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玲珑 (7) |
|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08月08日14:52:44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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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毕淑敏
夏践石上班了,佣人把客人接进来之后,就到厨房堡滋补的汤去了。卜绣文因 梁秉俊把一束半开的鲜花放在床前的小几上。“夫人,您好。别看它们现在不 “想不到,我们在这种情形下又见面了。”卜绣文说。虽然魏晓日已向她作了 梁秉俊微笑着说:“我们有缘啊。” 卜绣文说:“我想你会帮助我的,是不是?” 梁秉俊很郑重地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卜绣文一下子热泪盈眶。她仿佛看到那个苍白而老迈的女人,在半空中慈祥地 “我已经把这次怀的孩子打掉了,这是我丈夫的亲骨肉。我可怜老夏,这是他 梁秉俊充满关注地看着卜绣文,表示深深地理解她的内疚和哀伤。这种神态使 “梁先生,什么我都可以告诉您,反正我是不仁不义没脸没皮的女人了。只是, “他一点都不知道吗?”梁秉俊问。 “是。他不知道。或者说,他不想知道。他对我说过,我可以服侍你的身子, 大滴的眼泪沿着卜绣文的脸颊流下来,粉妆被冲开一道透明的小溪,露出惨白 “夫人,我保证、永远不会向您的丈夫吐露一个字的。” 梁秉俊的话坚实平稳。 “好……那我们从何说起呢?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那个男人……”卜绣文刚 “我也不知道。”梁秉俊说。 卜绣文露出失望的神色。“那……” “别着急。你的不知道和我的不知道加起来,我们就可能知道他是谁了。”梁 卜绣文明白了这番苦心,双手握着拳,拼命使自己镇静下来。 “就从那一天的晚上说起……喔,正确地讲,是早上了。十三年前的那个凌晨 卜绣文开始述说。 梁秉俊平静地听着。其实某些细节都同魏晓日说的一样,没有新的补充。但他 “下面,我要询问一些感觉方面的问题。因为这是一个十三年前的案子了,我 卜绣文咬着牙点了点头。 她知道下面的问题将很难堪。悲惨的记忆已被人的本能强压到记忆的深海,成 为了女儿,她一切都能忍受。 “那个男人的身高,你判断是多少?”梁秉俊问。 “我想,他大约比我高……十几公分吧……”卜绣文困难地回答。 “您是从哪里作出这样的判断的呢?”梁秉俊问。 “我的身高是一米六二。当他强暴我的时候,嘴唇强行亲吻我。由于他的身体 卜绣文双目平视着前方,嘴唇哆嗦着,不过逻辑清晰,好像在述说别人的事情。 “我们再问下面一个问题。既然两个人近距离地接触,你闻到他身上有什么特 “有烟气……很浓烈……劣质……” 梁秉俊强调说:“特殊的。吸烟当然是一个重要的线索,但吸烟的男子实在是 “有汗气……”卜绣文痛苦地追忆着。 “请再回忆。” “有……一种清凉的水汽……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他推倒在草地上,所以才 没想到梁秉俊高度注意地说:“您是说水汽渗透到他的衣服里面了?” “是的。甚至他的皮肤都有一种水的味道……噢,还有,他的鞋底粘有一种红 “好。我们再来谈谈别的。”梁秉俊打听了卜绣文的话。 “他的手指不很粗糙,但一只指肚上有茧子,在他粗暴地蹂躏我的时候,揪心 “这个……当时他的姿势是这样的……”卜绣文恐怖地扭曲着面孔,头像扒鸡 “是左手的食指。”卜绣文很肯定地说。 梁秉俊点点头,算是鼓励。然后紧接着问:“还有什么?” “他好像很慌乱,并没有经验。就是说,也是第一次…… 胡子很软,年纪不大…… “他穿的裤子很肥大,腰上系了一条皮带。因为我听到了金属搭扣的声音。他 梁秉俊抱着双肘,沉静地听着。他不做任何记录,但罪犯的特征已经在他的脑 梁秉俊闸住自己的思索。继续问:“你当时同什么人谈过此事吗?是否有你记 卜绣文坚决地摇了摇头说:“没有。这件事,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当时想, “为什么?”‘梁秉俊不由得吃惊。这种不配合的态度,对于他这一行的,实 “因为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没有人能弥补我的贞节,那就让这个世界上知 梁秉俊点点头,他能理解。又摇摇头,他不赞成。 “谈谈以后的事情,好吗?”他换了一个话题。 “后来,我挣扎着爬起来,那个男人早就跑了。我以为我昏过去了很长的时间, “我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找了一间旅店住下来。我先在卫生间里洗了三个小 “于是,我又到火车站买了返程的车票…… “许多女人在发生了这种事以后,痛不欲生,述说自己的身心受到了极大的伤 “您肯定觉得我这是自欺欺人。但一个遭受侮辱的女人,马上就是婚期,又不 “我面临的情境更令人窘迫。我的未婚夫就要从国外回来结婚,我受了这样的 “我考虑了三天,决定什么都不对他说。因为这不是我的过错,我没有对不起 “所以,不论为他还是为我,我都不能说。说了,有百害而无一利。当然,我 “夏践石诚恳地对我说,大家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不会那样陈腐。 “他相信了我。 “我也坚定地相信自己还是处女。虽然,在生理上,不是了,但是,在精神上, “我们处得很和睦。蜜月过后,践石又到国外去了。很快,我就发现自己怀孕 “当然,我的主观上,是绝不愿意这个孩子是那个暴徒留下的种子。我也曾想 “我在恐惧中等待了九个月。孩子降生的那一刻,我真是如在炭火上煎熬。别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美丽的女孩……我一下子就喜欢上她了… “那些日子我的心,真是矛盾极了。我像研究一件工艺品似的,端详这个小小 “后来,我渐渐地习惯了这个孩子。我想:孩子是无罪的。不论她的父亲是谁, “这个决心一下,事情反倒简单了。我再也不考虑她到底是谁的孩子了,她就 “时间长了,我居然把这件事淡忘了。 “真的,按说这么要害的事是不会忘记的,但我确实是忘了。 “而且,夏早早真的赵长越像我和夏践石的孩子。有人说,一家人吃一样的饭, “我们是幸福的一家人,假如不是早早的病,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早早的 梁秉俊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过一言。 他不会轻意打断对方的叙述,人常常在不经意当中流露连自己也意识不到的重 “我要是查出了这个十三年前的肇事者,您打算怎样呢?”梁秉俊谨慎地问。 “我要他把十三年前的事情再重复一遍。我要再怀一个他的孩子。和早早基因 梁秉俊点了点头说:“明白了。” 卜绣文说:“谢谢您。”她挣扎着要坐起来,脸色显出病态的酡红。 梁秉俊说:“请好好歇息,调养身体。我将到夏先生的祖籍进行调查。已经过 而且我们这件事还不能得罪了当事人,因为我们并不是为了清算他,是要得到 “没问题。我什么都能干。”卜绣文义无反顾。 “请你把当时的地形画一张图。”梁秉俊要求。 “这个……我不是当地人……多年前的事,怕记不准了……”卜绣文对自己很 “没关系。就按你的印象画好了。人的记忆,有时候,会在不经意当中,记下 卜绣文的精神果然放松了一些,拿出纸笔,精心画起来。 梁秉俊决定马上到事发现场去。正确地讲,那里不能叫做现场了,十三年之前 “好。很好。请耐心等待。”他说着,站起来,告辞。并用手按住了卜绣文挣 在院子里,梁秉俊遇到了前来探视的魏晓日。 “你开始了?”魏晓日皱着眉头说。 “是啊。”梁秉俊觉得魏医生不似以往热情。 “不要找到那个男人。”魏医生低声但是无比清晰地说。 “咦,这就怪了。老弟。不是你托付我的事吗?怎么,反悔了?”梁秉俊大不 “不是我托付你,是血玲珑的计划需要这样。”魏晓日说。 梁秉俊何等人物,立刻察觉了魏晓日和“血玲珑”有某些分歧。他不动声色地 “她想找到那个男人,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再生一个孩子。可你看到她现在 “你以为不找到那个男人,她就会好好地活下去吗?”梁秉俊睁大他那双看惯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从医学的角度……” 魏晓日说。 “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你得尊重当事人。”梁秉俊说。 “你是不是看上她有钱了?你以为你帮了她,会得到一大笔钱吗?”魏晓日知 梁秉俊说:“魏医生,您知道,我们并没有一句话谈到钱。”梁秉俊并不恼, 魏晓日镇定了一下自己,转了话头说:“当事人喜欢血玲珑,但这个计划,很 “再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吗?再想想,再找找。”梁秉俊说。 “这就是今天的人们,所能想出的最奇怪的办法了。医学上的很多新的进步, “你是说,钟教授也是为了得奖?”梁秉俊问。 “不知道。”魏晓日茫然。 正说着,姜娅跌跌撞撞地闯过来,全没了平日矜持文雅的风度,好像刚被人打 “姜小姐,您好。”魏晓日打招呼。 “您好……魏医生……我有急事找……卜总……”姜娅不情愿地停下脚步。 “有什么事,告诉我一下,好吗?”魏晓日口气柔和地说,但神情却是命令式 “如果是长时间的谈话,我更要关切一下了。你知道,卜绣文女士的身体,已 “这个……”姜娅被钉在地上。 这是一个优美的庭院,花草的布局都十分精巧,高的乔木,低的灌木和藤萝花 两个男人一个女人,站立在葱郁的绿色之间,彼此靠得很近,像是在探讨将到 姜娅一狠心,反正木已成舟,纸里包不住火。再说,真要是这个消息引出人命, 她说:“卜总破产了。我们……卜总……账上所有的资产,都已被医宗元输掉。 两个男人静静地听着。 “这个问题,就同我没有关系了。对不起,我先告辞一步。”梁秉俊告辞了。 魏晓日缓缓地同姜娅说:“事情还可补救吗?”他对商战是外行,只是按照医 姜娅迟钝地摇摇头:“卜总很长时间以来,一直全力以赴地做着抢救的工作。 她顿了一下,垂下浓密的睫毛:“很遗憾,我们卜总…… 这一次运气不好,成了后者……“”她连早早的医药费也搭进去了?“魏晓日 “是的……她背水一战……除了在我一再劝阻之下,留了一点生活费,其余弹 “既然一切已无法挽救,我觉得你就不必将这些告知卜总了。”魏晓日宁静地 “那怎么行?这是天大的责任啊!”姜娅惊呼。 “她的身体状况,实在是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我看,你同夏践石先生谈谈好 姜娅点了点头。业务上的事,这一段都是她经手的,善后还是有把握的。她的 “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吧。”魏晓日似是无意地挡住了通往卜绣文 姜娅知道此时自己的慌乱神情,是不宜见卜绣文的。那是一个何等精明的女人, 魏晓日在花园里转了半个时辰,待自己气息平静如水,才走进卜绣文的临时病 “你同梁秉俊先生谈了这么久吗?又出了什么事吗?”卜绣文已若惊弓之鸟。 “不。没有什么事。你好好休息就是了。”魏晓日轻轻地拍了拍卜绣文的额头。 魏晓日去见钟百行先生,一路上给自己打气:你呀你,一向对老师言听计从, 钟先生坐在宽大的皮椅上,微眯着眼,好像等着鱼儿自己上钩的老翁。 “血玲珑的计划实施得怎么样了?”钟先生问。他胖胖的手指轻轻敲着宽大的 “由于基因检查证实夏践石不是夏早早的生父,夏早早之母做了中止妊娠的手 “就是说,我们,回到了出发地。等于什么也没有做。”老人平和地说。 “是的。”魏晓日说。心里想,现在的情形比什么都没有做时,要坏得多。卜 “不要紧。让我们从头来。”老师不慌不忙很肯定地说。 “可是,卜绣文的身体……”魏晓日吞吞吐吐。 “用药。营养药。她毕竟是一个健康人,只不过是暂时的虚弱罢了。”钟百行 “可是那个孩子真正的父亲,还没有找到。”魏晓日隐瞒了梁秉俊必将破案的 “找。千方百计地找。必要的时候,在缩小范围之后,可以从基因的角度,比 魏晓日连连点头,知道先生是不好糊弄的,暗骂自己首战失利。但他不灰心, 钟百行说:“夏家不是很有钱吗?我记得那女人说,准备了一大笔医药费。” “那是以前的事了。近日,她的生意赔了,只够维持温饱。”魏晓日几乎掩饰 钟百行轻轻抖了抖花白的眉毛说:“晓日,我有个奇怪的感觉,你似乎巴望血 魏晓日大惊,辩解道:“先生!我怎么会那样想?我只是觉得事情除了我们缜 钟百行说:“一个世纪以前,要说到征服肺结核,人们也都认为很渺茫。在进 魏晓日说:“我追随先生。并无一点私心。” 钟百行说:“我知道你很爱学习。但我的经验,不是你的经验。它们是我戴旧 魏晓日进门时鼓起的勇气顺时烟消云散。老师对学生永远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威 况且血玲珑方案的决策者——钟先生,实践者——卜绣文,都有赴汤蹈火的勇 他缄默了。 钟先生轻描淡写地说:“这样吧。关于血玲珑方案所需经费,都由我来支付好 魏晓日几乎从沙发上跳起来说:“先生,您不是开玩笑吧?这可是一笔相当巨 钟先生慈和一笑,说:“晓日,你做了我多年的学生,几时看到我开这样的玩 魏晓日说:“那……也要同师母商量一下啊。” 先生说:“我平生无任何嗜好,只爱医学。你师母她知道。这次,我将倾毕生 魏晓日一震,他听到了两个意思。一是导师提醒他不得三心二意,再次重申将 责任重大。无以推托。他的原定方针土崩瓦解。 魏晓日说:“老师,请放心。晓日知道这是一项造福人类的试验。一定殚精竭 钟百行像南极仙翁似的,晃着硕大的头颅说:“好。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我知 春日温暖的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落在魏晓日身上。血玲珑像一块粗砺的 “是。”他只有执行。 钟先生站起来,看着窗外,悠然说:“晓日,对于人,我们懂什么?百分之九 魏晓日忙说,“先生,您只懂百分之一,我呢,只有万分之一了。” 钟百行说:“晓日,你别紧张,我并非调侃你,我说的是真心话。对于土星的 魏晓日到病房看了夏早早。小姑娘的病情尚平稳,未见明显的恶化。 “我妈给我进山找仙药去了。等我的病好了,我的药要是还没用完,我就留给 “你希望我也得和你一样的病啊?”魏医生说。 “不是啊!这病多吓人呀,我哪能希望您得它见?那我不就是一个大坏蛋了吗?” 魏晓日呆不下去,赶紧退了出来。 他去看了钟百行先生指定的房子。独立的院落,很是小巧清静。只是租金颇不 “来看这房子的人可多了,我给您提个醒,回去和家里人琢磨琢磨可以,不过 “我一个亲戚说要来住,还没有最后的定下来。一旦有了确信,我会马上来的。” 他在心里,祈祷梁秉俊一无所获。 待他重新回到医院办公室时,看到薄香萍正和一个男人,悄声说话。听到开门 真是倒霉啊,那人正是梁秉俊。 “想不到你们这样熟。你们在说什么?”魏晓日警惕地问。 “我们在谈病和病人,总不能在医院里谈股票和食谱吧?魏医生,其实,我熟 “您是来找我的吧?”魏晓日淡淡地说。他不想见到他。 “是的。您托我查的……”梁秉俊迫不及待地说。 魏晓日对在一旁听他们谈话的薄护士说:“请您再去观察一下XX床的病情,她 “医生的嘴,护土的腿。您吩咐就是了,有什么好不好的!”薄香萍看出魏晓 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哦,对不起。我太兴奋了。”梁秉俊说。 “喔?因为什么啊?”魏晓日不愿猜测,淡淡地问。 “关于夏早早生父的情况,我要向您汇报。您是我的主顾啊。”梁秉俊面露微 “他在哪里?”魏晓日头皮唰地一麻,紧张地问。 梁秉俊把魏医生的惊骇理解为敬佩,说:“这个人肯定存在。是不是?” 魏晓日不耐烦地说:“那是。夏早早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梁秉俊说:“没有雇主下一步的指示,这个人,或者说这个嫌疑人,目前当然 魏晓日变色道:“请讲得详细一点。” “我到夏践石的祖籍去了,真是变化太大。卜绣文指认的那片田野,已经变成 魏晓日看着梁秉俊疲惫的面容,心想,那你还不打道回府?查个没完干什么?! 梁秉俊只顾沉浸在对工作的描述中,尽管他具有高超的推理能力,也琢磨不到 “我拿着卜绣文给我画的那张草图,找到了附近的老农。反复对照,画出了新 魏晓日知道在这貌似平凡的叙述里,隐藏着巨大的艰辛。但这并没有使他对梁 梁秉俊不计较他的态度,说:“是啊。当我把位置捣准确之后,又找到了当年 魏晓日忿忿地说:“又不是发射火箭,有那个必要吗?” 梁秉俊说:“有啊。我找到了那一带的气象志,得知了那一日的具体气候,夜 魏晓日不得不敬佩地点头。因为在卜绣文的叙述里,从来没提到温度的问题。 梁秉俊接着说:“我还查了当地的天文志,得知那一天之前日落和当日的日出 魏晓日目瞪口呆地说:“这和破案有关系吗?” 梁秉俊说:“当然了。当这些都查完之后,我站在案发的现场,当然,现如今 当然了,我要扣除时间差,因为季节不同,日出的时间会有变化。这些我都是 梁秉俊一点都不恼,安静地说:“当这些准备都完成的时候,我站在鞋场库房 在那个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特定的光线和特定的温度之中,梁秉俊进入 魏晓日说:“他是谁?” 梁秉俊严肃起来说:“卜绣文提供了那个人的左手食指有茧子,在这个部位的 “当天夜里,前半夜是月亮很圆很亮,这种天象,常常触发深层的忧郁。据我 “一个高考落榜的学子,接到失败的分数,看着天上的明月,触发脆弱和茫然 为了排遣这种令他自己也躁动的情绪,他进了录像厅。黄色录像强烈地刺激了 梁秉俊说:“十三年前的一个高考落榜生,左撇子。性格中有猛烈的爆发性和 魏晓日不得不承认,古生物学家客串的侦探,并不是浪得虚名啊! “不困难。你了不起。”他直视着梁秉俊心悦诚服地说。 行业尽管不同,但他懂得敬重一个敬业者,一个道行深厚的专家。 梁秉俊此刻显得很谦虚,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只要想到了,谁也能抓住他。” “这是什么?”魏晓日问。 “袖珍冰桶。你知道我们外出是经常需要保存一些标本的。”说着,梁秉便取 “这是什么?”魏晓日讶然。 “这就是那个人的鲜血。因为我想最后的确认,可能还是需要他的基因和夏早 直到这一刻,魏晓日才对梁秉俊佩服得五体投地。什么叫高手?这就是了。他 “你怎么知道我们需要这个?”魏晓日摸着那管血,爱不释手。这一刻,他也 “我对血液的研究,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我这一生,都会关注着这一领 魏晓日说:“你是怎么把他的血搞来的?” 梁秉俊道:“很简单啊。这种人的性关系,肯定是比较混乱的。我穿了一件白 魏晓日说:“看不出来,你骗人的手段还挺高。” 梁秉俊驳道:“哪里?我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特别渠道、密切交往、特 魏晓日对这番妙论击节赞赏。说:“你比一个医生想得还要周到。谢谢你。” 梁秉俊告辞,一推门,看到站在门外的薄香萍,说:“薄护土,为什么不进去 薄护土涨红了脸说:“我可没想听你们的话。不过是从病房里回来,刚要推门, 梁秉俊说:“不要解释。干我们这行的有一条规则,一件事解释得愈多,愈说 薄护士塔讪着说:“你是干哪一行的?认识许久了,还真不知道。” 梁秉使递过一张名片。 薄香萍看了说:“古生物学家?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说你那行有规则,不解释。 梁秉俊一乐说:“看不出你对古生物还挺熟的。是的,它们不会听我的解释。 薄护主惊叹不止。想不到昔日床前的孝子,还有这样的能耐。 梁秉俊说:“薄护士,不管你听没听到我同魏医生的谈话,我都再对你说一遍, 薄护士一脸感谢的样子,目送梁秉俊走。魏医生定下心来,对梁秉俊的迁怒就 他没好气地说:“薄护土,你将这些血标本开出基因检查的化验单,以便同夏 薄护士说:“好的。这化验单上,患者姓名一栏,写什么?” 魏晓日说:“你就写夏早父,然后打上一个问号。” 薄护士说:“夏早早的父亲不是夏践石吗?咦,这和更早早有什么关系?” 魏晓日暗骂自己乱了分寸,透露出了相关信息,忙生硬地掩饰道:“叫你开, 薄护士又问:“还有什么要我为你做的?” 魏晓日纠正她说:“不是为我做,是为病人做。” 薄护主拿着冰桶和魏晓日写下的一系列检验单,刚要走出门,魏晓日又把她叫 魏晓日拎着冰桶,如同拎着一窝蛇蝎。他恨梁秉俊,为什么要这样千方百计地 一旦化验结果出来,卜绣文就会不顾一切地奔向这个恶棍的怀抱……魏晓日简 天啊!这种处境,岂不更加令人黯然!试问,普天之下,可还有另外的女人遭 魏晓日想着,心灼痛无比。谁还能救卜绣文? 关键是卜绣文根本就不让人救! 如果要救她,还有一个方法。只有这一个方法了。把血玲珑计划从根本上斩断。 你这是给谁送饭呢?“ 魏晓日说:“啊……一个朋友……对了,有件事麻烦你一下。我最近吃饭不好, 那位护士说:“抽血是没问题。只是那得空腹。” 魏晓日说:“我已经好几顿没吃什么东西了,绝对是空腹。” 护土就不再说什么,把魏晓日鲜红的血液抽出来,然后把试管插进准备送检的 “我自己送到检验科去吧。”魏晓日说。 护土很热情地说:“您还要给朋友送饭,多不方便。还是我来吧。” 魏晓日一把夺过自己的血样,说:“我还是自己送吧。” 在医院的小径上,避开别人的视线,魏晓日缓缓踱着步。他的左手心握着自己 那样,卜绣文就会死了心,调养好身体,按部就班地接受通常人的命运。所有 然后呢? 魏晓日拷问自己。然后,夏早早会死。卜绣文会悲痛欲绝。夏践石也会痛不欲 当然了,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魏晓日做了这样一件瞒天过海的大 他惟一得到的是捍卫了自己的爱。在这种命运燧石的击打下,他对卜绣文的怜 面对着这种圣洁,你将何去何从? 多么想将她揽人怀中,永远相伴。人生找到知己不易,这种充满博大爱心的女 魏晓日的手心不断出汗。左手中的血,是魏晓日自己的血。 由于脱离了心脏的濡养,渐渐冷却。右手握着的血,是夏早早生父的冷血。得 现在,两管血无论从外观还是从内在的温度上,都是那样惟妙惟肖旗鼓相当,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薄护士的喊声:“魏医生,原来你在这儿呢!我到处找你。 薄香萍匆匆地向这边跑来。 魏晓日一扬手,把左边手中的血样,投进了路旁的垃圾箱。 在夏早早的生命面前,他别无选择。 “怎么样了?”卜绣文问前来查病的魏晓日,她的身体由于大量用补药,日见 魏晓日明知她问的是什么。佯作不解,说:“什么怎么样了?” “就是十五年前的悬案。”卜绣文一句点题。 “已经查清了。是一个……”魏晓日真不想这么快告诉她,可他不会也不能撒 “喔,不要说那个人的具体情形,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卜绣文用纤细的手指捂住魏晓日的嘴。“我只想知道——准确吗?” 卜绣文的手指上有她特有的水仙花气味,魏晓日多么想将这手指贴在自己的脸 “准确。经过基因验证,确是夏早早的生父。”魏晓日干巴巴地说。 “那么,我怎么去找他?”卜绣文兴奋地从床上下到地上,丝绸睡衣发出悉悉 “你一定要帮我把这件事办好。不要吓着他。我绝没有追究他的意思,只是为 魏晓日说:“只要你好好活着。” 卜绣文说:“那当然。我会的。” 魏晓日说:“夏早早生父已经调查出来了。你的再次怀孕,操作起来可能会有 魏晓日把一张写有名字的纸,递给了卜绣文。 ——匡宗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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