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我工作那年,邻居贾勇大学也毕业了。他只比我大两岁。我周围的人好象都比我聪明,至少我妈是这样认为的。按她的标准,孙玲玲和贾勇都比我事业成功得早--我还没有看见什么是我的事业。不过我不觉得有什么对不住自己的,只要最后我比他们多活几年不就赶上了。如果不幸我比他们少活两年,那就不是我所能控制的,--我还是觉得心安理得。
我现在能在这里网电脑里写东西,全靠贾勇教了我很多。他大学毕业以后分配到海关工作,他们处的办公室里面有几台电脑可以上网。我以前从来没有用过计算机,他就从最基本的给我讲起,什么软件怎么用,怎么打中文,怎么上网,硬件的基本结构等等诸如此类的。我一下子就喜欢上计算机了。没有多久我就用我攒的几千块钱买了一台。然后,我就开始给孙玲玲讲我们如何打联网。她还在玩她的PS,但是也被我说动了,开始留心电脑的行情。
羊市街西延线一直在往西修。买了电脑以后,我一个亲戚出了些钱,我借了一些,加上家里出一些,凑了几万块钱,我在西延线打了一个小铺面下来,开了一家鞋店。有那个亲戚指点,几个月以后生意就比较顺了。大部分货都从荷花池进,有些也从江浙直接发货。一个月能有几千块钱的纯利,比我在酒店上班要挣得多得多。我算了算,一年下来,我就可以还清借的钱,还剩一两万。
有时候我也给孙玲玲打电话,她到过我的鞋店来过一两次。偶尔也出去吃吃饭,交换一下最近看的书。找贾勇办事的人很多,有次有个进出口公司的人半送办卖孝敬了他一个尼康的照相机。他就约上我经常出去写生。我把我的房间挂上厚厚的黑窗帘,买了一堆药水,搞了个暗室出来。还给孙玲玲拍了一堆特写。自己洗的黑白照好象特别有感觉,她看了以后高兴得不得了。以前我在家里学油画,现在这些药水的味道不比油彩香蕉水的味道难闻,所以我妈也没有说什么,她就忙着用一辈子攒下来的几万块钱炒股,天天在交易厅的屏幕面前打精神牙祭。
我的房间里还有两卷画布,一些钉好的画框。我把东西挪开,贾勇和我就在里面折腾。通过画画的朋友,我又认识了周选。他在这个行当有些名气,经常给一些名人拍肖像。据说那年八月《大众电影》上有一个在拍摄现场对张艺谋的专访,中间的彩色插页就是周选拍的。他没有教我们什么东西,大家最多在饭桌上酒吧里吹吹牛。
画画的人中间,关系和我最好的是黄明,他是浙江美院毕业的,是我们中间唯一的职业画家。我妈要是到我姥姥家去了,我们几个就晚上买一箱啤酒外加一瓶什么烈酒,在家里聚会。先是看我们去写生的照片,然后是黄明的最近的构思和作品。有时候看他的速写还真的有用,再拍黑白照片的时候,就会对线条和明暗有感觉得多。他有次不知道为什么画了些水粉的时装效果图,上面的模特婀娜多姿,色彩斑斓,到现在我遇到服装设计的都还羡慕得不得了,就是因为他们会画时装效果图。我把画布铺开,我们坐在上面,把我家里冰箱里能吃的都翻出来,放上音乐,Beatles,Nirvana,崔健,唐朝,Pink Floyd... ...。酒喝到一半,黄明操起吉他,我们开始唱Yesterday, 花房姑娘,一无所有,月梦,一遍又一遍,贾勇拿个铃鼓在旁边敲。孙玲玲也和我们一起在我家喝过一次酒。后来她不来了,我们就把电话打到她家里,然后放到免提,大家一起声嘶力竭地唱Nirvana的歌:
My girl, my girl
Don’t lie to me
Tell where did you stay last night
In the pines, in the pines
Where the sun don’t ever shine
I would shiver the whole night through
My girl, my girl, where will you go
I’m going where the cold wind blo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