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心 如 月

在《易經》中“上乾下艮”（三--）謂之“遯”卦，遯本是“撤退為吉”之意。只是有

誰可以不在意曾經所做的一切努力，而心平氣和地自如而舍、有條不紊地瀟灑而去?

　　這種無可救贖的“不甘心”，當然是“此情何以堪之”的窘狀，身歷其境的人都曾站

在進擊與撤退的抉擇點上，行遺世獨立的愴然、有功虧一簣的茫然、還有那非戰之罪的啞

然……

　　人生真正的悲劇，大約可以這句歌詞“ 一生愛，錯放你的手”作為比擬，凡人總是

在應執著時，沒有“千山我獨行”的無怨無悔；但在該放下時，也沒那“揮手自茲去”的

安之若素。

　　好比多少女人，曾經為家庭而奉獻一生、為丈夫而付出青春，或許到頭來，只落得糟

糠棄屣的命運；多少男人，曾經為了利祿而胼手胝足、為了功名而嘔心絞腦，難保不行至

兔死狗烹的蹇途。任他烈女忠臣、管他寒梅傲骨，進退維谷之際，天不開眼，夫復何言?

　　更遑論那些山盟海誓的戀情轉眼兩造勢如水火，褓抱提攜的兒女竟與父母形同陌路，

多年寒窗的苦讀卻失利於一次聯考，力爭上游的奮勉總不敵那一著險棋……

　　此時，盈繞於耳的是有人嘆息：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有人安慰：耕耘之後但求無愧

我心……而這一切究是鴕鳥式的至理名言?或麻醉般的止痛療傷?

　　捫心細思，人的一生有太多的時候，我們不得不感慨：“我本將心比明月，奈何明月

照溝渠!”但是何妨退一步想：任它“長溝流月去無聲”，管它“鴻雁長飛光不度”，試

問：付出的感情一定要取回嗎?播撒的心血一定要有結果嗎?其實，付出的本身在當時就是

快樂，耕耘的過程在當下就是收穫。

　　所以，在生活之中，退比進有時更需勇氣，一如舍比得有時更具智慧。弘一法師臨終

之前，寫過兩句偈語“華枝春滿，天心月圓”。其實世路紛擾，想遍地繁華似錦，未必能

盡合己意；但是一心明淨，任穹蒼風雨如晦，總可任運優遊。

　　正如寒山子之禪詩中所說：即使“照見晴空無一物”，但是只要曾真實誠摯地愛過、

活過、努力過，那麼今生今世，此情此心，絕對是“明月照時常晈潔”；因此所謂得失，

所謂進退，自然都“圓滿光華不磨瑩”了，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