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4
我想我应该介绍一下我所在的那个城市,尽管对于地理常识我知道得很少。以前我
在外地“躲事”的时候有个朋友问我,说你那个城市多少人?多大的面积?我摇头。如
果算上郊区和农村的话,那应该很大。可是我只去过Y镇和Z镇。所以我实在说不出个
所以然来。它应该是个小城市吧,属于那种商业密集型的城市,市区林立着各种各样的
娱乐场所。所以给我的感觉是经商的人很多,可能下岗的人多了,大家都希望着自己能
够一夜暴富,可惜这些个肥得流油的场所大多聚集在个人的手里,这应该算是一种垄断
。如果按照势力大小来分,那第一就应该是地瓜蛋。
地瓜蛋这个人并不象他的绰号那样干巴丑陋。他长得很漂亮,对于一个男人来说,
他的漂亮除了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以外就是他的钱。地瓜蛋的车是奔驰600,他老婆
也是奔驰,而且车是从姜昆那里买来的,到现在牌子还是京E8.0。给他办事的人更
是每人一台车。他做的生意便布各个行业,有房地产、电机厂、饭店,歌舞厅、加油站
。而且还有个保险公司指定的大修厂。最近又租个一层写字楼干起了赌球公司。当然说
公司未免夸张,不过他却是本地最大的庄,一晚上下来,不用水钱都可以赚个几十万,
当然赔的时候也是数目庞大。地瓜蛋虽然不是什么企业家,可却是个地地道道的有影响
力的人物。他的成功有一大半来自他的老婆。地瓜蛋的老丈人是Y镇的党委书记,几乎
所有Y镇的企业法人代表都是他的名字。地瓜蛋结婚的时候,老丈人给买了100多平
的房子又给了一个加油站。或许你们会认为地瓜蛋追求他的老婆费尽心思,可恰恰相反
,是他老婆死切掰咧硬跟他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老婆是个美女。所以如果有天上掉馅
饼的事的话,那绝对地瓜蛋就可以作为教科书一样的范例。
第二个人物便是刘川。这个人高高的个子,飞扬跋扈,目中无人。这是因为他家一
直就是这个城市的旺族,属于传统的富人。所以在他眼中,地瓜蛋无非是点子好些罢了
,而他才是真正该让人仰慕的。这个人不但好勇斗狠而且脑子也不灵光。家业到现在已
经败得差不多,整个城市唯一属于他的就是最豪华的酒店一座。可收入根本不够他消耗
的。刘川一个月用在吸毒上的钱就得10多万,他一般是包个大包房,领着一大帮子小
弟。可是刘川唯一可取的就是讲义气,朋友交代的事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所以刘川
总可以得到这样或那样的接济。这种情形和地瓜蛋恰好反了过来,地瓜蛋的头脑在这个
城市数一数二,而且一点案底都没有。做着绝对正经的生意但是谁都知道他的低级手腕
儿。因为大徐也就是这个城市黑道数一数二的人就是跟他的。而且还是他的表弟。所以
刘川他们的事儿地瓜蛋总是不屑一顾。甚至连洗澡都讨厌遇见刘川。
最后一个就是城市边的虎哥。那里有个全国闻名的纺织厂,所以就叫金纺。这个人
具体的事儿我不太清楚,因为他们向来都井水不犯河水,而且虎哥这个人是绝对的歪门
邪道,下手极狠,不去招惹他自然他也安生得很。这个年头谁都知道钱最重要,什么你
能不能打朋友多不多都屁用没有,只要有钱你就是大哥,所以地瓜蛋和刘川根本无暇顾
及他,他也就自己乐自己的了。
或许我这样的划分有些荒唐可笑,可这仅仅是交代的一种手段,如果真的要从地理
方向上来看的话,那就去买本地图吧。
而我现在的大哥,或者说我的上司就是地瓜蛋。我喊他徐总,因为我是“经理助理
”。
还是继续吧。
50元到底能做多少事我不知道,我只记得那天我和阿强是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
而且我们喝醉了。出来的时候我吐了一地。
“今晚,去我家睡!”我扯着嗓子冲阿强喊。
“哈哈,没问题。”
回到家的时候到底是几点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反正晚间新闻是结束了,因为我们经
过矮墙头的时候听见邻居家的电视声音。看着那家映在窗帘上的影子,知道里面是一男
一女。当两个人抱在一块儿的时候我和阿强在外面哈哈大笑了起来。里面一个人影飞快
地起身关上了灯。我们又大笑着。
“妈的,在老子跟前儿耍流氓!”阿强满嘴酒气地冲我说。
“到了,到了。”我指了指我家的大铁门。我咚咚地擂门,父亲过了好长时间才瓮
声瓮气地问了一声是谁。我说是你儿子回来啦!他骂了一句怎么不死在外头,然后告诉
我等一会儿。听口气十分地烦躁。
过了一会儿,灯亮了,父亲和一个女人从里面出来。
“呵呵,你先走,明天我去你那儿!”父亲嬉皮笑脸地冲着那个女人说。
“哼。”那个女人白了我和阿强一眼,拽着大屁股走了。
“这是谁啊?”我迷糊地问父亲。
“是????谁关你屁事?”父亲骂了我一句可目光仍盯着那女人。
“操,走,阿强,咱们进去睡觉。”
过后我就只记得这么多,对于那个女人除了她的屁股就根本没什么印象了,当时父
亲经常带很多女人回来,只在他房间里折腾一会儿就把她们送走。从来都没有睡过。这
种转变也是有原因的。一年前,父亲曾带过一个女人回来,而且破天荒的住了一个星期
。可结果还是走了,原因是她不喜欢我。她走的那天晚上父亲喝醉了酒回来,对我说,
她????不喜欢我儿子,我就????不要她,女人有什么啊!就为这句话,我一直为当
时没离开父亲而高兴。我们父子的感情直白而利落,尽管我们都是俗人,可我们的感情
一直都是默默而坚实的。所以父亲带女人回来我一直没意见,因为我知道他需要。这个
是我从邻居的闲话里听到的。
第二天,父亲买来了豆腐脑和馅饼。我和阿强因为喝多了酒胃口难受得很,吃着热
乎乎的早餐,心里十分受用。事后阿强说有个父亲多好,我看了他良久,瞧,我们的需
要多可怜!
父亲抽着烟,扔过来两根。
“又打架了是不是?几天没上课了?”
“加今天,两天。我们俩打他们一大群呢!”我边吃边说。
“操,看给你们能耐的!你胳膊没事儿吧?拿回来一大堆药!”
“没事儿,阿强给我买的!”我没提大姨夫的事儿,我怕父亲听了生气,父亲是个
要强的人,离婚以后最忌讳母亲家那面的人给我什么好处。
“你们是朋友,朋友就得好好处,这个社会啊,真朋友可没几个了!”
“叔,你放心吧,我和小胖是铁子!”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快吃快吃,我得去上班了,你们吃饱了就在家养着,别乱
跑,小胖,身上有钱吗?我中午不回来了。”
“有有,你走吧,没事儿!”我的身上还有十块多。
父亲其实是个很干净的人,这点可能有点奇怪。不过事实真的是这样,一直以来我
的家在外人眼里根本就看不出来没有女人,父亲总是把一切收拾得干干净净。记得日后
母亲曾经跟我说过,你父亲是个好人,就是太要面子太好强了。之后就是我和母亲的默
默不语。
吃过了饭我和阿强躺在床上说话。
“咱们什么时候上学?”阿强问我。
“这事儿我看可没完,真????欺负人!”
“就是,李诚象他妈X似的,臭矮子咋呼什么啊!”
“想想现在他应该象个大熊猫了吧?”
“哈哈!”
“哈哈。”
我们又笑到了一起。
“真不知道那两个女生怎么样了。”
“谁啊?”
“就是李诚让我找的那两个啊。”
“你操那闲心干什么啊!”
“你怎么一点同情心也没有啊?”
“咱们自身都不保,还管她们干什么。”
“不,阿强,你想,咱们这样的人可以不在乎,可人家是女孩子,里面一个还是班
长呢!”
“哈哈,你真????腻,烦躁!”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当个妇联主席啊?”
“不行,妇联主席可就太委屈你了,你去当个接生婆道行!”
“滚你妈的,天天看女人那地方多不吉利。”
“操,弄得象你看过不少似的。”
“废话,那当然了,我看女人的时候你还是液体呢!”
“行了,行了,给你个X你都不会操。”
“谁说的!”
我们这个年龄的人,十七八岁,什么事都好强。阿强一激我,我便叫起了劲。
“不信,你给我找一个啊!”
“说真的?”
“来呀!”
“我听说寰宇洗头房里的鸡不少呢!”
“你能找我就弄给你看!”
“走!”
“走!”
我和阿强都憋着劲不吭声地往寰宇洗头房走,谁也不落后谁。可真到了的时候我竟
然有点心虚。对于我来说,性经验仅仅就局限在和董洁的那一次,当时我的脑子里一直
认为摸摸就可以了,而女人的裸体也只是在电视上看过,而且第一次“尿裤子”的感觉
也忘记得差不多了。
“怎么样,敢吗?”阿强和我站在门口,这小子又来激我。
“废话,你能喊得出来我就敢!”
结果很简单,我们身上一共不到20块钱,而且穿着运动服去叫妓,再加上满脸的
稚气。阿强和我被人哄了出来,还差点挨了一顿揍。当时有个个子挺高妖艳无比的女人
站在门口冲我说,小子,鸡吧毛长出来了吗?来这种地方,看看老娘!她说着将已经露
了一半胸部的衣服又拉了一下,见过吗?就见过你妈的吧?快滚!
当时如果她身边站了很多人,如果不是我一定会上去抽她两嘴巴。哦,不对,即使
没人我大概也不会去抽她,因为我当时完全呆住了,她身上的香气以及那诱人的身段都
不是董洁能比拟的。最重要的一点她很漂亮,而且她也不是什么老娘,我看她比我大不
了几岁。
那天,临走的时候我回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决定以后第一个操的女人一定要是
她!当时她一定很不自在,因为我瞪得她不好受。
也许老天总照顾我吧,我还真的就如了心愿,真的就第一个干了她,现在想想自己
都感觉好笑。一个处男第一次竟然给了一个妓女。
我和阿强中午吃了两碗回勺面,在家里想了又想,决定明天还是去上学吧,该来的
总要来,躲也躲不了。
路 5
昨天晚上跳舞回来的时候,遇见了边续,边续还是那样的个子但穿戴有了变化,而
且身边多了一个女人。有个朋友也认出了他,问我想不想折腾他?我说算了。临上车的
时候边续看见了我,赶紧把脸笑得抻开,然后扔下身边的女人跑了过来。
“呦,这不是边哥吗?”朋友和他开玩笑。
“别开玩笑,嘿嘿,胖哥这是上哪啊?”边续依旧那副德行。
“你别和我起腻。”我看也没看他进了车里。
“哎……”
“边儿去。”朋友推开他也上了车。
边续一个人站在瑟瑟的寒风里。朋友问我是不是真的生气,我说没有,只是觉得他
挺可怜,到现在还是人前人后,自己没有一点面子。朋友说他活该,出来玩也得有原则
,他那样儿的打他1000次也不解恨。
阿强和我站在了学校的大门口,我们很机灵地找了个时间差,学生上学的时间已经
过去,这个时候是老师上班的时间。我们小心翼翼专拣满脸正气的老师跟着走。
“我看没事儿吧?”阿强问我。
“没事儿我跟你姓儿,你老实儿听我的吧。”
果然进了校门没多远就看见那天打架里的一个人站在路边冲我们冷笑。那德行很明
显的就是身后有千军万马在撑腰。阿强尴尬地冲那人笑,被我拽了回来。
我们安全的抵达了教室。同学见了我们都睁圆了眼睛。班里一个挺三八的男生把我
们拉到了走廊的水房里。
“你们怎么回来了?没事儿了吗?李诚前天来咱们班好顿闹,说要不废了小胖和那
杂种,他就不用脚走路。”
“操,真还就没完了。”我骂了一句,看了阿强一眼。
“妈的,不行就跟他们拼了,一命换一命啊!”
阿强刚说完,我就听见外面有了喧闹声,我跑到水房门口把门锁上,然后趴在门缝
儿往外看。
李诚带了10多个人围在班级门口,很显眼的一个竟然是边续!说他显眼,倒不是
他的身材,只是边续染了一头的红毛儿,而且还戴了个稀奇古怪的大耳环。
“妈的,你是班长是吗?小胖回来没有?”边续掐腰儿站在李诚前面。李诚戴着一
副墨镜,估计是眼睛真的不能见人了。
“你告诉小胖,反正他今天别想迈出这个学校的大门了。”边续说完用拳头在门上
重重地擂了两下,然后回头和李诚嘀咕了两句。唯一让我奇怪的就是这些人不时地看着
他们中间的地上,不知道那里放了什么。李诚和边续说完,便带着人走了。
阿强在我身后一个劲儿地挤着,看见人走了才安静。
“你看你看,完了完了。”那个三八男生吓得腿都软了。
“那红毛的矬子是谁?”阿强问我。
“我以前中学里的,和我有过节,妈的,好个李诚,把他找来了。”李诚找来边续
就是明显的和我翻脸了,什么狗屁哥弟关系,????一文不值。
“有什么来头吗?咋咋呼呼的。”
“有他妈X来头。操。”我心情烦躁地坐在水房里的窗台上。阿强也跟着不说话,
三八男生在唠叨着。
“老师今天怎么没来?”我问他。
“哦,今天老师带学生去考试了。”
“汽车驾照?”
“是啊。”
“那咱们是不是快要上车练习了?”
“老师说下个星期一就上。”
“知道了,没事儿你走吧,别让人看见我们在一起,连累你。”
那男生谢了几声就跑进教室里了。
“今天点子还真正,幸好在水房里了。”我冲阿强笑笑。
“操,刚刚遇见多好,就和他们打了。”
“他们十几个啊,再别说他们手里的家伙了。”
“我看,咱们也得去弄点家伙。”
“对了,阿强,你砍过人吗?”
“……还没有。”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也没有,就用砖头拍过,刚刚那个边续被我拍过。”
“呵呵,行啊你!”
象我们这样年纪这样的人,仿佛天踏了也不知道愁,我和阿强竟然在水房里聊起了
天,抽了满地的烟头。越聊越起兴,有人打水我们也不开门。聊了大半个头午,最后一
看表已经快10点了。
“阿强,咱们得等着老师们下班才走。”
“唉,就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啊,下星期一就学车了,不学可不行。”
“这个我也知道啊,还是避两天吧,不打赔钱也行。”
“操,妈X的咱们伤不比他们重?赔鸡吧钱。”
我和阿强在学校门口还是被边续他们堵着了,本指望着老师,结果他们看见了都跑
得远远的。我和阿强都视死如归了准备拼个鱼死网破。唯一给我们壮胆的就是刚刚我和
阿强在体育器材那里摸出来一根半米长的铁棒还有一把生锈的刀。
我也不知道学校里怎么就有了这些个东西,大概是经常打架的人藏的吧。我看见孔
洪量和罗风竟然也象没事儿似的站在马路对面有兴趣地看着。
“嘿,咱们还惊动了不少人呢!”我跟阿强打趣到。
“小胖,你说说你是不是想死?”边续把我们拦住,用眼睛打量了一下阿强,然后
对我说。
“你也来凑热闹?真是李诚身边的一条狗。”
“哈哈,我????不生气,倒是看看今天谁是条狗。”边续笑了几声,然后对着后
面的食杂店嚷嚷着“小胖!小胖!”
李诚出来了,还是戴着墨镜手里多了根链子那头儿栓着条狗。这个时候大家都哈哈
笑了起来。
“怎么样?这狗的名字就叫小胖了,还有你听清楚了,我今天要让你用手趴回去。
”李诚对我说了句话。
那条狗是沙皮,长得很憨厚,脏脏的口水沾了满脸。
“我????妈,李诚!”我感觉有种东西深深地刺疼了我,这种疼要是不发泄出来我
想自己是要发疯的。
“你????,谁敢和我单挑?”阿强也火了。
“你们都脑子有病是不是?要单挑还找他妈这么多人干什么?”边续说了一句。
“你象他妈臭虫似的!”我说完就打了边续一拳,别说他没有防备就是有防备他也
躲不过去,结实地落在他脸上,然后他结实地落在了地上。
这真的是一场挺残酷的战争。
这句话是后来阿强和我说的,当时大徐也在我们跟前,听完了,大家都哈哈大笑了
起来。当时该怎么形容呢?那就是我们挨打。真的是挨打,除了阿强的铁棒抡了几圈儿
被抢下外,再加上我砍破了一个人的眉骨外。那就只剩下我们挨打。
想想那个时候,我就感觉后背痒痒。因为那上面有两道一公分宽十几公分长的刀疤
。这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按照当时来说,被砍和砍人完全是一回事,被人砍了也不
知道疼,而砍人也没有什么感觉,仿佛一把刀砍在一个东西上,然后也看不见血也看不
见肉的就拿开了。到现在还有人问我第一次砍人是什么滋味,我说没什么滋味,第一次
和第几次都是没有滋味,下手前更加没有什么感觉,砍了也就砍了,砍完了才会想想砍
在哪了,能不能毁容能不能致残?而这之前是根本不会去想的。那时候我们真的就蜷缩
在地上,任他们踢打,因为我们根本没有经验,知道怎样去唬人怎样打才能镇住人。于
是我们拼干净了力气就只有挨打。我透过许多条腿听见罗风过来和李诚说打打就行了,
结果李诚说不行。然后又看见孔洪量开着车走了。阿强一边被打一边大声骂着。我没有
出声只是冷冷地盯着李诚,说实话当时还真的就没有疼的感觉。边续一边打一边大声喊
着。我心里暗自发誓,以后我一定要让边续挨打,然后还要让他比今天喊得更响。
我和阿强到处趴跑着,人群随着我们的移动而移动着。这个时候不知道谁喊了声校
长来了!然后明显地他们就慢了下来,我看见李诚招呼边续过去,说了几句话,他们便
停手了,一下子散得无影无踪。只有李诚牵着条狗站在人群里笑嘻嘻地看着我们趴在地
上。校长是真的来了,对于我们连看都没看,只是招呼门卫打电话喊救护车,被我大声
地制止了。我和阿强摇晃着站起来,让身边的一个同学帮忙叫了辆出租车。我经过李诚
身边的时候,轻轻地和他说了句话。
“李诚,你给我记好,我要是不混出个人样儿来,我就让车给撞死!。”
之后我们上了车,去了一院,当然还是找我的大姨夫。结果我的伤口里外缝了38
针,大姨夫在身边看着,说幸好不深幸好不深,不然就沾着后心了。然后就给我身上的
擦伤都上了药。大姨夫嘱咐我3天一换药,来了也不用找他直接过来就成,然后告诉那
个大夫先给我们换药,钱找他算。那大夫笑着说什么钱啊,不用了,怎么还不省出你外
甥那几个钱啊。他们相视一笑。阿强的伤都在头上,后脑勺留下了一寸多长的伤疤,而
且还有轻微脑震荡。大姨夫打开一间暂时不用的处理室,让我们在里面先休息,别乱动
。出去一会儿拿回来两瓶子药,给我们打上点滴,然后跟我说还有事儿先出去,一会儿
回来帮你们拔了,自己别动手。
不知道是药的作用还是我们实在打累了喊累了,我趴着阿强躺着一句话没说就睡着
了。等醒过来天已经快黑了。大姨夫在身边看书陪着我们。
“醒了?吃饭吧,饿着了吧?”大姨夫放下了书,把两盒饭两盒菜端了上来。
我的头或者说我的全身都象要炸开似的,疼得厉害,尤其身后的刀伤,伤口的地方
仿佛要突出来一样,我看了一眼阿强他一定也和我一样,从床上起来每动一下就龇牙咧
嘴的。
饭菜我记得清楚,是大米饭和鱼香肉丝。尽管身上疼可我们还是把它们吃得干净。
饭后大姨夫又给我们一人打了一支破伤风针和消炎针。然后他看着我们,眼神里的意思
很明显,那就是我们该走了。
可是我们这个样子能去哪呢?回家不行,去阿强家更不行。父亲会吓个半死然后去
找他们拼命,而阿强的爷爷不更加会担心死了吗?于是我把大姨夫喊到走廊里,说这个
屋子没人睡,我们就在这里躲几天,下星期一就走!大姨夫为难地看了看手表上的日期
。
“今天是星期三……那,你们除了上厕所以外千万别乱走动,别让人看见了,这屋
子的钥匙就我有,晚上睡觉锁好门,谁敲也别开。”
“行行,我都听你的。”
“那好吧,下班了,我回去了,你们自己小心点儿。别和那个孩子多说话,让他休
息一晚上,头疼就能轻点儿,如果他还说迷糊就让他坐会儿别一直躺着。你也是,少动
点儿,注意别把伤口抻开了。”
“谢谢,大姨夫!”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就从心底里涌出一丝的感动,而且
变化成了泪水挡也挡不住。一边说我一边给大姨夫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这是干什么!傻孩子,快回去吧,唉,我还是那句话,当初你要是跟你妈,哪
能至于这样儿!”大姨夫把我扶起来,轻轻地叹息着。
“大姨夫,你帮忙去我家一趟,说在路上遇见我,我这几天不回家了,到阿强家住
。”
“行行,那里面的……”
“那个没事儿,我们临走的时候留条子说去我家住了。”
说完,大姨夫便走了,医院走廊里的灯光并不亮,昏黄而黯淡,大姨夫的皮鞋有节
奏地敲击出平静的拍子,他边走边叹息“这孩子啊……”
路 6
平时没事儿我喜欢看书,看各种的书,在我眼里书根本就没有学科或种类的区别,
它们统统都是我想要的统统都是我最陌生的。于是我总看它们。
看过王小波的这个那个时代以后我仅仅记得一句话,就是里面小波给自己作的序,
他说小说是给读小说的人看的,只要好看就是对小说的最高评价了,不良少年不需要我
来教育。
或许我记的有些偏差,不过总体意思也就这些。他的文字总是给我一种舒舒服服的
感觉,仿佛不经意地就能让他在内心隐晦的地方掏那么一把,这一把掏得我气息顺畅。
打架的时候我却绝对没有这些个文雅以及细致。于是我在写的时候也根本没有考虑
我将要做的是不是需要达到教育谁谁的结果或者是揭露谁谁的效果。这些我统统不想,
我充其量也就是个木头时代,当然我和王小波是半点也靠不上的。
在医院的几天我看透了很多事情,这个世界上的人和物仿佛都是按照某种定律存在
的,上天仿佛早就安排好了你的去处,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刻意地安排什么,只要一切顺
其自然就好。于是我决定既然说了要混出名堂,就要走下去。而且当天夜里我对阿强很
决绝的说了一句话,我说我在中学的时候就发誓要出人头地!说完这句话我坚决地咬了
咬我的嘴唇,阿强没有回应,我知道他已经睡着了,我之所以说也无非是一种思想上的
倾泻罢了。
我认为父亲其实已经知道,只是不想细究罢了,尽管我身上的疤是以后几年才让他
知道的,但亲情的力量还是让他觉察到了什么,仿佛心爱的饰物上面一点碍眼的瑕疵也
可以让人先天感应到。父亲对我说,男人的生活是自主的,不是被人牵着的,正因为如
此,男人才总是处于生活的领导地位。我不想评述父亲这会否是一种大男子主义,但对
于我来说,这句话的震撼是很明确的,它让我的脊梁无形中增加了硬度,甚至在人前人
后我也总是以有这样的父亲而感觉骄傲。
以后的几天,大姨夫按时给我们送饭,饭菜都很棒,或者说我认为很棒。阿强迷糊
恶心了快两天也渐渐好了,只是说胃口疼吃不下太多,后来大姨夫说阿强来的时候吐血
了,是内伤,需要修养。这话是他和我单独说的,事后我也没有告诉阿强。一直以来我
都认为我对阿强还是欠了很多。尤其现在我的日子好了些,更加感觉阿强不应该比我差
多少,于是我没事儿总找阿强出来喝酒,我们什么都唠就是不说社会上的事儿,因为我
们彼此都知道什么是对方心里最最碰触不得的。
转机是什么?如果我们按照心理学的方法一步步地分析下去,必然会有因有果。但
我还是宁愿屏弃这种西方化的观点。我更喜欢用缘分来说明一些可以改变人命运或生活
的类似于邂逅之类的事。于是我们遇见大徐也自然算在缘分那里了。
我和阿强拆线的那天,大姨夫比我们还紧张。个中原因我至今也想不明白,或许算
得上是个谜吧。我想难道他是为了他的隐瞒而自责?可是我们在医院的几天他并没有什
么反常。再或许是因为医学上的某种原因?这我便不得而知了。总之他紧张得不得了,
这从他说话的次数和重要性上就可以看出来,他总问一些普通人都明白的医学常识,然
后不停地告诫我们不要怕疼,我认为他好笑,阿强也是。
我和阿强年轻力壮,再加上安静地调养,伤口愈合得另人吃惊,尤其是阿强。如果
论素质,阿强绝对是没有几个人能望其项背的,我现在仔细想想已经记不清多少个医生
在他身上用“奇迹”这个词了,相对明朗的记忆便是两年前他被人砍断手筋的那次,当
时医生缝合完事儿,偷偷地告诉我病人可能要残疾了,可是第三天阿强便当着医生的面
儿活动了一下受伤胳膊的手指,这着实地吓了医生一大跳,以致在得知阿强被砍掉了三
根骨头之后我还乐观的认为能接上,可惜阿强不是神,他真的就残疾了。在社会上玩的
人恐怕象阿强这样田地的已经算不错了。
出院之后大姨夫给了我们50元钱,然后很仔细地告诉我,小胖,我不想有一天你
死在我跟前,听话,别闹了。我没回答他,或许我已经回答了他,用我的眼神。当时的
眼神一定没有什么棱角也没有什么深刻含义,大概就是迷惘和愤恨,这两种交织起来的
眼神是最最让人受不了的,大姨夫叹气,我们便走了。
当天晚上我们谁的家也没回,甚至想都没想过。我们也不想再去哪喝酒,因为在那
个年纪喝酒对我们来说就是痛苦的代名词,那么苦的东西喝完了又晕又恶心。
我们唯一的念头就是遇见一个被前呼后拥的人,那样我们就可以冲过去,让我们跟
他。尽管我们也喜欢“小马哥”,可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落幕英雄!
在偌大的一个城市里寻找这么一个人是何其的难!最后我们精疲力尽。
“咱们去哪?”阿强总是最先没主意的。
“你跟我去个地方吧,我想去看看。”不知为什么,一身伤痛的我突然想起了董洁
,这是怎样的一种心理呢?难道是因为自小不完满的家庭?不可否认的是对于女人我一
直有一种依赖感,我渴望有一个温柔体贴的人在我身边,晚上可以紧紧地让我搂着,那
样我不会害怕。
一样的路,一样的街道,甚至那天晚上路灯的光亮都撒得和几年前一样,只是身边
的人不是董洁而换成了阿强。
大概快有一个多月没有来董洁的家了,其实也说不上来,只是站在门口趴在外面望
一会儿,仿佛可以听见昔日我和董洁的欢声笑语。现下却有了不同,在小区靠近广场的
地方开了一家很大的娱乐电动城。
我印象和经历中的所谓的电动城一般都是两部分,一部分是供娱乐的游戏模拟机,
另一部分便是赌博用的博彩机了。在这个城市里最有名气的几个电动城和网吧都是一个
叫大刚的人开的。大刚现在已经40多了,信基督教。他开的桑拿洗浴中心里面也四处
张贴着耶和华的画像和许多圣经里面的画。我很喜欢那种感觉,作为一个人我始终认为
有信仰才算得上完整,所以现在我总去大刚的桑拿洗澡,而大刚在社会上的人里面也最
喜欢我。
没有赌博的电动城是迟早要关门的。
好奇心让我和阿强成就了我所谓的一段缘分。
当时我们走到门口的时候被看门的几个小混混上下打量了几个来回,可能是我和阿
强的形象确实让人匪夷所思。一个脑袋缠着绷带一个走路十分僵硬。
被他们一看,我们无形中就来了火儿,正欲和他们争执的时候突然看见玻璃大门里
面发生了一阵的骚动,一大群人都聚在里面的楼梯那里,门口几个看场子的一见要出事
便统统跑了进去,玻璃门大开着,里面游戏机蒸发的味道和烟味一下子都涌了出来。我
和阿强因为有伤就都没有进去,怕人一动挤着了,便在门口看。
紧接着楼上踉跄地下来了两个人,或者说只是一个人踉跄,因为另一个是搀扶他而
被他带动得踉跄的。显然那人喝醉了酒。
“妈的,我欠几个钱大呼小叫什么!”踉跄的那个人呼喝了一声。我仔细地打量了
一下,中等的身材,虽然有些瘦但十分结实,穿着一身黑色可体的西装。脑袋上仿佛被
人用笔涂抹了似的,纵横着各种方向和粗细的疤。这种感觉是没有办法说清楚的,我煞
有兴趣地仔细看了一下,从耳朵上边太阳穴起有一条疤转了三分之一的脑袋,真不知道
这人是干什么的。他的脸油光而细嫩,明显过着奢华的生活。
“徐哥,咱们先回去!”身边搀扶他的矮胖子说。
“上我这儿来装X了,大徐我告诉你,别说你了,就是你大哥的面子我也不给!我
就是强龙,就是不怕你这条小蛇!生子你赶紧给他搀回去,别让他死我这儿!”楼上有
人说了一串话,我抬头一看是个中年人,肚子象临产的孕妇,手里拿着电话,脖子上挂
着一串指头粗的金项链。
“我????妈,我大哥是他妈你说的妈。”这个时候我已经知道他是大徐了,而他的
大哥便是地瓜蛋了。生子一个劲儿告诉大徐不要吃亏,这是人家的地方。可大徐不知哪
来的力气,一下子争脱开了向楼上冲过去,上面的大肚子吓得向后缩了一下,几个看场
子的小混混冲上去拦住了大徐。
“谁他妈再碰我一下试试!”大徐反手给了第一个过来挡他的人一耳光。“我还就
不信了,这个地方还有敢骂我大哥的人了!”
听口气,大肚子是外地人,而这些个看场子的混混却是本地人,他们竟然被一巴掌
吓得都没有了先前的声势。
“你们????是白痴啊,给我把他哄出去!这年头我就是有钱!”大肚子冲眼前的
人喊了一嗓子。
那些个混混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在金钱面前,什么都是不重要的。到这儿我想起几
天前大徐跟我说的话,他说小胖啊,你跟了我几年了现在又跟我大哥,玩的人我最他妈
的信你,就你只知道义气不知道钱了。当时我只是笑,我不知道大徐这样说算是夸我还
是贬我,其实他们待我不错,我没有缺过钱,而到底义不义气我不知道,或许我只是不
贪心罢了。
那些个混混几下子就拉住了大徐,生子怕大徐吃亏冲过去左挡右拦,结果大徐被人
一下子推下了楼。楼下的人一下子散开了。大徐的额头磕破了,这时候又过来两个人要
拉着大徐往外走。
就是这个时候,就是这个被我称之为缘分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当时自己到底是怎么
想的,其实从心底里讲,先前的那种寻觅“大哥”的念头早就没有,当时我仅仅想的就
是我喜欢大徐这个人,他为他大哥拼命!我喜欢他的那种气势,那种无所畏惧的气势。
还有他冰冷的眼神,那种让人看了就立即躲避的眼神。我想的仅仅是我要过去扶他一把
!我那样做了。
当时阿强还在有滋味儿地看热闹,或许他想连大徐也有这样的时候一定很有意思,
但我却径直走了上去,甚至我扶大徐出来的时候阿强才发现我,才知道我去拉大徐了。
他的目光一直集中在生子的身上。
我冲过去,跨过倒在地上的大徐,把过来的两个人推后了一下,然后回头扶起大徐
。我说了一句话:“大哥,我扶你。”
这种场面真的就好象电影里无数遍喜欢套用的模式一样,但我的心里却没有任何异
样。我说大哥扶你,也仅仅是要扶他而没有想太多事。大徐当时直勾勾地看着我,然后
抱着我的肩膀站了起来,他实在醉得太厉害了。
“生子,走,改天给他扒喽!”令我吃惊的是大徐竟然冷静了下来。
出了门,生子把车开了过来,大徐一直搂着我的肩膀摇晃着。一句话也没跟我说。
阿强站在我们身后也什么都没说。
大徐上了车,我站在车外,转身想走。
“小伙子,你跟谁?”大徐倒在车里面喘着粗气问我。
“我谁也不跟。”
“跟我吧。”
“……”
“生子,给他我的名片,让他明天下午打电话找我。”说完,大徐重重地关上了门
。
“给,记住,明天下午。赶紧打车走吧,别让人打着。”生子把名片甩了出来,按
了一下喇叭,开走了。
我和阿强互相望了好一会儿才拣起了那张名片。
“明天怎么办?”阿强问我。
“找他。”
“那现在……”阿强示意我的身后。
我回头一看,那几个刚才要和我争执的混混拎着东西奔我们过来了。我赶紧伸手招
呼了一辆出租车。
“现在我们跑吧!”
出租车就这样带着我们消失在这个繁华吵杂的城市里。
路 7
我再次回忆起以前的事的时候,编造和涂抹是相当正常的,甚至我根本就好象在给
自己的脸涂脂抹粉。
所以如果说我在大徐走后真的就是一副无辜受拉拢的样子那绝对是撒谎。但真的让
我说清楚当时是怎么想的我又实在做不到。或许这就是时间万能的一种功效,在很多时
候即使是文字也不能够屈驾时间。
唯一能够说明当时心情的便是那晚我和阿强的狂欢,我们顺着马路一直走着,路灯
想使劲拉住我们的影子,影子不顾疼痛地被拉长最终争脱,却面临着下一个相同的路灯
。就这样我们无畏地走着,甚至都没有说一句话。
平静往往是最能说明一个人心里波动的,尽管夜幕弥散在每个角落,但即使没有路
灯我们还是看见远方那一点点光亮,或许它的妖艳与华丽只是在诱惑两个无知的人,但
我们宁愿这种诱惑,有时候诱惑降临在自己的身上也是种幸运呢!
第二天下午,我打了名片上面的电话。我说我找徐哥。对方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让我
稍等。可是过了一会儿来接电话的人并不是大徐。
“喂?”
“是徐哥吗?”
“你谁啊?”
“我找徐哥。”
“你哪的啊?”
“我也说不上,昨天晚上徐哥给我这个电话的。”
那面一片吵杂,然后又换了一个人接电话。
“说话,你谁?”
“我是昨天晚上的那个人。”
“是电动城门口的那个?”
“是啊。”
“你现在在哪?”
“我在市大厦后身儿。”
“你去门口等着。”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我回头望了一眼阿强,阿强的眼神里充
满了迷惑。
没过多久,就看见生子开车到了大厦门口儿。他冲我招手,我和阿强一时竟呆站着
没动,最后他不耐烦地按喇叭我们才上了车。
“你俩都叫什么啊?”生子开着车。
“我叫小胖,他是阿强。”
“现在是干什么的啊?”
“在二职高上学。”
“二职高?是不是往西海那边走?”
“对,在游泳馆那面儿。”
“咱们就往那面走,你们知道金海岸吗?”
“我们也不爱溜达。”
“废话,离你那儿不远啊!”说话的工夫生子就把我们拉到了地方,车子停在马路
边上,对面有一座相当辉煌的酒店,正中央大方地印着三个大字“金海岸”。
下了车我才看清楚,生子说的离我们那儿不远,其实只是从空间角度上来说的,这
里离我们学校隔了一个农贸市场和一个居民小区,而且又地处高速公路附近,我们当然
不知道了。
下车的时候我被车门电了一下,生子回头看看我,一脚把门重重地踹上。后来我才
知道这台破轿子的名字是福特。它到现在给我的印象还是会电人,看来事物的第一印象
很重要,它往往会影响一个人一生对你的看法。
生子带我们进了路边的一个小饭店,上面写了黑黑的大字“888饭店”。以后的
很多事情就发生在这里。
饭店不大,一个50平米的大厅,里面横七竖八地摆着几张桌子,正对着门口的是
吧台,吧台旁边有一间小屋,好象是住人的,旁边是厨房,再向里面是几间用三合板隔
出来的包间儿。吧台的另一面也是一间屋子,而且好象不小,但我去的时候门上挂着锁
头。
厅子里坐了十几个人,都低头抽着烟,弄得好象进了仙境。打眼一看没见着大徐,
最后才看清楚大徐坐在吧台旁边屋子的门口,那间屋子的地面比厅子要高二十公分,上
面铺着地毯,扔着被和枕头。大徐坐在门口就仿佛坐在地上,他摆弄着手机一言不发。
“徐哥,他们来了。”生子很随意地说了句话就走进人堆里,顺手从一个人那里抢
过来一杯啤酒,喝了。
“坐坐。”大徐抬头冲我们努了努嘴,示意我们坐到窗边的位置上。
我和阿强坐下之后便是一阵挺长时间的沉默,大家都不说话,我们也不敢四处乱看
,总之坐着比站着还累,仿佛大家都在打量我们。
“小伙儿,你过来。”大徐冲我说。
我走到他身前一步的地方站住了。
“别站着,过来坐。”大徐向门边儿挪了挪,空出一个位置让我坐下。这个时候厅
子里的所有有人都一起看着我。我忸怩着没有动,嘴上想说又说不出来。
“我让你坐你就坐。”大徐又有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然后在口袋里掏出烟和火机
,点了一根,又扔给我一根。当时我没有什么准备结果手忙脚乱地没有接住,掉在地上
我马上弯腰去拣,这样拉着了伤口,我的表情痛苦起来,哼出了声音。
大徐看出了我的异样,“怎么了?后背怎么了?”
“砍的。”
“衣服脱了我看看。”
我听话地脱了衣服,露出伤口。转过了身。
“缝了?”
“里外38针。”
“后面的那个朋友是一起弄的吧?”大徐好象来了兴致,冲我身后的阿强说,一边
说一边用手指着阿强的脑袋。
“是是。”阿强紧张的站起来说。
“你们打几个啊?”
“10多个吧。”
“哈哈,现在的孩子都????有前途。你过来坐!”大徐笑了几声,厅子里的人停
顿了一下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这回我没犹豫,可能是脱了衣服又和大徐说了几句之后紧张的感觉已经减轻了不少
,我从容地走过去,坐在了大徐的身边。
“瞅这身子肉!”大徐用拳头轻打了我几下。“你叫什么啊?”
“小胖。”
“你呢?”大徐问对面的阿强。
“阿强。”
“你们是好朋友吧?”
“是。”我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自己点上。”大徐把火机扔在我跟前,然后懒懒地站了起来,在厅子里来回地走
着。
“还是小时候儿好,朋友都义气,不象现在。”大徐突然停住了脚步,“你们都他
妈的看什么看?一个个象个????似的在这儿杵着!看看,我让你看。”大徐随手给了一
个人一大嘴巴。刚刚融洽的气氛一下子没了。“昨天晚上你们都死了?手机关机,关机
还带着干什么?我昨天被大方那混蛋叫号儿,你们都哪去了?大方这个杂碎!他竟然敢
骂大哥!”大徐说的大哥就是地瓜蛋。
几句话一过,厅子里的人都坐得端端正正,喝茶的放下了杯子,抽烟的掐灭了。
“是这个小朋友把我扶起来的!生子,你说,是不是?”
“是,徐哥。”
“瞅你们那一个个的死相!”大徐好象骂累了,突然又安静下来。
“小胖,我不管你以前跟谁玩,以后就跟着我了,还有你,阿强。谁打你们了我一
定管,可是现在我还有事,等这件事过去了再说。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二职高。”
“生子,二职高那片儿谁说了算,给他打电话让他去给我交代清楚了,谁再他妈欺
负他俩我就废了谁!”
大徐说完,生子就拿起电话,拨了一通号,接通了。
“是刘鹏吗?”
“我是生哥。”
“你以后给我天天去二职高报道,记住,好好照顾阿强和小胖两个人,这是徐哥亲
自说的。”
“对,是阿强和小胖。”
生子打完电话,看了看大徐,大徐转过来问我。
“你们是学什么的?”
“汽车驾驶。”
“行,先去把车给学会了再说吧。”
我拘谨地拿着烟一个劲的点头。
这个时候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呢?就好象一只井底的青蛙被人一下子扔进了池塘里。
刘鹏是我们那片儿公认的头,有的人甚至怕他比怕大徐他们还厉害,我经常看见李诚、
孔洪量和罗风他们讨好刘鹏。可是今天,生子竟然都能对他大呼小叫的。我感觉自己轻
飘飘地兴奋极了,仿佛一下子见到了上帝而根本没有经过天使的指引。我看着对面的阿
强,他更是满脸的崇拜和羡慕,那种表情简直是绝了。
现在想想我竟然有些想笑,其实那个时候大徐并不大,也就24、5岁,那种说话
的口气多让人好笑,但现在我也和他相仿的年纪,竟有时候也说出诸如什么“小朋友,
小孩子”的话,看来人都是磨砺出来的,而不是通过时间一点点“老”出来的。
“生子,把我的手机号留给他们。”生子到吧台找来纸笔写了一串号码扔给了我。
“好了,现在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大方这头外地猪拉屎都拉我脑袋上了,我和大
哥说了,大哥拿钱包下这个饭店,你们知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大徐问厅子里的人。
“我今天晚上就砸了他的金海岸!”一个大个子站了起来,大徐只到他下巴那儿。
“我就喜欢大勇这样的!”大徐赞赏地拍了拍大个子,他叫大勇。
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昨天的胖子叫大方,是个外地人,对面的金海岸也是他的。
“徐哥,我看咱们别那么轻易地就闹他,还是找几个生脸人。再说这里我们也得干
不是吗?”生子接过了话头。
“生哥有计谋啊!”大徐乐呵呵地开了一句玩笑。他的话把厅子里所有人都逗乐了
。生子红着脸一直摇手。
“生子,你明天给我找个厨师,再找两个服务员,咱们开业也用不着大张旗鼓的,
找个有经验的厨师,得明白饭店怎么干,知道吗?等过几天再说吧。”大徐严肃地对生
子说。
“行。”
“生子,你去给小丽打个电话,让她带几个丫头晚上过来,然后去东河市场买点吃
的再拉两桶扎啤。”大徐说着回头看看我,“对了,再把这两个小兄弟送回家吧。今天
晚上少儿不宜。”大徐说完,厅子里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我和阿强点头哈腰地和大徐说了再见,又冲厅子里的人喊了声兄弟再见。这让他们
又笑了起来,大勇过来拍了我一巴掌,他的手快有我两只手大了。
生子问我们去哪,我和阿强对视了一下。最后决定还是去我家吧,阿强这个样子回
家一定得把他爷爷吓一大跳。
在路上生子意味深长地对我们说,上了船可就别想着干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