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问 10
by 白饭如霜
我在上海还有一个月可以待,因为在总部受训的新人陆续上岗,素质都极高,上手亦快,半个月不到,纷纷开张。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多年品牌建设初见成果,客户仍然冲着我们的专业品质来。我的马仔生涯又可告一段落。远群亦恢复从事销售管理的工作,不再需要像个推销员一样亲自提着手提电脑上门服务做前期也做回顾。他头上肿块非常顽固,足足呆了一个多星期才消,每天出门我见到他衣冠楚楚却顶着一个包就忍不住笑,他通常以白我一眼做数。隔壁女子也常常见到我们,却再也没有坏过水龙头或天花板,而那天晚上远群究竟做了什么,我也没有问过。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享受这乍来的风月,又不会搞到谁需对谁负责,我很满意。 这期间林秦给过一两个电话,谈到司马委托他帮手的事情,他倒是未曾虚与委蛇,闲闲说起一二三四,下了工夫也有成果,把我窘了一下,不知道站在何种立场表达何种态度。幸好我等还有离婚分财产这么伟大的事情可以商量,所以每次电话仍然可以打到一个小时,他要照片和书,我也要照片和书,两下争持,把房子车子和存款放到一边不做理会,他说我将来要有喜欢的人,以我的年龄和智慧,完全可以骗人家是第二次恋爱,但是万一有照片存底,难免就要承认是二婚,要知道现在第二次恋爱的女人凤毛麟角,二婚的却满坑满谷,个中区别,我不难想到。我干笑几声,说阁下好象没有结过婚一样,离婚证是干什么的知道吗,就是抓你现行的,别想装处,都老成秋皮橘子了,还装。 樊远群在一边听我们打电话,笑得几乎要晕过去,等我放下电话,揉着生疼的耳朵坐到他身边,他忍不住就问:“你这叫谈判呢,这叫调情吧,我看你的婚是离不成。 我懒洋洋靠在他肩头,打个呵欠。斜眼看他说:“真要离婚的人都这样,你个半大小孩懂得什么。”他“切”了一声,不予理会,手环过来,抱我在他怀里。他洗过澡了,身上有资生堂海藻的香味,男人真是怪东西,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嘴唇牙齿大腿肚子,一个和另一个有什么区别吗,为什么有一些是生命里光明,另一些是眼中钉。 远群温柔地抚摩我前额,嘴里轻轻哼歌, “why the birds fall from the sky every time near to you? Just like me, they want to be , close to you.”. 我一时心血来潮,脱口道:“远群,我离婚后嫁给你好不好?” 话出口如流产般懊悔,多么愚蠢,露水情缘中博得一首老歌作为纪念已经是十分奢望,怎么可以凭空加它的码,预想远群要跳起来,或结结巴巴瞠目以对,我忙做危机补救:“玩笑啊,玩笑。” 远群只是笑笑,原谅了我年少轻狂。我们在看库布里克的“全金属外壳”,那些立志 成为杀人机器的美国大兵一边捋自己的生殖器一边唱军歌,黑色幽默呼之欲出,我渐渐要睡去,翻个身脸冲着他,枕在远群大腿上蒙蒙胧胧起来,忽然听得远群轻轻声说:“好。” 这一声好,我疑是梦里听到,兀自嘲笑自己,又不是十七岁,接一封情书已经联想到婚纱式样,在哪里摆酒。早上去上班在车里还不断回想判断,也不断自己解嘲地笑出来。远群闲闲看我一眼,说:“这么开心。” 我呵呵呵呵地,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很好。 他去停车,我在写字楼门口站着,等他一起上去,有时候我白吃几十年饭,白结了一道婚,三十岁还有十三岁地傻气----想多看一眼就多看一眼吧,我没有时间陪他了。 WEEKDAYS,无数靓女板着脸涌进门,做客户的,做公关的,做前台的,做文员的,今年化妆的流行新趋向和鞋子的风格变化,在我面前做最具体的展示。 远群拍我肩膀的当儿,我正看着一个身高一米七几,化黑色系列妆的女子流口水,目不转睛一把拉过他看:“尤物尤物,兄弟,有杀错莫放过”。 他不响,肩膀直直的,我使劲挽上他:“酷什么,昨天晚上我还梦见你答应娶我,这会就做出不近女色表情啦。” 一面说笑一面往上看,那张脸安静的向着我,眼色平和,却隐藏不易察觉的愤怒神色,我能够精确体会得到,是因为我与这个人同床共枕多年,不是樊远群,而是林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