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割断的爱和友谊
朱蓬蓬
刚刚过了中秋,又是在建国55周年的长假节日里,许多人都在旅游,许多人都在寻亲访友,只有我,独自坐在家里留守。
祖国的山山水水,旅游胜地,我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我已经不愿意在在人群中去拥挤,我已经变得喜欢孤独,变得耐于寂寞。
现在,我的内心无比安宁,许多波澜壮阔的岁月已经消逝,多少浪漫多情的遐想早已绝迹。我只是平静地等待着上帝对我的召唤。
我在网上浏览,读到一首小诗。
《歌以外的联想》——“走在弯曲之间,用阶梯的语言/ 生活,站了起来,扶着节奏的变换/ 七个数的重组,成了永恒的概念/ 心,终于坐在悲和欢的湖边/ 说话终于,是一种多余/ 思维,流入一个没有出口的港湾/ 云彩,将一切包住/然后,放在你的门前。”这是署名“鸟歌”的作者所写的诗。
我想着这些诗句的意思,突然,电话铃声响起。我拿起听筒接听,一个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我是杨恩妹(美)。我在南京,电话是025-58814079”
“什么?南京?杨恩妹(美)?”我吃惊地问。
我的天哪!已经过去半个多世纪了,她还没有忘记我?
这是最黑暗的1946年,我在上海南市制造局路的上海抚育孤儿院。这是一家曾留学美国的女人,梅石云英私人开办的孤儿院。她们借上帝的名义和美国救济总署的援华物资做着善事。
那一年,我十二岁,天天半斤八两吃不饱,但还是要唱赞美诗要做祈祷,“感谢主用水变酒的恩赐”。
这已经是非常遥远的事了,童年早就消逝,中年也已过去,我已经进入老年。独自坐在电脑前,听着“大浪淘沙”对我说:“第一次穿过漫天的秋雨中,让自己的身体去真真切切的感受雨点撒落的滋味。九月是雨季,天灰朦朦的,但一切都感觉很自然。习惯坐在电脑前,敲着键盘。总是选择靠窗的角落坐下。我也喜欢逃避,喜欢角落,喜欢黑暗,喜欢被遗忘。心痛,或者遗忘,都是种很好的体验。每一次心痛都好像把我的心碾碎。雨过的夜,只剩下最后数点寒星,仍在作最后的苦旅。那已逝去的星辰,可也曾眷恋这孤独的天宇。虽畏怯,可欣慰。所以,笑着,傻傻的,坐在电脑前笑着。 ”
大概是去年吧,我正傻笑着,门铃响了,有客人来。客人自报家门名叫孙克非,是重庆人民出版社的,在一次全国性的中医研讨会会议上认识杨恩妹,受她之托,在重庆寻访朱蓬蓬。孙克非告知,杨恩妹现居南京,从事医务工作,小有名气,她说你们小时候是同学,她非常想念你。找了你几十年了!
哦!原来如此。于是回忆把我带到了1946年,那杨恩妹的模样,在我的记忆中已经模糊,自1948年初我离开孤儿院,就没有见过她。不过,在五十年代她给我来过信,据她说是从我母亲那里知道我的地址的。那时候,我刚刚第一次出监狱,内心凄惨,很想找地方倾诉,就回了信。后来,她嘱我归依基督。但我已经是一个无神论者了,怎么会再去祈求上帝呢!再后来,我的命运坎坷,灰头土脸一直到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
我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上,在遥远的南京,还会有人顽固地牵挂着我。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自认自己是一个《杂音》。2004/9《新语丝》上有野川先生的《杂音》诗曰:“唱歌的人走了,他的歌声仍留在这里,站在花瓣一样的歌声中,我总觉得自己是一个杂音,会被隐藏在风中的命运听出来。”
这不!被隐藏在风中的命运听出来了!
在这2004年的中秋国庆的假日里,杨恩妹又来电话了。她兴冲冲地要我到南京去玩。我已经是半条命了,怎么还会有可能去南京呢?难道这是难以割断的爱和友谊?
我们都已经老了,我告诉她我已经走不动了,不可能来南京了。她叫起来:“要相信上帝。”
我不想听别人的告诫,无礼地把电话挂断了。
其实我和世界上许多所有信教的人都差不多,有时侯嘴上也要唸几句哈利路亚或者阿弥陀佛,但不见得就是信上帝或佛。
根据1997年10月公布的白皮书《中国的宗教信仰自由状况》的统计,中国大陆有超过1。2亿宗教信仰者:9000万佛教徒,1800万穆斯林信徒,1000万新教徒和400万天主教徒。呵!杨恩妹大概是属于新教徒之类的宗教信仰者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
“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致缺乏。他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领我在可安息的水边。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你用油膏了我的头,使我的福杯满溢。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爱随着我,我且要住在耶和华的殿中,直到永远。”(诗篇第23篇)
我不想再打长途电话,这太浪费钱。希望我的在南京的朋友,如见到我这篇文字的话,帮我打个南京本市电话给杨恩妹,告诉她我很遗憾,对于我们那应该割断的爱和友谊。
2004年10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