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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卓越通过了中国的考试,但是要正式在E大学读书,还必须要有“雅思”的英语成绩才行。他被安排上了一个考前培训班,这个学习的费用也是有政府提供的。卓越先没有体会,后来一问同班的一个新加坡学生,他说他交了2000多澳元的学费呢,卓越才意识到他每天坐在这个教室里,听点东西、做点笔记,原来是一笔多么大的开销。他那时的心理状态还是把所有的价值都要换算成人民币来比较的,所以,他在心里马上进行了换算,知道这2000多澳元等于是10000多人民币了,心里于是一惊,觉得自己占的便宜真是太大了。他深刻体会到“求人不如求自己”这句话的深刻内涵了,我不就是考试时分数考得高一些吗,一下子省了这么多钱呀。
上考前培训班的第三天,卓越在下课离开教室时被一个人喊住了,一个女孩子,对卓越讲的第一句话就是用的中文。那女孩说:“对不起,可以和您商量一件事情吗?”
卓越四下望望,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我?”
那女孩子说:“对,是您。”
卓越很纳闷,问:“找我有事情?”
那女孩子笑了,说:“对呀。您别害怕,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都是中国人在异地,又都是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彼此没有语言障碍、也没有太多的心理设防,卓越和那女孩子站在教室门口,听她自我介绍说她叫应绯,是来E大学化学系自费留学读硕士研究生的。本来,她在中国和导师联系时已经说好了,以她的托福和GRE的成绩就可以作为英语成绩备案,她到澳洲以后将直接入学。哪知道到了这边,导师又告诉她,学校现在明文规定,任何申请人都必须有“雅思”的成绩才能正式在学校拥有注册学籍。摆在她面前的除了重新考试以外别无选择,但她来澳洲读书是自费的,他们家家境也一般,那十几万的高额学费已经花掉了他们家的所有积蓄了,现在对她来说,每再花一分钱都要在心里算计半天。如果让她再去上这个“雅思”应试培训班,交那高昂的学费,她就该露宿街头了。
卓越问:“那我能帮你些什么呢?”
应绯说:“我想求你把每天的笔记借给我拿去复印,我自己在家里学。我保证不影响你回去复习。”
卓越说:“这太没问题了。”卓越说着就把笔记本递给了她。
应绯看到笔记本封面上的名字说:“你叫卓越?”
卓越说:“是呀。”
应绯在自己的掌心中比划着写着自己的名字说:“我叫应绯,应该的应,绯红的绯,就是应该是红色的意思。”
卓越说:“我记住了。”
应绯问:“我怎么把笔记还给你呢?”
卓越想了想,说:“这样吧,我从明天起,用两个笔记本做笔记,你在拿新的笔记的时候,再把旧的还给我吧。”
应绯问:“你自己不用它复习了吗?”
卓越说:“我回家以后做题,可以不看笔记。”
应绯说:“那太好了,我可以拿它回去抄你的笔记,我连复印的钱也可以省下来了,你真是太好了。”
应绯笑起来,笑的时候,某一刹那的神情,很有点象叶紫。她的眼睛也大。这大概就是几年后她回国时被人能称做是“美女XX”的原始依据吧。当时应绯的笑让卓越的心动了一动,想到,我不会和她之间有什么事情发生吧?
卓越记得,他和叶紫的认识,也是从所谓学英语开始的。
接下来的每一天,在卓越下课的时候,应绯都能在他们教室外面出现。
卓越慢慢了解到,应绯还在E大学有别的课程的学习。她的导师考虑到她的实际情况给她做了一些变通,允许她先上学,等有了“雅思”成绩后再给她补办学籍,而学分有效。这种做法叫做“先上船,后买票”。这样做风险是很大的,首先,她必须兼顾专业课和语言课的学习;其次,要是英语不过关,她将被退学,签证被取消,而预交的学费也得不到退回。应该说,她在开学前两周里先找学校方面要求退回学费,然后交钱上语言课,等语言过关以后重新交钱注册学籍,这么做是最稳妥的,但是比较浪费时间,浪费金钱;而且,在国外读书,大家都想早一点拿到学位、早一点毕业,因为任何延误都和钱挂钩,最起码也要多花很多生活费。
卓越很同情应绯,后来,他跟应绯说:“不见得非要你天天来这里找我,你要有课的话你忙你的去,我把笔记给你送到你的办公室里去。”在E大学,从事理科学习的硕士研究生都是有自己的办公室和实验室的。
应绯当然感激。她还是到卓越的课堂外等卓越,有时候卓越就把她送回到她自己的实验室里。两个人走在校园里,和校园里的众多恋人混在一起,很有一点暧昧的意思。
不久,郭大嫂在某一天的晚餐上顺便召开了一个房客碰头会,她说马上有一个房客要搬家了,大家要是有什么关系就帮忙张罗一下,看有谁要租这间房子。她没别的要求,还是那个原则,只租给中国人。
卓越就问了应绯,她感觉应绯对一切能够省钱的机会都是很重视的。应绯听了以后,说,我只想租她的房子,不搭伙可不可以? 卓越帮着问了郭大嫂,郭大嫂犹豫了一下,说,也行吧,不过,她要是自己在这里要生火做饭的话,要加点煤气费,房租是每周50澳元。
应绯就这么搬了过来,成为卓越的邻居。
应绯除了准备英语考试和专业课学习之外,每周还有三个晚上在一家中国餐馆打工。在那里打工有一个好处,不仅可以解决当顿的口粮,还可以“兜着走”。一般,客人没吃完的都被打工的同志们打了包带回家。其实,那种吃剩下的东西没有我们想象的残羹冷炙的那么不堪;因为在国外的中餐馆,尽管也是大盘上菜,但很多菜品都是实行分餐的,就是吃不完的东西,也没有被客人的筷子戳得乱七八糟如狗食。应绯常常把它们带到学校作为中午的便当。学校里的Refectory(食堂)里有便民的冰箱和微波炉,很多学生都是自备便当到那里的微波炉里打一下来吃的经济、实惠、也对胃口。卓越后来也在Refectory里吃过应绯的这种打包回来的剩菜,他觉得胃口挺好的,到底是餐馆大厨的手艺。
除了这三天有着落的晚餐之外,其他时候,应绯就是吃酱油泡饭,偶尔用清水煮一点带叶子的青菜搭个口,非常非常的清苦。卓越有时候看到应绯一个人在厨房的水池子里淘米,然后拿着装了米和水的电饭煲回到她的小屋子里,关上门。之后,应绯就闭门不出了。这时,卓越就觉得自己特别想怜香惜玉一把。他想到小时候听大人说的一件真实事情,有个小男生和生了重病、卧床不起的妈妈相依为命。这个小男生又要读书,又要照顾妈妈。迫于生计,他不得不在街上卖冰棒。但是,就是这样一个苦孩子,成了武汉某一年的高考状元。这个男生成了武汉很多家庭教育子女的一个范本。他让大家看到了生活的艰辛,也看到了前途的光明。
卓越想,象应绯这样吃苦的人也应该有一个很圆满的结局才让人觉得老天爷比较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