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美女围绕的日子里 文/ 林小堂
二十
抢不到自习室的日子很快乐,我们可以理所当然地呆在寝室.磕磕瓜子,聊聊天,看看影碟......其乐无比.
寝室里的暖气烧得暖暖的,舒服得我们都说东北的生活好安逸.那个冬天,我们的远大理想已经开始一点点消融.我说毕业后想去做名流浪诗人,大鸡说毕业后最想开一间蛋糕房,三斤说想去做妇科医生,问二胡,他说自己最想留在东北做二爷.
后来,我们也和二胡一样,不怎么出去了,连课也不怎么去上.甚至把伙食费都交给了大鸡.大鸡很勤劳,每天都起得很早,帮我们买了早餐回来.他秉承了中国人民最朴实,最厚道的优良传统.有时候自己还到传达室借把锹大清早去马路上铲雪.我们三个觉得大鸡是个让人民放心的同志,有资格做我们的公仆,于是就选举他为寝室长,负责为寝室值日,为我们买早餐,还有帮我们洗衣服的事情.
大鸡乐此不疲,每次该我们洗衣服的时候,他就锤我们一拳,瓮声瓮气地说句懒家伙,然后拿走帮我们去洗.不过,帮我们买饭回来,他会把我们每个人的饭都吃掉一半.他是一个食量惊人的家伙,他喝酒也相当恐怖,东北有种德惠小烧的烈酒,喝时候总感觉象条火线滑进胃里.大鸡曾和我们打赌,他一瓶两口,一口半斤.当时,我们就规规矩矩叫大鸡老大.有这样的老大真好.
我在寝室呆了几天后,找到了事情做.对面联谊寝的一个家伙在一个很小的精品屋做短工,后来,老板赖帐不给工钱,那小子就把精品屋里的东西卷回来了.我去他们屋玩,看到那么一堆东西决定废物利用,于是用一斤一个肉包子的交换条件,请他吃了四个肉包子就全拿回来了.他吃完后抹抹嘴说我比精品屋老板还黑.
回来后,我便开始拆卸这些质量很次的精品.我小时候对机械很感兴趣,曾经还在小学的时候,我拆了一个废旧的大座钟,用里面的零件做了一个小汽车,装上电池还会跑,那个时候,几乎把父亲吓坏了.他问我从哪里来的,我说自己做的.他就给了我一巴掌,对母亲说,以后要严加管教了,这么小就学会了偷东西,还说谎话,长大可怎么得了.
几天后,我的工艺品终于诞生了.我用那些拆下来的零件做了一个实用性很强的音乐盒.既可以当做台灯,又可以当作闹钟.而且还是立体互动的,每当正点时分就有一个小矮人从外观隐藏着闹钟的小木屋里走出来报时,小矮人报完时,会在越来越柔和的灯光下拉曲,等到拉到化蝶的时候,会从外形是城堡的台灯灯座里走出白雪公主,和小矮人象模象样地唱.特别是让我自我得意的是整个外形象颗心.适合送给白静.做好后,我给他们看,告诉他们,看,这外形多象是两颗重叠的心啊!大鸡说是啊是啊,很象.三斤说,这那里是什么心啊,明明是颗牛卵!
三斤一直是个没有素质的家伙,从他的理想做妇科医生就可以知道他是个淫荡主义者.为了报复他对我的音乐盒所做的评价,我送给他一个外号:斯蒂.彼得,三斤很高兴,以为是国外的哪个名人,问我是不是斯蒂.芬逊的哥哥.
等全系都叫开了这个外号后,我告诉大家说其实那是stupid的谐音.
二十一
白静病了.我去送音乐盒给她的时候,耗子告诉我的.
她睁大小眼睛,努力地想从我诚挚地眼神里看出虚伪来.站在那里质问我,你到底喜欢不喜欢白静?不喜欢别害人家啊!都病这么久了,你却连知道都不知道.
我才想起从元旦晚会开始排练到现在,我几乎没去上过课了.
其实,白静并无大碍,只是下雪的时候,在雪地里玩得太高兴,白天出汗以后没注意,晚上就着凉了.传达室的大妈以为她们也要充病到外面玩雪.就装聋作哑没理她们这茬,第二天就重感冒了.换了三斤,也就是一块姜一碗醋的事,到了医科大学就被告知要住院.看来医院挣钱就是甭管什么病在心理上先征服你再说.
我进去的时候,白静正坐在床上抱着娃娃熊发呆呢.看到我,立即翘起了小嘴,满脸委屈的样子.我跟她说话,她就翻起大眼睛看看我,装做不认识.
我努力想借鉴一下二胡哄女孩子开心的招数,又没有他哄女孩子的模板可以套用.我说这些天白天到处买材料,晚上学习机械加工,做了一个音乐盒给你.没想到几天不陪着你,你就病了,我现在好有压力.然后把音乐盒给她.
她半信半疑,说,是在夜市上五块钱买的吧.我说哪有那么贵,是我用四个肉包子从我们对门寝室里换的.然后跟它讲音乐盒的来历.
白静虽然抱怨音乐盒的价值仅仅是四个肉包子,还是对这个手工艺品爱不释手,后来,白静真正做我女朋友的时候,我又在上面焊了一首诗:青春的心灵/在阳光下沉睡不醒/你轻轻抚过我的眼睛/爱情开始飞行
后来,白静拿着我们这个爱情的证据参加了女工部举办的大学生手工艺大赛,获得了一等奖.
白静纯洁的象个孩子.二胡告诉我,纯洁的人迟早要受伤害,不然永远不能成熟.看着白静总是天真地笑着,我忽然明白了幸福的真正含义,幸福就是永远做最单纯的人.
下午,我去系办请假,告诉黄导,我肚子疼,医生说可能是慢性阑尾炎,要去住院.黄导很干脆地说,去吧,别耽误考试,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就打电话给我.临出门还拍拍我的肩说等有时间就割掉吧,留着迟早是个祸害.黄导的这句话,让我想起了太监的命根子.
听着黄导的关心话语,走出系办的时候,我想,黄导江湖阅历太差,真假不辨,以后得照顾照顾他,别让他着了坏人的道.
我住进了白静的隔壁.她高兴得一塌糊涂,因为我每天都可以陪着她.她说一个人在医院好无聊哦,现在终于有更无聊的人来让她开心了.听完,我说好失败,原来,我是那个更无聊的人啊.她嘻嘻一笑说,没病装病,你不无聊谁无聊啊?
在医院的日子很快乐,我们俩的病本来就是虚张声势,所以,医生管都不管我们.护士开始还每天来为我们量量体温,后来,连体温都不再量了.
二十二
白静象个快乐的小天使,每天蹦蹦跳跳,无论看到什么都会感到很开心.每天睡觉的时候,她象孩子一样命令我必须看着她睡着了,才能回自己的屋,她说要不然她会做恶梦的;天不亮又会趴在我的床边,用毛绒绒的娃娃熊搔弄我的鼻子,看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她便会露出恶作剧成功后的喜悦,得意地看着你笑,让你哭笑不得又不忍心迁怒.她还会命令我去为同病房的老人去打开水,清扫地板,喊值班护士打点滴......因为白静,我成了两间病房的清洁工.
每次,我依照她的吩咐去做了,她会捏着我的鼻子说,好乖哦!你知道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男孩儿吗?那一刻,我也会感觉很幸福,象是回到了爱情的桃花源里.那种理想世界,我想也不过如此了.
生病的日子真好,那时,我每天都盼望着大夫说我们还没过观察期呢.现在,梦里还常常想起那两间病房,热泪盈眶.
我们的快乐感染着病房的每个人,我们病房里的两位老人一会儿看不到白静就会让我去叫她.
老人等我在的时候,会告诉我,多好的丫头啊.你一定要珍惜!等白静在的时候,会告诉她,多好的男孩儿啊,你一定要珍惜!每次都会说的白静面红耳赤,然后,很羞涩地看着我笑.等没人的时候会轻轻打我一拳,说别得意啊!看在老人的面子上让你占回便宜.看着她可爱的笑脸,好想和她捏我鼻子一样去捏一捏她的脸蛋啊!
那年冬天,被炒得沸沸扬扬,宣传画都贴到了医院门口.公安影院放映那晚,白静要我陪她去看,我答应后,她就找值班的小护士请假,小护士以看完后给她讲一遍为条件,放我们去了.
浪漫的故事总是很虚空,很理想化,最少不长久.这一点我一直坚信不移,别人的故事总会是让你感觉妙不可言,故事的主角最终却不一定快乐开心.所以,我想浪漫的故事常常都是悲剧.看影片的时候,我并没有感觉很感动,听着满影院抽抽泣泣的声音此起彼伏,我竟然有点想起少数民族拉歌赛唱时候的场景.其实,男主人公不遇难又能如何?一个流浪艺术家,一个贵族千金.在现实中俩人真的能够幸福生活吗?整场电影我都在思考这种理想与现实交错的问题.
白静是一个容易被人赚取眼泪的女孩子.她完全溶入影片的生死恋情里了,当杰克在海里沉下去的时候,白静在我身边哭得象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我在旁边一张一张纸巾递给她,她接一张打我一拳,好像那艘大船是我弄沉的.
从影院出来,白静还没从jack和rose的爱情悲剧里缓过劲来,要我陪她走一走.我陪着她顶着寒风在文化广场转悠.
据说,文化广场曾经是我们学校的玫瑰园,因为学校无力管理,所以,成了市中心的荒芜之地.后来,就被市政府收购了,仅仅一个月就建成了一个异常美丽的广场.
冬夜,这里鲜有活物,加上整个广场空旷无比,所以,寒风料峭.白静问我,有什么感想?我说好冷.白静失望地说我是只长鳞片的动物,而且还把这动物描述地有点老年痴呆后遗症.
我们走到太阳鸟的雕塑前,一位卖花的小姑娘蹲在大功率的地灯前取暖.
我走过去,问她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回家.她说花还没卖回家会被打的.其实,满大街卖花的小姑娘十有八九是骗子,不过,她们本身却象是木偶戏里的木偶,由不得自己.为了在白静面前证明我不是长着鳞片的动物.我从兜里摸出可怜巴巴的十元钱说,拿着赶快回家吧.
那小姑娘蹲在那里抽出几支玫瑰给我.我说,我不买花,你赶快回家吧.八九岁光景的小姑娘竟然没接我的钱而是继续蹲在那里取暖.我也蹲下来,问她为什么不拿钱回家.她说你没有买花,我干嘛要你的钱.
我忽然心生感动,这是我迄今为止所见到"贫贱不能移的"唯一一例.
我说,好吧,我全买了.我又摸了摸兜,感叹了一句,象我这么善良的人也不多了.小姑娘接过钱问我送给谁.我说你喜欢送谁就送谁吧.她便跑到白静身边把花递了过去.哇~我立即想起了塞翁失马!仅仅十元钱啊.多么可爱的卖花姑娘啊!真想抱起她旋转三圈.
看着那束玫瑰,我想恋爱前的玫瑰,和结婚前的结婚证书一样,具有执照性质.拿束花轻轻一递省却了求爱时许多难以启口的羞涩,特别是象我这种笨嘴讷舌的人遇到象白静这种极易害羞的人.
我暗自得意的时候,卖花的女孩儿又拿着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