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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奸ZT(13.14.15)
送交者: liulangke 2003年08月24日20:23:46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十三

我是在一个很有名的文学论坛网站的出版社区碰到杜宏的,他在那里的名字叫福音。我则用以前曾经在媒体上的笔名作为网名。杜宏一眼就认出了我,并且给我留言,告知他是杜宏,现在在西安,为某个出版社在网上约稿。
我马上给他回消息,让他还我的钱。他回我的消息,对上次的事情很诚恳的道歉,并且说帮助我出版一个单行本的小说,以前一直在这个社区连载的那个《强奸》。《强奸》描述了一个文学青年为了理想中的文学,不断克服生活、精神上的困难,但是最终却倒在烦躁、虚华的世俗中的小说。起因是我在去年进了杂志社的时候,看到很多的文学青年,为了自己的理想,坚持不懈得给杂志社投稿,很多文字却被轻率处理的之后的感触,因此动笔写的小说,我想全方位的追问,是谁强奸了文学,强奸了真正的文字?谁还在寂寞中卫护文学最终的防线?
我问,“我现在还凭什么相信他呢?”
他说,他现在已经一贫如洗了,公安查封了他的银行账号,他也不敢联系朋友。幸好,他的表弟在一家二流的杂志社作编辑,还是他当初找关系推荐进去得,因为杂志社修正了自己的选稿方向,开始在网络上约稿,由于人手不够,就把他找来了,可以赚取一些写手文字的代理费用呢。不仅如此,也可以利用出版社的渠道出版、发行一些有影响和号召力的网络作品,他、出版社和作者三者共赢。他也是当初搞文化出道的,因此对这一行有深刻的感情,尤其是一直偏爱年轻有潜力的作者。他会把属于他的那份利润作为出版的费用,抵偿他欠我的钱,给印刷单位。
我相信了。真的,我就真么简单的相信他了。因为,接下来他和我见面了。看了他这个消息后,我们就约定在某个小饭店见面。
杜宏果然很落拓,灰色的衬衣皱皱巴巴的裤子一双落满灰尘的旧皮鞋眼上挂着一个宽边眼镜嘴角的胡须长长的。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气宇轩昂的人,他介绍说是他的表弟斌。斌给我名片,我仔细的看了看,果然是那家杂志社的。以前,我给斌一些手抄的稿子,偶尔还上了一、两篇。席间,聊起作品的细节,果然是那个斌,我彻底的消除自己的戒心。斌对我说杜宏犯事是因为他太讲义气了,刚扯出开头,杜宏就干脆的打断了他表弟即将开始的关于盗羊事件的阐述。我相信杜宏真的是事出有因的。
我们那天还喝了很多啤酒,说了很多话,杜宏当着我的面,对我道歉,一下子让我不好意思起来。我甚至拍着胸脯说,不就是那点钱么,你要是有就还,没有就慢慢还,实在没有了,就算了。斌赶紧说怎么会呢?我表哥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他很对不起你呢。这样吧,你的那个小说《强奸》,现在很火爆,在网上有超过50万的读者了,杂志社对这篇小说也很感兴趣,打算出一个单行版,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我当然有兴趣了。我没有犹豫的就回答他。
斌说这件事情操作起来,还是有点困难的,一个是出版费用的问题,这个呢,他来想办法。以前杜宏欠我的钱,算作出版、印刷的费用,垫付给印刷厂。以前,那个印刷厂曾经欠杜宏钱,一直没有还他,正好可以冲账。我说,这个我知道。
另外一个事情呢,斌说,就是我们出版社那边,由于你现在还不是很出名的作者,出版社出版一定数量的作品要冒一定风险的。因此,出版社要收整体印刷、发行费用1%的佣金。这一次,出版社打算出版20000册,每册暂定价18元,这样,一共要收3600元。此外,杜宏还有10%的代理费用,这个将从将来我的利润中拿出来给他。
杜宏赶紧在边上摇手说:算了算了,都给阿昌吧,他也不容易。
斌从随身带的公文包中拿出一份协议,说你要是没有什么异议,就和我们杂志社签了这个协议吧。有了协议,将来假如我们发生不必要的纠纷,也好解决。你也在杂志社干过,肯定知道这些的。
我听斌的语气,好像对我不是很放心,赶紧说,好啊,那就签吧,钱的问题,我要回去商量一下,然后给你们答复。我还要把小说重新的润色一下,然后给你们做终审。
我拿过协议,很仔细的看了一遍,果然和斌说的相差无几,而且上面有杂志社鲜红的大印。没有犹豫,我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天,我喝的醉醺醺的回去,碰上卖菜回家的常梅,乘着酒劲,我粗暴的将常梅在床上好好的折腾了一次,没有觉察到她皱紧的眉头。
晚上,我没有去上网,将今天的事情讲给常梅听。常梅一直犹豫不决,因为我们现在手头不到3000块钱了。在任何城市,花钱总是比赚钱容易。何况,还是一个曾经欺骗过我的人呢。
那份协议在床边的桌子上摊手摊脚,呈现开放的姿态。昏黄的灯光下,是两张面面相觑的脸。

我在网吧中没日没夜的修改《强奸》,除了吃饭和睡觉,我很少注意到常梅的变化。将《强奸》修改完的晚上,我决定好好的在家休息一下,好好的陪一下常梅。我们在傍晚的时候,吃了晚饭,然后坐7路车到东大街的各个专卖店溜达了一圈。我手里捏着刚刚拿到手的200元稿费,我想给常梅卖一条裙子。
回来的时候,我们两手空空。常梅死活不要给她买裙子,说留着先把书出了,可以用出书的稿酬给她买呀,她觉得那样才有意义呢。坐在拥挤的公交车上,我紧紧的拥住常梅的腰,我想表达一点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第二天晚上,我在家中整理几篇约稿,我已经有约稿了,那些风花雪月的约稿、无的放矢的呻吟是很多无聊的人喜欢的。为了钱,我可以放下一点文字自尊的,因为我和常梅要活着,而且要利用这些文字渠道,让我的名声起来,才能更好的为自己的文字创作创造一个更好的环境。我已经很清醒的认识到这一点了,单纯的理想很快就会淹没在世俗的惊涛骇浪中。我要逐步的适应这样的文字、文学环境。常梅到晚上8点多还没有回来,这是没有过的事情。我简单的在煤油炉上烧了一碗汤喝,然后在桌子上给常梅留了一个字条,就去网吧了。
在网吧坐下没有多久,二哥就气喘吁吁的闯了进来。
“阿昌,出事了,快,常梅和小花出事了。”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出什么事了?她们能出什么事情?”
我的第一意识是她们在别人家做保姆的时候,是不是得罪了主人导致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的发生?
“你快出来,咱们一起去看看。”
我推开椅子,给老板说下次来给你钱,就匆匆的跟着二哥的屁股,冲了出去。
坐在二哥的自行车后架上,我问二哥她们究竟出什么事情了?
“哎,到了再说吧,他们现在在联防队那里呢。”
“在联防队,没有这么严重吧?”
二哥在人流中别着车把,没有顾得上回答我的话。
她们能出什么事情呢?两个女人,做人家的保姆还能出什么事情?但是,现在城里人很歧视乡下人,尤其是很多女保姆遭受男主人的骚扰屡屡见诸报端,难道是性烈的常梅打了人家?也有一些报道说,小保姆偷偷的偷走主人家的贵重物品到二手市场卖,她们两个人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还是….
怀着满腹疑团,我们来到联防办公室。我知道离联防办公室300米左右是碑林区派出所。常梅和王小花果然在联防队的办公室,一个联防队员正在办公桌后面端着一杯茶,眯着眼看报纸,常梅和王小花则坐在墙角,屁股下是一团报纸,低着头。我们冲了进去,她们俩个还没有察觉。
这个地方我比较熟悉,因为我也曾经在这里呆过。那次,那群警察本来要带我们去派出所,最后不知道为了什么,却带到这个联防办公室了。我的那次审讯就在这个办公室进行的。
那个联防队员漠然的抬起头,看着我们冲了进去。我没有注意到他的脸上有一撮黑毛。
“同志,她们两个都是乡下人,肯定有些地方做得不对,你多包涵”,二哥开口就开始认错。我过去拉起王小花和常梅。他们的待遇显然比我上次好多了,没有遭打。常梅见到我的表情显然得不正常,努力的想别过脑袋,我使劲捧住她的脸,直视她的眼睛。慌乱、委屈、紧张、羞愧…
“一人3000块钱,不然的话,我就送她们到派出所了。我在这里等你们半天了,你们是什么关系啊?”,联防队员不屑的问,眼角明显的带着一种歧视。
“这个是我媳妇,那个是我弟媳,也就是他老婆”,二哥指指我。
“有结婚证么?拿出来看看。”
看到二哥摇头,他又说“这个就比较难办了,快点回去拿钱吧,不然送到派出所,你们就更麻烦了。警察说不定还要抓你们,说你们逼迫妇女卖淫得”。警察不无讥嚣看着我们。
“什么?卖淫?”,我一下子叫了起来。

常梅开始的时候,也以为和王小花出去是为人家作家政的。听她说工作轻松,赚的钱还多,因此没有和我仔细商量,就将菜摊子出让给别人,跟着王小花出去了。那个时候,我昏天黑地的整理稿子,也没有多想。
王小花带着常梅轻车熟路的到了火车站附近,见到了二哥。二哥和一群城市中的混混为咸阳和渭南的中巴车拉客,一个客人收一块钱劳务费。王小花走到那群人中间,不知道说了一些什么,自顾带着常梅到了火车站得出站口,等着新来的列车。常梅心中很奇怪,问王小花怎么作家政到了火车站呢?王小花笑而不答。一会儿,火车到站了。王小花说你看我的,看我怎么作家政的。说完,王小花很熟捻的迎了上去,几分钟后带着一个富态的中年人出来了。
常梅懵懂的跟着她们到了一家旅社,王小花看着中年人在前台办了住宿手续,然后跟着那个男人走进了房间。离开房间的时候,王小花对前台的那个老头暧昧的笑了笑,让常梅呆在楼下。
王小花上楼后,老头打了一个电话,含混的不知道说了什么。常梅坐在大厅的长凳上,一言不发。5分钟后,二哥带着那群在车站拉活的混混冲上楼。常梅在楼下听到王小花嘤嘤的哭泣声男人的怒斥声威胁声和一个男人带着颤音的求饶声。
一会儿,这群人下来了,二哥给前台的老头扔了20元钱,王小花过来拉起常梅,笑嘻嘻地说,这就是家政服务。常梅一下子明白了。
常梅去做这样的家政服务,是在杜宏和我见面后的第三天。在此之前,她虽然整天出去和王小花在一起,但是从来没有尝试过。第一次她就很顺利,她的腼腆很讨一些男人的喜欢。那群混混得头目给了她300元钱,她揣在身上,整整三天,没有敢拿出来。
一次,两次,后来她就习惯了。


将原本准备给杂志社的3000元钱从枕头下拿了出来,连夜送了过去,将常梅、王小花保了出来。然后,我给斌一个电话,因为突发事情,让他容我一段时间筹钱。斌犹豫了半天,答应了。
回到家,我怒火冲天,将厚厚的草稿从桌子上一下子扔到门外,在屋中不断的喘着粗气,走来走去。常梅坐在床上,低着头,一言不发。我也一言不发,我们就这样对峙,一直到下半夜,我终于坚持不住,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早上,我丢弃在屋外的草稿,已经被常梅捡回来,整齐的放在桌子上,就象根本就没有动过。我抬起头,看见常梅倚在床边的破沙发上睡着了,一脸的疲惫,眼角下还有两条浅浅的泪痕。我悄悄地下床,将她抱上床,其间,她的眼睛眯开一下,又迅速的闭上了。看到她沉稳的睡着了,我出房,上了屋顶。太阳从东方的楼群之间爬起来,没有偏见的将自己的光辉洒在建筑、树木、道路和行人身上,可以听见远处学校上操的喇叭声。楼下的小饭店早已经开门了,整个街道弥散着油条的清香。我的泪终于忍不住,从眼中滂沱而下,我知道我是懦弱的,在生活和文字面前。只有我自己了解自己,在岁月中左冲右突,我总想从文字中找到生活的理由和借口,找到属于自己的天空,但是我自己失败了。不仅如此,我还牵连了我身边的很多人,包括常梅。从离开大学到现在,我逐渐的丧失生存的根本,在别人的羽翼下生活。我是一个男人,一个有老婆的男人,我却没有能力让自己的老婆生活的很富足。为什么,为什么?
我坐在屋顶自哎自悒,对着初升的太阳,没有觉察到常梅走到我的身后,揽住我的头。我转头,将脸掩入他的怀中,失声痛哭起来。
那天早上,常梅给我算帐,如果我的《强奸》可以出版了,按照20000册算,每册18元,一共是36万元,出去印刷、杂志社、代理等等费用,应该获得5万左右的利润,我可以从中抽取40%的利润,这样我们就有2万元了。有了2万元,我们就可以找到一个好一点的房子,开一个报亭,每天在里面卖报纸,赚钱也可以满足我们吃喝了。我在常梅的安慰中停住哭声。
太阳彻底的升起来,照亮这个城市。脚下小巷中人群开始鲜活起来,是上学、上班的高峰了。

十四

接下的一个月,整个西安和全国一起扫黄。夜晚,小巷中也安静了许多。王小花每天到我们这边来,拉常梅出去打牌,常梅拒绝了。我和常梅坐吃山空,每天呆在家中看150块钱从二手市场买来的黑白电视。我也没有心思整理文稿了,我想好好的陪着常梅,我觉得她似乎有什么没有对我说,我的直觉告诉我。
我们的钱基本用光了,我们应该想办法赚钱了。房东来收一个季度的房租,看到我们悠闲的看着电视,居然笑了。我告诉他,我们会按时给他钱的。他撇撇嘴,在门上呆了一会,转身走了。
我出去联系斌,我应该告诉他我一时筹不上钱,还要等待一段时间。天气转冷了,街道上飘散着槐树枯黄的叶子,在人们的脚下打转飘旋,然后渐渐的被风晒捡到路两边的阴沟或者垃圾堆中。学生已经穿上毛衣,在萧索的秋风中背着书包穿梭在音像店、服装店、小吃的店面、杂志厅、书店和小饭店之间。透过老槐树枝桠的缝隙,能看到高远的天空,飘动几朵无牵无挂的白云。
斌显得很客气,他说没有关系,慢慢来吧,也不急在一时。报社最近组织了其它的活动,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操作这件事情。挂了电话,我才想起常梅去二哥那里借钱了,我还欠二哥、王小花一共5000元钱呢。
常梅回家了,很落拓的样子。整个庭院中一片寂静,常梅坐在门前,看槐叶一枚一枚的落下。落下的槐树叶在地上细碎的呻吟一声,就悄无声息了。我走到常梅的身边,常梅抬起头,看着我,眼中升腾着一团雾,隐藏着什么。
“借到钱了?”
“嗯,200块钱。二哥他们现在也很艰苦。”
“他们没有说什么么?”
“没有。她们问你还写不写东西了,我说写啊,为什么不写呢?你二哥就跳下床说,整天写什么写,连个老婆都养不活,还爬格子。”
“你怎么说的?”
“我没有说什么。我知道咱们欠她们家钱,现在是求着他了,还能说什么?”
“你不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么?”
“世界上有道理的事情多了去了,又能怎么样呢?况且,我觉得你的选择没有错,人生在世,没有个追求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我的追求就是找一个疼我、爱我的男人,我找到了,我觉得我的选择是有道理的。他们这种说法也有他们的道理。各人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样,自然道理就不一样了。”
“我确实没有用,连自己的老婆都养不起!”,我觉得眼中好像有泪要溢出,赶紧对着天空,装作看盘旋在屋顶上的鸽子。
“你还这样想,这不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么?”,常梅笑了笑,站了起来。“没有事情的,我觉得我们生活得挺好的,虽然艰苦一点,但是可以在一起,这就够了。在乡下,他们说我命硬,克夫,我已经认了。在这个城市,我只有你了。”,常梅转身抱住我的胳膊,“眼前这点小事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拥住常梅,在胳膊上加力,常梅疼得要喊出来。房东从房子中走了出来,咳嗽了几声。我急忙松开常梅。
鸽子落在屋顶上,呱呱的叫着。秋天,就这样宁静,宁静的让人想写诗。

200块钱快完了,房租也该上交了。我们终于开始着急起来,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唠叨上半天。终于,房东在一个傍晚从信箱中取出一份信,给我送来,原来是一份稿酬,有200元左右。这次,房东站在我的身后,看我拆了信,知道是编辑给我的稿酬,就没有催我交房租。
常梅催着我去取钱,说不然邮局下班了。我于是拿了身份证,急忙赶向最近的邮局。常梅送我出门的时候,鸽子也开始返巢,呱呱的在屋顶上叫着。几个学生在其他的房子中煮饭,院子中弥散着一股菜香。
取了钱出来,恰好碰上宿舍的几个哥们,晃悠着从南门出来。上铺最先看见我。
“阿昌,好久不见,你小子是不是封闭创作了?”
“哦,哦,是你们”我尴尬的笑着,“创什么呀,回老家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啥时候回来的,也不到宿舍来看看我们。每天晚上卧谈我们都说到你呢”,宿舍中其他的兄弟说。
“吃饭了么?”他们中有人问。
我摇摇头,又赶紧点点头。
“走吧,一看你小子胡子拉碴的,肯定没吃。是不是最近手头不宽裕了?”
我咧嘴想笑笑,但是没有笑出来。
他们于是簇拥着我到了一个小饭店。我想起家中的常梅,肯定等着我吃饭呢。我想喊她来一起吃,但是好几次张嘴,却没有说出来。
他们要了菜还要了一扎啤酒,庆祝我们的重逢。我推辞着不喝酒,在他们善意的眼光的探寻中凌乱的躲避自己的目光。场面有点尴尬,我想起这是我们分别後第一次喝酒,不应该这样的。没有我,他们出来,肯定会吃的痛痛快快的,于是我建议我们一起玩游戏,两只小蜜蜂或者老虎杠子鸡什么的,他们愉快的答应了。
我喝醉了,忘记常梅。晚上11点左右,我们才结束饭局,5个人留下27个空啤酒瓶。我坚决拒绝他们送我回去的善意,自己摇晃着穿过熙攘的人流。在人流稀疏的小巷中,我才想起常梅一个人在家中,肯定没有吃饭的,于是,加快步伐,向家中奔去。
进了院子,发现房子中一片乌黑,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我以前出去上网,家中的床头灯总是开着的,虽然很微暗。肯定发生事情了,我一下子撞开房门。房中一片漆黑,清幽的月光将我的身影细长的投射到门框影中。我使劲的摸摸眼睛,甩了甩头,看见一个黝黑的身躯悬吊在房子中央。
是常梅,肯定是常梅。我一下子坐倒在地上,狂喊来人哪,快来人哪,一边拼命的从地上爬起来。
等到隔壁的房东、院子中其他房间的学生冲进来,拉亮灯,手忙脚乱的放下那个身躯,我才确信真的是常梅,伸着长长的舌头,脸色乌青,两个眼睛没有闭上,好像在等我回来,在望穿秋水的等我回来。我一下子晕了过去。


常梅的丧事很简单,二哥帮我借了钱,然后在火葬场烧了,我将骨灰散在城外乐游原附近青龙寺后的田野中。常梅应该属于田野、属于自由自在的天地、属于一方晴朗的、无拘无束的天空。那片田野上长满了野枣子树,在秋天的田野中,很苍黄庄重。
房东没有赶我走,虽然我没有交房租。王小花每天准时给我送吃的。我在上午、下午总是到撒了常梅骨灰的地方,抱膝坐上两个小时,想以前想中学时候她在操场上3000米跑时候倔强的神情。更多的是看常梅给我的遗书。

阿昌

对不起,我先去了。我一直以为自己命硬,是个克夫的女人,但是没有想到走在你的前面。你原谅我的懦弱吧。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这辈子,有你,我很幸福。写这封信之前,我将我们在一起的岁月细细的筛滤一次,预约幸福的感觉洋溢在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因此,我走得很舒坦。我应该感谢你,给了我这么多的幸福,而我只能留下无边的悲哀给你。再次请你原谅我的懦弱。
不要责怪小花姐,我去做这一行的事情,完全是自愿的,为了你能早点出书,真的。我经常和你计划,出了书,我们就可以赚钱了,可以生活的好一点,重新找一份好一点的工作,自由自在的活在这个城市中。你呢,你也可以出名,可以有源源不断的约稿什么的,我们的经济自然会好转。我是尊重你的选择的,就如我自己尊重我自己选择了你。
新婚之夜,我觉得自己一夜之间,被强奸成一个女人;然后,我强奸了你,让你成了一个男人。你或许没有想到,到了这个城市,我被一个流氓强奸过,一个披着人皮的流氓。你还记得我和小花姐被关在联防办公室么,还记得坐在桌子后面的那个联防队员么,就是在左脸颊有一个黑痣上面还带着一撮粗毛的联防队员么,就是他糟蹋了我。我跟着小花姐她们入行后,第三次就被这个坏蛋碰上了,他在房间内拿出联防证件,将已经冲进房间的二哥他们逼了出去,留下了我和小花。没有办法啊,不然他一个电话,我们所有的人都得去坐牢。后来,他每周都要我们去,甚至还和其他街道的流氓勾搭起来,收我们的保护费。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我不敢让你知道。现在要走了,我要清白的告诉你,阿昌,你就骂我吧,骂我这个不知道恬耻的女人吧。我背负不了这样的精神压力,那个王八蛋在我上厕所的时候,尾随着我要我出去,我没有答应,他就说要抓我要来告诉你要让这里所有的人知道我是个婊子。我每天都劝说自己为了你好好的活下去。可是,我实在支撑不住了,尤其是现在经济紧张的时候,每次和你逗嘴之后,我都很后悔。你能原谅我的,是吧,你肯定原谅我的,你告诉我。
我走了,或许你能更自由一点,更专心得做你喜欢的事情。我很想帮助你,很想。可是,我要走了,我真的要走了,我太累了…
你一定要将你的小说出版啊,如果记得我的话,就给我烧一本,让我在地下看看吧,那样子,我死了也会瞑目的。
阿昌,你要坚持住啊,不要怪我。我走了,我走了,你也不来送送我….
还记得你在小学的那个小房子么,现在要是在里面多好啊…

常梅 手
即日

遗书的后半部分很凌乱,滴满了泪水。我一边看信,一边也让泪水悄悄的滴落在上面。
《强奸》的文稿,其间被斌拿走了,他们杂志社的活动结束了。


十五

那个脸上长着黑毛的联防队员叫肖东,就是西安本地人,他的家就在我们团近一片。这个小子曾经因为抢劫被劳改过,从劳改所出来,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居然混到联防队中了。中国有很多事情,是不能按照客观的情况定论的。
晚上,我有足够的时间来跟踪这个小子。我象是影子一样,蹲坐在联防队的外边,仔细的监控那个小子的一举一动。肖东是周三和周六值班,一般情况下,他晚上也到联防办公室,和值班的人一起去几家人口流动很频繁的旅行社转转。这些旅社,设备简单,客户主要是学校中那些谈恋爱的男女学生,他们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去缠绵,就花30块钱一晚上,在这里欢娱一下。肖东在这个小区长大,自然熟门熟路,人也熟。抓到正在床上的学生,就吆喝着要带他们去联防队,学生只有拿出身上所有的钱,万般乞求,才能侥幸脱身。当然,在这样的过程中,肖东有没有乘机占女学生的便宜,就不得而知。有的旅社的老板,比较识趣,每次肖东来了,就会拿出已经准备好的保护费,偷偷的塞给他,有的老板更绝,每个月给他一张存折,让他自己去银行取。因而,肖东的手头比较阔绰,每天晚上出去吃饭,基本是都是他请客,他的人缘在联防队自然也不错。虽然,有些联防队员私下听说肖东的种种劣迹,但是他后台似乎很硬,而且这么照顾大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肖东于是越发嚣张。
肖东每天晚上11点左右,一般在学校外边的那条小街上,和他的同事们喝酒吃烤肉。过了12点,他们就会带上大盖帽,拿着手电,穿梭在小巷中,猎鹰一样寻找那些四处准备偷情的男女和无处可去的男女学生,然后按照喝酒时候商量好的,分查一些出租户的房子中的房客或者一些没有上供的旅社、录像厅、酒吧、台球厅、歌厅等,仗着酒气,吆喝着,吵吵嚷嚷。很多老板没有办法,只有偷偷的塞一点了事。
肖东在喝酒的时候,喜欢经常到小街后边的一个偏僻的小区宿舍的夹缝中小便。我跟踪了一周,每天晚上如此。
常梅三七的前一周,我觉得是行动的时候了。在乡下,有这样一种说法,人死后三七二十一天,灵魂在天地间游荡,无法上天堂。我觉得常梅在天空独自游荡肯定很孤单。
晚上吃了王小花送来的饭后,我到街上给斌一个电话,问《强奸》怎么样了,他说杂志社基本通过了,等着我交钱印刷呢。我说,钱是没有了,要命有一条,然后径自挂了电话。回去之后,我将自己的手稿拿出来,给房东,我告诉他,这些稿子将来肯定值很多钱。老大爷满是怀疑的看了看我,随便的将半蛇皮袋的手稿随意的放到门后。
我装作没有看见,回到房间,拿起上周从二哥拿来的割肉的刀,在早就准备好的磨刀石上磨了起来。我拿刀的时候,二哥迟疑的问我拿刀干什么?我告诉他是我的房东的一个远房亲戚打算来摆摊卖烤肉,听说你有空闲的刀,打算买。我呢,一直没有交房租,就想拿刀做个人情。
晚上10点多的时候,我在肋下掖上刀,打开准备好的小瓶北京红星二锅头,咕嘟咕嘟的一口喝干,然后觉得一股热气从丹田上涌起,出了门,到水龙头下,满满的灌了一肚子的水,出门了。街道上很热闹,正是学生睡觉前的那段时间,从录像厅、歌厅、台球厅、小饭店等各个角落涌出学生,走向学校或者自己在小区中租的房子,三三两两的,不时的谈论一些什么。夹在他们中间,我慢慢的走到了肖东经常喝啤酒吃烤肉的那个摊子。果然,肖东和两个联防队员喝的不亦乐乎,我折回头,到已经在白天观察过多次的那个小区宿舍的夹缝边的一个阴暗的角落,轻轻的坐下。
月亮斜挂在天边,很清幽的吐散着皎洁的光。整个夜空宁静如水,宿舍中的灯基本都熄了,偶尔有一两家,睡眼朦胧的,在夜中。宿舍楼和树木散杂的投射下高低参次的阴影,一块阴暗一块苍白和睦的交叉在一起。斑驳的夜,斑驳的心。常梅,今天晚上,你在我的上空看着我么?
我坐在阴影中很兴奋,脑子中不时的显现肉刀捅入肖东身体的滋滋的声响,我似乎听见肖东被踩中尾巴的猫一样的嚎叫,然后再悲哀的呻吟、轰然的倒地声,月光下,我能看到他脸上的抽搐,眼睛鼻子嘴巴没有规则的捏合、变形。四周全是血,血在月光下从惨白的刀口中汩汩流出,肖东应该在地上游动,眼中充满绝望,看着我。他会说他应该想到的,他应该想到的。这个时候,我上去轻轻的抹断他的喉咙,在四周的人到来前。捏着刀,我手掌心汗津津的。
果然,12点左右,响起了脚步声。在朦胧的月色中,我断定那就是肖东。我的手紧紧的捏住了刀。


一切如我想象,我杀了肖东,然后分开围观的人群,若无其事的拎着刀,到派出所自首。那两个和肖东一起喝酒的联防队员怔怔的看着我。后来,二哥来看我的时候说,他们两个人的裤裆全部湿透了。家中的父亲拒绝来看我,母亲哭哭啼啼的跟着二哥到了监管所,见了面之后,就不停的啼哭,一直到我被带走。
杀人偿命,法律是公正的。我被判了死刑,我的故事上了这个城市的头版头条。据说,这个区得整个公安、联防系统因为这件事情的影响,正在整风,清除那些所谓的联防队员。
斌在我行刑前一天,到监狱来看我,他说杂志社打算将我的那些文稿整理一下,挖掘一下,争取能发一些。临走的时候,他从那个从不离身的公文包中拿出两本《强奸》,他说,这个目前正在排版,这两本是样本。出版的费用,有杜宏出了。
书装潢得很精美,看得出出版社是下了功夫的。我说:谢谢你,斌,在我临走前,还能看到自己的作品被印成铅字,真的很谢谢你。《强奸》里面属于我的那部分利润钱,扣除出版社的3600元外,给我的二哥5000元,余下的全部给我的父母吧,长这么大了,还没有正而八经的孝敬过他们呢。余下的文稿,在我现在的房东那里,稿酬就给他了,算是房租吧。
斌答应了,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协议。我将自己的要求作为附加条件,写了上去。然后,我们各自签了字。我恳求斌有时间到乐游塬上将另一本样本烧了,给常梅看。斌重重的点了点头。
为了表示我的感谢,我送一本《强奸》给斌。在《强奸》的扉页上,我写下:
从头开始,生活就是一场骗局。强奸,只是这场骗局中一个人们容易津津乐道的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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