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哥，是我！我明天傍晚的飞机回国，来电话只是想跟你告个别，但别告诉他好吗？”邱卫平听见从电话另头传来的声音中明显带着重重的鼻音。

“说真的刚才是没有听出来是你，你的英文太流利了，甚至我还没反应你刚说了什么！”他开了个玩笑，缓和着伤感的气氛。“今天他没有来。我还想跟你再聊聊，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哦，看起来他的确很忙。我就在学校附近，我，那我就在大笨钟这里等你，我请你吃饭，告别餐！就让我请你，说不准以后我还能来，如果还是你请我，我就不来了。好吗？”

“好，好妹妹，就依你的，那我们就半小时后见。”

“好，再见。”

“回见。”

挂上电话后，他向身边同事询问有谁知道小四人在哪里？！但没有人能够给出明确答案，也许“他”像“她”一样正在消失之中。

经过这些日子的调整，臭臭的精神恢复得不错。束着高高的马尾，只是多了一顶棒球帽压制着别人的视线，也依然是一身松垮的装备，背着一个大运动包，仿佛回到了第一次在大草坪所见到的样子，只是她的笑容少了。

这天，邱卫平带着她去了一家不错的巴西餐馆，却没想到她还装摸作样地用葡萄牙语点了不少好吃的东西。在对方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她微微一笑，说“我就只会用来点菜的那点葡萄牙语，而这些菜都非常有风味感，他们就不会把我们当作外行来蒙了！”说到这儿，她的脸上才又露出有点得意有点狡猾的可爱表情，对方也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臭臭，你不怎么会使筷子吧！”

“你怎么知道？”

“跟你一起吃饭的时候观察到的，看你用手吃东西就觉得胃口特别好，特香的样子！”邱卫平说的不假，她的确是一个不会使用筷子更不会使用刀叉的家伙，见她使筷子真不如用手那么直接爽快呢！

“我有不少习惯就是和普通人相反，好在也没人要求我改，便一直散漫到了今天。说真的是再改也难了。”说着，便耸耸了肩膀，到底是表现出轻松还是无奈呢？！

“这就是天性，又不是天大的事情，其实真无所谓改不改。”邱卫平一直在正题外徘徊，转着脑筋想切换主题。“怎么样臭臭，回了上海还会想我们吗？”

“为什么不呢？！”她反问道。

“唉，我可担心你会因为小四而不理我们了！”实际上，邱卫平对于是否要说出那个男人名字始终是犹豫而没把握的。

“这能扯在一起吗？认识就是一种缘分，为什么要把它轻易地放弃呢？不，不会。对了邱哥，还想让你帮我办一件事情。”

“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的即使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有半点迟疑。”他是想更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愿，但又怕这样“口号式”的言语会给人照成不踏实之感，忙说，“臭臭，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的，你也别那么紧张呀！邱哥，帮我照顾他吧！虽然我也刚知道他要结婚的消息，他也有人照顾了，但我还是不那么放心。这是一种感觉，或许是我对那个姑娘有芥蒂的关系。这事情你能答应我吗？”她恳求地说。

“不是我不想答应，而是我觉得应该是你亲自去照顾他跟你们未来的生活。其实跟你一样，我也是刚得知这个消息，对于小四而言同样这是个不讨人喜欢的意外。现在你或者他都一样很迷惘，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去选择。正如你刚才所说的‘缘分不能轻易就放了’，难道你想在自己的问题上有所反悔？”他问。

“他身上的压力一直很大，有源于重重的学业，但很大一部分却是跟我有着直接关系，我非常理解。如果那个姑娘没有去英国的话，我想他的压力就不会同目前这样沉重，但是，她不但到了这里，还跟他有了骨肉，你想，会有哪个母亲能够舍得放弃自己的骨肉？！没有的。他也并没有你所想象地那么坚持我们的未来，正是这一点才让我的心被刺痛。在很大程度上因为网络的关系而变得新鲜，也因为有距离才显得它很美，同样是因为现实所以让人不坚信自己的判断。他离开网络或者我离开网络都是非常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如果对彼此没有信心的话，早就散了场，能支撑到现在的确也很不易了。我是个很敏感的女人，即使在网络上我还有非常正确的直觉判断，所以我能察觉到他是否对我有所隐瞒。但是我呢，我甚至都很少去顾问或去追问小四跟她的关系，那有什么用呢？只会让自己的心越加凌乱罢了，会让这样种感情更早结束。唉，兴许那才是早好的解决方式。”这时，她开始玩弄起面前的食物，它们对她而言只是一种需要，并不是兴趣。

“你当真要放弃了吗？”邱卫平急切想知道答案。

“这不是我放不放得下的问题，一个巴掌是打不响的。假如只是我一个人在努力的话，最终还是落空收场，你不觉得那时候的我会比此刻更要可怜更多吗？莫非是想让自己的眼泪陪着我走完人生吗？”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继续道，“这一次来的确有了不少的收获，见了他，也认识了他的朋友，还跟他像一家人那样生活。更没少游览名胜古迹，还发掘到不少新的主题值得拍摄，值得描写。但这也可能让我写不出原本灼烈的文字，或让我的镜头里充满更多的激情，那是他带走了我的热情。唉，人的一切都要归整为平淡，我也将在平淡中找寻内容，也许还要因此而感谢他呢！邱哥，即使我跟小四的未来紧系在了一起，而生活中的内容也不可能都是节奏欢快主题明朗的。每个人对幸福的要求不同，对幸福的感觉也不同，因此多一点细微变化是好的，但马上换个截然相反的基调那永远不可能协调。”

“小臭呀，你真像我最爱的那个姑娘，可那时候我错过了她，后悔之今。虽然她早不在人世间，同阿丹结婚不少年头了，但我不幸福，所以我不想看着小四再走同一条路。”

“你为什么不给阿丹更多的机会呢？活着的人怎么能跟过逝的人去争一颗心呢？这不公平。你想，如果这个家里没有她来整理，你的生活没有她来照顾，你能做好自己的工作，还能那么逍遥自在吗？她不是不理解你，也不是不爱你，反而言之你也一样是在乎她的，可你跟她之间可能是缺少沟。要说结婚与离婚如今都是非常平常也能频繁操作的事情，但你有那么多的精力去为此而忙吗？显然是不能的。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守护着面前已有基础的感情，却要给自己这么多的压力呢？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呀！”臭臭叹着气，喝了一口酒，但是那厚醇的液体让她感觉突然那就不好了起来。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邱卫平紧张起来。他是最不忍看女人哭的，而对方也正努力地使它们不会轻易地落下。这时候她想通过“微笑”来让对方放心，但做得并不出色。邱卫平从口袋里慢慢地掏出手帕，递到她的面前。“想哭就哭吧，没关系。别让自己的心一直累着，他不容易而你更不容易！为了你的勇气我都要喝完这杯酒！”话音刚落，他面前的酒杯就已经成了空空的装饰。“话到嘴边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唉！臭臭，你要深信所有的努力都会有结果，我相信，小四更相信！为自己做点什么吧，这样等老了之后就不会后悔了！好妹妹，认识你真是我的荣幸，这个还要感谢小四。回国后自己一定要多加保重呀！”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让她感觉到朋友支持的力量是多么大！

“谢谢邱哥，你对我真好！”

“傻姑娘！”他笑着说道。“那叫丁宁的小子真是你的未婚夫？你跟他一起去法国？”

“不！他是让我在田一的面前能找回更多的东西。我是想回上海，他也真想带我去巴黎散心，他知道我是太累了！我们是很好的朋友，而他也一直在追求我，可我偏偏对他没有丝毫的感觉，要不然我真的会考虑。”

“不，不，不！这个问题可马虎不得，我劝你再好好斟酌斟酌，也再给小四一点时间，哪怕是最后一次机会，你还是要给的。好缘分不容错过，经验之谈，你千万要记住！”看着他说话的样子，听着其中内容，倒真像是给了臭臭很多灵感跟情节，可用在以后的创作中。

“那你明天到底是回上海还是去巴黎？我至今还没听明白！”他耸了耸肩。

“我自己都不知道，手中有两张票，一张是回国的机票另张是去巴黎的火车票，都是相同的时刻。丁宁来接我，就看我怎么选择了。”她的声音显得很轻。

“臭臭，如果我有时间真想替你去其中一个地方！”他又开起了玩笑，“这样吧，明天我开车送你们走。”

“不用了邱哥，你也挺忙的，就不打扰了。”

“你又跟我见外了！”话音未落便已拉长着脸，对方也知道他是故意之举。

“不，不是！唉，那好吧，不过你最好在下午1点前到，就跟我跟丁宁再一起吃个饭吧！”

“地址呢？”

“我这就写给你，还有电话。其实真的很好找，再往原旅馆前挪500多米就是了。一定记着中午前赶到，有问题就给我来电话。”

“那我们明天不见不散。”

“好的。对了，回家替我跟嫂子告个别吧！”

“我会带着她一起来送你，而这些话留着你亲自跟她说。”说着，邱卫平又给了对方一个“支持”！

最后，他们又在大笨钟下告别。分手之后，邱卫平迅速赶回实验室找小四，却得到个极其意外的消息。与此同时，臭臭回到了鸽子广场，也遇见了那天卖给他们珊瑚戒指的小贩，然而如她所料的他们买走了最后一枚戒指。小贩无奈地耸着肩，但他却送给了臭臭一份小礼物，这让她又变得格外兴奋起来。虽然她听不懂那“种子”的名字，但大致了解到这小小的东西跟相思豆的含义相似。当小贩把栓着两颗雕刻精美的种子替她套上脖劲，还给了她更听不懂的祝福，她的阳光顷刻间又回来了，她也将恢复活力，而她也会对自己有更多更新的认识跟了解。

她独自在街上逛了很久才回到旅馆，刚回到房间就收到了小邱的留言，为此她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臭臭你怎么刚回家？”对方的声音显得异常焦急。

“怎么了邱哥？我上街买些小东西好带回上海送朋友，发生什么了？找我这么急？”

“是笨笨，他正在医院！”

“他？怎么会！发生了什么？”当“医院”这两个字传到她耳里的时候，她的心突然就乱了，没有神似的，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听我说，我也是刚才得知的消息，他现在住在医院的眼科病房，好象是眼睛出了什么问题，现在要动手术！”

“那她呢？田一人呢？”

“我找不到她！所以，你能来医院吗？”

“我？我来有什么用？他目前的情况严不严重？”她问。

“同事送去的时候听说是视网膜脱落，至于别的消息我不清楚，你过来看看？你同意的话我马上就能赶到。”

“不，不！我不想见他，更不想遇见别人。我想他不会没问题的。邱哥，我现在好累，我想休息了，可以吗？”

“不来也好，不让他有更大的压力，我同意！你回头还要准备行李这事情的确不少。那么，我们明天过来的时候给你带消息。我相信他也没事儿，你也别太担心了，晚上好好休息，我们明天见！”他说的每句话都是在替“她”开解。他完全理解此时此刻对方那复杂的心情，而这样的复杂跟心疼那不是任何人都能立刻感受到的！

挂上电话之后，臭臭俯在床上久久地痛哭起来。她不明白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意外，对于这样的突然变化又怎么叫她接受。她的心始终被这个男人牵引着，那么现在的她又该怎如何面对意外？如何处理呢？是再挂个电话给邱卫平询问对方所在医院然后悄悄地去看望？或是铁了心地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等着小邱捎来的消息？她无从知晓。在混沌的思维中她迷糊地睡着了，醒来已是第二天上午十点。

当一点的钟声响过之后，小邱的电话与身影依旧没有出现，而她面对着两张又轻又薄的票子以及那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时，焦急与无奈、彷徨与不安就像影子一般紧紧跟随，真叫人心乱如麻，失去了前进的方向。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她急忙上前开门，却看见了他。

“你来了。”她对他还是原先的态度，不冷不热。

“决定好了吗？去哪里？”丁宁微笑地问道。他觉得至少现在的他有了机会，而另个男人即将结婚的消息给他带来了不少良好的感觉，好似已能看见“美好的未来”一般。

“没有决定。”她的态度十分不合作。可丁宁却不以为然。

“不急，还是有时间的，在这几个小时里我们还能吃饭，甚至在街上再逛一圈。”他的表情颇为夸张。

“不，我不出去，过会儿有客人来。”她口气很冷淡。

“谁来？”他吃惊地盯着对方，仿佛听不懂她说话似的。

“邱卫平跟他夫人，他们来送我。”

“哦！我以为呢！”对方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其实我觉得你好不容易到了这里，还没有痛快玩过就回去实在很遗憾，所以就跟我去巴黎吧！最后还是由我把你安全送回家，好不好？”

“丁宁，真的谢过你的好意。可我的头脑依然那么混乱，根本无法作出决定。我还得知一个消息，他昨天动了手术现在正躺在医院里。我也是在等着小邱带来的新消息，我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走，该走到何方！”她的眼神中充满着哀伤，让人心碎的哀怨。

丁宁慢慢走近她的身边，紧紧地盯着那双充满了失落的眸子，“你真那么爱他？”他的声音轻微地就同遥远的地方传来。

“是的，我很爱他，非常爱他。”臭臭把目光从伦敦灰暗的天空中转回了屋子。“我都吃惊这种感觉能真实地存在，我，我。”

他们的对话还未结束便被另一种声音所打破。她上前拉开门，进来的是小邱，却没有阿丹。

“阿丹呢？怎么没来？”

“她在医院中陪小四，就不过来了。昨天手术很成功，这个你就好放心了。不过他还没有醒，所以她就只能留在医院里了。”望着邱卫平的通红双眼，他们都明白知道对方陪了小四整整一个晚上。

“难道田一没在医院？”丁宁突然问道。

“是的。不过她也是知道了对方已经没有事情之后才不赶过来的。其实她也挺忙，还让我们帮他找个看护。”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那么不关心！难道手术成功就能代表一切吗？”臭臭激动起来，拽紧的拳头重重落在了桌上，而这不小的动静可真吓到了别人。

丁宁是个细心的男人，他给小邱端来了饮料，并对她说，“臭臭，要做就去做自己想做的，做自己喜欢干的，这才是你。别管别人的眼光与看法，只要是正确的他们最后一定能够理解！”他平静地说着话，刚想伸手去摸对方的头，自己却阻止了这个念头。“把两张票都给我，我来帮你处理。而你的签证也根本没有，你就安心在这里把自己要达成的心愿一一完成，说不定将来把这次经历好好编排一下，还能演一出好戏呢！况且还来源于真实的生活之中！你呀，也真够迷糊的，无论跑到哪里都不知道把钱放好，这些你就带在身边，千万别弄掉了。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一直没有告诉你，在你来之前我就已在你的卡里存了一笔钱，要是还有问题就给我来电话。但是遇上时差问题我就不能保证随叫随到了，祝你好运了！”说着便从自己的皮夹中取了不少现金放在她的口袋中，接着轻轻拉着她的耳朵，“记住了，这钱等你回家后可是要还我的哟！”他开玩笑道。最后又认真地把她交给了小邱。“我跟臭臭一样叫你一声邱哥，我知道现在的她无论去哪里都没有继续呆在小四身边踏实。这丫头只能让你劳心了。恩，还有，你可别忘了替我送笨笨一束鲜花，祝他早日康复！那我，我就先走一步，这两件事情也需要忙一下。臭臭，继续好好照顾自己，好吗？”

“一定！”臭臭第一次发现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如此可爱。

“走了，走了邱哥！”丁宁临出门的时候轻轻拍着对方的肩膀，还是这种默默的鼓励。

“他真不错，对你真的很好，心也比小四细腻，但你为什么就那么爱小四呢？不懂！”邱卫平摇了摇头，难道他是真的不懂吗？！“我发现丁宁非常懂得你的心思，那你现在怎么办？火车票飞机票都被他带走了，不会拿着他刚给你的钱再去机场买票走吧？”他说的话总是按着自己的个性走，即使如临大敌，他也会坦然而从容地面对。

“邱哥！”只到这时候她的声音才又变得柔美起来。

“好了，跟你开个小玩笑。可接着该怎么做我真不知道，你主意多，还是你说吧！对了，住在旅馆的花费还是很大的，我家还有空屋子，你就搬来住一段日子，我们也能好好商量商量。”

“先谢谢你的好意，至于方不方便打扰我想还是要问过嫂子再说。对于笨笨的事情，我有个主意。她不是要请看护吗？我去，并且我不会让他们知道照顾他的人是我，只是你跟嫂子都要保守这个秘密，好不好？”

“这能行吗？！”

“怎么不可以，在医院里我就说我是他的未婚妻，而她的意思其实就是找个人陪着他说话什么的，那更我的强项！你觉得我的英文如何？”

“好！”说着，他举起了了大拇指，“连我都听不懂，都能骗老外了！”他笑了起来。

“什么呀！我就演个老外，女，年龄在25左右，从某个国家来英国留学，打零工赚钱，现在来照顾一个叫小四的中国人。陪着他聊天，读书，把我所看见的一切带给他，就当他的眼睛！怎么样？角色设计还可以吗？”

“真有你的，不错！先这么定了，但我不知道小四能不能接受。不过这个也不管了，我们先减轻他的压力再说。至于以后的事情嘛，就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有你在，有你多多的主意应该不会出错。”

“其实这也不完全正确，好在他不可能一下子变得敏感起来。照顾他半个、一个月是没有问题的，就是不知道田一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那也不管了。我们就一颗红心两种准备，甚至要多种。有你在我是不会担心的，自然也就心定了。臭臭，我们也不多说了，赶去医院换阿丹吃饭。对了，把你的行李递给我，我们这就把房退了，今天就回我家去，我决定的事情阿丹不会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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