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玲珑 (2) |
|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08月04日07:35:04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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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毕淑敏 自打女儿住院,卜绣文锁骨突出,颈项拉长,猛地瘦下去了一圈。她并不常在医院泡,更 多的时间在办公室熬。女儿住好病房,用贵重药,吃中西补剂……病是修在金钱上的上层 建筑,有钱才有命。她必须抑制住悲痛挣钱。 激,而且会使对手对你的财务状况和判断能力,发生整体的怀疑。在生意场上,信任就是 金钱啊。 暗圈……,对现代的美容术来说,遮盖和修饰它们,并非太困难。只要抽出一点宝贵的时 间,在小姐的妙手之下,你就可瞒天过海了。至于人变得瘦削,那更是当今时尚。 向她祝贺毅力坚强减肥成功。于是,在不明底细的人眼中,卜绣文不仅没有一蹶不振,反 倒是更精干果决了。 “你去医院看孩子的次数,能不能再多一些?”夏践石一天从医院里回来后讲。他的 脸有一种病态的虚胀,泛着不自然的油光。他对付焦灼的法宝是不停地喝酒。他又没有多 少酒量,只能大喝啤酒。古人的以酒浇愁获得成效,主要是酒糟的效力。啤酒的度数低, 在浇愁的结果上也是大打折扣,愁未见扑灭,只见肚皮膨出。直把个好端端的大学教授, 熏成日渐臃肿的蹒跚之人。除了学校里有课,非他不可,其余只要是探视时间,夏践石是 一定到医院里去的。 指在髓瞩里挖,太阳穴一蹦一跳地疼。 说。他愿意总呆在医院里,只有在女儿身边,他才觉得心里踏实。女儿是一个活蹦乱跳的 生命,那些可怕的话,都是医学家们吓唬人的。只要和女儿守在一起,死神就没法把它的 黑手伸进来。 自打女儿病了,这个家就不成为家了,成了冰窖。下班回来,没人搂着你的脖子叽叽喳喳 撒娇。没机会在女儿的作业簿上签上“夏践石”三个字了。不会再拿着油印的二指宽的小 纸条,到学校开女儿的家长会了。早上不用看着表,举棋不定是马上叫她起床还是让她再 多睡五分钟。晚上突然起风的时候,不用担心她是不是踢了被子…… 女儿走了,他才发现这个小小的生命,好似柔软的丝绸,无所不在地充填了他生命中 那么广大的空隙。猛地抽空了,遗留的无数大大小小的黑洞,嗖嗖地透出森严的冷气。 个话题,无时无刻不在围绕着她旋转,但两人都极端小心地避开这个题目。除了必不可少 的商议,他们如两只饱受惊吓的小兽,跳跃着躲开利刃的陷阱。 “我也愿意每天守在医院里,眼皮不眨地盯着她,可这救得了孩子的命吗?救不 了。” 十分委屈。 行先生也是很有名的权威。我们只有求他们尽力了。” 的是运气,第二比的就是钱了。你天天守在她身边,有什么用呢?输血得要钱,化验得要 钱,就算医学上有了什么新疗法,那也是拿钱堆出来的。你以为我就不想女儿吗? 我就不愿意一天什么都不干,死死地守着女儿吗?可咱们俩都这么干等着,孩子怎么 救? 你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一管营养针呢……你太没用了,孩子有一天真有什么三长两短 的,就是你的罪过……”她越嘈叨越痛楚,巨大的压力找到了一个出气孔,这就是丈夫夏 践石。悖论啊,在世界上,在灾难中,他们本应是最相濡以沫的两条鱼,没想到却互相咬 得鲜血淋淋……夏践石连连摇头。这摇头是什么意思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后悔自己 一不留神捅了马蜂窝?还是不满妻子的失控?是惭愧自己薪水微薄?还是不同意医疗金钱 化的观点?他自己也不想搞清,凄楚如浓雾包裹着他,他失望地想到,疾病真是个魔鬼。 让他不但失去了健康的女儿,也失去了贤惠的妻子。 丈夫让他多看看女儿,这有什么过错呢?难道她不是每次从女儿身边离开的时候。都 撕心裂肺地惨痛吗?她看着垂头丧气的丈夫,丈夫是一位学者,他的学识换不来丰厚的报 酬,这不是他的过错。女儿重病在床,在这个世界上,最撕心裂肺的就是他们了,可他们 还要无休无止地争吵!这是为什么?! 夫妻进入了冷战。各自睡在自己的床上,如同陌路。 入自己并不很熟悉的期货交易,这是风险很大的买卖。特别是与她合作的匡宗元,是一只 老狐狸。但她别无选择。因为她需要帮助,需要合作者。 驶入了黑海洋。金属,那些坚硬而闪着冷漠光泽的物质,蕴含的利润和风险,比柔和的绿 豆喷香的小麦和清澈的橄榄油,要大得多。谁都可以想见,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人们最先 储备最先抛售的就是贵金属。 能占一个足球场。 池,就是倾家荡产。 这个行当里很少有女人,特别是卜绣文这种上了年纪的女人。但是姜娅知道自己的老板可 不是普通的女人。孩子病了,并没有影响她做生意的情绪,出手下单的勇气反倒更凶更猛 了。 书名。 卜绣文干脆地说。 姜娅仔细看去:内科学、实用血液病学、世界最新的血液病学学术资料、中医学…… 姜娅失却了平日的爽快,长久地睃巡着纸上的字。 看过医书,出于好奇随手一翻,就吓得不轻,后来每次再上书店,都要绕过那片书架。 现在老板在如此繁重的商业运作之中,还要深入研究自己爱女的病症。乖乖! “没什么可怕的。求人不如求已。自己的命,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牢靠些。”卜绣文 说。姜娅正要退出,卜绣文说:“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叮嘱你。不要同人说早早有病的 事。”姜娅有些慌,说:“我不是有意的。主要是您代理的有些客户在交易的日子里,突 然找不到您,您的手机又不开,就找到我。 有别的意思卜绣文的眼光注视着别处,说:“我并没有怪你。姜娅,我知道你是好意。但 以后不要说了。众口烁金,那么多的人都在说卜绣文的女儿病了,这也许会形成一个场, 早早的病就更不易好了。也许这是一种迷信吧,但我没法让自己别想……” 姜娅不知说什么好,毕竟她还年轻,不完全懂得一个母亲心中的悲哀。但她还是被深 深地感动了,她说:“我一定尽快地把您要的书找到。 姜娅把书备齐了。她把书交给卜绣文的时候,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卜总……也许我想 的不一定对,您还是别看这些书了……我翻了一翻,太恐惧了……太残忍了……” 卜绣文冰冷的手指拂过书面,感受到烫金字特有的凸凹感。她实生奇想,觉得自己像 一个盲人,在摸索未知的世界。书籍有新有旧,看来借的买的兼而有之。姜娅细心,按照 书的大小,分类摆放,规整地像一包包整装待发的炸药。 外压抑,随口问早早:“梁奶奶呢?溜弯儿去了?” 小一点?他的脸庞由于长期的风吹日晒,粗糙于涩。这使人对他的年龄判断,易失之准 确。 “死了?死了!”夏践石如五雷轰顶。不但是那个慈祥的老人遽然离世,让他无法接 受,更主要的是早早的神情,有一种骇人的苍老。 奶之死这对女儿来说,实在是一个恶性刺激。却忘了自己这样不冷静,对女儿更是重大打 击。 丧母之痛,夏践石可以想见。但他觉着自己的意志已千疮百孔,实在无力再承受劝慰 别人的担子。 夏践石还想说什么,夏早早说:“爸爸,您和梁叔叔出去吧。我不要紧,哭一会儿就 好了。我只是想哭……” 门。 夏践方只好跟着走了。他很重面子,也怕让别人下不来台。 起。” 起他的地方? 义,但我的母亲曾郑重托付与我。我要把母亲的愿望完成。”那个人看着回廊外萧瑟的树 林说。 就不必再说这件事了吧。”夏践石惦着女儿,预备告辞了。 “您,慢走……我有点走神,好像母亲就在身边。你知道,就在这个位置,我和母亲 进行过一次谈话。病了多年,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想过了。对自己如何走,她有打算。 原来我试着让她别想,不管用,后来就由她了。她说那一定是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一个人 孤独地走……我说,不,不会是那样的,我一定在您的身边。她说,不一定啊。 他很坚决地抹了一下眼睛,不愿自己沉浸在感伤的气氛里,顽强地说下去,“死,她不 怕。 心,怕那个时辰来的时候,会吓坏了您的女儿。她说,她一定想办法在死之前搬到其他的 房间去。我猜,母亲尽力试着做了…… “但是,很遗憾,她没成功。您女儿还是受惊了。这就是我要向您道歉的地 方……” “这……别说了,死毕竟是谁也无法预料的事啊……死者为大,别放在心上了,老人 家也不是有意的……我们不要再说这件事,好吗……”平时在课堂上侃侃而谈的教授变得 语无论次,哀求着。 “好了,这个话题就不谈了。还有一句话,是我的母亲一定要我告诉你的……” “什么话?”夏践石突然很紧张。听一个业已去世的人的遗言,有一种森然感。让人 害怕那种属于死亡的智慧。 明白。夏践石屏住气。 “那就是您的女儿夏早早不能光靠着输血维持生命。总有一天,血会不管用的。我妈 妈住过多年的血液病房,她见过许多这样的病人,最后无一例外……早为孩子想办法…… 就这些。”梁秉俊说完了。 效的。但以后的事情,他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他祈望冥冥之中出现一个奇迹。 实,提前摆在一个父亲的面前了。 望就更大。 次的探视时间是有限的。 梁秉俊意犹未尽。他很想同谁说点什么,在这种特别的时刻。虽然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他 和母亲无数次地讨论过,虽然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当这一刻真实到来的时刻,他还是感到 巨大的悲伤失落。他缓缓地走着,他就要走出医院的大门了。大门外,是沸腾的人群,没 有人知道一个名叫梁王氏的老人过世了,她曾经那样受尽苦难。梁秉俊闭上了眼睛,有两 颗蕴含了很久的雨滴,从天上落下。 过一张名片,挥挥手说:“魏医生,以后,你若是有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就找我。咱们一 块喝酒,聊聊。 错。 什么!”薄香萍假装不耐烦地说。 “我发烧了吗?”早早问。住院的人都对自己的疾病极为关注。早早虽说是孩子,也 养成了高度的警觉。 点真真假假虚实结合还比较可行。 “低烧。”薄护士很不耐烦地说。那口气使人没法再次发问了。 “高烧。”薄护士说。 “怎么会这样?!”夏践石握起拳头,好像要同谁拼一场。 “病到了这个时候,就会这样。出现高烧,还有一系列的感染症状……我要赶快向医 生报告病情的变化……”薄护士走了。 夏践石以为他会进行详细的检查,没想到他只是简单地听了一下心肺,看了看眼皮, 又开了一张X光拍片的检查单,就离去了。 尔雅地说。 “谁说我没作处理?我做了所有应做的事情。”魏医生表示惊奇,以反衬出夏践石问 话的不合理。 “可是我的女儿现在还在发烧!”夏践石气急败坏。 外。我们都要做好准备。”魏医生恢复水一样的平静。 “是的,都知道。关于这个病。你们家只碰到了这一位病人,觉得很特殊。但是我们作医 生的,已经遇到过无数这样的病人,什么病,到了什么阶段,会出现什么样的症状,都是 一定的。这就像是一个被解了许多次的难题,你完全可以不信,用另外的方法再解一遍。 但答案是一样的。”魏医生喝了一口水。当医生的一般不习惯当着病人和家属喝水,他们 有洁癖。但这种谈话实在是很累人,无论怎样老练,目睹着豆芽一样新鲜的生命萎缩,不 可能无动于衷。但你也不能惊慌失措,病人家属还要从你身上汲取力量呢。 “所有该发生的都会发生。比如……” 魏医生刚想评说疾病晚期的症状,夏践石突然用双手捂了耳朵,说:“我不听!我不 听!我不要听你说那些可怕的话,那都是假的!是你们编出来吓唬人的。我的女儿永远不 会死的……”他说着,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教授,少见。看来以后有关的情况,还是同这孩子的妈妈谈吧。 日心里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 那是一个奇怪而难缠的女人。他决定近期要同她好好谈一下,不然万一出了什么事, 医生不好交待。 ※ 魏晓日在走廊口遇到了前来探视的卜绣文,表示有话要说。楼梯就成了谈话场所。 奖的意思。但对卜绣文的丈夫,就有了轻微的不敬。 道。在人们的匆匆交往中,有太多不能细细推敲的涵义。 的骨髓,几乎完全罢工,不造血了。”魏晓日的语气尽量平和。 薄液体的手指印和喷溅状的血滴遗痕。对于这类藏有他人身体信息的印迹,卜绣文平回避 之惟恐不及的。此刻,顾不得了,不管脏不脏地倚了上去。 识。不过,书上的文字是哑的,不敢看的时候,可断然合上。亲耳聆听一名身穿行业制服 的医生,向你宣判亲人的病变,那打击和震荡,又当别论。 昏暗的天花板。近在咫尺,魏晓日清楚地记住了这个女人的绝望和恐惧,生出深深的怜 悯。 星半点的苦楚也好。不知她指的是这病的起因,还是灾难为什么偏偏落在自家头上? “那要你们这些医生是干什么的?白吃饭的吗?!”卜绣文歇斯底里地发作。 充,很快就要垮掉。血液就是生命。”无论面前的女人多么痛不欲生,他必须把该说的话 说完。“由于红血球、白血球和血小板的全面减少,您的女儿已经或将要出现高烧、出血 等一系列危险症状……”魏医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因为他突然看到面前的女人转为 镇定,甚至是太镇定了,凛然如千年寒冰。 生忙着解释。 天怎么反过来了? “医生是对每一个得这种病的病人家属都这样说,还是只是对我这样说?”卜绣文一 板一眼地问。 “对每一个得这种病的病人家属都这样说的。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区别吗?”魏医 生莫名其妙。 心地说话,我看就是你们的职业习惯了,我就不怪你了。你要是只对我一个人这样说,说 我的女儿没救了,我就恨死你!我马上就把女儿接走!甭看这是最好的医院,我也不能让 女儿在这里多呆一分钟了。你已经注定认为她会死,我哪能把女儿的命,交到你这样的医 生手里!” “你……”轮到魏医生大惊失色。他还从未看到一个病人家属,这样决绝。 治得好病!无论你读过多少书,都是废纸!你白穿了一身工作服,你根本就成不了一个好 医生! 卜绣文的头发因为愤怒,披散了下来,满脸冷汗涔涔,眉眼因为蔑视而拧歪,整个身体显 出拒人千里的不屑。她不再是片刻前那个惊慌失措的母亲,逼到绝处,她已决定立刻带着 孩子出院,再不央求面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医生。于是,她就和他平等了。当你不信一个医 生,你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从他手里抢回来之后,他还有什么权威?你还有什么可怕的 呢?!她很仇视他,就是他,一再把不幸的消息,像原子弹的蘑菇云,一朵朵地从嘴里喷 出来。 习惯,总是把最坏的情况告诉家属……这……并不妨碍我们竭尽全力,去争取最好的结 果。”魏晓日搓着手,手心的汗聚成一洼。 遍。包括反复的骨髓穿刺…… 会给您的女儿增加很多痛苦……当然,我的意见供你参考……您一定要出院,谁也拦 不住……“魏晓日很紧张,交替使用着”你“和”您“的称呼,失了章法。 憾。 也许,是因为一旦病人出了院,他就再也看不到面前这个女人啦?这个念头突兀涌 出。 上。这样,他俩就并排依着墙,侧着头说话,好像一对被罚站的学生。 态。 孩子得了这么精灵古怪的病!应该说,这家医院还是很负责任的。特别是魏晓日最后的那 个理由,让她踌躇。她不忍心让早早再经受更多的磨难。这样想着,她的情绪就渐渐平 复,不再一味痛楚怨恨,而是考虑下一步如何行动。 说。一番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双方都觉得关系深入了不少,有一种亲近和棋逢对手的感 觉。 “输血。” 多地流淌着别人的血液?甲肝、乙肝、丙肝、戊肝……还有吓死人的艾滋病,报上说都是 由输血传播的。再这样输下去,她的女儿就会变成另外的一个人了。早晚会染上了其他的 病。不更是雪上加霜了吗! 验措施还是比较完备的。假如不输血,我们就会失去最可贵的治疗时间……如果您不相信 我的方案,可以再去请教别的医生。比如我的老师钟百行先生,他是国内治疗此种疾病的 权威。 血,地方在哪儿?”手指灰白,看来从刷墙工地赶来的。 “访问,您叫什么名字?”卜绣文恭恭敬敬地问。她不知道面前这个人的鲜血,是不是就 要流进她女儿的身体。反正自打女儿开始输血,她就对所有献血的人,有了一种半亲近半 恐惧的敬畏感。也许,她会在给女儿输血的瓶子上,看到这个人的名字呢。 么大病,比如肝炎什么的那人诧异地翻了翻他裹在红丝里的大眼珠子说:“您问这个干什 么?“ “我……不干什么,只是随便问问……我看您是很忠厚的人,如果您得过什么不好治 的病,比如肝炎,我……给您一点钱,您可以买点补养品……就别来献血了,毁身体 呢……”卜绣文很难把自己的心思说明白,而且她知道在这种情形下,几乎不可能听到真 话。可是她必须问,不然心里不踏实。 炎……” 卜绣文的心往下一沉。 炎,只是有一个从胎里带来的病,治了一辈子,什么药也治不好的……” 说:“饿病呗。到了吃饭的钟点肚子就饿了,任什么药也治不了。下了岗,一家人等着吃 饭……要不怎么会来卖血……”那汉子说着,不是向抽血室,而是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的时候,血就可以稀一点了。用血挣钱不容易,卖菜的还往菜上浇冷水呢。爷爷不疼姥姥 不爱的,咱得自己善待。您说是不是?”那人说着,拔腿就走。 “慢点。”卜绣文叫住他。 “凉水会伤身子,还是不喝的好。这是一点钱,买些营养品补身子吧。不过要在输血 以后。”卜绣文打开了钱夹。 这是为什么,看着钱发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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