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漂流北美 (3) |
|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04月08日14:03:19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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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孙睿
是那么长,那么苍白和没有表情.不知纽约为什么把一个女人的脸变成这样. 女老板在电话里为几块钱和电话公司大吵,与上门维修的工人也吵,给上门的听众脸色看. & 这河边的木椅 石阶,支撑着她在纽约的每一天. 有一天,由于盯着反射阳光的河水太久,她站起身来准备离去时,感到眼前一黑,几乎摔倒. 一只健壮的手臂扶住了她的胳膊-----一个加利福尼亚的男子,肤色是红色的. 他到纽约出差,午饭后在河边坐一坐,正巧坐在了她的身边. 这个中国女孩,很孤独地坐在星期六的哈德逊河边,一份纽约时报分类广告放在膝头上.出 于职业习惯,他一看到分类广告,就知道她不是在找工作,就是在找房子.一种莫名其妙的冲 动使他特别想帮助她,哪怕是请她喝一杯咖啡. 她看到的是个中年美国男子,眼睛里注满了海水似的;她只要盯住这双眼,就看到了加州的 绿海白沙. 他扶住她后,慢慢让她坐下,问这个纽约女孩,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还是在找工.他们聊了 起来.他很惊奇,她只挣一千五百块美金,还要向政府交税,还要星期六工作,更何况这是在 昂贵的纽约,她怎么可以容忍? "我不明白你究竟为什么留在这里!这样干是没有尊严的."他激动地说. 美国人的"尊严"与中国人的"尊严"哪里是一样的? 先要尊严再找工作,还不早就饿死了!扬帆想. 他谈起了加州,谈起了圣迭戈和他所居住的长滩.那里的人仿佛更放松,更习惯于享受阳光 和好天气.大自然好像特别偏爱加州似的.一个厌倦了纽约的人,应当到西海岸去. 他递给她一张名片,说他的公司是工作经纪,可以帮她介绍工作.他握着扬帆的手:"我叫阿 兰,加州人.请一定记着把你的简历传真给我!你是硕士,应当得到一份高薪的工作!" 他的手很热,使她冰凉的手一下子感受到加州的好天气.在有海的地方住,生活和心情一定 是不一样的. 从来没去过,但又总是从歌曲和电影里听到的加州,对扬帆这颗不安定的心,是一片可以尽 情驰骋想像的天空. 给她灵感的.总是男人.这是扬帆的喜剧与悲剧. 周六不休息的也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克林顿.他每周六都要搞个广播讲话.扬帆在狭小的电 台里听到他的讲话,想像着他此时此刻的样子.白水案追着,国会开着,早上又反串记者,神 采飞扬地让人拍照,现在又赶来做周末讲话,声音都哑了,扬帆真是很同情他.做总统是没有 自由的,多看谁一眼都会遭到指控. 而扬帆呢?她是可以说走就走,想看谁就看谁的.如果她想去加州看看,有谁会拦着她呢?她 在国内的男朋友雷勇,虽说聪明伶俐,但隔着大洋,也不灵了.他只能在电话中叮咛她:"一人 在外,多加小心." 万事还得自己拿主意. & 飓风离开美国东岸了,苏姗.史密斯的案子也结了.在美国,任何事情都开始和结束得这么迅 速.问自己,我呢?为什么还呆在这里? 阿兰来信说正为我找工作,问我是否可以说走就走.我回信说:"Yes!" 纽约为什么如此使我不耐烦?在这里,我没法尽情开车,也没钱,没有自己的浴室和厨房,而 且怎么也摆脱不了华人圈子.最恨的就是去唐人街,又脏又乱,人又特别丑. 很烦我的工作,被老板逼得像个唐人街衣厂的工人那么辛苦.当初那些美国梦,绝非此种现 实. 一天时间都不能耽误了,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扬帆日记 & 她终于辞退了中文电台.女老板扣了她半个月工资,说她的辞职使她没有准备. 她连讨价还价的心思都没有,只在心里骂了声:"F*uck You!"就离开了那座死气沉沉的下城 旧楼,又在一家中文电视台找到了一份拉广告的工作:在去加州前,她应当要有收入. 她刚刚认识的好朋友罗琳琳气愤地说:"你明明是当主播的料,却让你拉广告.他们尽找些家 庭妇女来报新闻,没头脑儿的样子,真把我气死!" 做这个决定的是柳小姐.虽然扬帆形象好,声音好,又专业,但"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这个刀刃 不是新闻,而是广告.在柳小姐眼里,这个台要赚钱,当然靠广告;报新闻谁都能报,随便找几 个脸蛋还可以的,一天一换;每天下午来化化妆,上去念念词儿,半小时完事,几个钱就打发 了,何必要专门雇个主播呢?广告部有两把"刀",拉广告特利害.唐人街的餐馆老板,都让她 们两个平分了江山,其他推销员全是陪衬,"业绩"平平,靠吃她俩的"残羹剩饭"为生. 这两把刀,自然是死掐,公开私下都要打.一个一不在办公室,另一个就开骂.这个骂那个见 客户时裙底是不穿内裤的,那个骂这个想勾引客户还勾引不来.两个人有时却还热情地讨论 孩子,互相捎个饭什么的. 拉广告,扬帆对这个"拉"字刚刚有了体会. 照着一份中文报纸的广告栏,挨个儿打"冷电话".对方有的能听你说完,有的刚听半句就挂 掉了.扬帆天生不爱求人,这才知道自己万万不能干广告一行,委屈自己的时候太多了! 与她一同进来的一个女孩,干不下去,终于和一个唐人街的商人同居了.这个女孩公派到美 国,逃跑到纽约,本以为可以谋生,却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摆在她面前的选择很少:她既 不会说几句英文,也不想打工受苦,只有把身体卖给很多人,或一个人;她选择了后者. 有一天开广告部会议,"两把刀"之一气愤地问柳小姐:和客户说好昨晚上七点十五放他们的 广告,结果却让一个什么新闻节目取代,让客户坐在电视机前白等一场! 柳小姐听了面色铁青,当场叫来节目部主任,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节目部主任从未众目睽睽之下受过辱,拍着桌子向柳小姐喝道: "我不知你柳小姐学过新闻没有,是不是懂得电视台的操作!有临时新闻,我就要掐你的广 告,你找台长跟我谈!"说罢摔门而去. "你别个人攻击好不好?"柳小姐涨红了脸. 大家静静的没人圆场.柳小姐没有台阶下只好宣布散会. 扬帆在纽约还没有这么过瘾的时候. 其实节目部主任也并非那么"新闻".没临时重要新闻时,他手下的廉价职工放带子也颠三倒 四,漏洞百出,好不容易拉来的广告,不是不准时放,就是忘了放. 扬帆终于明白,中国人的圈子,总归都是这个样子. & 接到加州的录用信时,也收到了纽约最大公关公司的录用电话.扬帆知道纽约这家公司实力 巨大,而加州的小公司深不可测. 阿兰特地告诉她:"帆,这个公司我不熟,我不能打保票.但如果你一定要来加州,这是个可能 起步的地方." 自然,从纽约到加州,跨越整个美国版图,说服一个人做如此之大的迁移,一定要小心. 然而,加州是一个梦,一个蔚蓝的梦,一个无法抗拒的梦.她做梦都在念叨着那一片晴朗的天 空.一个声音催促着她:'到加州去,到加州去!" 那个雇她的城市,叫长滩----长长的沙滩.她在中国的朋友小谢就在那里一家旅店打工. 她听见大海在呼唤她,一声声的,那么殷切,而她对于纽约地铁干闷的热浪已经受够了. 扬帆选择了加州,还因为加州的老板吹得好,加州的老板什么都许诺了. 一个人一生中的莽撞和冒险,是由于年轻决定的.更确切地说,是由她的星座 血型和心脏结 构决定的.她的星座十分冲动和善变,又十分地坚忍和孤傲.她相信世上没有"错误"二字,只 有"教训".任何一次胜败都是成就一个人前程的基石. 扬帆盘算着,从东岸到西岸,首先要卖掉车子,然后是买纸箱装行李,再叫UPS来把纸箱运走. 很多东西都送了朋友,漂亮衣服都给了室友小李,还有崭新的凉鞋 穿衣镜 空调等等.她发 现,除了灵魂外,身外之物还是太多了!到了最后,竟还有六个箱子等着托运. 六个箱子里,装满了各季衣服 书籍 照片和杂七杂八的东西,每样东西仿佛都值得伴她在加 州生活一段日子.打包时,每装入一样小东西,她都会遐想这样东西在加州能如何派上用场. 罗琳琳竟问她:"你到加州去到底干什么?" 她回答说:"只是要到加州去,只是不一样的生活,不一样的地方." 小李也不明白扬帆,她说:"你看,我也就挣一千八一个月,可我在纽约呆了十年.我还以为你 在加州有亲戚或男朋友呢,原来什么都没有!万一你失去那个工作怎么办?女孩子要稳定和 安全感,到处闯荡,我可不敢想像,多危险哪!你是什么血型?" "B型." 小李算了半天."也不至于呀!是不是你的血稠,逼着你到处跑,根本呆不下一个地方?" 挣一份工资,攒些钱,住在破地方,和香港人打架,成天挤地铁,做自己并不热爱的事,这也是 小李的纽约生活.从三十岁到四十岁,女人最好的年华,都在纽约皇后区这样一间小屋里耗 去了,就为了这样一份"稳定".小李能忍受,为什么扬帆不能? 她只知道时间耗不起,只知道青春不该这样蹉跎. 每再坐下来细细追想:应当留,还是走;心似乎已经上路. "命"就是推着你不得不做的那种力量. "她开始在报上登广告卖车.因为这辆车是断然开不到加州那么遥远的地方的;更不值得再 花一笔钱把它运过去.对一个单身女子来讲生活总是越简单越好,东西也是越少越好.一个 银行帐户 一张信用卡就足够了. 很快,卖掉了那辆给她无数次熄火的福特旧车.这辆车陪了她几个月,告别它时,扬帆很高 兴.它的车型 颜色都不适合扬帆开,但它还算忠厚老实,买来时一千七百美金,卖掉时二千 美金.除去修车的费用,不亏不赚.生活没有了破车,简单多了."到了加州,我再买一辆车,红 的!"她对自己说.那是扬帆最喜欢的颜色. 罗琳琳说:"我带你玩玩吧,好让你更爱纽约一些!" 这让扬帆的心一颤,记起出国前雷勇也曾说: "我带你好好走一走,好让你忘不了北京." & 第二章:加利福尼亚 &
她最爱飞机场和长途车站,每次一进去,便会激动,仿佛一个逃犯终于"蹭"上了飞往国外的 飞机. 一进航空港,她就忍不住地自己对自己笑.坐进机舱,她马上和旁边的人聊起来.飞机在跑道 上起跑时,她感到身心有种性高潮似的快乐. "走了!走了!"她兴奋地攥着拳头.整个飞行的过程,她都趴在窗口,不停地用相机对着美国 领土拍摄. 飞机在新奥尔良机场等机停留时,扬帆目睹了一场告别,这场告别却在以后改写了她的生 活. 三名白人男子向一名女子和一个黑人道别.那名女子很显然与那个金色长发的小伙子堕入 了情网,他们不管不顾地靠在墙上接吻,拥抱. 那个黑人手里提了一个吉他包,仿佛是搞音乐的,另外两名男子一边等着,一边交谈,还不时 地看看手表. 大约缠绵告别了半小时,那女子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飞机. 扬帆看足一场电影,很感动.早就听说新奥尔良是爵士乐之都,天下最疯狂的地方,各路人马 纷纷去那里尽情狂欢.如今身到此地,却只是过客而已.她只好用眼睛尽情观看机场里的人 们,好拾起一些这个城市的气息.她许诺自己,一定要到新奥尔良来一趟. & 从洛杉矶机场到长滩的小巴很少.开车的多是墨西哥人和希腊人.坐上去后,小巴又绕着机 场慢慢转了三圈,收上来几个别的航空公司下来的旅客,才心满意足地跑出机场,左转右转 上了710公路. 车窗外一无纽约的严冬,而是柳树成荫,遍地草坪.公路又新又漂亮,车子上没有雪迹,一个 个擦得锃亮得掠过去,名车如云.人们都是T恤短裤,露着棕色的胳膊腿.小巴里放着轻松的 乐曲,加州式的节奏.唱歌的男人说他走得太累了,而扬帆的旅行才刚刚开始. 扬帆坐在最后一排.身边是一个魁梧英俊的白种男子,戴一顶礼帽式的浅色帽,帽沿上插着 一根鸡毛,直刺车顶.他有一双深蓝色的眸子,嵌在深深的眼窝里.肤色白皙,头发是红棕色 的,白色T恤袖口露出结实的肱二头肌,小臂上覆盖着一层金色绒毛.他有一双又宽又厚的肩 膀,一个装吉他的包靠在他的怀里,像个依赖着他的小孩子. 扬帆觉得这个人周身有一个巨大强烈的磁场,自己坐在他身边,心跳和呼吸都变了样. 大家很快对他感兴趣起来.一个黑发女子问他:"你是音乐家?" 他笑了:"我还不知道呢!" 这席话把车里人都逗笑了. 慢慢地两个挨着坐的人聊了起来, "布兰恩!"他向她伸过手. 扬帆和他紧握了一下:"帆!" 和他握手的感觉让她无法平静下来. 他去长滩的目的是搭船去墨西哥. 扬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到墨西哥去.问他,他耸了耸肩:"一个早晨,一觉醒来,突然做了一个 决定.你有没有这种时候?" 汽车在长滩的滨海大道上行驶,扬帆终于一眼看到了绿海 白沙,肩并肩的高挑柳树,还有海 边跑着的人们. 这些人黝黑的皮肤,晒得干枯的金发和雪亮的汽车.看着他们闲散的模样,她忽然觉得来到 了一个度假的地方,而她来的目的却是一份工作!这份工作你能持续多久呢?在这样一个度 假的地方,一个人们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冬天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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