不甘心,我要跟大徐!”
“哈哈。”
“乐什么啊你!”阿强打了我一拳,我又打了他一拳,夕阳洒落在马路上,被我们
踩碎了,四处溅开。
或许到这里又要再暂停一回,可能有人会感觉我夸大了学校的这种不正常的风气,
再或者会有人说我受那些个黑社会电影的荼毒太深。但是我要说,你们都错了,我说的
都是真的,尽管在艺术方面,小说的概念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人等同于编造和胡扯,但在
故事的本身来说,没有生活的人是根本编造不出来的,你或许读过这样或那样精彩严谨
的小说,而且离奇的事件又让你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对它挥之不去。可是你又知道这种事
情绝对不会发生在生活里。就这样你局限在故事的幻觉里而不是真正地把它附加在生活
上,我要说你错了,犯的是经验主义错误,再怎样幻妙的小说都是由真实组成的。尽管
整体看来荒诞,但是每个组成的细节一定是作者经历和遭遇或者听说过的。这样经过艺
术加工才可以得心应手。所以,我要说桑塔纳2000是绝对真实的,故事的年代也是
在20世纪末。而小胖也是80年出生的人,所以我说,这些根本统统都是废话。尽管
细节往往是小说成功的关键,但很多读者在看完之后只会记得能够感动他们的一句话或
者几句话或者一个场景或者几个场景罢了。但基于一种完美,我还是要在这里交代一下
。
第二天,我很轻松地就打听到了昨天的那两个女生,她们高的叫李萁,矮的叫李琴
。一开始我以为是这哥们儿耍我,后来问仔细了,还是这两个名字,李萁,李琴。很饶
口。
“什么李萁李琴的?这俩人还真够烦人的。”我告诉李诚以后李诚跟我说,他今天
没开车来,心情显得特别不好。
“找她们干什么?”
“这是????你问的吗?”李诚很轻蔑地冲我身前啐了一口。阿强有点激动,被我
按了一下。
“那我没事儿,可以走了吗?”
“赶紧滚!”李诚不耐烦地挥手说。
“????”阿强压低着嗓子说了一声。可偏偏我们是在“炮房”的走廊里说话,偏偏
当时身边站了几个跟李诚玩的人,尽管李诚没听见,可还是被他们听见了。
“你说什么?”其中的一个“噌”的一声从窗台上跳了下来。伸手就过来拉扯阿强
,被我伸手隔开了。阿强也是个火暴性子,扯脖子也要上,也被我拽着。我就这样夹在
他们中间。
“什么事儿?”李诚烦躁地喊了一声。
“李哥,他骂你!”那人指着阿强说。
“????妈,打他!”李诚连给我们解释的余地都没有,直接吆喝着他的几条狗冲了
上来。我送开了双手,过去拦冲上来的人,大约有5、6个。阿强可逮住了时机,顺手
攥住那小子的领口儿,一顿老拳。这回可乱了套了,他们不再界定一个目标,而是蜂拥
而上,见人就打,我挨的第一拳就是其中那个个子最高的人打的。
“李诚,这是误会!”我抱着头喊着。
“我名儿是你他妈喊的吗?”李诚点了根烟,站在原处冷冷地看着。
那些个人见我不还手,知道是怕李诚,结果变本加厉,大约有三个人在打我,那天
我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后来浑身都是脚印。
阿强自己打的那个小子已经不行了,一个劲地喊人。这个时候他们见只有阿强敢还
手,便一起冲了过去。那边,阿强马上被打得没有了还手之力。
“李诚,你今天可是过分了啊!”我跑到李诚跟前。
“滚!”李诚抬脚蹬了我一下,被我用手隔开。
“我们错了还不行吗?”
“我????妈,小胖!你????真是个孬种!你求他干什么,我认识你真????丢脸
!”阿强在我身后大喊着,我回头,看见阿强认准了一个狠命地踢打着,这是一对多唯
一的一种不要命的打法。
“你长个X嘴不知道怎么用了是不是?”李诚听他喊火儿了,扔掉烟冲了过去。我
一把拉住他,“李哥……”没等我说完,他回手就给了我一嘴巴,当时正赶上放学,在
走廊那头儿围了不少人。
“小胖,我从此以后再认识你我就跟你一个姓儿!抽他,抽那个太监!”众所周知
,他说的那个太监是指李诚。因为李诚长得矮小,而且脚和女生差不多大,所以不少人
背地里喊他太监。李诚唯一的忌讳就是这个。果然,听完了,李诚火冒三丈!
“妈X的。”李诚见我还不撒手,又是一嘴巴。这时候我听见一阵哄笑。
人都是这样,理智和变态其实没有准确的界限,包括任何人在内。我也就是在那一
刻明白了什么叫冲动。当时的大脑可以用一片空白来形容。
我伸手抓住了李诚的手,一拳就砸在了李诚的眼睛上,李诚叫了一声,倒在了地上
。我理也没理,几步冲到阿强跟前,拉过来几个就开打。几个人都不会打架,打得丝毫
没有章法可寻,完全是硬碰硬,你一拳我一拳。而由于我的血液沸腾,丝毫感觉不到疼
痛,整个人仿佛机器一样挥舞了起来,大大结实的拳头一下下落在对方的脸上。就这样
我和阿强惨烈地拼着。
李诚在好长时间才站起来,完全是被打蒙了。他呆了一会儿,马上发起了疯,他冲
进器材库,拎了个铅球就冲了出来。我说过,李诚的素质相当好,受过很正经的训练,
如果不是因为个子矮,现在已经进职业队的预备队了。当时,阿强离李诚最近,我和阿
强两个人打他们5、6个人丝毫也没吃什么亏,阿强神勇的样子后来想想都好笑。那几
个人已经不行了,他们四处窜着、跑着。瞅着机会才冲上来打几下。这个时候李诚飞速
地冲到了阿强跟前,对着阿强的头砸了下去,阿强背对着李诚丝毫不知道,我想喊他也
已经来不及了,便冲了上去,抬起胳膊迎了上去。
一声闷响,我感觉胳膊当时就失去了知觉。李诚一看没砸着,又举了起来。这个时
候阿强看见我为他挡了一下,便赶紧回身,一拳打在了李诚的眼上,李诚捂着眼叫了一
声,之后便是铅球落地的闷响。
那几个人见李诚跪倒在地,便一窝蜂地冲了过去。这个时候我听见有人喊老师来了
,便赶紧拉了阿强,不要命似的冲出了教学楼……
我们一直跑着,最后来到了阿强的爷爷家。阿强现在就只剩下一个爷爷,奶奶已经
去世了。
阿强的爷爷精精壮壮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阿强后来告诉我他的爷爷以前
当过兵,还是个参谋,因为是国民党那边的,所以在文革吃尽了苦头儿。一说这事儿,
阿强就要责备他的奶奶,他说当时他爷爷都已经上了去台湾的船了,他奶奶愣是死死地
给拉了回来,要不,他也算是有个海外关系了,没准儿他爷爷还能是个富翁什么的呢。
看他激动的样子我没忍心打击他,其实那时候过去的人很多都客死他乡,天上掉馅饼的
事儿还是不要想了。
“爷爷,我同学摔着胳膊了。”阿强对他爷爷打了个招呼就进了屋子。
“我爷爷有很多跌打损伤的药。”他冲我说。
阿强把我带进了里面的一间屋子,锁上了门。他胡乱地给我摸了许多药。然后又给
我拿了一罐饮料。我们面对面坐着,彼此看着对方都不说话,这样过了好长时间。
“你真够哥们儿!”还是阿强先开了口。
“谁????稀罕救你!”我撇撇嘴。
“真的?”阿强一冲动拉住了我被砸的那只胳膊。
“哎呦,你????松喽!”我咧着嘴喊着。
“嘿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阿强笑了。
我看着他黑黑的脸上红一块紫一块的,也笑了。我们就这样笑了挺长时间。
“你打李诚那拳真过瘾!”阿强说。
“你那下子也够解恨的了!”
“哎?我们好象打在他一只眼上了!”我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对呀,是一只眼。”
“妈的,活该,独眼太监!”
“哈哈!”
“哈哈!”
我们这样有说有笑地唠了很长时间,阿强说他饿了,问我,我说我也饿了,他就喊
他爷爷做饭。他爷爷在外面应了一声。我纳闷地问他,你不用回家?阿强自然地说爷爷
家就是家了,我说你父母呢?他指了指外面屋子的墙上,我看见了一男一女两张黑白遗
照。
“他们在我没懂事儿的时候就死了,我是跟爷爷过的!”
“真不好意思……”
“操,你怎么象个女人似的,我没事儿!”
“我跟我爸爸过。”
“你妈也死了?”
“没有,他们是离婚。”
“哦,现在时兴这个。”
“哈哈。”
“哈哈。”
后来,吃完的时候阿强的爷爷偷偷问我你们是不是打架了,他说他问阿强怕阿强发
激。我说是,你老爷子的眼光真独!他嘿嘿笑着说,那有什么啊!然后他挺神秘地问我
,你们打赢了还是打输了。我说当然赢了。他爷爷又开怀大笑。阿强问我和爷爷说了什
么,我说没什么。阿强又对爷爷说,这个是小胖,今天救了我一命。爷爷一听,马上又
要给我倒酒又要给我夹菜,他说战场上战友之间的配合是最重要的啊!
晚上我没回家,让爷爷推拿了肿胀的胳膊,果然觉得好多了。
路 3
最近我经常做梦,关于以前的、现在的、荒诞不经的、离奇古怪的、更甚至有些难
以启齿的。这些简单或者剧情丰富的梦总是让我在半夜时分惊醒。我的睡眠遭受了猛烈
的冲击,每当这个时候,烟和茶是根本解决不了问题的。我唯一能善待自己的便是去我
的阳台,那里的近周黯淡寂静,但远方却灯火通明。一直以来我想不明白的就是在今天
看来我是否有点什么名堂,再或者说我是否已经同普通的混混拉开了显眼的距离。尽管
问题没有答案,可我一直清晰知道的却是我丝毫没有什么幸福的感觉。
记得看弗洛依德自传的时候跟随着他的脚步阅读了不少人的“脑切片”,所以这样
可以想通一件事,为什么有许多人有了钱却还是感觉不到幸福呢?因为他童年时原始的
愿望并不是金钱。每个人都有过“无意识”状态,这样的情况便体现在梦境里,无论什
么样的梦,我们说,都是有据可察有根可考的。或许不是你的近况,但绝对源自你记忆
中的一部分,思考是可能毁了一个人的,所以不要轻易剖析自己。
我竟然有点可笑的恐惧,我怕我写着写着就难免走进记忆或者人性的敏感区,把自
己的恐惧升华到与弗洛依德一样的恐惧上,这是何等的可笑与不自量力。于是我准备轻
装上阵,继续我们的“小胖”。
清晨的阳光直接冲破了阿强家那可怜的玻璃,把我晒醒了。我推了推身边的阿强。
“现在几点?”阿强问我。
“课是上不了了,都快10点了。”我哈哈了一阵子,“你爷爷怎么不喊咱们?”
“我爷爷昨晚偷偷告诉我,说你能成为个人物。”
“为什么?”
“他说你和他以前的团长有点象,那种感觉。”
“行了行了。”
“我告诉他今天别喊咱们的。”
“妈的,我这胳膊怎么不听使唤了?”我撸起袖子,一片青紫。
“该不会是伤着骨头了吧?”
“没准儿!真????疼。”
“咱们去医院吧?”
“行。”
我们洗了脸,把放在厨房里的油条吃了一大半。然后阿强偷偷从爷爷的裤子里拿出
了10元钱。就近地跑到了妇婴医院。
“大夫,挂号!”阿强冲里面喊着。
年轻的小护士鄙夷地打量了一下阿强。问了声,“内科还是外科?”
阿强也拿不准,转身问我。我说挂号哪????还管你内科外科?阿强又回去把原话
说给了那个小护士听。小护士立马儿就火了,挺着胸脯掐着腰站直了身子,指着阿强的
鼻子就是一顿数落,当时孕妇特别多,而且身边百分百都站着男人。看见这一出,小两
口儿都怕惊动了胎气一个劲儿地往后蹭。阿强看样子是拿他没辙,红着个脸看着我。
“怎么啦?怎么啦?”我扒拉开人群走进去。
那护士见我仿佛年纪大点儿,声势弱了点儿。“小崽子敢骂人?有娘养没娘教的东
西!”
这句话就好象在一锅热油里下了一瓢凉水,阿强一下子被刺激精神了。我感觉这家
伙又要动身,他也有自知之明,要是动嘴巴那他绝对没有胜算。我回头一个劲儿地跟他
眨巴眼睛。然后回头说起了好话。那个护士这下子竟然更加得理不让人,嘴巴象老娘们
的破裤裆一样。
“行了吧你!你这是白衣天使吗?”我猛地喊了一嗓子,周围都静了下来。“你们
医院领导在哪?我找你们院长!”
那个小护士竟然被唬得没了声音,一位年纪大点的出来打圆场。我也没心思计较了
,反正和个小年轻的逗了乐子。拿了挂号单回头一看阿强,他正红着脸直勾勾地盯着那
小护士。我才想起来那小娘们确实说了些伤人的话。
偏偏这个时候小护士又来了力气,说阿强再看她就把阿强的眼珠子抠出来。
“你说什么?好,你出来,你过来,来,我看着你过来把他的眼珠子抠出来!”我
的心里莫名地就涌上来一股火儿。
“看你们俩那脏样儿,来妇婴医院看病,俩爷们汉子,来哪门子妇婴医院啊,准是
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了。”
“哈哈,是啊,就他妈????操出事儿了。”我随便地笑了一声。周围的人也都跟着
哄笑了一下。小护士一看就是个黄花丫头,哪受得了这个,脸立马红了,喘着粗气不出
声儿。
“再咋呼啊?”
“你们给我等着,我今天不收拾你们你们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个小X崽子!”
说着那小护士抓起了身边的电话。
我拉起阿强上了楼。经过这一下子,阿强感觉舒服了些,脸上一直挂着笑。
可结果是,我们白白花了挂号费,满楼转没找着看这号病的。我们准备走的时候,
看见一群人站在大厅里,那个小护士正跟一个为首的人比划着。
“你看,事儿来了。”我冲阿强说。
“妈的,这脸现在还肿着呢,早上吃东西都疼。”阿强摸了摸脸,“再打一场不得
死人啊?”他说着就满地转悠着,终于看见在墙角放了个消防栓。阿强径直走过去,拎
了起来。
“我说你他妈脑子有癌啊?”我做手势让阿强把东西放下。“打不过你不会跑啊?
脑袋跟个铁蛋子似的!”我一边说一边仔细地望着楼下。
他们站了一会儿,终于决定主动上楼找我们了,当时妇婴医院还没有改建,建筑还
是解放前的破楼,一共三个楼梯,两侧和中间,没什么稀奇。他们分了三拨,一拨两个
人,我看着两个相对瘦小的进了西边的楼梯。
“跟我走。”我拉起阿强冲西边楼梯走了过去。“等会儿我说跑你就跟着我跑,别
跟他们动手儿。”阿强委屈地点了点头,我知道这在他眼里,是种屈辱。
我们在西边的二楼等了很长时间,又看见另外的两拨人都上了楼,感觉有些奇怪。
“他们难道在下面等着咱们?”我望了望阿强,阿强对我不屑一顾。
“咱们先慢慢下去再说吧。”我和阿强悄悄地往下走着。结果看见了那两个人。他
们在抽烟,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
“真他妈烦躁。”一个对另一个说。
“谁让她是生哥的小妹呢?”
“咱们又不是保姆,就这样的还当大夫,挂号都能和人打起来,她就是没吃亏,小
丫头片子,吃亏就老实了!”
我一听,吓了一跳。生哥,一定是跟大徐的生子了。生子我可是久仰大名,是大徐
的左右手。打架不要命,属于那种让你打到累,然后打到你手疼,最后打到你害怕的主
儿。我回头看了一眼阿强,心想,你我好成了这城市里的名人了,就挑厉害的惹。
事到如今想那么多也没什么用了,我掏出根烟,然后嘱咐阿强一会儿我走的时候他
就装着不认识我跟在我后面,我跟他们借火儿的时候你照常往外走,等我赶上你之后咱
们就一起往外跑,然后打车去第一人民医院。阿强点了点头。
我深呼吸了几下,叼着烟晃荡着下了楼,阿强跟在我后面。
“诶,大哥,借火儿。”我嬉皮笑脸的。
两个人的注意力都被我吸引过来了,阿强从容地在我身后走过去了。
其中一个有点疑惑地瞅了我一眼。另一个有点不耐烦地把烟借给了我,我点着了火
儿,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
“诶,等一下,是不是他?”那人喊了我一声,然后转向借我火的人说。
我知道再是瞒不下去了,我转身盯着楼上大喊了一声“你们干什么!”那两个人一
起转头向楼上望去。这个时候我掰开了两条腿拼命地跑了起来。阿强回头一看也跑了起
来。我们经过大厅的时候,那个小护士挡在我们前面,大声地喊人。我扬起手里的烟做
了个要扔她的动作,把她吓到了一边儿。接着我们冲出了医院。
医院外面的出租车多如牛毛,我们缓了缓脚步,以免吓到了司机,然后上了车。车
开出去老远,我才看见医院门口出现他们的人。
“年轻真好!”我大笑着冲阿强说。阿强也哈哈大笑。开车的司机一脸迷惑,差点
闯了红灯。
一院外科2诊室的医生是我的大姨夫,因为父亲和母亲的过早离异,所以我对姥姥
家的人一直没什么亲近感。我学习不好不学无术再加上姥姥家那面的亲戚都是些个成功
人士,所以一般我不愿意接近他们。看样子,一个少年也有可贵的自尊心,每个人都有
可贵的自尊心,自尊心是每个人最重要的人性标志之一。
大姨夫还是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告诉我以后有病尽管来,别挂号直接上来就行,
当时在一边跟大姨夫实习的小护士很羡慕地看着我。这样我也知道了大姨夫在一院的地
位。其实以前就听母亲说过,现在在一院,大姨夫的级别是和院长平级的。如果不是二
十年前的一起医疗事故,大姨夫绝对是一院的院长。提起大姨夫的名字,40多岁的人
都知道,他号称这个城市的“第一刀”,想当年都抢着让他开刀。可人怕出名,大姨夫
的火自然就引起别人的嫉妒,一次小手术,在清点纱布的时候,那个被买通的护士故意
将一块纱布遗漏在病人体内。就这样,大姨夫一蹶不振。
幸好他是个活络的人,经过急诊这种低等的活儿之后,经过他的活动和以前的关系
网,他自然就东山再起,不同的是,一度被去了根基的山再怎么起也没有了原来的高度
。
现在的大姨夫,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可还是被一院留用着,拿着不菲的报酬,还
有医生们心照不宣的回扣。
大姨夫看见我便笑得合不上嘴,他说我又长高长壮了,象大人了。说姥姥和大姨都
很想我,让我没事儿去玩。
他看了我拍的片子,说胳膊没什么事儿,吃点药就行,然后用医生犀利的眼光看出
我们俩的伤是打架造成的,然后让我们去处理室上了点药,让实习护士下去拿了一大包
药。又说了很多客套话,最后给了我50块钱,让我吃点好的。
“小胖,你当初跟你妈你至于现在这样儿吗?”临走的时候大姨夫语重心长地说。
“我走了,大姨夫。”我没说什么,和他点了点头,就跟小胖走了。
“你真幸福!”出了一院,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暖的,好舒服。阿强若有所思地
问我。
“你不明白。”
“至少你比我幸福。”
“路是自己选的,好坏就不要听别人的。”
“这话听着真过瘾!你小子没事儿别和我整词儿。”
“哈哈,我请你吃饭!”我冲阿强扬扬手里的50元钞票。
对于路,我一直没有什么怨言,甚至从来就没有设想过如果我跟的是母亲的话今天
会是什么样子。或许我真的就坐在大学的课堂里。可是那样我能接受吗?或者说那是我
吗?
有的人天生就只能做一种事,这种宿命感其实不少人都有,只是没几个人愿意承认
罢了,仿佛一旦承认了,那种对于人生的无可奈何就越来越让人无法承受了。
走到今天,我仍然很庆幸,庆幸我活得实在,庆幸我的友谊是那种火也熔不掉的。
当然我也担惊受怕过,或许在某个地方某个夜晚我也会被人用我对别人的手段那样来对
付我。
在路上混的人,随时准备的就是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