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蚂蚁自白--有关爱欲的哲学
蚂蚁自白
作者 一个朋友
我的爱情开始于一次亲吻。
每一天,我都要同蚂蚁们做无数次的亲吻。我的生命旋律,就是不停地寻找食物,填饱肚子;然后看见一个空着肚子的伙伴,做一次亲吻,把我的食物分出标准的一半给它果腹。或者,当我一无所获的时候,找一个鼓胀着肚子的蚂蚁亲吻,把它的食物分一半过来。
有一天,一个饥肠辘辘的蚂蚁爬过来,充满渴望地吻住了我的嘴巴。因为过度的饥饿,它把我的嘴巴都咬疼了。这种疼痛是我所从未经历的新鲜,伴着一点莫可名状的刺激,于是,我把自己劳作了一整天的所有食物都吻给了它。
当它爬走的时候,我第一次悄悄地记住了它的体味。
我确信自己爱上了这只蚂蚁。
其实,所有的蚂蚁都是一模一样的容貌,六条腿,两条触角,皮肤黝黑。我们没有那些高级动物——好像它们尊称自己“人类”——所谓漂亮丑陋的衡量标准。
我们的种群,也只有一只异性的蚂蚁,它也仅仅只是我们的生育机器;蚂蚁们不辞劳苦地供养它,仅仅是因为它的肚子里面装满了我们蚂蚁共同的后代。其余的蚂蚁,也没有那些高级动物的两性之别。
我不留意它的容貌,因为它和我长的一模一样。
我不关心我的欲望,因为我们之间也没有“性”和“性感”的概念。
我爱它,仅仅是因为它在吻我的时候,让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疼痛。
有一天,我拾到一小粒白糖,当我把它吃到肚子里面的时候,我才发现这次的食物,名字叫做甜蜜。
我追随着它的体味,找到它把甜蜜和它共享。甜蜜在我们亲吻的时候,互相传递,顺便,把我们之间的爱意也都互相传递了。
因为疼痛,因为甜蜜,我们就相爱了。
每一次它饿了,就会等着我,咬住我的嘴巴拼命亲吻。于是,我疼痛。
每一次我饿了,我就会找它,吻住它的嘴巴轻轻亲吻,于是,我甜蜜。
我因此回绝了其它所有的蚂蚁,不管是在我饱食的时候遇见其它饥肠辘辘的蚂蚁,还是在我饥肠辘辘的时候遇见其它饱食的蚂蚁。它也一样。我们只是相互等待对方的亲吻,对方的食物。
我们唯一的欲就是食物,所以我们的欲很单纯。
我们唯一的爱就是亲吻,而每一次亲吻都要传递食物,传递我们的欲。
我们的爱和欲是统一的。爱就是我们的欲,欲就是我们的爱。
听说高级动物们之间也有爱情。
在我的眼睛里面,它们也都是一模一样的。曾经,它们和我的祖先一起在这片土地上裸身奔跑,寻找食物。
只不过后来它们学会了直立行走;慢慢的,也就不再光着身子了。
好像从穿起衣服那一天起,它们彼此就有了容貌的美丑标志;好像从有了货币那一天起,它们彼此就有了食物积蓄匮乏和富足的区别。然后它们日渐发达的脑袋,就不再是仅仅想着食物了。
于是,人类(这是它们自封的名称,在我这只蚂蚁的眼睛里面,它们还是一群动物。)的爱和欲分离了。
它们满足欲的时候,并不一定就满足了它们的爱。甚至,欲被满足的时候就根本可以没有爱。
它们所拥有的爱,也并不一定就可以完全满足它们的欲。甚至,爱刚刚被满足的时候它们的欲就已经开始厌倦了。
人类的爱和欲,永远有一个无法填平的落差。
在我这只蚂蚁眼里面,人类的欲还是真实的欲,和它们裸身奔跑的祖先没有任何分别;可是它们的爱,?
算了,我要是能说的清楚它们的爱,我大概就不是一只蚂蚁了。
饿了,去找我爱着的蚂蚁。
它正趴在一条充满粘液的绳索上进食。它招呼我赶紧过去,因为那条绳索很甜蜜,象我第一次和它分享那一小粒白糖一样甜蜜!
我看见绳索的一端忽然眨动了一双邪恶的眼睛!我还没有来得及冲过去把它从“绳索”上拉回来,穿山甲的舌头就已经收卷到嘴巴里面了。
我爱的这只蚂蚁,就这样死于另外一个“甜蜜”。
它死于欲,欲是我们的食物;它死于爱,爱是我们的甜蜜。
很多蚂蚁都在寻找食物的时候死去了。我们的生命,和我们的欲是高度统一的。而我爱的蚂蚁,它的生命,和它的欲,它的爱,统一在最后的一刻。
我因此毫不悲伤。
我已经快要饿死了。
于是,我马上吻住了另外一只蚂蚁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