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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格桑花(10) to the end
送交者: 一路格桑花 2004年10月31日17:55:13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安宁不说话了。心怦怦乱跳,几乎冲出胸腔。话已出口,李青格倒也镇静了,索性把想说的话说完:“我知道有句话很俗,很多书上电视上都说过,但我还是想重复说一次: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我感觉我们在一起很默契,许多事情都能心领神会。你没感觉到这一点吗?...”
  安宁说:“我也有这种感觉...其实我也喜欢你,但我以前以为你喜欢我姐...现在我没什么顾虑了.你不知道,你的笑容多迷人!你给我一种踏实的感觉,新鲜的感觉,纯洁的感觉,从来没有哪个男孩给过我这种感觉...”
  安宁以为她说完这些话,李青格会动情的拥抱她,亲吻她。但李青格什么都没有做,他冷静地坐在那里,看也没看安宁一眼,低头说着自己的话:“我很感激你,从来没有一个女孩子这样对我说过...我喜欢你,但我知道这不可能.我是一个军人的儿子,从我母亲身上,我看到了做军人妻子的艰难.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只有母亲的形象,没有父亲的形象.即使有,也很模糊.父亲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名称.我母亲和父亲结婚三十多年,母亲算过一笔账,他们呆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三年.父亲好不容易到了退休年龄,可以回来陪母亲了,可是父亲的身体不行了.他已经习惯了高原缺氧的气候,不能回内地了.他一回到内地就头晕,恶心,浑身没劲,只有回到高原才能感觉舒服.父亲一直呆在高原.我们一家三口人,分散在三个地方,母亲在成都,父亲在昆仑山下的格尔木,我在川藏线上.可父亲已经退休了,总不能就这样一直呆在高原啊!父亲心疼母亲,说母亲苦了一辈子,该回来陪陪她了.父亲冒着危险,回到成都陪伴母亲.可是他们在一起过了不到半年,父亲就死了,他的肺肿得好大...那时我在川藏线上抢险,无法赶回来为父亲送终...”
  安宁听着,眼泪就出来了。李青格没有流泪,李青格说:“所以,乐想让你和我母亲一样,受一辈子苦...”安宁擦了一把泪说:“那你也不能打一辈子光棍啊...我爱你!我就是想嫁给你...”李青格站起来说:“天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天色真的很晚了,周围的树木已经变得很模糊。两人来到渡口,不见一条船。到处寻找,走到一处木屋前,一个女人告诉他们说,最后一班渡船已经走了。女人说:“我这里有吃有住,你们就住我这里吧,一鸡三吃,很便宜的。”李青格傻眼了,看着安宁:“这怎么办?都怪我,没留心时间。”安宁倒有些幸灾乐祸,希望在这孤岛上住一夜。“这有什么,我们就在这里住一夜呗!”那女人也说:“我们这里很安全,你们就放心住吧。”李青格见女人误解了他们,刚要解释什么,安宁对那女人说:“老板,我们今晚就住你这里了,你去给我们准备饭吧,一鸡三吃,再炒两个素菜。”
  饭菜很快上了桌。安宁要了一瓶红酒。月亮正好出来了,照着木屋,竹桌竹椅,清风徐徐,别有一番情调。两人吃着饭,喝着酒,安宁问李青格:“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李青格说:“将来出一本自己的质摄影集。”
  安宁记住了这句话。安宁头有些晕乎,可说出的话一点不含糊:“你知道,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是什么?”“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你的新娘。”
  后来安宁喝醉了,倒在李青格的怀里。也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醉了的感觉真好...难怪我姐喜欢喝酒...你是李青格吗?李青格,我告诉你...我要做你的新娘...李青格,我爱你!你娶我吧...”
  安宁不知道那天晚上李青格是怎么把她扶进客房的,她以为李青格会对她做什么,甚至希望李青格对她做什么。但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和衣躺在床上,浑身上下好好的,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李青格坐在一旁,深情地望着她。李青格守了她一夜。她一把搂住李青格的脖子,两人第一次吻在一起...
  从那天起,安宁就开始悄悄准备为李青格出影集。她到出版社问过,自费出这样的书,需要五万安宁开始拼命赚钱,可一年才积攒了一万。本来可以找父亲的,但她不想那样。她要用自己的钱为李青格出书。她贷款四万,为李青格出版了《一个人的高原》。她要把这本书作为礼物,在婚礼上送给李青格。
早上起来,安宁感觉有些头疼。昨晚想着李青格,很晚才睡着。她们匆匆吃了早饭,刚准备走,部队出事了。出了一件大事。
  当时,冯小莉、郭红和通信员小白,正在帮安宁她们往三菱吉普车上装行李。冯小莉的脚已经好多了,可以走路了。冯小莉正在交待驾驶员路上慢点,要注意安全,两个兵气喘吁吁从外面跑了进来,脸色煞白,看见通信员小白就喊:“赶快取安全绳,工地上出事了!”
  她们吃了一惊。冯小莉问:“出什么事了?”
  两个兵已经跟通信员跑进了库房,没有听见。他们很快又跑了出来,每人身上背着一捆安全绳。冯小莉追过去问:“怎么了?”“有人摔下悬崖了!”
  郭红心里“格登”一下,颤声问:“谁?”
  两个兵一边往外跑,一边说:“还不清楚。”
  冯小莉神情惊慌,对安宁说:“我得去一趟,你们等着。”冯小莉上了车,让两个兵也坐上来,吩咐司机赶快去工地。车子一出营门,郭红身子一软几乎倒在地上,安宁赶忙扶住。郭红说:“早上起来我就眼跳心慌...邓刚他不会有事吧?”说着,眼泪就涌了出来。“我对不起邓刚...我好后悔啊...”
  安宁安慰说:“情况还不清楚,邓刚不会有事的...”
  几个女人在屋里坐不住,跑到营门口向工地方向张望。郭红几次想往工地跑,被安宁拦住了。她们焦急地等待着工地上的消息。
  过了不知有多久,一辆吉普车终于出现在她们的视线里,后面还跟着三菱吉普车。车子进了院子,邓刚从车上跳下来。郭红激动得跑过去想问什么,邓刚神情严肃,看也没看她一眼。车上又下来两个干部,邓刚和他们一起从车上抬下一个人。那人浑身是血。他们把那人抬进屋里。支队长、冯小莉和另外两个干部,从后面的三菱车上下来,跟进屋去。十几个战士也跟着跑了回来,围在门口。有人开始轻声地哭泣...被抬回来的,是二中队副指导员周明。周明已经牺牲了。
  据冯小莉后来讲,那天夜里又发生了小的塌方--这在川藏线上是常事,大的塌方过后,一般跟随的都会有小的塌方,就像地震过后的余震--但道路没有中断,东进西出的车辆还能正常通行。部队一大早就上了工地,清理路上塌下来的泥沙和石头。二中队副指导员周明站在路边指挥。谁知那里的路基由于前些日子怒江截流,水位上涨,已经被翻涌的江水淘空了,路基“哗”的一声塌了下来,周明没来得及喊一声就掉进了几十米深的悬崖。正在前面组织施工的邓刚和支队长闻讯赶到现场,紧急组织官兵营救。邓刚把安全绳绑在汽车轮胎上,拽着绳索往悬崖底下摸去。下到一半时,发现一块突出的崖石上有一摊白花花的东西,邓刚眼前一黑,知道周明已经牺牲了...
  安宁和余秀兰母女那天没走。她们和郭红、冯小莉一起,为周明扎着纸花。冯小莉悲伤的说:“昨天见到他,他还高兴地对我说,他就要当爸爸了。可是今天...他春节休假回去,刚结的婚,妻子现在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说着就落了泪.几个女人也跟着落泪.余秀兰最伤心,一直在默默地垂泪。
  第二天早上,天下起了小雨。但即使小雨让道路渐渐泥泞,也无法阻止人们的脚步。人们成群结队地走上营区后面的那座山坡。官兵们来了。县委县政府的领导来了。四面八方的藏族群众来了。一个老师,领着一群小学生也来了。丹增活佛和几十个喇嘛也来了,他们坐在山坡上,正在为一个刚刚离去不久的灵魂超度...
  安葬周明的这天晚上,冯小莉正和安宁、余秀兰在屋里说话,突然听见邓刚在隔壁屋里大声喊道:“你不就想离婚吗?我成全你!”然后,听见邓刚“噔噔噔”走了出去。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但马上醒悟过来,跑出去一看,邓刚已经走出了大门。几个女人急忙走进大队部,看见郭红正在捂着脸哭,郭红说,刚才想找邓刚谈谈,可邓刚以为她还是要谈离婚的事,一下子就发火了,没等郭红解释,就从抽屉里取出离婚协议书,刷刷签上名,摔了笔,闯了出去。安宁说:“今天这种时候,你不该跟他提这个...”郭红委屈地说:“我本来是想对他道歉的,说我误解了他,我不想离婚了...可我刚一张口,他就发了火...”冯小莉安慰说:“周明刚刚牺牲了,他心里很难过,压力很大。嫂子你别难过,等他的情绪稳定了,你再找他好好谈。”郭红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谁知道他还会不会原谅我...”
第二天一早,安宁和余秀兰母女离开白玛,乘坐一辆三菱吉普车往波密去了。路上很顺利,二百多公里路程,中午就到了。快进波密县城时,司机问余秀兰:“你丈夫在支队机关还是保障中队?”余秀兰说:“不在机关。”司机说:“那就是保障中队。波密只有这两个单位。”余秀兰没有说话。司机就直接把她们送到了保障中队,然后又返回白玛了。
  走进中队部,一个小兵正在往墙上的什么图表贴小红旗,看见她们,忙从凳子上跳下来问:“你们找谁?”余秀兰说:“找你们领导。”
  安宁感到奇怪,余秀兰不找自己的丈夫王力,却要找人家的领导?不是说她丈夫是个兵吗?要不是就提干了,当了中队长?
  那兵问:“你们有什么事吗?”余秀兰面无表情地说:“我要见你们领导。”那兵打量了一下余秀兰,又看了看安宁和小雪,猜不出她们是干什么的,没再多说什么,疑疑惑惑地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叫来了一个中尉。中尉额头有一道疤痕,进门就问:“谁呀?”看见面前的三个人,都不认识。兵站在后面,介绍说:“这是我们中队长。”余秀兰问中队长:“你知道以前这里有个叫王力的兵吗?”中队长惊讶地后退一步,问:“你是...”余秀兰说:“我是王力的妻子...”中队长惊讶地看着余秀兰,愣在了那里,嘴角开始颤抖,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了余秀兰的手:“嫂子!...你怎么上来了?”说着眼圈就红了,泪水很快弥漫了双眼。
  “我来看看他...”
  余秀兰的眼泪也“刷”地流了下来。小雪看见妈妈哭了,搂着妈妈也跟着哭了。安宁和那个兵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哭,呆立在一旁。中队长抹了把泪,抚着小雪的头问:
  “这是小雪吧?十年了,都长这么大了...嫂子,你不认识我,可我知道你,知道小雪。以前我和老王出车,他经常念叨你们。我叫韩义,是老王的徒弟...我回家探亲找过你们,可村里人说你带着孩子出去打工了...嫂子,你上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我不想给部队添麻烦...”
  韩义赶忙端水倒茶,让兵去通知炊事班准备饭菜。余秀兰说:“你别忙了,我们在路上已经吃过午饭了。你带我去看看他吧。”韩义说:“你刚上来,路上很辛苦,今天先休息一下,明天我们再去吧...”余秀兰说:“我等了十年,就等这一天了...你现在就带我们娘俩去吧。”韩义说:“好吧,我们现在就去。”
  韩义出去安排车了。直到现在,安宁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余秀兰丈夫出了什么事。但看见刚才那一幕,联想起余秀兰一路上沉默寡言、遮遮掩掩的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这会儿见他们要走,便对余秀兰真诚地说:“大姐,我陪你一起去吧。”
  余秀兰说:“大妹子,对不住你,瞒了你一路。我实在不想提起这事,怕自己路上伤心难过,没力气走到这里。我不想让人知道,不想让人同情我...”
  说着眼圈又红了。安宁安慰说:“别哭了,大姐。你一哭,小雪又要哭了。”小雪带着哭腔说:“妈,别哭了。”余秀兰说:“妈不哭。”但两人的泪却越流越多。这时韩义回来了,对余秀兰说:“嫂子,车来了,我们走吧。”
  几个人坐上一辆吉普车出了中队大门,向右一拐,上了川藏公路。韩义坐在前面,安宁、余秀兰和小雪坐在后面。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韩义让车停了下来,他先下了车,然后拉开车后门,把余秀兰请了下来。
  “嫂子,这里就是当年出事的地方,你下来看看吧。”
  下了车,安宁才发现这里是个弯道,而且路很窄,几乎悬在空中,显然是从山崖上硬凿出来的。下面十几米深处是湍急的江水。韩义指着脚下的悬崖说:“车就是从这里翻下去的...”
  余秀兰身子晃了一下,几乎摔倒,安宁赶快扶住了她。韩义说:“那天下着小雨,我和师傅去前面林场拉木材。本来师傅头天晚上刚跑长途回来,那天应该在家休息,可是他怕下雨路滑,不放心我一个人去,硬要陪我一起去。我开着车,师傅坐在边上。走到这里的时候,前面山崖上突然落下一块石头,我心里一慌,一踩刹车,车子一打滑,就掉了下去...我被摔出车门,挂在山崖上的一棵树枝上;师傅和车掉进了江里...”该哭的时候,余秀兰却没有哭。她瘫软在安宁的怀里,木呆呆地看着脚下汹涌翻滚的江水。
韩义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上,然后恭恭敬敬地放在崖边的一块石头上,面对江水说:“师傅,嫂子和小雪看你来了……”
  余秀兰这时才“哇”的一声哭了。小雪也跟着哭了起来。安宁流着泪,一手扶着余秀兰,一手把小雪紧紧地搂在怀里。
  韩义说:“师傅烟瘾大,一天一包。我每次路过这里,都要给他点支烟,陪他坐一会儿……那段日子,师傅也不知怎么了,总爱给我唠叨你和小雪,说他对不住你,你生孩子的时侯也没回去照顾你。说部队上山前,你抱着出生不久的小雪来看他,他只让你住了三天就把你赶回去了。你了孩子没走,他就跟着部队上山了。分别的时侯,你拽着他的背包不撒手,他一把将你推倒在地。你哭了,孩子也哭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可是你不知道,他一边走一边在伤心地流泪呀。他说他很后悔,不该在分别的时侯推你一把……”
  泪水在余秀兰的脸上慢慢地流淌,小雪一次又一次地用手绢替妈妈擦拭。余秀兰从包里掏出一个空矿泉水瓶,顺着崖边走来走去,好像在寻找什么,安宁不知道她在找什么。韩义问:“嫂子,你在找什么?”“我想下去灌瓶水。”安宁明白了,余秀兰是想在王力消失的地方带瓶江水回去。韩义也明白了余秀兰的意思,说:“嫂子,你下不去,我下去。”韩义从车上取出安全绳,把一头捆在小车保险杠上,一头捆在自己腰上,要过余秀兰手里的空瓶子,开始顺着悬崖下。
  不一会儿韩义下来了,把装满水的瓶子交给余秀兰。“嫂子,我们走吧。”
  车了往前走了几公里,来到路边的一座烈士陵园。那里有大大小小几十座坟茔。时侯将近傍晚,残阳如血,染红了对面的雪山。韩义走到两座并列着的坟墓跟前,对余秀兰说:“嫂子,就在这里。”
  安宁一看愣住了。两座坟墓前的墓碑都写着同样的字:
  王力烈士之墓
  一个人怎么可能有两座坟墓呢?
  但余秀兰一点也不感到惊奇,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她拉着女儿小雪“扑通”一声跪在两座坟前,哭着说:“她爸,我和小雪看你来了……”
  母女俩的哭声久久地回荡在雪山脚下。
  安宁和韩义站在后面,默默落泪。
  高原的傍晚,寒气侵人。但母女的哭声,更让安宁心寒。
  哭过一阵后,安宁拉起余秀兰:“大姐,起来吧,别哭坏了身子。”
  余秀兰站了起来,但没有离去的意思。是啊,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年,怎么可能忍心马上就离去呢?余秀兰流着泪,围着两座坟墓走着,走完一座,又走另一座。也许,她不知道她的丈夫到底在哪一座坟墓里面。
  小雪从身上的书包里掏出小纸鹤,一把一把地撒向坟墓。纸鹤像雪片一样无声地飘落。小雪一边撒一边哽咽着说:“爸爸,你想我和妈妈时,就骑着纸鹤回去吧……”
  安宁这时才明白,小雪一路上为什么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叠着纸鹤。纸鹤,一百只纸鹤,能把爸爸带回去吗?
余秀兰说:“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呆一会儿。”
  安宁和韩义领着小雪离开坟地,走到路边等待余秀兰。安宁看着韩义额头上的伤疤,问他:“是不是十年前那次事故留下的?”韩义说:“是的,是当时树枝剐破的。”安宁奇怪地问:“大姐的丈夫,怎么会有两座坟墓?”
  韩义说:“出事后,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师傅。我们沿江寻找了十几天,才在下游找到半具尸体,以为是师傅,就把他掩埋了。第二年春天,一个藏族牧民在下游三十里的沙滩上,发现了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向县公安局报了案。公安局的人发现尸体上有根腰带,上面有武警的标志,就通知了我们支队。支队领导去一看,只剩下一堆骨头,根本无法确认是不是我师傅,就把我叫去辨认。我去了,看见尸骨上裹着一片毛衣碎片,就知道是我师傅。那毛衣我认识,是嫂子给他织的,黄线加着蓝道道,出事那天他就穿着这件毛衣。后来就又把师傅埋了一次,所以他就有了两个坟墓...”
韩义说:“其实师傅在出事之前,还遇过两次难,但都大难不死,活了过来。第一次是在青藏线上。那时我们支队还没有搬迁到川藏线,在改建青藏公路。有一天,师傅半夜从工地回来,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都上了工地。天气很冷,他往火炉里加满煤倒头就睡。战友们早上回来叫门,怎么叫也叫不开,却闻到一股好大煤气味,知道事情不好,一脚踹开门冲进去,师傅已经煤气中毒昏死过去,急忙把他送到22医院,抢救了三天三夜才又活过来。第二次是在川藏线上。他去成都拉运施工物资回来的路上,一个人被大雪困在了安久拉山上,五天五夜没吃没喝,饿了就扒开地上的积雪吃草根,渴了就抓起一把雪往嘴里一塞,结果把肚子吃坏了,被救出来时,已经冻僵在驾驶室里,在卫生队里躺了半个月才安全恢复过来……”
    韩义叹了口气,说:“谁知道这第三次,他没有躲过……”
    夜幕降临。余秀兰从坟地走了出来。上了车,安宁才发现,余秀兰手里掬着一捧土。不用问,安宁也知道这是王力坟头上的土,余秀兰要把它和那瓶江水一起带回家去。安宁找出半张报纸,帮余秀兰把那捧土包上。
    晚上,中队和支队机关许多人都来看余秀兰。支队长已经从白玛回到了机关,听说余秀兰的事,带着其他队领导一起来看余秀兰。支队长问余秀兰有什么困难,余秀兰说没有。问了好几次,余秀兰都说没有。
    在支队领导面前,余秀兰没有再流泪。也许她的泪已经在下午,不,已经在这十年间流尽了。
    看着余秀兰又恢复了路上的平静,安宁心里很佩服。
    一个淌过十年苦水的女人,不能不让人敬佩!
    夜里,安宁和余秀兰睡在一起。她们说了许多话。都是余秀兰在说。像是对安宁说,又像是对自己诉说。
    听着余秀兰的诉说,安宁想好了一篇文章的题目:
    《永远的军嫂》。
  
   余秀兰说,他脾气很好,从来都不跟我高声说话。可是十年前我们分手的那个早上,他冲我发了火,一把把我推倒在地上,我坐在地上哭他也不管,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
   其实我知道,他也没办法,他是军人,不能不服从命令啊。也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他就抱着孩子来了部队。我到了三天,他们就要上川藏线了。我说我和孩子刚来,你能不能多陪我们几天,最后一批上山。他说不能,中队已经定了,我必须第一批上。我是老兵,我得带车队。
   他没跟我商量,就给我买了返程车票。他要把我送上火车,我坚决不干。见我态度坚决,他叹口气说,我去找找领导看看,说着拉着脸出了门。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去。我太了解他了,知道他答应得那么痛快肯定有问题。他前脚走我后脚就跟了出去,远远地看着他在操场转了几圈,又往回走。
   我先回到家,看他回来怎么对我说。谁知道他装得很像,回来后一本正经地对我说,领导不同意。我气坏了,说你骗人,我去找你们领导!我就疯了似的往外冲,他把我拦在门口,反手把门关了。我拼命地撞他,拉门,大声跟他吵闹。他扬起手,打了我一巴掌。打过之后,他惊呆了,我也惊呆了。他没有想到会动手打我,我也没有想到。我不哭了,傻了似的看着他。他也傻了似的看着我,又看着自己颤抖的手。他突然把我拥在怀里,流着泪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糊涂了,我真浑哪!他拼命把手往墙上摔,摔得直流血。我把他的手抱住,哭着说,你别这样,你把手摔伤了,明天怎么开车上山……
    余秀兰说,这是我们第一次吵架。谁知道他第二天一走,就再也没回来。后来我一直很后悔。后悔当时自己不讲理跟他吵架。现在我想和他吵都吵不成了,想让他再打一巴掌都不可能了。
  余秀兰说,我明明知道他早已经不在了,可我就是不死心。十年前部队去的人就把烈士证书交给了我,还让我看了当时安葬他的照片,可我就是不信。
   他怎么能走呢?他怎么能丢下我们娘俩就走呢?他走的时侯,小雪才半岁,还不会叫爸爸。他没有听到女儿叫一声爸爸怎么能走呢?
  我不愿相信他真的走了。
   说不定这是他们都弄错了,找到的那些不全的尸骨根本就不是他的。我想,他可能被水冲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迷了路;或者他在往回走的路上,被雪山阻隔在了啥地方;也可能是,他被一个好心人救了,留在啥地方生活着,一直生活着;也可能是,他摔下山崖脑子受伤,忘记了回家的路……
    我想啊想啊,想了整整十年,想了好多种可能,想着他某一天会突然出现在我们娘俩面前。我一闭上眼睛,就能想到他以前活着时的样子。许多次夜里梦见过他回来,我高兴极了,急急忙忙迎上去,可醒来一切都是空的。但我始终相信他会回来……
    余秀兰说,我仔细算过,我们结婚三年,在一起的日子满打满算只有六十六天。十年来,我把这六十六天翻来覆去地想了个遍,一天一天排着想,想他的每一句话,想他的每一个动作,想他的每一个表情。想完了,就翻出相册看他的照片。又想我们一起照相时的情景,当时他说了啥,咋照的,一张一张地想,每一张我都能想半天,想出许多细节……
    余秀兰说,这十年,我就是靠着这些回忆熬过来的。
    我先后在两个单位打过工,但他们谁都不知道我的丈夫是个军人,而且已经牺牲了。我不想告诉任何人,我不愿意看见别人同情的目光。孩子小的时侯,问爸爸是谁,我说爸爸是个军人。孩子问爸爸怎么从来都不回来,我骗孩子说,爸爸在西藏执行一项特殊任务,回不来。后来孩子慢慢长大了,上学了,知道我在说谎,问爸爸是不是死了。我一口咬定说,你爸爸没死,你爸爸会回来的!一次,我去上班,孩子在家里找一件东西,翻出了她爸爸的烈士证。我见她已经知道了,就告诉了她实话,我们娘俩抱在一起哭了一夜……
余秀兰说,十年前,我就想上西藏看看他了,可是那个时侯孩子小,不能带她上来,我也不能把孩子一个人丢在家里;后来孩子长大了,我又不敢上来了。我怕我一上来,看见了他的墓,我的幻想就被彻底打破了。没有了幻想,我可咋活呀!
    十年来,我一直生活在自己的幻想里。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拉扯着孩子,就是这个幻想在支撑着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是不是脑子出了毛病。明知道他有在了,还在苦苦地等他。有时在街上看见穿军装的人,我心里就“咯噔”一下,疑心是他回来了。等人家走近,看清不是,还要跟在后面走出老远……
    我是不是真的病了?
    余秀兰说,直到有一天,他弟弟王波对我说,嫂子,咱们一起过吧,才把我从幻想中惊醒。王波说的对,人已经走了十年了,我不该还生活在幻想里。我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孩子考虑。王波对我和孩子都特别好。他在广州打工时,每个月都要给我的孩子寄钱;后来回到县城,对我们娘俩就更好了。以前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就是王波的对象出了事,我也没往那方面去想。他把我当嫂子,我把他当亲兄弟,怎么能往那方面想呢?
    王波对我说了那句话以后,我一夜没合眼。后来我问小雪,让叔叔给你当爸爸行不行?小雪高兴得跳了起来,说好呀好呀,叔叔最疼我,我最喜欢叔叔了,就让叔叔当我的爸爸吧。
    其实小雪对她爸爸没有一点印象,她爸走的时侯和,她才半岁。如果说她得到过一点父爱,那都是王波给她的。后来我打定了主意。不是打定嫁给王波的主意,是打定了来西藏的主意。
    我对王波说,我得上一趟西藏,我得去看看你哥,我得跟你哥说说这事。等我从西藏回来再说……
第二天下午,安宁和余秀兰母女到了东久。
  东久,是部队八百公里养护保通路段的终点,李青格的中队就在这里。可是李青格前一天已经离开东久,到成都参加总队举办的基层主官集训班去了,四十天后才能回来。
  
  7月25日,安宁和余秀兰母女在拉萨贡嘎机场分手。
  从西藏回到成都的当天下午,安宁去总队集训队找到了李青格,两个约定,等李青格集训结束后在成都举行婚礼。
  第二天一上班,主任原野告诉安宁,她姐安静来过几次电话,问她回来没有。安静说过要回来,但她这么快回来,是安宁没有想到的。听说安静回来了,安宁心里很激动。她和姐姐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面了。安宁简单向原野汇报了一路上的采访情况,并答应原野,她会尽快整理好文章,让《新娘走西藏》专栏尽早与读者见面。然后,就急冲冲跑去看安静。
  安静住在岷山饭店。安宁走进房间的时侯,安静正在跟一个外国男人商谈事情。安静介绍说:“这是戴维,我们公司的同事。”戴维英俊挺拔,很绅士,见安宁来了,打过招呼之后。礼貌地退出房间。
  姐妹俩先是相互对望着,然后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安静说:“想死姐了!”
  安宁说:“姐,我也想你!”
  姐妹俩的眼睛,同事都有些湿润。
  拥抱之后,安宁推开安静,定睛看着:“姐,你瘦了,便更漂亮了。”
  那天上午,阳光很好。这是成都少有的好天气。姐妹俩坐在房间里,喝着安静从英国带回来的咖啡,说着悄悄话。她们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安静说了她在英国的生活,安宁说了这次上西藏的经历。尽管她们一开始都在有意回避提走父母,但后来还是没有绕过这个话题。
  安静说:“听说,他和王玉离婚了。”
  安宁知道“他”是谁。自从爸爸和王玉结婚后,安静就不再叫他爸爸了。安宁感到惊讶:“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最近刚离的,你上西藏了,我一个同学告诉我的。”
  安静显然有些幸灾乐祸。“我就知道他们会有这一天的。他们不可能有爱情!以前那贱货看上的是他的权力,后来看上的是他的钱财。现在她翅膀硬了,当然要飞走了。离婚后,王玉分到了公司的一半资产,自己另起炉灶,又开了一家公司。”
  安宁情结低落:“爸爸让人骗了,挺可怜的!”
  安静忿忿地说:“咎由自取!活该!”
  后来,她们又说起了母亲。
  安静问:“她还没跟那个公务员结婚?”
  安宁说:“还没有。”安宁突然想到了什么,兴奋地说:“这下好了,父母就有可能复婚了。”
  安静冷冷地说:“这不可能!”
  安宁问:“为什么?”
  安静说:“别提他们了,说点别的。李青格好吗?”
  终于问到李青格了。安宁说昨天她见到了他,准备等他集训一结束就结婚。
  安静问:“具体什么时侯?”安宁说:“9月9日。”安静说:“到时侯姐一定去!”想了想,又说:“我把音乐会放在那一天,就算是姐送给你们的结婚礼物。”
  安宁很感动,她看了一眼安静:“姐,你不会生我气吧?”安静笑了,说:“傻妹妹,李青格本来就不属于我。”
  安宁说:“姐,我真的很爱他。”
  安静说:“姐知道,姐祝福你们。”
  安宁说:“你的音乐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安静说:“正在筹备之中,资金已经到位。我们公司筹集了一百万,成都一家文化公司投资了两百万。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两百万的投资,一谈变谈妥了。跟我商谈的一位副总,听说他们老总对这个音乐会很感兴趣,说是扶持西藏文化,不赚钱也要投资。可惜我到现在还没有见过这位有识之士呢。”
  安宁问安静以后的打算,安静说:“我不准备回英国了。研究西藏音乐,不能离开本土。以后我会经常去西藏。我们公司准备在成都开办一个分公司,由我和戴维负责。我们已经和音乐学院、西藏音乐协会草签合作协议,‘格桑花开了’音乐会一结束,公司就正式运营。”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个戴维,安宁笑着问:“姐,你和那个戴维……”
  安静说:“别瞎猜,我们是同事。”
  安宁说:“我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很喜欢你。”
  安静说:“他喜欢我是他的事,喜欢我的人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姐的身边什么时侯少过追求者?”
  姐妹俩都笑了。安静还是和以前一样自信。她能这样,让安宁一下就放心了。安宁突然想起了陈凯,问安静:“这次回来,你没到他?”
  “谁呀?”
  “陈凯呀.”
  安静平静地说:“没有。”
  安宁说:“你就不想知道他的一些情况。”
  安静说:“他的事,别人已经给我说了。你不就是想说,我走以后他很快就跟另一个女孩好上了吗?听说现在他们已经结婚了。男人都这样,尤其是有钱的男人,没有几个能为一个女人坚守爱情的。”又换了笑脸:“当然,李青格除外。”
  说起李青格,安宁想起了那本摄影集,以安静说:“我以前打电话告诉过你,想给李青格出一本摄影集,用的那幅照片做封面,你当时是同意的。现在书已经出版了,但李青格还不知道。我准备在婚礼上送给他。姐,你现在没有改变主意吧?”
  安静笑着说:“当然没有。那是我最美的一张照片,也是我最喜欢的一张照片,干吗不让更多的人欣赏呢?我还准备等公司开业了,放很大一张,挂在我的办公室呢。”
  又说:“你婚礼上送他这个礼物,太浪漫了!其实你比姐姐浪漫。你的浪漫在心里。因为你心里有爱,有爱的浪漫才是真正的浪漫。姐羡慕你!”
  ……
  从岷山饭店出来,已经是下午。安宁看时侯还早,就去长途汽车站买了一张第二天去彭县的车票。
  
安宁去彭县看一个人。
  去看周明的妻子。
  周明是不久前在川藏线上牺牲的二中队副指导员。
  彭县离成都很近,安宁早上出发,中午就到了。先去了周明农村的家。周明的家离县城不远,但有一段土路,不通汽车,只有三轮车“嘣嘣嘣”地在路上跑。下了汽车,搭上一辆三轮,“嘣嘣”了半个小时,才到了周明的家。
  一处平缓的山坡上,三间茅草房,前面是一片橘林。周明在家里是老小,姐姐已经出嫁,哥哥也成家分出去另过了,家里就剩下老两口。周明的父母很老实,见省城里有人来看他们,以为是政府派来慰问他们的―――那段日子,部队和县民政局经常有人来―――老人局促不安,搓着手,一个劲地说:“谢谢领导关心!”
  自己的儿子都牺牲了,还一口声地感谢政府。安宁一阵心酸,眼泪就涌了出来,说:“大爷大娘,我不是领导,我是周明战友的女朋友,来看看人们二老。”
  周明母亲一听是周明的战友,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像看见了周明,一把拉住了安宁的手,用一双泪眼亲热地打量着安宁。周明的父亲叹息一声,蹲在了地上,抱住了头……
  三间草房不大,一间厨房,一间老人住,一间是专门留给周明回来住的。周明房子里的摆设还是原样,墙上挂着三次立功的喜报。唯一不同的是,桌子上设了灵堂,上面摆放着周明的照片。
  安宁问起周明的妻子沈萍,老人说她在县城小学教书,很孝顺,以前经常回来看他们,现在身上有了六个月的身孕,路不太颠了,不好走,就很少回来了。
  安宁临走的时侯,周明父亲对安宁说:“你见到沈萍,好好劝劝,让她把孩子打掉,重新找个人出嫁吧。我们劝她几次,她就是不听。年轻轻的,别耽误了人家孩子。那可是个好孩子啊……”
  安宁找到沈萍的时侯,她正在给学生批发作业。沈萍长得很清秀,有点像中央台的文清。安宁作了自我介绍,沈萍忙站起来,腆着大肚子要给安宁倒水。安宁拦住了,自己倒了水,坐下。提起周明,沈萍和老人一样,哭了场。安宁心里也很难受,陪着沈萍又流了一回泪。
  哭过之后,沈萍说,她和周明是前年春天认识的,通了一年的信,第二年春节周明回来就结了婚。那年周明正在家休假,沈萍请周明到学校来给学生上国防教育课,两人就认识了。
  沈萍说,其实她认识周明前,就知道周明这个人,还去这周明家。而且不止一次,去过三次。因为周明立过三次功。周明的立功喜报寄到民政局,民政局让学校组织一些学生敲锣打鼓跟他们一起送去,每次都是沈萍带着学生去的。后来学校要搞国防教育,沈萍就想起了周明一打问,周明正好在休假,就把他请来了。
  沈萍说,周明的课讲得非常好,讲的全是部队在川藏线上的事,很感人,许多老师和学生都哭了,校长也流泪了。校长对沈萍说,以后每年周明回来,都请他来上一课。可是现在周明再也不可能来上课了。
  说到孩子,安宁问沈萍:“你打算怎么办?”
  沈萍平静地说:“我要把孩子生下来。”
  安宁说:“两个老人都让我劝劝你,要你把孩子打掉……”
  沈萍说:“我要这孩子。这是我和周明的孩子,我没有权力一个人决定。”
  安宁对沈萍肃然起敬,心里很赞成沈萍的做法,但她却说:“你想过没有,这样会给你今后的生活带来许多问题。”
  沈萍说:“我想过。我的亲戚朋友,包括周明父母,这段日子都在劝我把孩子打掉;为了这事,我已经和父母闹翻了。我知道他们都是为了我好,但我就是想要这个孩子,周明给我什么都没留下,就留下了这个孩子……”
  安宁给沈萍讲了余秀兰的故事。
  沈萍说:“我不会像她那样十年生活在幻想和回忆里,孩子一出生,我就会嫁人,嫁给一个爱我、更爱孩子的男人。我要好好地活着。我爱周明。正因为我爱他,我才要和孩子好好地生活下去。如果周明在天有灵,他也会让我这样做的。”
  那天,在回成都的路上,安宁就已经想好了有关周明和沈萍爱情故事的题目:《我要这个孩子》
  从彭县回来,安宁《新娘走西藏》专栏文章,开始在《蓉城报》连载,一下子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报社热线电话不断,读者来信像雪片一样飞来。
  原野说,等文章全部登完,他要向社长建议,为安宁结集出版一本书。
9月9日这天,安宁和李青格举行了一个特别的婚礼。
  婚礼不像是婚礼,倒像是一个新闻发布会。
  原野主任很会操作,请来了成都各大报社、电台、电视台的记者,想在安宁的婚礼上,为《新娘走西藏》专栏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事后原野对安宁说:“这是我从事新闻工作二十年来,最成功的一次操作!”
  当安宁打开礼品盒,将《一个人的高原》摄影集送给李青格的时侯,所有的镜头和话筒都对准了李青格和他手里的摄影集,李青格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场的百人里,除了三个人,谁都不知道封面上的那个美丽的裸女,就是安宁的姐姐安静。
  当时安静就站在人群的后面,微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婚礼上,郭红来了。在安宁和李青格给郭红敬酒时,郭红悄悄告诉安宁,她和邓刚已经和好了。
  安宁的父母也来了。但他们在是一起来的。但细心的安宁看到,他们隔着一张桌子,不时用眼睛对望。
  那天晚上,安静的“格桑花开了”音乐会获得了巨大成功。
  最后谢幕的时侯,安静发现跟她站在一起的那个投资二百万元的老总,竟然是自己的父亲。
  第二天,《蓉城报》上同时刊登了两篇有关西藏的文章。一篇是《新娘走西藏》专栏的最后一篇:《迟到的婚礼》;一篇是“格桑花开了”音乐会圆满成功的新闻报道。几乎成都所有的新闻媒体,都同时刊登了这两则消息。安宁和安静以及李青格的照片,那天同时出现在许多报纸上。
  由于新闻操作成功,李青格《一个人的高原》摄影集很快销售一空。出版社连夜加印再版。
  三个月后,《新娘走西藏》一书出版,首印十万册。这时,《一个人的高原》摄影集也已再版两次,印数超过了两万。
  两本书,六万元稿费。
  安宁还了四万贷款。剩下两万,她到邮局填写了两张汇款单,一张寄给了余秀兰,一张寄给了沈萍。
  两张单子上,“汇款人”一栏都写着:
  格桑梅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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