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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井旁的愛情故事
送交者: 深夕庭婉 2005年04月26日18:52:00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山路崎嶇,蜿蜒延伸到視線範圍之外。新雨過後的山林,葉特別的綠,花特別艷。路的盡頭,是一個名叫陸家村的地方。
  陸家村,因村里絕大部分人姓陸,祖祖輩輩在這裡繁衍生息而得名。陸家村坐落在群山之間,進村出村,就只那麼一條路。春秋之際,景色是美的,漫山遍野是茂密蔥蘢,是奼紫嫣紅。許多陸家村人,從出生到死亡,也沒踏出過村半步,自是與這大自然融合,也就不見怪這樣的景致了。待到大雨滂沱的季節,多半是不能遠行的,道路泥濘坑窪,一個不小心就掉了懸崖,回不來了。
  陸家村村頭有一口井,名叫“桃花井”。據說這井是有些來頭的。事情得追溯到不知哪個朝代的故事了。傳說當年陸家村出了位娘娘,這娘娘長得自是風華絕代,更奇的是,入宮的前一天,這位準娘娘到井旁梳洗時,井裡竟漂出無數桃花。一朵朵,灑滿整個村頭。桃花漂過的地方,碧草叢生。後來這位娘娘自是萬千寵愛於一身,澤被着好幾代後人。
  按理說,這井裡漂出些個玩意也不奇怪,怪就怪在方圓數十里平地山野萬花齊放時節,從未見過桃花。後來,這個故事就這麼被一代代傳了下來,桃花井的名字也被叫開了去,最重要的是一個習俗被沿襲了下來。村里無論哪家姑娘出嫁,前一天都得到那桃花井旁梳洗,祈求那娘娘的福祉能庇佑這姑娘一生幸福。
  
  許多年過去了。儘管新一輩陸家村人漸漸淡忘着那個傳說,卻仍舊重複着那個習俗。
  離陸家村一座山那麼遠的距離,漸漸發展出小市集和其他姓氏的村子,那裡交通比之陸家村是便利了些。村子間漸漸互通婚姻,人們時常往來串親走動。
  木匠陸三是陸家村小有名氣的人物。陸三是個寡言少語的漢子,祖上都以種地為主,也遺傳着一門手藝——木匠活。陸三在家排行老幺,陸家媽媽自是心疼小兒子,放手地讓他干那些木匠活,因而日子長了,活做得愈發出彩。遠近鄉鄰們,誰家有個婚喪嫁娶的大事,木匠活都放心交給陸三去做。
  這陸三的媳婦便是山那邊的李家村最標緻的姑娘,因嫁給陸三,大家都管她叫三娘。三娘勤勞賢惠,持家有道,深得陸家村人誇讚。三娘的祖上,是哪朝中了鄉試的秀才,世代下來,也多少都讀過些詩書,跟陸家村人基本大字不識幾乎有着天壤之別。美中不足的是,三娘嫁到陸家村後,始終沒能添上一名男丁,這讓陸家老太太甚是憂心。在那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山溝里,家裡沒續接的男丁的確是一大困難。
  三娘沒為陸家添上男丁,卻生了三個女兒。果真是地靈人傑,陸家村的好山好水,加上三娘優良基因的遺傳,這三個姑娘都出落得如花似玉,肌膚勝雪。
  陸三家的姑娘們,從小就在三娘的悉心教導下,學詩書習女工,樣樣都比別家姑娘出眾許多。這樣一來,漸漸就遠近皆知,陸家三朵花的美譽也就叫開了去。
  
  陸木匠年輕的時候,一次從山那邊做了活回來,在山上救了一個摔壞腿的孩子。這孩子叫石頭,自小爹娘死了,一直過着沿路乞討的生活。陸木匠見他可憐,也不顧家裡狀況並不寬裕,帶回家來養着。在三娘細心照顧下,小石頭傷勢很快好了。因年齡跟陸家大姑娘陸小宛一般大小,幾個孩子從小就青梅竹馬長大了。
  小石頭長大後,在陸三家旁蓋了小屋,就近把陸三夫婦當作親爹娘侍奉,也不再讓他們操心自己。大小伙子,獨立地撐起自己的天地。石頭的性格有些像陸三,寡言少語,濃眉大眼的五官倒十分耐看。村裡的年輕姑娘媳婦們,沒事都愛拿他作茶餘飯後的話題。沒出嫁的,自是春心更動。不過這石頭卻似乎沒那麼多打算。
  
  話說陸家小姑娘,原本三娘給她起的名陸藏香。名美,人更是三姐妹中最落落大方的。後來陸家老太太嫌名拗口,就改叫陸香。不幸小時侯高燒,陸家村的醫療落後又不能及時送出山去治,就那麼耽擱了,落下腿瘸的病根。人人都說,可惜了這麼一個如花似玉的閨女。
  陸香的性格更像三娘,溫婉賢淑,加上後來腿瘸了,更不大上外邊走動。在家幫她娘做些活,補貼家用什麼的,手工倒是漂亮得緊。
  
  村里姑娘們出嫁的故事,從小便對這三姐妹耳濡目染,桃花井的傳說便深深刻在腦子裡。自小習讀詩書倒讓這些姑娘們生出些好奇和疑問。桃花井真的能帶給人幸福嗎?若不在桃花井旁梳洗,那就註定會有不幸的婚姻嗎?這沒有桃花的山裡,真的曾經從井中漫出桃花嗎?
  漸漸地,隨着年齡的增長,姑娘們也到了婚嫁的年齡。那些關於桃花井的疑問和求證的心理,挑起她們蠢蠢欲動嘗試心情。
  
  陸小宛18歲那年起,上門求親的人就踏破了門檻。眼高於頂的陸大小姐,竟一個也看不上眼。她還不打算這麼早把自己嫁出去,她還憧憬着那對外面花花世界的嚮往。
  那時打工潮的思想衝擊着整個中國農村,也漸漸波及到陸家村。陸小宛就是在這樣的時機下成就了自己的夢想,跟村里相好的幾個姐妹一起出外感受新的天地。
  外面的世界真大,人人都想像那大鵬展翅高飛,然後衣錦還鄉,光宗耀祖。陸小宛的聰慧美麗,以及她鶴立雞群的學識,讓她很快適應着新的生活。
  
  陸小宛回村的第1次,着實讓這些土生土長的村里人開了一回眼界。原來頭髮可以不止是黑色,原來鞋子跟可以離地那麼高。
  村人們艷羨的眼光,讓陸小宛狠狠地滿足了一把。不少姑娘們都後悔着出嫁早了,怎麼就沒趕上陸小宛時代。
  陸小宛回村的第2次,帶回了一個炸響全村的消息,“陸小宛要出嫁了,嫁給一個比她大十多歲的男人”。在那個思想還不是很開放的村子裡,嫁給一個快跟她爹一般大的男人,真是前所未聞。沒有人敢提出什麼異議,唏噓兩聲也就作罷。畢竟這時的陸小宛已非當年,着實地成為了一個時代的代言人。
  結婚的那一天,汽車隊顛簸着開進距陸家村最近的山頭。迎親的隊伍長到看不到盡頭,鞭炮聲炸響了整個山溝溝。陸小宛盛裝走在隊伍最顯眼的地方。那個男人,看起來比較像小宛的叔叔輩,也是挺精神的模樣。眼眸子很深邃,深到看不見底。
  陸小宛走了,看了一眼那桃花井,嘴角掛着有些諷刺的笑。似乎印證了她那懷疑的心理。陸小宛沒有用井水梳洗她那泛金色的捲髮,卻過着可比那貴妃娘娘更甚的生活。起碼今日的排場,就可以說明一些問題。
  陸小宛走了,卻留下了無數的思索給陸家村人。
  夜,不再寧靜。
  
  人們開始動搖着對桃花井的信念。
  陸小宛的成就鼓動着更多陸家村人走出村門,迎接世界的想法。其中以陸家二姑娘陸雩最為強烈。自小生長在姐妹的夾縫裡,既不如姐姐那麼大膽有主張,也不如妹妹那麼溫順可人。雖負三朵花之一的盛名,卻總覺得沒有特別的出眾,少點什麼似的。如今姐姐的“成功”更讓她堅定了要做出些成績的想法。
  其實對於小宛的出嫁,陸家三娘雖沒說什麼,卻多少有些說不上來的憂慮。這些話,一不能對歡天喜地的老太太講,二沒法對木訥的陸三說,只得放到心裡擱着。
  這次陸雩提出想出去闖闖,三娘便試圖阻攔。可惜老太太還沉浸在小宛的喜悅里,說是現今姑娘也能比個兒子強,光宗耀祖了。有了老奶奶的支持,陸雩自是達成心願。
  
  陸雩雖也美,卻不如小宛聰穎。這個世界畢竟不是靠美麗的外表就能達成心願的。比起陸小宛來,陸雩第一次回鄉似乎是讓大家望眼欲穿卻挺失望。
  這樣更加激起陸雩的好勝心和壓抑已久,不吐不快的念頭。
  陸雩出嫁了,一樣的大紅花車,一樣響徹山谷的鞭炮聲。村里人們又一次沉浸在這樣歡慶的海洋里。陸家村姐妹的傳奇故事,像她們當初成長那樣傳開去。
  陸雩走了,不屑地根本不看那桃花井。
  
  桃花井又一次被冷落了,孤零零地翹立在村頭,仿佛看着遠去的陸小宛,陸雩。
  秋天到了。枯黃的葉蓋滿了桃花井的四周。沒有人還記得這口曾經預言帶給人們幸福的井,沒有人記得它曾世代影響着陸家村人。
  大千世界的影子深深烙印在陸家村人的心上。
  
  陸三又去山的那邊給人做木匠活了。三娘在家做些針線。
  這一天,陸三托人帶口信說木匠活滿期回家吃飯。三娘在家燒飯,等陸三回來。
  忽然無徵兆地天降暴雨。山這邊,雨嘩嘩下,山那邊分外晴朗。
  山那邊的陸三不知山這邊家人的憂心。這樣滂沱大雨中的陸家山,無疑就是鬼門關。
  急壞了老奶奶,急壞了陸三娘。看着老奶奶淚水漣漣,生怕這麼個兒子沒了;娘唉聲嘆氣如熱鍋上的螞蟻。陸香情急之下決定到山頭邊等待父親歸來。
  
  1個小時,2個小時。。。陸香焦急等待着。
  近了,近了,那影子,似乎就是父親歸來了。急走上前去,卻又不是。
  陸香登上那個小山坡,站得高些,看得清楚些。
  時間慢慢過去,等待依然焦急。
  這一次真的是父親,那個影子,肯定是父親!陸香高興地朝父親揮手。冷不防山上衝下的泥沙,混沌在泥水之間。瞬間,山坡上沒有了陸香的影子。
  陸木匠三步並兩步趕過去,哪裡還有陸香的影子。
  “香~~~~~~~~ 香~~~~~~~”陸木匠沙啞的嗓音迴蕩在山谷。
  
  雨停了。全村人都出動尋找陸香。三娘已被這噩耗擊倒,不吃不喝,呆若木雞。
  山坡上,野地里,全是呼喚陸香的聲音。
  石頭更是不落人後,搜尋一切可能的地方。終於,在一處斷崖下找到昏迷的陸香,活象個泥人雕塑。石頭背着陸香在山路上狂奔。想象着失去健全四肢的香兒命運多舛,淚水濕了這個鋼鐵漢子的臉。
  終於上蒼庇佑,陸香撿回一條命,卻永遠只能依靠輪椅行動。
  
  陸香答應嫁給石頭的那一天,說要去桃花井看看。
  石頭背着陸香走到井跟前,仔細清掃了那些殘敗的樹葉。桃花井水從陸香發間流過,石頭拿着梳子替香兒梳理。那個畫面,讓全村人掉下眼淚。
  “香,我一輩子對你好。像小時侯那樣帶你到處玩。”石頭黝黑的皮膚,堅實的手掌緊緊握住陸香。
  桃花井,水還是那麼清澈,映着陸香美麗的臉龐。
  
  幾年之後……
  
  陸小宛回來了,帶着她的小女兒。她說離婚了,因為性格不合。
  現在她自己開着個小店,養自己和女兒。
  沒有婚姻也沒什麼不行。她從小就是個特別有主意的姑娘。
  
  陸雩回來了,拖着憔悴的身形,帶着蒼白的面孔。
  她對陸香說,厭倦了做情人的感覺。這麼多年來,那個男人愛的只是她生的兒子。當初的婚禮,不過是自己欺騙自己的假象。
  她說很後悔沒有相信桃花井的傳說。
  陸香輕笑着回答她,幸福的愛情不是桃花井帶來的,而且自己寧靜淡泊的心境賜予的。
  
  山那邊的市集熱鬧依然。人民傳誦着一個幸福的畫面,時常都會見一粗壯漢子推着他那不能行走的媳婦四處行走。那媳婦很美,笑容很甜。
  聽山上的放牛娃說,每逢春花燦爛的時節,夕陽西下都有兩個影子遠遠地拉長在山坡上,久久的,重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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