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
十六岁,我等自己长大,十八岁,我等大学毕业,二十岁,我等被他爱上,现在,我等他离婚。
严和渝的婚礼排场很大,真的像电视剧一样,穿着礼服和婚纱踩作者红毯步入教堂,在神父面前许诺珍爱对方一世,交换戒指,吻对方的脸颊。我躲在宾客座的倒数第二排,在严说“我愿意”时死死盯住他啊的肩膀,严每次撒谎肩膀都会发抖。严站得很稳,给渝戴戒指都面带微笑,他竟可以看这渝的眼睛显露幸福,我彻底绝望,在他们转身以前走出了教堂。
那天是南方三月少有的大晴,天空一片静止的蓝,只有一道丝状云划过当中,仿佛破碎的痕迹。我曾问过严,什么时候才会停止爱我,他说等天空都有伤痕,我以为会是一生一世的承诺,原来今天,那句话就到了期限。
严没有负我,他在我十七岁就说过要娶一个贤惠的女人作妻子。我努力让温柔随年岁一起增长,但骨子里固在的天性,不听我控制放肆蔓延,当严爱上我,倔强和任性已经成为医不好的顽疾。
点馨,严很认真的说,我父母不会需要一个孩子气太重的媳妇。
你需要吗,我问,如果有一天你父母逼你离开我,你愿意吗?
严沉默,他惯用沉默表达肯定。我本该在那一天就放弃器,可我深深的清楚,没有严,我尝不到幸福的滋味。
我和薇合租了一个套间,我们一同为凡写稿。我的稿费用来支付所有开销,她的会存起,是为考研做的准备。薇总说我在养她,说不知该怎样来偿还我的好。其实我是要薇实现我的梦想,要她替我去感受那座铸造了严的殿堂。薇的爱也在北大,那个叫丁的男人若即若离的给薇希望和期待。薇肯定丁爱她,又肯定丁不会娶她。丁说我太随性,学不会安静和听话,是他们家的大忌。
多雷同的理由,我对薇说,若还有机会,要选择一个不孝顺的儿子爱,或者,干脆是个孤儿。
鸿飞7月去美国,让我去送。我舍不得他走。能懂我的人不多,鸿飞却可以从我喝水的姿势看出我的孤寂。我喜欢他,没有严,我已经是他的妻子。鸿飞走得很不安心,不断问我要在北京呆几天,有没有落脚的地方,钱够不够用,我知道只要我掉一滴泪他就会去退机票。我只有一个劲晃动手中“西苑”的门卡“催他快起程。
直到发现丢了钱包,我才想哭。没有身份正,我凭为鸿飞继续的眼泪拿到了押金。薇让我找丁,我不假思索的答应,潜意识也想见见那个使薇困惑的男人。
丁很普通,与薇描述的一样,不高,不帅,不修边幅。他领我到他的单身宿舍。你就住这吧,他说,钥匙在门边的信封里,这些钱你拿着,不够再打电话告诉我。
你去哪?我害怕被一个人留在屋子,害怕夜里惊梦醒来没有人安慰,你不和我住一块么,我希望你住在这,不是有两张床吗?
丁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薇说过,丁思考问题的时候就会眯眼。我喜欢看他这个样子,三十岁的男人能在蹙眉时一丝皱纹也没有,必定能把内心藏得很深。
好吧,他终于点头,你告诉薇。
薇没有意见,只是调侃,你不要勾引他哦。
傻瓜,丁不是我喜欢的那一款。说这话的时候,丁笑了,嘴角微微勾起,竟有一点让我心动的魅力。
丁不许我在他面前抽烟,他说女人抽烟是脆弱的表现。而他抽得很凶,并且会等每一支烟燃到离海绵还有几毫米的地方才熄灭。奇怪的是他中指和食指关节没有黄色的茧,牙齿也很白。我问他有什么秘诀,他说只要把烟当烟抽而不是当心事的宣泄,就留不下遗憾。感情也是一样。
丁在北大作老师,以他的学历完全可以有更好的发展。可丁独爱校园的宁静和安逸。只有在未名湖畔我才可以找到自己。在丁身上我音乐看到严的影子,或者是所有北大人的影子。好几次我冲他就喊出严的名字,他却椰油摸的回答:查无此人,请稍后再拨。
我问丁为什么不结婚。
因为薇,他又眯眼,那孩子太善良,太执着,我现在结婚会伤了她。
那你不能一辈子打单身啊。
薇会长大,会成熟,等她自己发现我们不合适,她会主动放弃。
如果她不会呢?
那我就娶她。
我告诉丁,等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对薇如此,对他尤其如此。
丁成了我的朋友,但我不过是“薇的朋友”。丁除了薇没有其他女人,这让我嫉妒,我说他是个好男人,他一脸无奈,没人要的好男人。
没人要我要!我已经不能后悔脱口而出的话,只能专注的凝视他。
怎么?又把我看成严了?他笑笑。
是啊,又把你看成严了。我也笑笑。
我赖在了北京,有意把手机打成欠费,叫所有人找不到。薇从未怀疑我的企图,还傻傻得关照丁要好好的待我,不可以让我受半点委屈。丁和薇通话的口气很轻,迁就薇大大咧咧的脾气。我冷冷地偷听,酸酸地大喊,话费很贵啊。可不解风情的丁就连忙挂断,给薇回拨过去。丁对薇的疼流露得那么自然和真切,如同他自己说的,只要可能,就把薇碰在手心。
我要丁陪我去长城,丁说他答应过薇在牵着薇的手站到八达岭之前绝对不会同任何一个女人去长城。我便给薇打电话,薇生气的指斥丁,话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不可以违背我的意思。我在八达岭上牵起了丁的手,丁狠狠的甩开,说点馨,你过分了。
我想丁已经看出我险恶的用心,但是丁是除了严唯一打动我的男人,我的大脑不容许我放手。
被丁爱上很难,他固守原则。在他的世界里不会同时存在两个女人,他甚至承认如果公平竞争,薇敌不过我,我太容易使男人沉溺。可是沉溺不是爱,点馨,你该找个爱你的男人。
看来丁不会属于我,我紧紧抱住他,在他肩头流无声的眼泪。我原以为薇和我很像,以为薇也是在经历一场会给天空划出伤痕的等,可丁会给薇幸福,一定会。
薇要迎接研考,忙得昏天暗地。我还在为凡写一些糟粕的文字,以保证我们不被饿死。丁的电话减少,担心打扰薇的学习,我会怂恿薇给丁打电话,要薇问丁有没有想我,我奢望从丁的回答里听出一点留恋。薇毫无保留的传话,丁说很想你,你走了以后他一个人很无聊。点馨,等我考试完,我们一块上北京吧。
我问薇,想不想嫁给丁。薇说想,睁大了眼睛反问,点馨你怎么和丁问相同的问题。丁向你求婚了?我夹烟的手一颤,烟灰弹了一裙。
没有,点馨,丁说他就是问问而已。
至少丁会问问,懵懂的薇猜不出丁含在话里的意思,倘若当年严有这样的问,我是否已经是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薇,你要珍惜丁。
薇眸子里闪烁迷惘的光,你也觉得丁好?
是的,我也觉得丁好,可惜我没有你那么多福气。
我把请贴给严时,他惊讶得很,不相信地打量我身边的男子。你决定了?他问。
我决定了。曾经有人告诉我,我该找个爱我的人。
严很没礼貌的说他婚礼那天刚好要出差,可能没有机会参加。没关系,我笑得很真实,你知道我要结婚了就好。
薇闹着要做我伴娘,说要在婚宴上把我的光彩都抢光。我问丁是否同意,丁说除了薇没有人再配做我的伴娘。
为什么决定得那么仓促?丁问。
老天咒我了,我总弄得它伤痕累累。丁我必须要为自己的这方天空缝补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