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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经与胭脂
送交者: 作者:刘振淼 2003年10月16日20:14:36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美丽的男人莫从遥远的北爱尔兰飞到了中国深圳。末夏的阳光在落幕的黄昏凸
现另类的暧昧,他身上还留着北爱尔兰的味道,至少是留着那个北爱尔兰女孩儿的
味道,他强健的身体被grass 疯狂的纠缠了一整夜,grass 是莫在北爱尔兰酒吧里
捡到的" 小野猫" ,莫给她取了个中文名字" 草草".黎明即将来到的时候,grass
终于被莫征服,散乱着纠缠在一起的卷曲长发伏在洁白的床单上沉睡过去,莫捡起
被她踢出老远的毯子遮在她的腰际,吻了一下她的肩,然后离开。

  姐姐莫孜来接莫,拥抱,莫孜用拳头擂了一下莫坚实的胸膛,说弟弟啊你也太
那个了吧,也不换件衣服,外国女人的味道能把人醺死。

  深南大道上的路灯刚刚亮起,莫打开车窗,嗅着深圳空气中飘荡着的海的气味。
莫孜看了一眼莫,摇摇头笑了。

  莫接手了一家公司,是父亲留下的,以前交给莫孜管理,莫孜要去美国发展业
务,莫没办法才回来接手。

  公司对莫来说很陌生,这个美丽的男人学的是艺术,一种叫雕刻的艺术。于是,
在公司宽敞明亮的总裁办公室里,莫第一次被寂寞悄悄的包围了,他没有刻刀,他
的刻刀被莫孜藏了起来,于是他打开电脑,键入莫孜交待的密码,他看到了父亲,
父亲的头像被这家公司的每一台电脑都做成了桌面,他在父亲慈祥而又严肃的眼神
下低下了头,慌乱的打开了一个文件。

  深圳的夜很寂寞,像深圳的人一样,行色匆匆的俊男靓女没有时间欣赏彼此的
姿色,而是行色匆匆的赶时间。莫驾着车游荡在寂寞的夜色里,他住在大梅沙附近
一幢别墅里,全海景的房间流露奢侈的清爽,莫洁白的衬衣被海风撩起,露出强健
的腹肌。

  莫开始用唯一熟悉的方式打发寂寞的夜,上网。他很少进入中文网站。美国、
英国、澳洲等不同的地方让他成了一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品种的男人,其实,在他
的血液里,有一半流淌的是北爱尔兰的血,他是在美国的家里找东西的时候看到了
那本母亲的日记,那本藏在父亲办公桌里的日记不是他现实里的母亲写的,而是一
个北爱尔兰女人,那个女人记载着她和莫的父亲一段离奇的恋情,莫开始明白,他
是个私生子,一个合法的私生子。

  远处的天空有一点漂亮的蓝,不远处的沙滩上有人在烧烤,莫在那种香味里打
开了网页,进入了姐姐常常进入的网站,页面有棵很大的榕树,然后是很多人的文
章。

  莫开始迷恋那一段段或娟秀或另类或飞扬的文字,开始留言,用英文,写着他
自己的心情,在每一篇他认为的感动过后,不断的,投入的。

  可可是莫的秘书,拉直的长发,干净的脸。

  莫是个像孩子一样的男人,总是流露出一点邪气的天真,二十四岁,他还是个
羞涩的男人,甚至在女人的怀里,他放纵的征服别人时,她或许一个妩媚的好奇的
向下看过去的眼神都会让莫一下子脸红,他会急忙撤身,会遮住她的视线。他不让
女人看他的身体,他只在不开灯的房间里,只在洁白的床单上,只和有品味的女人
疯狂。

  见到可可的时候,莫孜介绍莫给可可认识,可可大方的伸出手来说老板好,莫
竟在匆匆的一触中急忙缩回手来挠着头脸红了。

  可可开始好奇的探索这个男人。这个混血的美丽的男人。

  莫在夜晚一人独处的时候开始上网,在海风不断拂进的房间里,听着窗帘上小
铃柔软的声音。

  是夜色淹没了一个人的心灵,还是心灵在夜色的掩盖下才放心的展露出自己的
本性,只是手指在键盘上敲动,只是一条冰凉的线,世界上的男女便开始了一个熟
悉的陌生的心灵之旅。

  莫看到那些文章的时候,想起了下午遇到的一个人。

  莫带着公司的同事去商场去调研,其实莫不懂得怎么做,那些事情都由下属去
做了,他只是跟着学,跟着熟悉。

  在一家化妆品专柜前,莫默默的记着那着那些品牌,抬头的时候把他吓了一跳,
一个女孩儿就站在她旁边,手臂支在柜台上,冲着莫微笑。

  女孩儿说:" 想挑化妆品吧,看你也不懂,要不我帮你。" 莫点点头。

  " 是送给女朋友呢还是情人?" 女孩儿一脸的调皮。

  莫笑了笑,没支声。

  " 脂胭。" 女孩儿指着一款脂胭大声的说:" 就买胭脂,就那样在脸上轻轻的
抹上一点腮红,一定好看死了。" 女孩儿调皮的嚷着。

  莫示意营业员包起来,递到她面前,说:" 嗨,我叫莫。" 女孩儿愣了一下,
木木的接过来。她睁大眼睛看着莫。

  莫转身走了,回过头来,说:" 嗨,能告诉我你的电话吗?" 女孩拉过他的手,
写上一串号码,一边说:" 我叫婉儿。" 然后跑开了,在远处回过身后,将右手的
拇指和小指比成电话的形状放在耳边晃了晃。

  莫拔通了那个号码,那个女孩儿的声音带着睡意传过来,他没有说话,话筒里
是" 沙沙" 的响声。

  女孩儿慢慢的说:" 莫,是你吗?" " 是的,是我,我记起了你微笑,就打电
话给你。" 婉儿在那边咯咯咯的乱笑,说:" 我的微笑很好看吧,知道吗?我的绰
号叫假面公主,哈哈。" 婉儿的声音很好听,像都市里偶尔遇到的一座寺庙,有种
返古的味道。

  莫说:" 胭脂真的有那么好看吗?我想知道。" 婉儿说:" 你信佛吗?" 莫:
" 我无神。" 婉儿:" 我信。" 莫:" 这跟胭脂有什么关系。" 婉儿:" 以后再告
诉你,我要睡了,再见。" 莫:" 再见。" 电话里传来" 嘟嘟" 的盲音,莫愣了半
天。

  可可拿来一大叠文件进来让莫签字。

  站在莫的办公桌前,她忽然问:" 昨晚没睡好吧。" " 你信佛吗?" 莫问的莫
名其妙。

  " 我无神。" 可可说。

  " 你喜欢胭脂吗?" 莫再问。

  " 胭脂???" 可可一脸的疑问。

  " 是啊,你知道佛和胭脂有什么关系吗?" 莫又问。

  " 佛与胭脂????" 可可愣在那里,一脸茫然。

  " 那你去把艺术总监喊进来。" 可可一脸疑问的向外走去。

  莫对他的艺术总监说:" 你做一个方案,把那家正和我们谈的化妆品单子接下,
我们负责他们的全国宣传。就这样吧。" 莫忽然又喊住他,说:" 我说一个创意,
你听一下。" 莫顿了顿,说:" 你喜欢胭脂吗?你信佛吗?胭脂是一种很东方很古
典的东西,我们的广告可以尝试一下从这里入手,想像一下,一个女孩儿漂亮的脸
上若有若无的打上一点腮红,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惊艳。再试想一下,将广告词里揉
入一些佛理,佛是教人向善的,有时候甚至是辩证的,加一些浓重的禅味进去,会
是什么效果,你们考虑一下,酝酿酝酿。" 他从莫的屋子里出来,说的第一句话是
" 莫疯了。"

  莫没有疯,但他在做一件疯狂的事。

  他无意间洗掉了婉儿留在他掌心的电话,忽然很着急。

  他相信他还能遇到她的,就像那天一样,忽然看到婉儿灿烂的微笑。

  广告定下来以后,莫对艺术总监说:" 广告要这样的一个女孩儿,他要有一双
会说话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那种,要有秀气的鼻子,不能有太大的嘴巴,要喜欢
白色,手指纤长,身材纤瘦的。其它的你们去衡量。"

  莫的车经过上海宾馆的时候,忽然看到了婉儿,而那里车流如潮,是根本不能
停车的,莫摇开车窗,大声的喊着,但他的声音被街头的喧闹遮去了大半,他看着
婉儿背着一个大大的包,随着人群穿过斑马线,柔顺的长发在她走动的时候飞扬起
来,像是舞蹈。

  婉儿消失在了莫的视线里。

  莫终于等来了绿灯,将车泊在路边,一只手扶住车门四处寻找。

  有人拍他的肩,回头,是婉儿。

  莫一把把她抱过来,紧紧的,婉儿搔他的痒痒,说:" 嗨,这是街上。" 莫说
:" 婉儿,我迷上了你。" 婉儿说:" 呵呵,我是信佛的,信奉单身。" 莫松开了
她,一脸木纳。

  婉儿笑了,说:" 我看到了一则广告,是说佛和胭脂的,很好看。" 莫说:"
我也看了,是的,很好看。" 彼此沉默,许久。

  婉儿说:" 我走了。" 莫说:" 我送你吧。" 婉儿:" 不用了。" 莫:" 好的。
" 莫伸手打了辆TAXI,婉儿在一分钟内再次消失了。

  一个月后一个上午。

  可可给莫送来了一杯咖啡,说:" 莫,这几天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说实话,
我没想到你能这么快熟悉公司的业务,并自己拿出创意。" 莫笑了笑,未置可否。

  可可绕过桌子,走到莫的身后,将双手话在莫的肩上,轻轻的按摩。

  莫全身一抖,说:" 可可,你帮我约一下陈总,说我待会儿去见他。"

  晚上,莫陪那个陈总吃饭。

  他们不停的喝酒,可可也在。

  莫是不胜酒力的,很快就有点醉了,靠在椅子上用朦胧的眼睛看着可可和那些
人应酬。

  后来,便真的醉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头有点疼,他动了一下,发现怀里躺着一个
女孩儿,一个和他一样不着片褛的女孩儿,是可可。

  他坐了了起来,说:" 可可,你怎么在这儿?" " 你醉了,我就开车送你回来,
然后你就抱住了我,然后……" 莫揉着很疼的脑袋打断了她的话,说:" 对不起。
" 可可妩媚的对他笑了,说:" 莫,你是个很棒的男人,一个迷人的美丽男人。"
" 可可,我不知道会成这样,对不起,我……" " 干嘛,我又没让你负责,有必要
这样吗?" " 可,我……我不爱你。" 可可愤怒的坐起来,找衣服,然后又把衣服
扔掉,呆呆的坐在床上。

  凌晨,莫的手机响了。

  电话里传来" 沙沙" 的响声,没人说话。

  " 婉儿,是你吗?" " 莫,是我,我一个人在街上,无处可去,好冷,天在下
雨,我无处可去了。" " 你等我,我马上到。" 莫胡乱的穿起衣服,忽然停下来,
看着可可。

  可可的眼泪像雨一样倾泻而下,也是胡乱的穿起衣服,向门外跑去,重重的摔
上门。

  莫开车到了岗厦,凌晨的街头下着吓人的大雨,莫看到了像小猫一样蜷在站牌
下的的婉儿,穿着白色的裙子,白色的布鞋,抱着一个包包蜷在那里。

  莫跑过去,给她披上自己的衣服,抱起她,抱在怀里,婉儿用双手勾住莫的脖
子,将头埋进他的胸膛,莫抱着她一起钻进车里,慢慢的开着车,婉儿就坐在莫的
腿上,像个孩子一般贴在莫身上,抱着她的包包。

  莫想帮她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她不给,莫说里面是什么,婉儿打开,是一本佛
经和两盒胭脂。

  莫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亲吻。

  莫放了一池子的热水,抱起来蜷在沙发上的婉儿,婉儿说:" 把灯关了吧,我
要你陪我。" 莫抱着她,拥进热气的池子里,她的白色裙子像一朵盛开的百合,游
荡在水里,婉儿像个小猫一样靠在莫的胸膛,莫亲吻她的耳垂,她的颈窝,婉儿拧
过头来,说:" 莫,抱抱我。" 在黑暗中,莫听着婉儿均匀的呼吸和水珠" 嘀嗒嘀
嗒" 的响声,心从狂乱慢慢的平静下来。

  婉儿轻声的说:" 莫,我渴了,想喝水。" 莫说:" 我煮杯咖啡给你吧。" "
我想喝牛奶。" 他笑了。

  婉儿钻进了莫的被窝,莫端来牛奶,婉儿笑着调皮的说:" 莫,我要你喂我。
" 莫" 唿唿" 的吹着牛奶杯子里飘散的热气,自己品了一口,说:" 小心哦,不要
烫着了。" 婉儿说:" 你真好。" 莫吻了她的额头,然后一个人走到客厅睡了。

  莫开车去公司,透地车窗看到路旁开满了不知名的黄白相间的小花,在阳光下,
像在微笑。

  可可还是从前那样,干净的职业装,明净而漂亮的脸庞,会接过莫的公事包,
会送来一杯蓝山咖啡,会拿一叠文件给莫签字。

  莫靠在椅子上,看着可可来回走动的身影,心里泛起一丝难过。

  婉儿没有工作,莫也不想让她工作,莫去上班的时候,婉儿就在家看书,看那
本佛经,或打开电脑,在电脑上写字,婉儿的文章写得很美,每写一篇就像植下一
株会飘香的植物,让人在文字里嗅到淡淡的清香。

  莫有时回到家很累,婉儿就给她捶背,一只手捶,另一只手拿着佛经读给莫听,
莫闭上眼睛,听着那似懂非懂的文字,很深奥,但很精彩,与圣经不同,圣经很罗
嗦,而佛经很精炼。

  婉儿穿着宽大的白色T 恤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有时候莫进门会看到婉儿抱着腿
蜷在墙角里,像只小猫,莫便会走过去把她抱过来,拥进怀里。

  莫说:" 婉儿,你是不是寂寞了,要不我在家陪你吧。" 婉儿眨着明亮的眼睛
看莫,眼睛里慢慢的溢水,然后像条清澈的小溪一样流淌下来,她轻轻的说:" 莫,
我好喜欢你买的胭脂啊,就那样在脸上轻轻的抹上一点腮红,一定好看死了。" 莫
说:" 婉儿,嫁给我,我要看到漂亮的你抹着腮红穿上婚纱。" 婉儿的眼泪像深圳
的雨一样,倾泻而下。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说:" 莫,陪我去医院吧,我不想要肚
子里的孩子了。" 莫打了个愣神,他知道,他从来没有碰过她。

  所以,那个孩子肯定不是莫的。

  莫把她抱起来,像那晚的雨里那样拥着婉儿开车到了医院。莫花了很多钱,要
医生一定要加倍小心。

  在医院的走廊里坐着。

  心乱如麻。

  婉儿很虚弱,把她塞进被窝里,她很快就睡着了。

  对着不远处的海,莫陷入奇怪的但难以抑制的忧伤。

  轻轻的带上门,他开车没有目的的乱逛,手机不停的响,他懒得去接,却一直
响。

  是可可。

  可可说有份文件明天客户部要急着和客户签,需要莫今天先把字给签了。

  莫赶回了公司。签字。

  然后靠在椅子上,闭目胡想。

  可可送完文件走进来,说:" 莫,怎么了。" " 没什么,只是有点难过。" "
去喝两杯吧,可能会好一点。" 可可开车,直接把莫带回了她的家里。可可的家很
简单,简单的家具,简单的装饰。

  他们不出声的喝酒,然后亲吻,莫回复了他的野性,像只发怒的狮子。

  可可大声的叫着。

  莫忽然停了下来,可可看到他一脸的眼泪,像个受伤的孩子。

  可可说:" 莫,你怎么了。" 莫说:" 没什么,我很快乐。" 天快亮的时候,
莫还是离开了可可,回到了婉儿身边。

  婉儿没有躺在床上,她抱着腿蜷在墙角。

  莫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她,跑过去,将她抱到沙发上。

  婉儿在莫的怀里仰着头,不停的抚摸莫的脸庞,眼睛努力的看着莫,生怕看不
够似的。

  婉儿的脸色苍白。

  她挣扎着起身,一点一点的亲吻莫,流着眼泪。

  她说:" 莫,对不起,对不起。" 莫抱紧她,什么也没说。

  夜色很安静。

  远处是忧郁的蓝。

  Grass 打电话给莫,问莫怎么不辞而别,莫说:" 草草,你自己保重,我不会
再回北爱尔兰了,你找个好男孩儿嫁了吧,别再想我。" Grass 用英文不停的骂莫,
莫不说话,他知道她在哭泣,他听到grass 在那边摔东西的声音。

  莫挂掉了电话。

  把可可叫进来,填了一张支票给她,很大的一笔钱,可可哭了。

  当着莫的面,把支票撕得粉碎。

  可可说:" 莫,你是个特别的男人,我爱你,不是爱你的钱,我跟你上床,但
我不是妓女,你伤害了我,侮辱了我。" 顿了一顿,可可说:" 莫,一个男人,要
懂得负责,请记住我的眼泪,那是为你而悲哀。" 可可转身走了。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人事部的人告诉莫说可可辞职了。

  莫大发脾气,第一次在公司发脾气。

  他用英文不停的骂,像Grass 那样。

  不停的摔东西。

  婉儿的身体惭惭好起来,心情也好了许多。

  她自己尝试着做饭给莫吃,不好吃,但莫还是全数吃下。

  莫想着婉儿的真的好了,就带着她出来玩。

  去了很多地方,婉儿像只柔弱的小鸟,依在强壮的莫身边。

  婉儿说:" 莫,你也信佛吧。" 莫笑了,点点头。

  然后问:" 婉儿,佛究竟是什么?你为什么喜欢。" 婉儿说:" 佛讲究六根清
静,讲究修行,也是一种虚空,是精神世界一座相当朴素的宫殿,不奢华但令人向
往。佛可以让人挥断一切的虚妄、贪恋、欲望,青灯古佛,读禅颂经,提炼生命精
髓,感悟岁月造化。" " 爱情也可以被抹平吗?" 莫问。

  " 多情比绝情更伤情。" 婉儿。

  " 为什么。" 莫听不懂禅语。

  婉儿转过头就对莫笑了,像阳光的下百合花,她说:" 其实做个僧人也挺好,
可以了却尘世间的恩怨纠缠。" 莫摇摇头,一副不解的样子。忽然问:" 我还是想
知道那个孩子是谁的?" " 你真的想知道?" " 是的。" " 是我十六岁就喜欢的一
个男孩儿的,我本来想把他生下来,可是看到你,我改变了主意,不是因为我劈头
盖脸的喜欢上你,而是我觉得,孩子的出生对于孩子,是一种罪。" " 他现在在哪
儿?" " 他死了,被我杀死的。" 婉儿用手指比了一个大大的弧线,指向窗外。

  交谈到此结束。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婉儿忽然笑了,说:" 莫,要不我们做爱吧,我们好像还没有做过,我喜欢你
的身体,你呢?喜欢我吗?" 莫开始在黑暗中亲吻婉儿,或柔弱或强悍。

  他哭了,于是他不再吻她,他怕他的眼泪会弄湿婉的脸,莫想用手摸摸她的脸
庞,那张花儿一样的脸。

  却抚到了一把眼泪。

  婉儿抱着莫抽泣着说:" 莫,对不起。"

  生命有时候真的像一株可以开花的植物,一年四季,有四分之三的时间是在等
待,等待其中盛开的那一季,而那一季,是这一年里所有美好东西的凝聚,如果哪
一季阳光特别好,雨水特别充足,那么,这一季就有可能定格成为生命中最美的一
季。

  而我们这些活在虚妄中的人,总是在期待这一季的到来,甚至在等待的三季中
不努力,却盼望着花开的美丽,像古人炼丹,祈求长生不老一般。

  婉儿有天对莫说:" 莫,我许过一个愿,在山上的一座寺庙里,陪我去还了那
个愿吧。" 秋的山风很欺人,但让人很愉快。

  婉儿穿着仔裤,穿着白色的T 恤,将蓝色的外套系在腰上,忽然停了下来,说
:" 莫,我们不要坐缆车好吗?我想慢慢的走上去,有时候,期待一件事情的发生
像等待一桌绝世的佳肴。" 莫笑着点头,他的心情很好,还会随山风唱歌。

  婉儿把自己的手伸出来给莫看,说:" 莫,你看我的手是多么的小,你的手是
那样的大,我是如此的柔弱,你是如此的强悍,所以,请握住我的手吧,带我上山,
让我听你随山风唱歌。" " 还有呢?" 莫侧着头问。

  " 还有,还有就是我希望你能像你的手包容我的手那样包容我,包容我的错,
故意的错,请原谅我的故意,因为这个错很美丽。" 莫把她拥过来,想吻她,婉儿
笑了,很清脆,说:" 莫,不要,这是佛门净地,请不要亵渎佛祖。" 婉儿的头发
被山风吹得飘了起来,像飞舞的缎子。

  寺庙门口的年轻僧人单掌竖起,问候说" 了了施主好。" 婉儿微笑着点了一下
头,拉着莫的手迈过寺庙高高的门槛。

  秋的落叶飘满了整个甬道和院落,满目的黄,美得让人心醉,心碎。

  身后的年轻僧人轻扫落叶,目不斜视。

  莫拿起相机,不停的拍。

  他在相机的镜头里忽然看到了几个年长的僧人,他们穿着宽大的僧衣,面目和
蔼,极尽祥和,仅仅是看到了那些个僧人,莫的心忽然空了,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
吹尽了心中的败絮残叶,剩下心湖的一池清水。

  秋,原来在这个地方,是一处绝美。

  婉儿站在院落中恭恭敬敬的深鞠一躬,最年长的僧人单掌竖起,轻颂佛号,用
如洪钟般响亮而又低回的声音说:" 了了施主,你来了。" " 是的,方丈,我来了。
" " 施主,你的心结越结越密了,万物随缘,切勿强求,伤人伤已同属罪过,尘事
未了,何以净心,无以净心,如何解脱,施主三思。" 婉儿说:" 方丈,我深知佛
理,自当善行。今天,我来了却心愿,从此,再无恩怨。" " 了了施主请便,了空
在后山坐禅。" 方丈向莫看过来,说:" 施主,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你非池中物,
必将远飞去。" 莫一头雾水,也学着婉儿的样子深鞠一躬。

  方丈如风般飘然而去,其实他是走着离开的,他当然是走着离开的,可是他远
行的神态与身姿,飘然而去。

  婉儿一直让莫牵着她的手,从未分开。

  穿过寺庙道道院落,来到后山一块寂静的空地。

  风很大,欺人。

  远远看去,一个穿着白色僧袍的僧人坐在一棵高大的树下,安静,像山一样安
静。

  了了拉着莫的手走过去,说:" 我来了。" " 我知道你来了,你带着胭脂,还
有佛经。" 了空说。

  " 我来了愿,了一段孽缘。" 婉儿说。

  " 已过了桃花盛开的时节,我只有穿着白衣,在空旷的山野里悔过。" " 我犯
了一个罪,了断了一个还未成型的生命。" " 弥天大罪。" 婉儿补充道。

  " 阿弥陀佛,世间皆轮回,让他去吧,我会为他超渡,为了他的下一个轮回,
不再投入孽缘,有个好的造化。" 了空淡淡的说。

  " 山风还是那样的欺人,山还是那样的安静,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婉儿沉
吟。

  " 桃花开尽时,山人自隐去,从此苦修行,心无旧日痴。" 了空自言。

  " 一了百了。" " 了了珍重" " 我走了。" 了空终于回过头来,莫清晰的看到
了他,那竟然是一张像花一样漂亮的脸庞,像这满山的景色美的让人心醉心碎。他
撩起眼睑,那副眸子像山谷中的溪水一般清澈。

  多么俊秀的一名男子。莫惊呼。

  他白色的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的念珠不停的迂回。

  他的目光找到了莫的眼睛,莫从那抹眼神里一下看到了微笑,忧伤的微笑,是
一道美丽的裂痕。

  他对莫说:" 施主请善待了了。" 莫懵然点头。

  婉儿的手在莫的掌心里动了动,莫随着那弱小但巨大的力道一同离去。

  他忽然感觉到,婉儿的手凉如冰。她用了一点力气,想暖一暖那只柔软的小手。

  不知道怎么了,他就是想回头,看一下那个俊秀的忧伤的破碎的了空。

  他看到了那副迷人的眸子里流淌出两行流澈的眼泪,是莫有生以来见到过的,
最清澈的眼泪,最忧伤的眼泪。

  他还看到,了空手里的念珠停止了迂回。

  夜深了,精灵一般的婉儿又像小猫一般蜷在莫怀里,一语不发,一动不动。

  莫抱着她,看着窗外远处点点灯火。

  莫问:" 婉儿,佛究竟是什么,让我如此震撼。" 婉儿说:" 佛是一座朴素的
宫殿,是人心灵的归宿。" " 那么,佛与胭脂有什么关系呢?" 婉儿笑了,说:"
这是需要自己悟的。"

  莫拥着婉儿睡去。

  凌晨,风很凉,海风从窗外吹进莫宽大的卧室。

  婉儿的亲吻弄醒了莫。她的吻像一块柔软的糖,不同的是,糖会在融化之前把
你包裹起来,于是,你会爱惜的,会小心冀冀的,不让她融化。

  婉儿温柔的亲吻莫,莫的身体开始和心灵一起颤抖,他开始小心的抚摸,像怀
抱着一只美丽的玻璃瓶。

  婉儿的肌肤像绸缎一般柔滑,洁白细腻,莫抱住她,感受那来之灵魂深处的香,
一点一点,缕缕诱人。

  婉儿真的像糖一样包裹了莫,莫从来没有如此的小心过,当灵魂与身体融为一
体的时候,是快乐,是难以言喻的愉快,在心的深处,没有罪恶,没有肮脏,没有
欲念,只是一种融合,一次愉快的交流,像婉儿长长的发丝,轻轻一绕,就缠住了
这个世纪的最刻骨铭心。

  海风变得温柔,不忍打扰,海风只是嫉妒的咬着嘴唇抓住窗帘轻摇,然后逃走
了,向着远处那一片让人心醉心碎的蓝。

  一个小女孩儿在十六岁那年,喜欢上了邻班的男同学。男孩儿父母离异,自幼
聪明绝顶但性格孤癖,女孩儿不顾一切的喜欢他。

  后来,他们一起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学,同是中文系,一个假期,他们结伴旅游,
在寂静的山林里,女孩儿将自己交给了男孩儿。

  没有人怀疑,那么漂亮那么俊秀那么聪明那么灵气的一对是那样的般配,男孩
儿变得开朗起来,他意识到了责任,一个男人的责任。

  男孩儿的父亲追求他母亲的时候,送了一盒胭脂给她,他母亲在成婚那天,在
脸上涂了淡淡的一抹腮红,那抹惊艳成为一时佳话。从此,男孩儿的父亲便改口喊
他母亲为" 胭脂".胭脂是男孩儿的一个情结,他爱他的母亲,也视胭脂为世上最娇
艳最珍贵的礼物。

  他买过一盒,是檀木的盒子,那种色泽与香气不是随便哪个女人都可以与之相
依的。

  他把胭脂送给了她。

  后来,男孩儿的父亲被台湾派在大陆潜伏的一个女特务迷上,开始犯罪与背离
美好的生活。

  再后来,他的父母离婚了。

  许多年来,男孩儿被寄宿在亲威家里。远离亲人。

  母亲会想办法争取多来看他,可父亲一次都没来过。

  大三那年,忽然传来男孩儿父母的消息,男孩儿的妈妈杀死了男孩儿的爸爸和
那个女特务,然后,自己也卧轨自杀了。

  据说,在铁轨上唯一能捡到的完整东西,是一盒胭脂。

  消息传来,男孩儿万念俱灰,从此消极。

  并患上了极严重的抑郁症。

  女孩儿本是想带他去散散心,找个人给他开导开导。在一座寺庙,方丈亲自为
男孩儿讲经,岂知,男孩儿疯狂的迷上禅宗佛学。

  一发不可收。

  两年后,他离开了心爱的女孩儿,遁入空门,法号" 了空".那时候,女孩儿也
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女孩儿不停的上山找他,求他,跪在庙门前求方丈,可了空心已空,无力挽回。

  有天,男孩儿在后山对女孩儿说:" 看,山脚下那片山谷多安静啊,如果能在
那里睡上一觉,我想,一定是人生一大快事。" 就在那天,男孩送了另一件礼物给
她。

  一本佛经。

  刚毅英俊的莫不可自拔的爱上了温婉如水的婉儿,用尽了全力,他愿意把婉儿
头上那把因为惭惭倾斜而无法再遮阳挡雨的伞撑好,一直下去。

  婉儿像一株植物,莫想不到有什么植物可以像婉儿那样挺拔、美丽、高贵、矜
持,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女子却似乎力量无穷。

  这样可爱、另类、清新、香艳的植物在莫的世界里悄然开花了,美丽得不可言
喻。

  这样的一次花开,也许是婉儿所有的美丽。

  三个月后,莫和婉成就了一份果实,莫有天对婉儿说:" 婉儿,我不想再等待
了,隐隐感觉你是一朵飘在风中的百合,不知会在什么日子就悄然的离我远去,我
怕,所以,我要抓住你,让你在我的土壤里绽放得更加淋漓。" 婉儿一眼眼泪,把
她的小手放进莫的宽大而温暖的掌心里。

  " 嫁给我吧,婉儿,嫁给我做我的妻子,与我相守终生。" 婉儿的眼泪直泻而
下,沉默许久。

  莫将她揽过来,拥在怀里,紧紧的。

  婉儿在莫的怀里点点头。

  莫一把把婉儿抱起来。

  欣喜的亲吻。

  莫孜回来了,带着她的男友。

  一同回来的,还有莫的父亲。

  莫的订婚引起了一阵轰动,这个大少,这个这份庞大财产的合法继承人的婚姻
自然会引发抢眼的注目。

  婉儿在家静静的整理东西。

  待嫁的新娘,脸上有一抹娇羞与甜蜜。

  莫几乎跑遍了整个深圳,买了一大包各式各样的胭脂,一盒盒摆在书房的书架
上,古典的香透过厚重的木盒散满了整个屋子。

  秋的阳光很灿烂,像女孩儿明亮的眼睛。

  秋的午后美得让人心痛。

  莫抱着婉儿站在海边,说:" 婉儿,看这多情的海像不像我,我要用我一生的
痴来包容你所有的美丽。" 婉儿靠在莫的胸膛上,说:" 莫,我的心很疼。" " 怎
么了?" " 因为你。幸福总是这样的,我好喜欢好喜欢,可我怕,我心在怕,我总
怕这个美丽得晃眼的梦会一下子醒来。" " 不会的,谁如果破坏我们的幸福,我就
杀了他,用我的刻刀。" 海的潮汐起伏汹涌。

  天空是安静的蓝。

  远处,有几只海鸟在飞翔,在纠缠。

  莫订到了最好的酒店,选好了最好的日子。

  兴冲冲的回家,他要告诉婉儿,他们的婚期订了下来。

  打开门。

  他一脚跳进了水里,被吓了一跳,整个屋子到处都是水,他直接冲进了卫生间。

  水喉在不停的流水,婉儿整个人浸在浴缸里。

  他的白裙子在浴缸的水面上漂浮,像美丽的百合,长发被水打得湿湿的,贴在
脸上,不断的滴水。

  看到莫进来,她笑了。

  她的笑让莫感觉心像被刀子切割一样的疼痛,怎么会有这么忧伤的眼神,那眼
神里的怨怼可以不动声色的让人绝望。她的笑是那般的凄厉,让人心里一惊,凉彻
脊背。

  " 婉儿。" 莫的声音都变得颤抖。

  他跑过去,蹲在浴缸旁边。

  婉儿有些呆滞的看着莫,说:" 我应该叫了了的,我应该随他去的,他叫了空,
我就应该叫做了了的。他出家的时候,我就同去,取法号了了,可方丈不收,说我
尘缘未尽。" " 他怎么了?" " 在后山,他终于了空了一切心愿,跳入他想要安静
睡眠的山谷。" " 那山谷,好深啊,好安静。" 婉儿神情恍惚。

  " 我请人为他做一场法事,重修那座庙宇,以慰他在天之灵。" " 不,我要亲
自为他做法事。" 婉儿一脸愧疚的对莫说:" 莫,我们婚事先停下来吧。"

  山顶寺庙的大殿,钟声洪亮。

  莫坐在后山了空坐禅的地方颂经,穿着白色的僧袍。

  莫站在不远处相陪。

  莫的身后,是一众僧人,在沉静的哀悼。

  莫看到了那些僧人的眼泪,清澈而又温暖。

  夕阳要下山了,一片红洒在这料峭的山峰上。

  山风忽然温柔了,不再欺人。

  莫说:" 婉儿,我们回家吧,明日再来。" 婉儿站起身,面对莫,沉吟了许久。

  说:" 莫,我很爱你,可现在我不能爱你了,我应该是他的,人这一生,所有
的力气也许只够爱一次,爱的那一次用尽了我的所有元气,所有。" 莫一下愣了。

  " 婉儿,你怎么舍得伤我的心。" 她眼泪落下的时候被风接住,风又回头接住
了他的眼泪。

  " 对不起,莫,我要随他同去,我的力气只够爱一次,如果有来生,我再做你
美丽的新娘吧。" 莫呆住了。

  " 这个送给你,出家的人是不会轻生的,我,还有了空,我们都没有断绝尘缘,
所以,把我的灵魂,留下与你作伴。" 婉儿扔过来她的包包,莫接住,打开。

  一本佛经和一盒胭脂。

  莫眼角看到那白色的僧袍一晃。

  他本能的扑过去,但还是迟了,他只撕掉了那僧袍的一角,而没有留住僧袍里
那让他颠狂的躯体。

  莫被其它的僧人拉住,他目送那白色的僧袍像只美丽的蝴蝶一般飞落,向着不
知有多深的山谷。

  那只美丽的蝴蝶,那只美丽的蝴蝶,那只美丽的蝴蝶。

  那只美丽的蝴蝶。

  绝美。

  莫开始精神恍惚,他似乎是疯了。

  书房的书架上。

  一盒一盒胭脂还在散香,那香气。让人心碎。

  下午三点的飞机。

  莫要走了,不知道应该去哪里,他再也不要呆这个城市了,这个城市有胭脂的
味道。

  先去北爱尔兰,然后,或许是澳洲,或许是美国,或许是芬兰……

  不知道,他也不知道他最后去哪里。

  也许,他还会回来,去那座山峰上的寺庙里,做一名僧人,他想好了,他的法
名就叫做" 了".也许,他会用刻刀刺入自己的躯体。这个想法从那只美丽的蝴蝶飞
落的那一刻就有了。

  也许。

  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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