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處方 (23) |
|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08月27日10:59:54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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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畢淑敏
莊羽回答,懲前毖後,只要交了檢查,就可留院觀察。 支遠說,這樣最好。治病也像野獸喝水,走得順路了,一般不願另起鍋灶。我 莊羽說,這也值得吃醋?你許不是看上了女院長,想找一個和她單獨談話的機 支遠說,看你想到哪裡去了?我不過是覺得這種受訓的場合,由我頂着,心裡 莊羽說,謝謝你的好意,我的案情比你重。你不過是私藏BB機,我是偷吸毒品。
莊羽說,這有什麼難的?你叫孟媽來。 支遠說,孟媽是什麼人?到底也是個醫生,又不是你的保姆私人保鏢,焉能隨 莊羽說,我叫你去,你就去。她一準就到。看你這磨磨蹭蹭的樣,蓆子,你去。
好閨女,你怎麼啦?孟媽這兩天忙,沒顧得上來看你。你還好吧?沒人欺負你 孟媽,別蜜裡調油了。今天我有一事求您。莊羽開門見山。 何事啊?孟媽可是個大忙人。孟媽開始端架子。 請您代寫一份檢討,越快越沉痛越好。莊羽吩咐道。 孟媽說,閨女,孟媽我樂意幫你。可寫這玩藝,我也沒譜。 莊羽拍拍孟媽的肩膀說,拿糖是不是?我也不是白使喚人,給潤筆費。 孟媽眼睛一亮,隨即暗下來,說,仨瓜倆棗的,恐怕不夠潤筆,只夠潤喉。孟 莊羽說,孟媽你別小看人。我就花大價錢買個痛哭流涕的檢查,只怕你的手藝 孟媽激將道,莊小姐你不要小看人,你孟媽當年也是造反派,什麼沒見過?咱 莊羽從衛生紙上撕下巴掌大一條,向支遠要了筆,寫下一個數字,然後說,這 孟媽將衛生紙片段,細心對摺,再對摺,直到紙片成了一塊平整方正的紙塊, 支遠說,你還真行。 莊羽說,是她真不行。 以後莊羽和支遠的治療很成功。兩人用的方法雖不同,效果都不錯。當然莊羽 毒品一戒除,臉上的顏色頃刻就不一樣。特別是莊羽,年輕,再加上以前當運 簡方寧對她格外關注。好像是一個老藝人,費了心血雕出一個將來也許成為精 院長,您對我有再造之恩。真不知該如何謝你。莊羽說。 永不吸毒,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簡方寧說。 呵,我說院長,您別老吸毒吸毒的,拿人一把。莊羽像個愛撒嬌的孩子。 我想不到除了這種醫患關係,還能有什麼關係?簡方寧真的困惑。在醫學以內 我想建立一種新關係。莊羽一語雙關。 簡方寧驚喜地說,你同意留在醫院工作了? 莊羽說,我仔細想了許久,我不能留在醫院裡。這是一句十足的謊話,她從來 為什麼?簡方寧覺得不可思議。在她看來,一個病人能有“這樣的機遇,應該 莊羽說,簡院長,說句心裡話,我看不起你們這行。不是人過的日子。我在這 犯人有罪就沒理。病人,有病就有理。我給過你們罪受,我也罵過你們。如果 簡方寧很失望,但無法勉強。吸毒者就是這樣一種性格,誇誇其談,自我為中
莊羽說,別啊。簡院長,結識了您,是咱們的緣分。我還得創造機會再相見。
她不想同病人過多聯繫。一名老農,把莊稼收割以後,他就不再關心那些麥穗, 支遠立即飛回南方打理生意,莊羽留下休養。她對自己回到當地還能否堅持操 簡方寧很奇怪。她的工作人員都不知她家的電話號碼,有事只是用BB機聯繫。 你怎麼知道我家的電話號碼的?簡方寧問。 只要我想知道,就會知道。我知道有關你的情況,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莊 簡方寧說,你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是不是治療上有了什麼反覆? 莊羽挑戰地說,如果不是治療上的問題,難道我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嗎? 簡方寧遲疑說,那當然……也可以……但我想不出我們還有什麼更多的話題。
簡方寧說,我是那樣想過。但你的話使我明白,我們絕不是一樣的人。我沒有 莊羽說,簡院長,你這是挖苦我。 簡方寧說,生活就是這樣。不存在誰挖苦誰的問題。道不同,不相與謀。 莊羽說,可我認識了您,知道了這世界上,還有一種女人非常艱苦非常自豪非 簡方寧說,做我的朋友不是容易的事情,起碼需要時間證明友誼。而且,你絕 莊羽說,時間嗎,我有的是。從此後我每天給你打電話,無論在天涯海角,我 簡方寧說,我指的時間,不是這種甜得發膩的交往。友誼是一種長得很慢的植 簡方寧放下聽筒的時候,手心都是汗水。 潘崗說,孩子還等着你給聽寫作業呢! 簡方寧忙着叫,含星含星…… 潘崗說,喊什麼喊?你不覺得時間晚了點嗎?孩子早睡了。 簡方寧耐着性子說,你看我這麼忙,還開什麼玩笑?你照管了孩子,我感謝你, 潘崗沉着臉說,誰給你來的電話? 簡方寧答,一個病人。 潘崗問,病人怎麼知道咱們家的電話? 簡方寧說,我也納悶。問她,也不說。 潘崗說,裝什麼好人?分明是你告訴他的。 簡方寧說,你怎麼瞎賴人? 潘崗繼續挑釁,說,那個大煙鬼是男的還是女的? 簡方寧皺了一下眉,她想對潘崗說,人家已經戒了毒,就不要大煙鬼長,大煙 潘崗說,我不信。我看你說得那個熱鬧勁,還替人家規劃以後的生活道路,分
潘崗原來也不過無事生非,現在藉機下台說,好啦,這麼複雜,我相信你說的 潘崗突然動情地抱住簡方寧說,真的,方寧!我求你!不然,有一天,我們都 簡方寧完全意識不到警報的含義,胡嚕着潘崗的頭髮說,既然你這麼不願意病 潘崗渾身哆嗦了一下,心裡嘆道,方寧啊,你實在是太單純了。可惜我沒法指 第二天晚上,莊羽的電話又像候鳥,翩然而至。 簡院長,您好。我整整一個白天,都在等着晚上。等着和您說說我的心裡話。 你有什麼事嗎?簡方寧的口氣,很是公事公辦,。 莊羽一往情深,居然沒聽出簡方寧的淡漠,熱烈地說,簡院長,你使我覺得生 簡方寧打斷了她的話說,如果你的治療沒有什麼特別需要諮詢的問題,我很忙, 莊羽對着忙音鳴叫的電話聽筒,咬得銀牙迸裂。 熱臉貼了一個冷屁股! 一個晚上,她不斷聽到有人在半空中,嘲弄地對她反覆說着這句話,怒火便愈 又到了晚上,本該是給簡方寧打電話的時間。但莊羽堅強地隱忍着,她想,簡 莊羽沉浸在一廂情願的想象之中,眼珠溜圓地盯着電話。 電話像百年殭屍,無聲無息。莊羽不停地查看它是不是壞了,或者是壓簧沒擺 就在這無窮的自我折磨中,電話鈴像施了魔法,猛然響起來。 我是莊羽啊……莊羽簡直是撲過去的。 我是支遠啊……你還好嗎?是不是在發燒?我聽你的聲音不正常,直喘粗氣。 有什麼好的,有什麼不好的?還不是老樣子?不死就算是好。莊羽沒好氣地說。
莊羽說,你成心氣我是不是? 支遠說,你很難受,是嗎?要不我馬上飛回去,看你? 莊羽說,不要!你飛回來管什麼事?你也不是院長!你還有什麼事沒有?我不 支遠還想說什麼,但又實在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正沉吟着,莊羽毫不遲疑地收 整個夜晚,莊羽在焦躁和期望中等待着,甚至短暫地出現幻聽。她以為這是一 電話鈴響了。莊羽的手指輕微哆嗦,她不知道今天將是怎樣的結局。 待鈴聲響到第五聲的時候,一個渾厚朦朧的男聲接聽,問:找誰? 莊羽設想了千種可能,但是沒有想到若不是簡方寧聽電話,她將怎樣說。她也 一聽院長這個稱呼,潘崗就沒好氣。他看了看夜光表的指針,已是凌晨。簡方 在頭腦里迅速進行了衡量,他壓低聲音問,你是哪一位?有什麼事? 看來院長的丈夫像個訓練有素的人。莊羽想着,情緒平定了一些,說我叫莊 潘崗一聽莊羽這個名字,冤有頭債有主,火兒騰騰直冒。說,莊羽你聽着。你 莊羽一輩子沒受過人這樣的搶白。摔下電話,她瘋狂地在屋內走來走去,她沒 是的,天下人與人的分野原來就是這樣簡單———— 吸毒的和不吸毒的! 簡方寧你有什麼了不起? 莊羽將會證明,她和你是一樣的人! 莊羽撕開了一塊“白箭”口香糖,找出藏匿已久的白粉。 在裊裊的煙霧裡,莊羽感到騰雲駕霧的滿足。她一點都不為自己又一次的戒毒 第二天,莊羽下午才起床。回想起昨天,不,是今晨的所做所為,她有些後悔。 她的電話打得很早,希望不會影響了院長家人的休息。沒想到,電話鈴響了許 是不是她家的電話壞了?莊羽一不做,二不休,向電話局維修部門交涉,讓檢 那我的電話為什麼打不進去?為什麼?你們說!莊羽惱怒地喊叫。 那是因為對方關機,信號發送不進去。電話局解釋。 想避開我,把電話鎖了。可是我要讓你知道,莊羽要做你永遠的朋友!莊羽惡 一段日子後,莊羽獨自來看簡方寧。懷裡抱着一束雙手圍不攏的紅玫瑰,芬芳 我的天!寒冬臘月的,真是希罕物!是送給孟媽的吧?孟媽鼻子湊過去,像狼 孟媽,咱們倆的賬可是一清二楚的。你不要趁火打劫。莊羽把玫瑰花猛地往回 簡院長,您好。我就要回南方去了,臨走前,特地來看看您和醫院的醫生護士。 對於所有回訪的病人,簡方寧只要不是特別忙,都很熱情地同他們談一會兒。 你怎麼樣?簡方寧關切地問。 一看到簡方寧因為操勞而憔悴但依然清秀端莊的面龐,莊羽如見親人。她真的 簡方寧審視的目光像B超一樣,從莊羽全身掃過。疑惑地說,我看你的神色不太 莊羽很肯定地說,院長,不會的。我如果復吸了毒品,就沒有膽量來看您和蔡 蔡醫生說,要不要我給你開個化驗單,查一下? 莊羽說,謝謝您的關心。但我今天真的不是以病人的身份來醫院,我只是想表 簡方寧說,哎呀,我可消受不起。 莊羽說,我知道你們的規矩是不拿病人一針一錢,但這花沒有什麼實用價值, 莊羽說着,竟真的不再做聲,用細長的塗了蔻丹的指甲,把沾滿水珠的血色花 眼看落英繽紛,窗外又是寒鳳凜冽。就是讓莊羽把花帶回去,也已被蹂躪得花 大家滿面惋惜,簡方寧朗聲道,好了,我作主了,這花就留下來,擺在我們醫 人們都很高興。 莊羽又對跟在身後的司機說,你把那幅畫,從車裡拿上來。 司機就乖乖下去了。 孟媽說,你在這裡沒有多少日子,就又買了車,又雇了司機,氣派好大。 莊羽不屑地說,我沒那麼排場,這裡不過是勉從虎穴暫棲身。這人是出租司機。
莊羽說,給錢唄。有錢能使鬼推磨,何況是人!這您不是最明白的嗎? 正說着,司機將一大幅油畫抱了上來。大家湊過來一看,都被畫面恢宏的氣勢 黝暗厚重的油彩,占據了畫布上絕大的位置,冰川層疊,仿佛破裂的綢緞擁擠 畫面有一種不屈和象徵的寓意,噴薄欲出。大夥不懂油畫,但被氣勢所撼。齊聲 只有簡方寧不買賬,說看這船的樣式,該是很古老的,似乎是若幹個世紀以前 滕醫生說,也許是現代仿造古代的船。如今世界,什麼事沒有呢? 大家都說有理。 莊羽懶洋洋地說,我也不懂,只是向一個畫家說了,我要訂購一幅氣勢不俗的 大家大嘩,說這跟“白色”和“和諧”有什麼關係呢?想不通想不通。 莊羽說我也想不通。可人家說,莫奈有一幅名畫,叫做“綠色和諧”,畫的就 簡方寧說,你的心意我們領了…… 莊羽冷笑一聲說,讓我帶回去,是不是?您沒看這上頭,我特意讓畫家用紅油 大家就忙說,算了。 簡方寧無可奈何地說,那就掛在醫生辦公室吧。 莊羽說,這麼大,掛得下嗎? 大家一看,真是不相宜。莊羽說,我倒有個意見,不過怕被人說成是腐蝕革命 大家就笑,說是當着這麼多人,你就腐蝕吧。只要不是當時就燒個洞的硫酸, 莊羽說,我看簡院長的屋子裡,四白落地,掛上正合適。 大家就到院長室一看,這畫簡直就像是量着尺寸定做的,掛在牆上,頓時滿室 大家就說,先讓白色在這兒和諧吧。 看出簡方寧有反對之意,大家馬上補充說,過些日子再到我們那邊去和諧一陣 簡方寧不好拂了大家的意,這事就算定下來了。 告別的時候,莊羽說,簡院長,你會永遠記得我的。 簡方寧說,我當然會記得你。 她沒有注意到莊羽嘴角凝着含意莫測的微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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