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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剑--宽恕,多么好的文字多么重的感情。看第十段
送交者: 天之娇子 2001年12月14日00:32:34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的描述。尤其好。

宽恕
老剑

  那里无所谓四季的,永远是春天。当北京还是北风呼啸的
严冬时节,我要陪女友去她的家乡----云南大理。

  她是我的同班同学,大理白族的姑娘。我们之间纠缠着许
多的复杂情感,最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的,当年的感觉是,这种
关系简直永远无法理清。早有了分手的想法,不知道如何开口,
最终架不住她的央求,也想着可能在她的家乡,在她熟悉亲切
的地方,她更容易接受些罢。于是答应她放寒假陪她回家过年,
顺便去看看她的家乡。

  在那之前,我从未坐过这么长时间的火车,大概是三天三
夜罢。舍命陪女子的气概,《天龙八部》里大理段氏的多情公
子,一直在心里盈绕着。但最终诱惑我的,还是《五朵金花》
里如痴如幻的美景,还有那首动人的歌:

  大理三月好风光,蝴蝶泉边好梳妆……

  具体的路程实在记不得了,当时的脑子很乱。只记得刚开
车时大家都很兴奋,没过几个小时,热闹的车厢就归于平静,
人们大概已习惯于沉默着等待终点了,现在才知道,那不过是
长途旅行时保持体力的最好方法。隐约有印象的,是北国的大
地,在冬天,总是茫茫的感觉,一望无际的平川上,整齐的阡
陌,孤老间杂的的秃树,星星落落地点缀些黄草屋,伴着偶见
的炊烟和山羊,好象永远展不到头的画卷。久住城市的我,在
车上有些昏沉,不太习惯万里的跋涉,心里不时地想着刘宝瑞
的那个单口相声----《兵发云南》。她怕晕车,早就服了晕车
药枕着我的腿睡了,印象中好象三天都是这样过来的。学生时
代的漫游,总是凑上最低限度的路费,联系好目的地接应的朋
友,就出发了。

  过了长江,窗外的景色才渐渐地亮了起来,水不再是冰河,
树也不再是枯黄,间或还会有整片的竹林掠过,还有一些不知
名却极具生命的植物,心里也恢复了一些生气,虽然仍看不到
原野中有多少人类的影迹。她仍在沉睡,仿佛这一路的辛劳喧
杂、景色变化,离她很远,只有枕着我的腿,最实在。我累了
的时候,便将腿伸到对面的座椅上,当然出于卫生和“礼貌”,
还要脱下鞋子。这大概是当年坐长途硬座的旅人们不成文的习
惯,相互伸过脚来,相互只是一笑,有时候昏沉得连笑的力气
也没有。腿麻的时候,就用手托起她沉睡的头当枕头,好在她
很娇小,我还托得动。我也一样觉得疲惫,可是并不想睡,车
厢里污浊和沉乏的空气是寂静的,偶尔有进来叫卖的小贩,才
使我觉得火车仍在有节奏地摇晃。

  不知道的结局,没有去过的终点站。

  终于到了,我叫醒了她起来,这三天也够她受的,小小的
人儿,除了吃饭和方便以外,基本上都在沉睡中渡过。伸出脚
穿鞋,突然感到平日熟悉的动作此时很笨拙,这才发现,我的
脚肿了。对此,她只是笑了笑,说:“车上的人都会肿的”。
一同收拾行李下车时,腿有些站不稳,头脑还在随着火车颠簸
着。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新沁肺,氧气的含量大约比北京要高
得多。她一反随遇而安的样子,挽着我的胳膊,好象突然被重
新放入水中的鱼儿,有说有笑,脸上闪着兴奋的红光。虽然我
知道,但仍难以相信,是什么力量,可以使她在几分钟内,判
若两人。

  昆明只小驻了一天,这座著名的春城,有着太多的传奇,
遗憾的是,我当时并没有多少心思去体味,也没有去联想什么
“春城无处不飞花”的佳句。朋友的接待,热情的西南口音,
各色的小吃和纪念品,也未曾过多地进入我的脑海。只有翠湖
的海鸥,让我难以忘记。它们每年年初,都会来翠湖聚集,满
天飞舞着,轻脆地鸣叫着,听说在十几年前,这里的海鸥不知
什么原因突然不见了,今年是它们又重新飞回来的第二年。人
们象欢迎朋友一样热情地聚到翠湖来,拿着各种食物逗喂着它
们。海鸥真的很灵巧,手里的面包小块,只要一出手,无论是
抛上天,还是扔下湖,绝不会空落下来,总有一两只利索的影
子疾掠而过,偶尔会报以两声轻叫。

  清晨,搭上去大理的长途汽车,又开始了十几个小时的旅
程。她这次没有睡着,虽然吃了晕车药,却总是偎着我的胳膊,
向窗外东张西望。昆明离大理只有四百公里的路途,可是云贵
高原的山脉,有意无意地阻断着原本五六个小时的车程。盘山
公路比起火车的沿途来,更显得无聊索然。一圈一圈地重复着,
每一圈下来,却只能上升几百米的高度,向山下望去,好象沿
着魔豆的藤架在向山顶盘旋。有的路段还没有修好护栏,清晨
的雾很大,可是司机却无意减慢多少速度,也许是轻车熟路,
也许是家里的娇妻使得他归心似箭。我心里暗忖着:难怪会在
车票里加上5%的保险费。听说路上还偶尔会遇到截匪,云南可
一直是传说中非常不安全的地方。不过我倒真希望到他们的山
寨去看看,最起码比这无味的盘旋有趣得多。

  时近黄昏时,她突然紧张起来,抓着我的手,远远地指着:
“看!那就是我家!”。一时没能收回思绪,顺着她纤细的手
指,并未看到有屋舍的存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排排没有见
过的树。稍一凝神,不禁也随之一震,这么好的日落视线,在
记忆中可从来没出现过。柔和的落日比我曾见过的要丰满得多,
《列子》里说日大如车盖,现在想起来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在
她庄严慈祥地俯照大地的时候,一些深色的利剑,裂开了她的
圆融。他们高拔极了,树干大约也就是合围粗,树身却有三四
十米高,快到树顶时,才出现树冠,其间绝无杂枝分叉,好象
一群头带峨冠身着泳装的时装模特,修长却又高傲。只是田野
间充斥着一丝奇怪的味道,她告诉我,那是桉树,这气味也是
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一时真是感叹老天的造物弄人,给人
类展现的,永远有着缺憾。我笑着说,还不如叫“氨树”。

  车在路边停下,她引着我下了车,并向司机说了一句白族
话,应该是谢谢之类的罢。我随着她纤弱的身影,看着她蹦蹦
跳跳地向坡下走去。公路高出整个田野一大块,走到边缘,才
看到一个稀疏的村落。坡下有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这就是她
的家。门外照例贴着去年的对联,被雨水冲涮得斑驳难辩了,
好在就要过年,它的使命也没有几天了。她到门口按了一下门
铃,这使我感到惊奇。这样的院落,印象中应该是敲门或扣门
环的,没想到居然装有这么个都市里的玩意儿。门铃刚刚响起,
院里就传来了悸人的狗叫声,城市里的人,有几个听过如此凶
猛的犬吠?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定了定神,好在没被她
看出来。开门的是她的妹妹,除了眼睛一样细小以外,几乎看
不出什么相似点来,如果不是早就见过照片,还以为是她的嫂
子呢。只是感觉到妹妹的穿着比姐姐还要讲究一些。姐妹见面
时,两个人突然愣了一下,妹妹看得出很高兴,又扫了一眼旁
边的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替姐姐拿了包就进屋去了。她的
脸有些红,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阔别的家门,可能令她有
些不知所措。她牵着我的手进了院子,关上门就先进屋去了。
我依然保持着那副悠悠的姿态,在院子中转了起来。好大的院
子,在单元房里住久了真有些坐井观天的感觉,估算起来大约
有一亩多地罢。红色的石砖铺着一条小径从门口穿过院落,边
上是高出一米多的石房基,有几登小台阶,石基上建有三间大
房子,中间一间是透亮的正屋,碧窗褐石,旁边两间显得有些
昏暗,看不清楚。石基的左右各有一间小屋,左边这间比较有
特征,门窗已被油污熏黑,猜想大概是厨房了。院落里很干净,
一片小小菜地在院墙边上,其中我只认出了架起来种的,是葡
萄。院子的正对面,还有一道门,有铁链子锁着,大概不常有
人出入了。门角旁有一个大水缸,竹子做的盖顶半敞着,隐隐
可以看得见风吹过时荡着的水光。院子的另一个角落里,便是
那只狂吠的狗了,一只普通的大黄狗,被拴在那里,这时候它
很安静,不过也正在好奇地打量着我,一副不解的神情。我慢
慢走过去,蹲在了黄狗边,它并不怕我,也没有凶猛的表示,
我大着胆子抚着它的头,它好象还有些不好意思。  屋里传
出了笑声,加杂着我根本听不懂的语言,姐妹两个终于又在一
起说笑了。过了一会儿,她才出来,笑着说今天他们家人都出
工去了,没在家,回家可能会很晚来,听说她要回来,留妹妹
在家等她。她的父亲和大哥都是搞建筑的,听说承包了一个建
筑队,弟弟没有念完高中,觉得考大学无望,便找了一份工作,
母亲和嫂子赶集去了,所以都不在家。其实,她排在两个哥哥
和一对弟妹中间,算是老三,只是给我的感觉,她才是这家里
最受宠,最幼小的一个。

  她一只手挽着我要去打水,另一只非常麻利地挑起水桶来。
我赶紧上前接过,她毫不谦让地让给了我,还在一旁笑着。果
然,挑起水桶来,重量倒在其次,两只桶总是前后乱摆。好强
的我,硬是一直挑到了井台。水井离她家不远,上了坡,穿过
公路就到了。井边上有个拴着绳子的小桶,拎着绳子的一端将
桶“唰”地放到井底,听到一阵深远的“卜冬”声,便胡乱摇
了两下提上来看,竟还真打起半桶水来。三下五除二,凭着我
多年喜欢琢磨事儿的心劲儿,最终将水桶注满了。当然,挑回
去的路上,鞋和裤子全被水打湿了。

  她和妹妹约我进城去吃晚饭,因为母亲和嫂子还没有回来,
一般全家的饭,都是由她们来做的。只记得吃了一碗米线,南
方人擅用米作各种食物,就如同北方人用面一样。这是一条很
怪的斜街,不是指在平地上的斜度,而是象过街天桥一样从高
到低地斜着。店铺都开在街的两旁,坐着的长型蹬子也是一边
高一边矮,以适应这奇怪的坡度。倒是有个热闹的舞龙队来到
这家小吃店前,舞龙头的人用龙头向店铺的幌子点了两点,店
主就笑咪咪地拿了些零钱出来,称为“打喜”,大概就是红包
罢。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将这小街的气氛洵染了个够。

  细的记忆有些淡了,一来当时的心境很怪,一直在头脑中
盘旋着那个难以启齿的问题,二来也想早点看到心怡已久的大
理风光。只记得晚上到家,她的家人们陆续地回来,很热情。
她父亲一脸的操劳样子,说话却很真诚,只是因为平时不太用
汉语,显得交谈很吃力的样子。母亲不爱多说话,只是在忙碌
着家务时,偶尔对我笑一下。两位老人的相貌并不能和年纪相
匹,多年的风霜恣意地刻在他们的脸上,看来是真的,大理的
风很摧人。她的大哥和大嫂可能出于礼貌,当着父亲的面,不
随便和外人讲话,不过他们的神态,看着就让我羡慕,大哥搂
着大孩子,还要哄着小的,嫂子在一旁做着针线,两口子分工
挺细致。她的弟弟更是沉默的人,一身PUMA的运动装,一幅金
丝边的眼镜,看得出是读过些书的,不过小伙子长得很结实,
干活定是把好手。二哥在大理州中级法院工作,住在城里,一
般不回来的,不过她的家人谈到他,都有自豪的感觉。这样的
一个家庭,我好象是个不速之客,真不知道会带来些什么。具
体聊的内容也记不清了,她总在充当着翻译,一脸的骄傲和幸
福的表情,我诺诺地微笑着,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如果不是
一家人亲密的样子和那些听不懂的话语,真会感觉她并不属于
这个家,她是如此的白晰秀美,也难怪,她是大理州有名的女
状元,一直在学校里名列前茅,终于能考到北京去。还记得她
的父亲,不断地给我递烟,一颗接着一颗。云南的烟,在北京
我也是一直抽的,这次抽到的感觉更加纯正。甚至,抽得有些
醉了。

  夜晚,我被安排在那间石基下面靠右的小屋独住。她在临
睡前,又溜了进来,依偎了好一阵子,直到她妹妹来敲门催她
赶快睡觉。虽然这里永远是春天,可是昼夜的温差却不小,最
起码,这个时候在屋子里,会感觉很冷。南方是没有暖气的,
也不升火。我拥着一床很厚的被子,昏沉沉地想着一些事情,
交织中,抵不过疲劳的诱惑,缓缓睡着了……

  好象并没有睡多久,一阵喧闹声将我惊醒,看着窗外,还
是一片漆黑。穿好衣服摸出门外,一阵冷风吹来,清醒了许多。
突然那一阵奇怪的声音又传来,好象是一些垂死的叫声,但并
不是人类的。隔壁院子隐隐地冒着火光,听得我毛骨悚然,奇
怪的是,那声音大得惊人,可是没有一个人起来看个究竟,连
那只黄狗也依旧爬着一动不动。我抑着极大的心悸,坐在石基
上,摸出一根烟点着,深吸了一口,抬头吐向天空,过了一阵,
那叫声才平息。这时候已是满天的星斗,坠得天很低。好久没
有见过这样的天空了,好象还是在儿时的记忆中。而且这里的
星星要亮得多,逼人得多。也许是高原的缘故罢。我一直这样
坐着看着天空发呆,也记不得想过些什么,就这样一直到天亮。
日落日出的时候,天色的变化总是最快的,慢慢地看着星辰尽
皆隐去,直到听到有了脚步声,我才慌然地回到屋中。

  是她,一进来就开始逗弄佯睡的我,还说了一句我没有听
懂的话,我下意识地睁开眼,她才发觉到对我应该说汉语。也
难为她了,回到家,开始无法适应环境,刚刚适应不久,又无
法适应我。我脱口就问了昨夜的叫声,她笑了:“我也听到了,
那是杀年猪的声音,快过年了。”原来隔壁院子住着一家屠户。
猛然间,我惊奇地发现,她又穿上了白族的服装。长发盘了起
来,头上带着漂亮的头饰,围着一弯绣花的缠头,有些闪亮的
银丝垂在头帘前,斜襟的白色衬衣外面,套着一件红色的坎肩,
手工看上去就非常细精,腰上围着黑色方型的腰围,缀着些花
纹,好象是腊染的面料,雪白的宽口裤子,裤角绣着一圈淡红
色的镶边。早就看过她穿白族衣服,只是在学校里有节日的时
候,可是从没有见过她象现在这样的美丽,象现在这般与环境
协调。发觉我在痴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拢在我耳边,仿佛
怕惊醒正在沉睡的家人似的,悄声告诉我,今天要和我去团山
公园,而且还可以穿她二哥的衣服。

  顺利的换上了行头,除了稍短外,还是合身的。大概她二
哥在城里法院工作,很少有机会穿上自己的服装,因此十分干
净。现在想来,真是羡慕自己当初的体型。打扮利落往镜子前
一站,除了脸上仍挂着那种悠悠的微笑,缺少几分纯朴外,当
真是个白族小伙子了。白族小伙子的服装最大的两个特点,一
个是那件黑色的小坎肩,显得精神俐落,一个便是那有一尾歪
搭在一边的白色缠头,透着坚实和智慧。想起《五朵金花》里
那个建川的小伙子阿鹏,勇敢、利落、帅气劲儿,使我第一次
有些自惭。人凭衣服马凭鞍,新装换上,一下子感觉和这家人
拉近了,和白族拉近了,和大理拉近了。她依旧牵着我的手,
象是在照顾一个怕走失的孩子。的确,回到这里,她的纤弱已
经融入了整个大地。

  大理分上关、下关两个大镇,还有个市中心叫大理市,她
家住在下关。早就听她唠叨着,“洱海月、苍山雪、上关花、
下关风”。下关的风与北京的不同,北京也是多风的城市,而
且每每带得尘土飞扬,出外走一趟,人人都是灰头土脸,不过
还好,风虽猛,但并不伤人;下关的风却是势头强劲,但带不
起多少尘土,大概拜无处不在的桉树所赐罢,且吹得田野里融
融春色,菜浪滚动。可是它的力量对于人来说,是残酷的,就
象软刀子一样,割着皮肤很难受,加上高原的直射,生活在这
里的人,皮肤都显得粗实却富有韧性。

  我骑着自行车带着她,顶着劲风迎面,吃力地缓缓依着她
指的方向前进着,心里总有不服输的欲望,在与那风搏斗。快
到团山公园的时候,竟然真的有些吃不住劲了。她在后面很着
急,一直在劝着,“不行就别蹬了,我下来自己跑罢”。当年
我还是学校长跑队的队员(她也是,大概是高原人天生的耐力),
3000米的好手,耐力自信是不成问题的。可这次一直觉得气紧,
只好归于高原的正常反应。无奈,将要到门口时,终于泄了气,
她忙跳下来,替我扶着车,我在一旁大口大口的喘着。路过的
行人,善意地笑着,看来在笑我和下关的风挑战。

  说是公园,和城市里的公园迥然不同。只是在一个山路的
入口处,有个收费小亭而已,见不到熙熙攘攘的人流,也没有
无尽的栏干和围墙,当然也不需要,有天然的山脉作着屏障。
门口一些当地人穿着白族的服装逗售着一些小商品,手帕、腊
染制品还有一些大理石的制品。早就对大理石闻名已久,在北
京,只有象人民大会堂这样的建筑,才用得起这种昂贵的石料。
可是在这里,它平常得象街边的一块红砖,也没人想起用它来
盖房子。根本没有讨价,也只花了四块钱,就买了一只做工讲
究的大理石的烟灰缸,顺便买了一个腊染的背包,俗称搭裢,
当然,一个是给继父买的,一个是给母亲买的。背上搭裢,她
挽着我的手,俨然一对白族的情侣。

  进了公园便是一段山路,但早已嗅到了海潮般的湿气,不
同的是,这湿气里面没有咸腥味,更多的是纯净的自然味道。
拐过山头,峰回路转,嗬,好大的洱海!如烟波浩渺的渤海湾,
隐隐远处有淡淡的一抹山影,看不甚清,仿佛沉浮时现的蓬莱
仙岛。于是,我强压着兴奋,缓缓地拾级而上。台阶一直通到
一座小山的顶端,每隔几十蹬,便有一座别致的小亭,供人们
休憩。我强抑着不急于回头去欣赏背后的景致,知道终是“站
得高,看得远”,于是慢慢细究起每一座小亭两边的对联来,
也记不清都写了些什么,但对仗绝对工整考究,用词华美,字
体流畅,必是才子所为,再经工匠的巧手细琢,使得小亭与周
围的山体融在了一起。自然与人文的结合,总是令我最叹服的。
刚到了第二座小亭,山腰上便如红云般的亮丽起来。粉红色的
花朵如脱尘的仙子,群群地簇立着。我的心为之一震,我认识
她们,在我送她上火车回家的第一学期的假期里,惊奇地收到
了一封信,那时我们只是经常在一起玩的同学而已,在一些稍
透思念的话语下面,信的落款处,没有签名,而是压着一朵小
小的花,被晒干制成标本,象待启的芳心一样地贴在信纸上,
当时我真的很感动。很多年了,父亲的去逝和初次的失恋,一
直是我心里挥不去的阴影。从未想过,也不愿去想这世人还有
任何没有亲缘的人在挂念着我,也许正是这份感动,我终于接
受了这朵花。我不会忘记这花的名字----茶花,大理茶花。

  大理茶花,虽然生得妩媚,但是她们的颜色多是清淡的,
从没有过份的绚目,即便是这样一团一簇地拥在一起,粉红色
的居多,间杂有白色,有淡黄色,花瓣生得非常复杂,很难一
眼就找到花芯。她们是含蓄的,尽量压抑自己的美丽,却又因
轻风的吹过,而无奈地偶露出天生丽质。奇怪的是,上到团山
上,风却小了,柔和了,只象舞池里诱惑的伴乐,有那么一丝
丝在飘着、拂着,不时吹来一阵,使得仙子们能随兴而舞,醉
柔如夜。恋着她们,我仍然继续地向山顶攀去,一座座的小亭
边,都有茶花的身影相伴,多情的人会为之迷茫,我的呼吸也
越来越急促,心抑的感觉,使脸上有些微微发热。

  最后一座小亭了,只有三两对情侣坐在亭上,低声笑语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回首,向远处望去,这是怎样的一幅情
景!蓝融的天空,不带着一丝云彩,透彻得象蓝色的水晶,蓝
水晶下,一座座巍峨的高山凝立着,这就是苍山----点苍山,
据说有十九坐山峰连在一起,山顶是千年不化的积雪,白皑皑
的一片,象一条乳白色的玉如意,横在蓝水晶的腹上,名副其
实的“雪山”,又象是白族勤劳的父兄,安静却坚强地守护着
这神奇的土地。山下是一带黄艳艳的油菜花,它们好象长年就
这样开着似的,在苍山银白的映衬下,娇艳得有如它的女儿。
黄花女儿的身前,便是一望无际的洱海,也是一片湛蓝,象一
整块蓝宝石一般的纯净,如果能走近去看,会发现深如许的洱
海水,竟是清澈到能望见底的,她便这么自然地蕴淌着,无疑
是白族深情的母亲。轻风微拂,柔光映影,水面便是一片波光
粼粼,碎霞荡漾。间或有几帆渔船驶过,白色的小帆,点缀在
蓝色母亲的怀中,仿佛可以听到能歌善舞的白族人,在海面上
留下一串串悠扬的歌声。目光稍向回收,又看到了山腰盛开的
粉红色的茶花,在绿色的团山腰间,围上一方迷人的腰带。我
惊倚着小亭的木栏,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离开这景色,一向喜爱
品些诗词的我,一时在头脑中找不出任何一句或是一篇可以咏
这眼前景致的文字,也许是无暇罢,只盼能多收取些美景在眼
帘中,一遍遍地从万里无云的蔚蓝天,到千年雪峨的点苍山,
到黄艳可人的油菜花,到碧玉湛蓝的洱海面,到粉红妩媚的山
茶花,间或有如倾诉的歌声,有似婉语的和风……

  一向自信的我,从未象此刻这样的笨拙,来时的焦虑,心
头的疑惑,早被苍山的雄壮、洱海的柔美所包容,被这色彩纷
呈却又浑然自得的心胸所征服。大理,不是没有四季,不是只
有春天,这一刻,竟然是四季同在。

  她不自觉地又拥着我,仿佛也被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致所吸
引,又一阵轻风吹来,粉红的仙子们依在翩翩起舞,她不无哀
怨地轻声说道:“以后要是留在北京了,很少能再看到这样的
景色了。”我的心突然在收紧,双臂用力将她拥向怀里,再也
不能从喉咙里发出半点声音,就这样拥着,拥着……

  不知道怎样和她回的家,依稀记得晚饭喝了很多酒,酒兴
一起,竟不顾班门弄斧地,当着她家人的面,唱起歌来,一首
接一首地唱,一碗接一碗地喝,她并没有唱,只是总笑着看着
我,倒是她父亲、大哥、大嫂、妹妹和我对起歌来,惭愧自己
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只是看着她的眼神里,笑意越来越浓,
有时竟笑得仿佛回到了学校的校园。意识随着酒性也渐渐地淡
离,隐约还记得后来她二哥回来了,感觉上是个深沉的人,一
听说我会下围棋,马上放上碗筷就开始了战斗,我的矜持早已
被酒精吸干,那盘棋最终我赢了半目。她家里的人都不会下,
但居然全围坐着,看得津津有味。苍山接受了我,洱海接受了
我,茶花接受了我,她的家人也接受了我。后来临走前,她二
哥还送了一副云子,一直保存到现在……

  又是多少年过去了,我努力不去想这些往事。不记得大理
三塔,不记得喜鹊洲衅,不记得大理石城,不记得蝴蝶泉边。
只有那张张笑脸,只有那洱海苍山,我心里的蝴蝶泉,永远地
留在了那里。

  现在,听说她有了个乖宝宝,我也有了幸福的家庭,在云
稀月明的时候,在星斗满天的夜晚,轻风入帘,我还在心里问
着:你,过得好吗?

大理三月好风光
蝴蝶泉边好梳妆
踏遍苍山找金花
金花是阿妹
踏遍苍山找金花
金花
是阿妹

……

后记

  严格地说,这篇并没有写什么四季。

  糊涂姐想要说些悟道的故事,实际上,他们一直在我心里。

  一件件地叠累,一层层地剥离,一次次为自己装上负疚的
夹锁,一回回地在心里请求着宽恕。

  耐不住的一些回忆,总是想藏在心里的。但一经挑起,便
是不可挡的心魔。在圣诞夜里,将它们写出一些来,罢了,耽
误了一些工期,有缘再叙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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