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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紫在给卓越的回信说她谢谢他记得她。
谢谢就是不拒绝。
不拒绝就是接受。
卓越就是这么理解的。
叶紫大概也希望他这么理解。这封回信没有投到邮箱里,是叶紫亲自充当邮递员送到卓越手中的。
当时卓越他们刚刚参加完新生军训,一个多月前被剃得精光的头皮上长出了一层倔强挺立的毛发,穿上便装,就象一群愣愣的劳改释放犯。
叶紫出现在卓越他们那狼狈不堪的男生寝室门口时,卓越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寝室里的其他人跟着起哄,好象谁是那个被找的人谁就犯了错误一样。
卓越迎着叶紫走出去的时候,身后的嘘声都快赶上球迷给中国足球队喝的倒彩了。
卓越把叶紫带到宿舍楼后面的小山上。山底下有一条不宽的坡道,B大学的学生们称它是情人道。卓越没引叶紫走那条路,他能听到他寝室里的那些心里严重失衡的大爷们用“夹生半吊子”的武汉话在叫唤着“走情人道撒,走情人道撒!”然后,看他头也不回,就又喊“冒得用喔,冒得用喔。”
卓越见到叶紫的第一个反应是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这是一种对于羞涩的掩饰,也是下意识里对这种有碍观瞻的造型的愧疚。见面比写信更需要胆量。写信有斟酌的时间和可能,还有撕毁了重来的机会。见面就太直接了,所有心事连同第一反应的所有表现都陈列了出来,对于真实性的要求很高,而且,很锻炼人的心理素质。
叶紫的胆子比卓越大。后来我在小说中把“叶子”写得无比胆小,那是我的一相情愿的论断。叶紫确实经常做噩梦,也经常神经兮兮的紧张,但是,她的心理承受力绝对很厉害。如果有可能打开她的胸腔看一看的话,我相信她的心室壁膜会比别人要厚得多。其实也是,一个经历了母亲和伯父通奸以及母亲自杀这种事情后的女孩子,是连生死都体验过了的,她不会比其他人胆子小。
叶紫说:“我是叶紫。我想知道我是你记得的那个叶紫吗?”
叶紫的潜台词是说,我是你信里说的那个因为漂亮而让你念念不忘的叶紫吗?
卓越绕开她的提问说:“我现在这个样子了,你还认得我。”卓越一边说一边又一次地摸他的光头。
叶紫说,一下子就过了好几年了。
卓越说,是呀,那时候我们在外语学校的英语角讲那种“坏货”英语,掉底子。现在我都准备考四级了。
叶紫说,我的英语还是“乌拉稀”,以后你帮我吧。
卓越就说,行呀,只要你瞧得起。
叶紫说她还要赶回去上课,然后就把一封信交给了卓越。卓越还在犹豫是不是马上看的时候,叶紫就说了,等我走了以后再看吧。
叶紫就走了。
卓越拿着信回寝室,自然是骄傲得不得了,但是他装做很不以为然地说:“这个姑娘伢追我,其实,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办。”——他隐去了自己先主动出击的事实。
寝室里的其他人就说,你不要就让给我们好了,这里狼多肉少。
大家追问他们的认识经过,卓越就说,是在英语角认识的。
于是,大家感慨说,他们这些坐在书房里的色狼比卓越这种很小就在外面“野”的色狼还是逊色多了。“野”在武汉话里,是活动的意思,并没有狂野或者撒野的那层意思。
叶紫的那封信里,除了说“谢谢”之外,还讲了她对B大学的羡慕之类的话。关于她和他的关系,她没有讲得象卓越那么明白透彻,但在最后她写到:“希望常常收到你的信。”这句话,太关键了,泄露了全部天机。
后来,他们就频繁地联络了起来。从A大学到B大学,最方便的办法是先坐车再倒轮渡,起渡以后再坐车,每次都是起点到终点,都有座位坐。在那个时候,能够有那种有位置坐的汽车坐是很令人心旷神怡的,所以,他们的恋爱,因为了距离的遥远而换来了有座位的这种奢侈的享受,他们一点都不觉得累,他们很快乐。
卓越忙于和叶紫出入于各种公开的和非公开的场所。较之食堂电影院图书馆大操场等堂而皇之的地方,他更向往小树林,夜半鸟飞绝的操场。可惜叶紫是走读生,还住在遥远的汉口,要在适当的时间赶车回家,她不能在学校陪他到夜半鸟飞绝的时候。
寝室里的那些Y染色体们常常开始打探了,问卓越,你经过和人家的亲密接触、强烈刺激以及菏耳蒙分泌之后,有没有完成对小女子的全方位人格的塑造呢?!
卓越笑而不答。含蓄是因为他肚子里装着还没有实现的许多阴谋。
与此同时,寝室里的其他难兄难弟们因为卓越的“脱贫”结果而备受刺激,他们只能在别的方面来安慰自己了。
他们对卓越说:“号外!号外!我在图书馆角落发现类似成人小说三本,人体欣赏六本,急待我审阅呢!”
卓越不以为然。
他说,看你们那样子,一脸的青春美丽旮旯豆,一个现代“包大人”,也只能在图书馆的黄色书籍中意淫了,哪个女孩子会要你们?她们还怕看见你们的时候自己就想起二站中被空袭后的伦敦废墟呢。
叶紫是卓越骄傲的本钱。
卓越心想,叶紫要不是一个阴沟里长大的孩子,他是要不到她的美丽的;找了叶紫这个扎根阴沟、但外形清丽超然的女孩子,对哪个男人来说,都是很有面子的。
星期天,叶紫带卓越到她外婆的那间小屋子里去。卓越第一次到那里就明白如果用“阴沟”这个词来比喻人的生活环境,那该是怎么一种场景了。
穿过集贤村那个集贸市场的嘈杂喧嚣,带着溅了一脚的污水和脚后跟上不小心捎上的烂菜叶子,他们进入到一个破败不堪的两层楼里。
楼的外墙的油漆班驳得象叫花子的衣衫,而且整个墙面早就被武汉连年的阴湿之气熏得黄绿黄绿的,还泛起一片一片的霉黑,一点点往每个窗口的方向爬着,象是在找着回家的路。楼里面,除了黑,还是黑。没有一盏照明的灯。因为房屋结构是那种苏式建筑风格的对开,所以堵死了光线的一切来路,再晴朗明亮的白天,这里也是黑的。上楼梯的时候,深一脚、浅一脚的,想找个可以搀扶的东西,但楼梯的木扶手晃悠悠的没法给你安全感不说,上面积攒了无数年的灰尘能让你的手彻底换一种肤色。卓越不得不牵着叶紫的手,就象盲人过街一定要牵个人一样。楼梯的两边堆放了居家过日子的各种小破烂,从生火做饭的家什到夏天睡觉的折叠躺椅和断胳膊缺腿的家具,它们应该都是退休的了,但是它们的主人还保留着它们、舍不得丢掉,足以见到那些主人还是处于一种什么生活水平。
叶紫说她小时候还常常和小朋友一起把这个楼梯当滑梯,没事情就滑上滑下的,屁股颠颠的象在骑马一样,很好玩。
卓越问:“这么黑,没把你们谁摔一个脑震荡呀?”
叶紫说:“怎么会呢?我们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透了,闭着眼睛也能找到自己的家门。”
卓越听了,一边摸着黑上楼梯、一边说:“我看哪,在这里,睁着眼睛和闭着眼睛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上了楼,还是被叶紫牵着,在和走道两边的各家的炉灶磕磕碰碰后,终于走到了尽头的叶紫的小屋。
屋子很小,窗户也很小,家里的灯的瓦数也很小,小得让人觉得呼出去的气马上就会被对面的墙给弹回来,让你第二口呼进嘴的就是这个反弹的气息。家具少得可怜,桌子,凳子,床,穿衣柜,每样都只有一件,最大限度的经济实惠。它们是拼凑的,没有形成一体的风格,而且,都很旧了,旧得都看不清原来刷的是什么样子的油漆。这是一种没有价值的旧,不象一些人在豪宅里专门收集回来的旧家具,是以展现另外一种昂贵的古风古韵。
屋子很整洁,叶紫不住校,每天都回这里住。这里有一个小女生的味道在里面。墙上贴着翁美玲的海报照片,还有大大小小的一些翁美玲的剧照和生活照,翁美玲那双迷死人的大眼睛照亮了这间小屋的古老和晦暗。
卓越惊叹说:“我们都喜欢翁美玲呀!”
叶紫说:“翁美玲红颜薄命,她需要有人记得她。”
叶紫想了想,又说:“不过,我希望我自己不要和她那样,为一个不怎么样的男人,最后弄得那么惨。”
卓越说:“怎么会呢?你以后会活到一千岁的,活成一个老妖怪的。”
叶紫摇摇头说:“我不要那么老,我只要能看到我儿子上大学就可以了。我没有上个好大学,我要让他上最好的大学。”
卓越说:“那谁当你的儿子谁倒霉,一生下来就背负着这么艰巨的使命。”
叶紫很不满地说:“又没有让你做我的儿子,说那么多风凉话干什么?”
卓越坐在了这屋子里最温情的东西——叶紫的床上,说:“但我觉得你的儿子怎么说都和我有一些关系呀,我为他难过一下不可以吗?”
叶紫说:“你少臭美,你以为我会给你生儿子呀?”
卓越冷不防亲了叶紫一下,然后说:“生不了儿子生女儿也不错呀,就象你这个样子,我很满足了。”
叶紫看了看说:“我不要女儿。当女人太没有意思了,我不许我自己以后生女儿。”
卓越问:“要是生了呢?”
叶紫说:“那我就掐死她。”
卓越说:“天哪,你是未来某一天某个凶杀案的第一嫌疑人——你弄得我连亲近你的兴趣都没有了。”
叶紫说:“那就不亲近吧,免得你犯错误。”
卓越追问:“什么错误?”
叶紫很认真地说:“生活作风错误呀,那还能是什么错误?”
卓越不喜欢叶紫的家。相比起来,卓越住在水果湖的省委机关大院里,那里清净多了,整洁多了,明亮多了。但是,卓越没有把叶紫带回他家,因为他和他爸爸妈妈住在一起,带叶紫回家就象是引新媳妇进门的感觉了,他和叶紫都还没有这个胆量。
卓越很少去叶紫的家。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到那种总是想找一个小屋然后把大家关在里面“鬼混”的地步。他们有这样一间不被人打扰的小屋是让很多同龄的恋人羡慕不已的,但他们很无所谓。因为他们年轻,他们单纯,他们胆小,他们……
他们的爱情陈列在明亮的阳光底下。
叶紫把她的很多私事和心事都讲给卓越听,她以为他知道得越多就说明他们关系越好。她甚至不隐瞒讲她妈妈和人有私情的这种“家丑”。可能这些话在她心里憋得太久了,遇到了卓越,就找到一个回收站。
卓越说:“你妈妈最大的错误是没给你生一个哥哥。你要是有个哥哥,可能情况就不一样了。”
叶紫就说:“那你妈妈最大的贡献就是帮我生了一个哥哥。我的哥哥长在了你们家。”
卓越问:“你只是把我当你哥哥吗?”
叶紫反问:“那你说要我把你当成什么呢?”
卓越没有回答。
那时候,大家都没有预备一些恋爱经验,所以,要在嘴里把“男朋友”、“情人”或者说“恋人”一类的词当着自己喜欢的对象说出口,是很需要勇气的。他们一般都喜欢在背后说,在背后把事情夸大了无数倍以后有鼻子有眼地说。
前面说了,和卓越处于同一青春期阶段的男生们也都在选修爱情课程。但是,象卓越这么进行得可圈可点的,就不容易了。他们同时期恋爱的,还有一个姓姚的男生,就因为爱情的屡屡受挫,他给自己取名叫“????”。
那????总是在寝室里说,他的肉体生活是痛苦的。痛苦在他的肉体上的表现是他比较质朴的说法。他应该是心痛多于肉痛。????一上大学就和高中苦恋三年的女朋友分手了,那个阶段他特别难过,每天要抽掉三包烟,当然是劣质香烟。烟丝的粗糙给他的肺部和气管等诸多相关系统造成了毁灭性打击,象是对心灵打击的一种对应一样,让他的器官私下里也都能找到平衡的感觉。爱情,以及对女人的征服,是一个男人成长过程中的标志性建筑,虽然这种标志有很多的后备力量继续等待被摧毁,但是,每一个第一次遇到失恋的男生都觉得自己遭遇了灭顶之灾,就好象美国人看见世贸大楼被炸掉以后的那种崩溃的心态。
????同学那段时间里总是一副萎靡蹒跚的样子在学校里走来走去,然后常常突然驻足猛烈的咳嗽一阵,恨不得咳得嘴都贴到地上了,很让人担心他会因为肺癌而死去。
就在那时候,新的爱情出现了。
有一个女孩子叫作秀秀,打着篮球进入了????的生活。
秀秀是个喜欢打篮球的女孩,她天天都打,从早到晚泡在篮球场。????的宿舍就在篮球场旁边,还是一层,外面乒乒乓乓的篮球声常常吵得他睡不着,再加上他那一段刚刚失恋,所以篮球的声音让他怒火中烧,在忍耐了几天之后,他终于觉得忍无可忍了。那天傍晚,他拿回宿舍一把刀子……是把什么样的刀呢?你看见它的第一眼就是感觉那把刀像出土文物,它已经生满了铁锈,好像一碰就要折断,更别说砍人了,估计砍到人身上除了蹭人一身铁锈以外什么也干不了。不过它也有一点好处,就是如果碰到个胆小的看见自己一身血红的铁锈的话,八成会以为是自己出的血,没准还真能吓个半死。
????同学在夜幕的掩护下揣着刀子意图恐吓那些吵他睡觉的打球人。
他想出其不意,于是悄悄地贴着墙根靠近目标,目标越来越近,逐渐进入了他近视眼的可视距离,突然他发现目标里竟然有个女孩,那就是秀秀。于是????同学心软了,决定改变计划,由恐吓变成偷窥。他站在那里揣着刀默默的注视着那女孩,那天傍晚开始,他动心了。
第二天,????同学又在公共汽车站见到了秀秀。当时他在车下,她在车上,汽车开动的一刹那,不知为什么,她突然回过头来,冲正在呆呆地望着她的他扑哧一笑。于是乎,????同学迅速而彻底爱上了秀秀。
后来无数的事实证明,学习中国文学的????同学误会了那个笑容的含义。
在????同学苦恋秀秀的时候,他的生命里出现了另外一个女孩。那女孩是和????同学同一个系的,有一次上课她和????同学坐同桌,她很无聊地想和他说话,他却很冷漠地看了她一眼,爱搭不理,无言。但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们又开始聊上了,而且在以后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们更是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既然无话不谈,那女孩也就知道了那????喜欢一个女孩,叫秀秀。
对了,那女孩叫芝芝。
????同学追秀秀的时候,一群哥们都给他加油,遇到有什么男生和秀秀说话,那群哥们就上围去和他照眼儿,有几次还差点打起来。这样以来,秀秀也不高兴了,她对????同学总是很冷漠,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打,要是????同学主动打招呼她就冲他点一下头,然后两人擦肩而过。
????同学就很痛苦了。
????同学痛苦的时候,不仅喜欢抽烟,还喜欢喝酒。于是寝室里其他几个哥们也都陪着他喝,喝廉价的高度“黄鹤楼”酒,每次都酩酊大醉,然后一群人就蹒跚着脚步、满身烟味、满口酒气地在学校里晃悠。就这样,这几个就全出了名了,被人叫成学校里的几大流氓,其实,叫流氓还是好的,那帮孙子肚子里一定在骂他们全是????。据说校领导还专门开过会讨论了一个主题叫《肃清校园黑势力大会》,在这种大环境下,他们很多工作都转到地下去了。
有一段时间,????同学总看到秀秀和一个男生说话,神态还很亲密,而且一说就站在宿舍楼下说到半夜。有一天晚上,????同学叫了几个人说是要去打那个勾搭秀秀的男生,他说,也别真打,吓唬吓唬就得了。另外那几个人说干就干,一人拎着个酒瓶子光着大膀子就去找那要挨打的人了。他们每人都光着膀子,拎着酒瓶,叼着烟,脖子上带着粗粗的大项链,项链从金的到银的到玉的到铁的到草绳什么都有,萎靡地靠在墙上,半睁着眼,等待指令。这时,????同学又说话了,他喝多了酒,大着舌头说走走走吧,回回回去。那晚上,????亲自出马,没有刀剑相逼,他只是很男人地在深惊半夜的时候站在人家女生宿舍楼下大喊了一声秀秀秀秀我爱你爱你我只爱你。
就这样,秀秀和????同志掰了,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先生又开始痛苦了,他只有找其他的寄托。????原先和同学芝芝无话不说。这样,芝芝当然知道他又失恋了,于是就安慰他。就这样安慰安慰着两个人就俗得不能再俗的日久生情了。
????先生嗅上芝芝之后发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那就是芝芝还有一个男朋友。????知道以后就找芝芝要个说法,芝芝就写了一封信,信上说什么如果多年以后我们已经行同陌路,你还会不会记得我这个红颜知己云云。????同学一看信就哭了,连说他没有爱错。
可是后来芝芝告诉了他一个事实,确切的说是一个阴谋:芝芝不爱他!他们拍拖的原因就是因为第一次那????和芝芝坐在一起的时候对芝芝很冷漠,于是芝芝决定征服这个男人。
芝芝已经达到了目的,她如愿以偿,她可以甩掉????同学了。
但????先生还是不肯放弃芝芝。因为芝芝总是给他一些假希望,总是给他一些惊喜和痛苦,说白了,就是芝芝还想吊着他。
一直被芝芝吊着玩的????同学常常深有体会地现身说法地告诫卓越,有个两厢情愿的爱情多么可贵呀。
在卓越的寝室里,卓越一直都保留着说是叶紫追求卓越的说法,这是一个小男人的自私,不惜诋毁心爱的女人的尊严来给自己撑面子。
学生中流行什么第几“校花”、第几“班花”的排法,对于叶紫的美丽,闲着无聊的男生们也没有忽视,给了她“第一老婆”的殊荣。在大学生中,一般确立了恋爱关系后就喜欢用“老婆”“老公”这种俗不可耐的说法来体现出是自己人的意味。好象古文中说的大俗即大雅的那种境界。而“第一老婆”这称号的境界更是一种别样风味的肯定,充满了大家对这个四类大学的学生的好感。在B大学中文系里,获得这个称谓的,除了叶紫,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大家说,是叶紫把中文系这一潭死水变成了一泓春水。
一直以来,中文系的男生都给人一种很做作、但很不振作、很没有魅力的感觉。好象只有那些高考时分数上了重点线、但又没有足够的分数优势或者家庭背景去上时髦的学科专业的人,才被扒渣滓一样的扒到中文、历史、哲学、政教这一类的系里面。他们这些在纯文科念书的男生给人的印象就象纯理科专业中的女生给人的印象一样,是一种错位了的安排。在B大学里面,他们都没有什么性别上的优越感。中文系的学生因此很萎靡。他们的恋爱选修课也多停留在纸上谈兵、一相情愿或者饥不择食的阶段。前面讲的????同学的事情很有代表性。除此之外,一度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一个有海军家庭背景的男生把家里的用于潜水的高倍望远带到了学校,男生们便一窝蜂地用它来窥视前面一栋女生宿舍楼的水房。晚饭时间前后,女生们都自己用水桶提了热水以后到水房冲澡,那种回归自然的状态是青春期的男生们人人都心驰神往的;最后的结果是,因为窥视时间安排上的不平均而导致了一个男生用搪瓷茶缸去敲了另一个正专心致志地对着望远镜偷看的男生的后脑勺,差点导致一个寝室的群体械斗。
有了叶紫这样的女人,才让人相信为什么会在纯文科领域有徐志摩这种优秀诗人和优秀男人的诞生。
不管世人是怎么批判徐志摩的风流浪漫的,学中文的男生都是很钦佩这位前辈的敢爱敢恨、被爱和被恨的。
自然,中文系男生们对于爱情的感慨就是套用徐老前辈的经典名句——“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卓越俨然是“得之”的徐志摩第二了。
但是,对于叶紫来说,这个在青春期的大学男生寝室里熄了灯之后的“卧谈会”上、由民间口头颁发“第一老婆”的荣誉能说明什么问题呢?几年后,连货真价实的美国第一夫人希拉里都差点被一个莱温斯基搞得伤筋动骨、地位不保,何况是这个无法登上大雅之堂的、带选美色彩的荣誉称谓呢?
私下里,中文系的男生还给叶紫一个雅号叫做“太平公主”,是用来形容她身上某一个属于女人的特有部位的,有点黄色。男人看女人嘛,第一是看脸蛋漂亮不漂亮,,第二就是看身材性感不性感了。叶紫身材不错,瘦而高挑,但身上的某一些器官似乎有些发育不良。她很适合穿一个叫做“淑女屋”的品牌的衣裳,那个牌子的东西设计得都象是给那种有成人身高但只有儿童体态的女人穿的。
那时,卓越不在乎这个问题。
他对女人的感官要求还停留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