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她曾经去过鹿特丹,但是要去找李木城住的酒店还是很麻烦,她最后到的时候发现李木城已经在酒店门口等。“你来了。我以为你不一定来了。”
“我很早从阿姆斯特丹座火车来的,找到这里也不容易。”
“我明白你一个人从英国来不容易。还有,我也希望这次谈话后你能真正明白。” 李木城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贾林走进坐在他旁边。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李木城开着他的奥迪带她去大连,当时他们多开心。车停了,贾林看见很高的建筑,那是荷兰唯一的电视塔。李木城带她走进电视塔,坐上电梯两个人很快就到了观望台。她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带自己来这里,她只是跟着,不知道什么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今天风挺大的,你没多穿件衣服?” 李木城突然对她说。
“你还是关心我的,不是么?你还喜欢我的。”贾林望住他。
“不,我真的不再喜欢你了。我这个人就这样,你也清楚。” 李木城说着走向观望台的扶手处。风真大,他的头发因为打了摩丝,此刻看起来很硬的竖在脑袋上。可是那样他也是很好看,更年轻的样子。他又说,“贾林,我当初喜欢过你吧,因为你太美丽,我不能自已。可是我们相差很多,不止在年龄问题上,我后来发现不再喜欢你了,所以我离开。你呢,现在有很不错的学业,你应该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可是我还是喜欢你,为什么你不能给我个机会,给我们大家一个机会呢?你害怕么?你一定好似害怕!!”
“不要总说小孩子的话。贾林,你从这里看看,整个鹿特丹好像都在你的脚下。其实,整个世界都在你或者说你们年轻人的脚下。你不要总去找曾经拌过你的石子。”
“我想要个机会都没有,还能想其他别的事情么?”
“要我怎么说你才死心?”
“说你还喜欢我。”
“不,我不喜欢你了。”
“你喜欢我!”
“我不喜欢你。”
“你喜欢。”
“我不喜欢。”
“你喜欢!!!!!” 贾林有点点歇斯底里的喊着。
“是的,我是挺喜欢你的,行了吧!”李木诚有点无奈的说着,他用手抹抹头发,然后又说:“贾林,我们之间有3个问题。第一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是我始终认为10岁的差距是很大的,而跟你接触越多我就越感受到这种差距。然后呢,我自认为还算个想负责任的人,我要对你负责,对我自己负责,对我的家庭负责,还有就是你们家里所有人。当然我可以给机会,可是关键是最后一个问题,你也知道我跟你爸爸特别是跟你姐姐以前的关系。你没忘吧,你姐姐当时吃药去洗胃的样子。我还轻易尝试么??我自己无法劝服我自己。”
“你为什么要有这些问题?我并不认为我爸爸我姐姐跟我自己的感情问题有什么关系。如果我们在一起,你是要对我负责多还是要对我姐姐负责多?” 听了李的话,贾林觉得自己很累,是那种心里空空的累。
“我不喜欢冒险,尤其对自己的事情。这么多年了,我没结婚,不是因为没有朋友,而是也搞过差错。现在,我在家里的信用没有以前好。”
“求求你,给我个机会!” 贾林完全不能控制自己说这句话,她活了也20多年,从来没企求过任何人,可是当时,她就是忍不住说出这些话。
“给自己留点尊严,贾林,乞讨爱情不是你的职业。” 听到这里,贾林突然不能控制自己,她没怎么反应就给了李木城一个耳光。当时她立在原地不能动,看起来好像比李木城还震惊。“好了,你打也打了,能放我走了吧。” 说完,李木城没等她说话就走下了观望台。他生气了,他一定是生气了,贾林这样告诉自己,心中空荡荡的。
向下看,自己真的站在鹿特丹城上头,整个发达的城市尽收眼底。12月份的风吹在脸上,可这不比心里更痛。她从没打过人,更不可能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打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刚才是不是疯了?站在高高的观望台上,她什么都没做,就像一个在风里被吹来吹去的稻草人。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响了,她胡乱接着,
“你在哪里?我是高高呀!” 对方声音很大,为什么声音这么大,我不是聋子。可是她又说不出话来,好像嘴僵住了一样不能出声。
“我听的不是很清楚,贾林,你在哪里?好大的风声呀,你说什么?” 高高喊着。
“我在鹿特丹,我在电视塔上。” 本来不会让任何人看见自己如此不堪,可是那是高高,曾把自己从伦敦街头捡回去的高高。
“什么?鹿特丹?你怎么跑到那里去了,我们都很担心。你别走,我去找你。哦,不行,你赶快下来吧,风太大了。你在大厅里等我吧,很快---” 贾林突然觉得自己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让她无法再听到高高说着什么。她最近是怎么了,好像总流眼泪的样子。这让她自己也觉得很讨厌,可是这是自己的选择,只能继续下去。
站在风中不知道多久,她看着电视塔下面的美丽市景,回想着李木城说的话。当她想到自己刚才竟然打了李木城时,她望着自己的右手,好像它不是自己的一样。我怎么能打了他!究竟在做什么!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迷茫,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最后想要什么。
直到高高赶到,看见依然站在电视塔观望台上的贾林,心中很伤感。一个平时怎么冷酷的女子,说到底也是会有一处致命弱点,那死穴不知道能影响她多久。他走向她,静静的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我自惭形秽。” 不知道在高高并不宽大可是很安全的肩膀上靠了多久,贾林觉得自己的心渐渐从冰点升至温和。
“我懂。” 高高温柔的说,此刻听见他的声音就像基督徒在向仁慈的上帝忏悔。
“不,你不懂我都对自己做了什么。”
“对不起,陆雯雯告诉我一切,我迫不急待来荷兰救你。”
“雯雯还是对我好的。”
“所以总有条路可以走的,没有什么绝境。” 高高松开她,将自己的外套给她穿上,“希望下次在捡到你时,你会穿件暖和的外套。”贾林笑了,高高的外套很温暖,就像听见他的声音一样舒服。
之后的一个星期中,他们一起跟小静和她男朋友度过了一个很平淡却温馨的圣诞节。因为小静两人都是要考自己打工赚学费的学生,忙碌的他们总是不在家里。这样,她跟住在附近学生旅店的高高每天泡在一起。其实也没干什么,四处逛逛,找些好吃的东西而已。不过那段时间什么都没想过,她忘记了伦敦雾朦朦的每日,忘记雯雯还在生自己的气,忘记了怀孕的王丹,忘记了李木城。是谁说过平平淡淡才是真来的,真是智者。那是她后来也认为活到现在最舒服的时光。
还记得上次那五只动物的问题么?贾林的答案说明了她会在最危机的情况下放弃自尊而去挽救自己的爱情。有天晚上跟高高吃饭的时候,她问了高高同样的问题,出乎她的意料,高高竟然说自己最希望能救老虎,而绝不想救猴子。
“答案是,你在最危急的情况下会放弃金钱去挽救自己的尊严。”贾林这么解释着。
“哦?是么。哈哈,这有点舍生取义的意味呢。” 高高莞尔。
“真的呢。我觉得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处事不乱的话,就是你了。”
“好像我很事故。”
“不,如果我没记错,舍生取义是孟子的话吧。儒家学说不讲人事故的。”贾林微笑,看着高高。
“其实我也时常怀疑,也会不知所措。可是总在适当的时候又给我一线生机,其实更可怕。” 高高回望她。她没说话,她知道明天两人就要回到伦敦了,这让她有种像是从梦境中苏醒的感觉,可也似要回到梦境里去。从上次在观望台上被高高搂进怀里后,这几天高高也会时常看着她发呆,出去的时候好像不经意牵住她的手。这些她都没有拒绝,因为自私。她太需要这个人来让自己恢复生命,上次的事情后没有跟李木城再联系,可是她知道自己是又一次被烧的体无完肤。高高也从没问过那天的事情,这样她还觉得自己有点最后的脸面。现在,只有他能救我,她对自己说着。
我记得一个朋友曾经说过,他认为谈场恋爱就好比是发射火箭,就算是最微小的数字没计算好,最简单的问题没解决掉,他都不会去尝试,因为失败太可怕。开始觉得这个人很真诚,至少不会骗人。可是等我长大明白了后,觉得其实将爱情比喻成火箭的那些人要么并不是真正愿意负责,要么就并不真正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