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２．
一直到現在，渺渺都認為暗戀本身是一種很動人的情愫。也許只是生活在虛
幻當中，可至少擁有柏拉圖式精神戀愛的朦朧與美麗。昨天和好朋友聊到凌晨４
點，都一致覺得，某些時候認為自己愛上一個人，其實不過是心中積累得過多就
要溢出來的情感需要找到一個承載。在那種時候，碰到Ａ就覺得是愛Ａ，碰到Ｂ
可能就會覺得愛Ｂ吧。不知道渺渺那些灰暗的日子，是不是只源於錯誤的遭遇？
有一段日子，無論渺渺在教室的哪個角落，在做什麼，每每無意間一轉頭，
一抬眼，就會碰上一雙憂鬱注視着自己的眼睛。那是冰的眼睛。一天清晨，距離
上課只剩不到兩分鐘了，而校門還在前方５０米。隱隱約約中渺渺聽見後面有人
喊自己的名字，但沒顧得上回頭。後來這聲音又喊了兩聲，渺渺只好停下腳步，
轉過身看見冰正急匆匆地趕上來。渺渺都快急死了，看到冰已經追上來和她只差
一兩米，渺渺就轉身繼續跑掉了，一邊跑一邊說：我要快點了，要遲到了。後來
等渺渺衝進教室後又過了好一會兒，冰才慢慢晃了進來。渺渺突然意識到冰只是
追自己，不是趕上課的，於是一下子覺得自己剛才真不好，竟然那麼不給面子地
自顧自跑了。渺渺想都是因為自己不喜歡他的緣故吧。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渺渺
都覺得只能辜負冰的目光了，因為她的心裡只有望，一見鍾情的初戀。每次發現
自己一進教室本能去搜尋的依然是望，渺渺就感到一種輕鬆和欣慰。然而，縱使
不想，某些事情終歸是要發生。
一天課間，大家傳閱着一些照片，其中一張里有望也有冰。渺渺第一眼就看
到了冰，然後才找尋望。之後的那一秒，當渺渺意識到自己首先搜尋的人居然是
冰而不是望時，渺渺不由地心底一迭聲驚呼：怎麼會這樣？？？然而事情就是這
樣了。渺渺的眼裡慢慢地淡去了望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那個當初曾被渺渺誤認
為望長達一個月的冰。難道愛上一個人真的只是一瞬間？難道一切都是有預兆的
？
記憶中的某些鏡頭會是如此不可思議得清晰。冰背靠着牆壁，腿懶懶地平伸
在同桌的子上，左臂搭在桌邊，跟一個同學聊着天。渺渺正拉開自己的子坐下。
抬頭間，渺渺看到的仿佛是《驚情四百年》中微笑着彈鋼琴的ＴｏｍＣｒｕｉｓ
ｅ那最最迷人的抬眼一瞥。暑假裡和同學一起看的時候，渺渺就被那個瞬間的Ｔ
ｏｍ給迷住了－－－－－－那簡直是令女孩子不可抗拒的誘惑的眼神。渺渺覺得
Ｔｏｍ的雙眼在後來的任何片子裡都不復有那種魅力了，雖然人還是很帥。而這
一刻，冰的眼神！渺渺突然想起了三毛的《傾城》，那個年輕的東德軍官，還有
那句“令人有落水的無力和悲傷”。渺渺頓時悲哀地意識到自己已經徹底地陷入
了冰的目光，無可救藥了。
冰和波是非常好的朋友，現在的渺渺和波也已經熟悉。然而渺渺高中時代很
憂鬱很沉默，自卑而矜持的渺渺很難和男孩子們自然開心地說笑，總好像有一堵
無形的牆將他們與她的世界隔開。以至於曉曉有一天對她說“男生都對你特別好
”時，渺渺覺得不可思議，因為自己什麼也沒有感覺到，而且和每個男孩子都仿
佛很不熟悉，即使望和冰。至于波，是班上唯一可以說很多話的男生，然而渺渺
總是因為他太像坤而從心底感覺陌生。渺渺一直都很羨慕曉曉可以看起來非常開
心自然地和男生做朋友。渺渺真的不行。所以雖然越來越熟悉，渺渺和冰依舊不
怎麼說話。
班裡的座位每個星期都要四個組順序輪換一次。有一段日子，兩個人都在第
五排，因此每個月有一次渺渺和冰會在教室中間沒有間隔的兩組變成同桌。那個
時候如果考試，冰看到渺渺做不出來數學題，就會把自己的卷子往渺渺那邊一推
。其實渺渺並不想抄，反正已經很差了，就經常說：算了。那次考１１名的期中
以後渺渺就又被調回了第三排，而冰到了渺渺左手的第二排。冰輪到靠窗那一組
時，從來不會面對黑板坐正，總是背靠牆壁面朝右坐着。常常停留在渺渺身上的
目光讓渺渺不得不經常用手撐住臉頰，只是希望能夠擋住臉上泛起的紅暈。
一天上午最後一節課，鈴聲一響同學們就像往常那樣衝出去吃午飯了，教室
里轉眼只剩幾個人。渺渺裝作看書的樣子，因為冰沒有動。渺渺隱隱有一些希望
能夠看起來很湊巧的樣子兩個人同時站起來然後一起出去吃飯。可就在這個時候
，顥叫冰：走，去吃飯！冰答應了一聲，就站了起來。渺渺心裡不禁一絲失望。
總不好自己也馬上跟出去吧，渺渺只好繼續假裝看書。等他們出了教室，渺渺想
，他們都已經走了，自己也可以去吃飯了。誰知剛把書合上，冰就跑了回來，什
麼也不干地就面朝渺渺那麼坐着。他不是出去吃飯了嗎？不吃了？冰坐下的時候
渺渺已經把書都合上，不可能再等他了。渺渺在冰的注視下仿佛身體都不再是自
己的了。勉強鎮定地收拾桌子，拿出飯盒和錢包，然後站起身走出教室。走到樓
下，渺渺看到顥還站在樓門口，就忍不住問：你站這兒幹嘛呢？不去吃飯？顥說
：等冰啊，他說去一下洗手間。去洗手間？冰不是一副無事可做的樣子在他座位
上坐着呢嗎？哪裡象被人等的樣子？難道……於是渺渺沒好意思告訴顥冰就在樓
上閒坐着。渺渺說那我先走了。顥沉吟了一會兒便說：那我們一起先走吧，他過
一會兒會追上來的。於是渺渺和顥一起向校門外走去。果然，沒多久，渺渺聽見
後面奔跑的腳步聲和着鑰匙串叮噹相撞的聲音。渺渺知道那一定是冰。這時候蘭
和曉曉迎面從校門外走進來，兩個人都對渺渺不同尋常地笑着。蘭倒罷了，渺渺
只知道曉曉這樣笑一定是因為看到冰追上來，知道他將和自己一起吃飯，知道自
己此時的心情一定是滿心喜悅，才會這樣壞壞地笑。是啊，唯有在曉曉面前，渺
渺才是透明的。曉曉一直都是最最了解渺渺的人。微微用餘光看看剛跑到身邊的
冰，他正燦爛地笑着，一改平時憂鬱的表情。
一轉眼就到了聖誕節。放學時候冰遞給渺渺一張非常精緻的卡片，渺渺接過
去後，冰似乎有些手不知往哪裡放的樣子。渺渺裝作沒看見，等冰收拾書包離開
後，才一個人小心地打開那張卡片。裡面只有“聖誕快樂，ＦｏｒＹｏｕ”幾個
簡單而平凡的字，但是渺渺卻似乎看到冰寫這幾個字時的認真。因為它們全部是
寫在另一張單獨的透明的紙上，加在卡中的。是用鋼筆一筆筆塗描出來的粗體藝
術字。一定花了很多時間。渺渺沒有想到冰這樣的男生可以象女孩子一樣細緻地
描繪出這些字。曉曉強烈要求看冰送的卡。渺渺遞給她。曉曉看了一眼就開始大
叫：咦，我怎麼沒有見過這張？好哇，這個該死的冰，給你送了這麼好看的一張
卡，就從昨天和我們一起買的破卡裡面隨便挑了一張送給我。太過分了！渺渺只
好沒有表情。
如果沒有曉曉，渺渺本來可以把暗戀的情緒長久地進行下去。在那個年紀，
渺渺只是簡單地牽掛與傾慕，從來沒有想要表白，也從來沒有想去問個明白。默
默喜歡一個人的感覺真的很美。這樣不就挺好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