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剩下最后一瓶酒的时候,坐在对面,陪我出来喝酒的阿南问我,还要不要?
我飘了。但是我说,要。
阿南看着我。别要了。回家去。一宁还等着你。
我把指中燃着的烟放到赤裸的手腕上,皮肉发出兹兹的响声和烧焦的气味。我说,叫他去死。我还要。
阿南抓过我的手,抢过烟灭掉,对服务生说,还要一打。
我看着阿南,得意的看着她,然后笑。
我说阿南我要分手,我一定要和一宁分手。
酒抬上来了,我浇了一点点在烟烫过的皮肤上。很疼。
阿南说这种每天晚上为你洗脚的男人不可能再有。
我抬起酒瓶一口喝干。我说纠正,是我用脚帮他洗手。我觉得他像一条狗,叫他摇头他绝不摆尾,没意思。
阿南说什么有意思?那种叫你摆尾你绝不摇头的男人比较有意思?
我说不,只有木风有意思。
我小时候是个阴暗的小孩,我有混乱的父母和家庭。我的父母把我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我常常不知所措。
我坐在楼梯口的时候遇到木风。他牵着我的手,用酒瓶砸我父亲的头。
我看见我的父亲满脸是血,听见他尖叫。看着木风被警察带走。我想我长大了一定要嫁给这个男人。
那个时候我十岁。我十岁的时候就为自己定了终身。
木风留着长长的头发,高大却冰冷。他脾气暴躁,血腥暴力甚至残忍。
可是他对我好,他会用长长的手指帮我梳小辫扎蝴蝶结,会把巧克力苹果香蕉炒进饭里给我吃。
他等着我长大。
我十五岁的时候在好孩子的面具后面非常隐密地做他女朋友。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在娱乐场所做事。他不告诉我在做什么,我知道他在做什么,我装做什么也不知道。
我们如此默契,而且...疯狂。
我一瓶接一瓶的喝酒,我的脑子泡在酒精中摇晃。
一宁不是我的。只有木风是我的。我也不是一宁的。我只是木风的。
你仍然跟一宁一起。
因为我寂寞。我不想没有人爱。但是现在我厌倦了。除了木风,谁爱我都是多余的。谁也不会像木风一样爱我。
这对一宁不公平。
认识一宁的时候我便告诉过他,我不会爱他,至少不会最爱他,大概永远也无法爱上他。我迟早都要离开他。因为我有最爱的人,叫做木风。
一宁说他不介意,他爱我就够了。
所以我和一宁之间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没有。
我十八岁的时候木风第一次离开我去南方。我没有留他,也没有去机场送他。我一个人躲在家里,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小十不准哭,小十不要哭。
最后我还是哭了。我不知道我的木风还会不会回来。我知道他去做什么,他仍然不肯告诉我,我仍然装作不知道。
可是我确实知道。他只要一离开我的身边,就有可能永远不能回到我的身边。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我那么依赖他。
他还是离开了。
于是我也离开了,去了更远的地方。
在无数个恶梦中我梦见木风死了。各种各样残忍的死法。这些梦一度让我相信他真的已经死在南方某一条冰冷的街道上。而我,就隔着时空看这他被警察带走,如同十岁时那样。
可是小十,你有没有想过,你二十四岁了。你等了六年,你什么都没有等到。你把青春都赔在这种根本没有几成结果的等待中,你的后半生怎么办?
阿南,自从跟木风一起,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自己还有后半生。我的一生注定和木风牵绊在一起。我从木风牵起我的手那一刻就知道,这个男人把我的一辈子都牵起来了。
阿南你知道吗?其实等待是很快乐的。爱着他,等着他,感受着他不知从什么地方传出的气息,就像紧紧的抱着他,吻着他,和他做爱。
小十你醉了。
我没醉。
我送你回家。
我没有家。
可是我还是醉了。阿南把我送回我和一宁的家。
一宁站在家门口等我。
我说一宁你滚!
我说一宁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我说一宁你不要对我那么好你对我那么好我会讨厌你!
我说一宁我一直讨厌你你像狗一样!
阿南说一宁她喝醉了。
一宁说她说的都是真话。
我不知道什么原因让他那么长时间不离开我。我却知道,没有永远。
我想木风让我变成一个没有要求的女人。因为很多时候,天长地久是自己给的。
所以我还是快乐的。想起从前我大学时逃课和木风在一起,在他工作的酒吧里。他看我的样子就像我十岁的时候他为我扎小辫时的样子。温柔,宁静,但是充满这欲望。
我很容易满足。我从来就不知道还要要求他什么。
把一个人刻在心脏上的时候,便没有其他东西的存在,包括欲望,或者要求。
我爱他,他在我身边,于是就在我的生命中。
他离开我的身边,他却无法离开我的生命。因为他在我的心脏上。
一宁坐在床边,听着我不停叫木风的名字。
小十,我爱你。或许这就是我的劫难。我一直以为我可以打动你,可是这么长时间我都没有。而且我终于知道,没有谁能够代替谁。如果心里已经有了顶峰,便不可能有其他人可以逾越。既然无法逾越,便一切都是多余。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一宁不在身边。我跑出去,我觉得有必要叫喊某个人的名字,于是我叫起了木风。我从这里跑到那里,酒精彻底毁掉了我的脑子,我以为我不会如此失控我仍然失控得一塌糊涂。
可是他还是没有出现。
我绝望了。我以为我要死了。我成天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木风他离开了我的身边。他抽走了我的一切。毫不客气。
很久。
我想我的快乐是木风给我的。我想我是需要快乐的。我想他也许会回来。我想我应该去找他。
我叫小十,女,24岁,未婚。
我在等待着我十岁时的情人,他叫木风,男,28岁,长发。如果看到他请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