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用一种魔鬼的语言。
上帝在云端只眨了一眨眼,最后眉一皱头一点......
一,漆萌
牛牛最爱王菲。我却没什么感觉,我爱音乐,很爱,可是很少会刻意去听王菲的歌。牛牛说,她唱歌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淡漠的眼神。我捧着一杯开水趴着就一直看着她,看着她也略带淡漠的眼神,和因为抽多了520薄荷而显得有些惨淡,有些黄的脸。
我们酒吧的主题叫:流年。爱上一个认真的消遣,用一朵花开的时间,你在我旁边只打了个照面......
临近春节有些些冷的时候,漆萌听说我们的酒吧要开张了兴奋地在电话的叫,我知道,酒吧的装饰一定是他喜欢的。有些些朋克。在学校的时候,他搞过一段时间摇滚,那会投入得很,仿佛一天真的能和崔健平步摇滚界或者把B安给代替了。他是主唱,吉他也弹得不错,那会他最热情的听众就是我和牛牛了。喉咙都喊嘶了。在隔壁几所学校举行了好几唱演唱会以后,姑且让我说演唱会罢,弄得最有模有样的时候,漆爸爸和漆妈妈站出来说话了,把摇滚说成最废物,最没发展前途的职业。我说漆萌这能算职业吗。漆萌说,不,这是艺术。
他还是放弃了这门艺术。我们三个一起毕业后,漆萌上了长沙一所高等学府,学的还是艺术,只是属于美术类。牛牛并不理解漆萌,她并不愿意他再去读几年书,他上大学几年,她渗入社会,距离始终会拉开,不管好与坏。她曾经跟我信誓旦旦地说,毕业后跟漆萌筹集资金一起开家照相馆。连名字都取好了,叫八月的照相馆。他们是在八月秋季认识,那时候漆萌和隔壁班的几个初入门的摇滚哥们还有些话题,经常往他们班走廊上一坐,牛牛就拉着我在教室门口偷偷地看他,牛牛说,我就喜欢他。我说,喜欢他就告诉他呸。她就借机丢了句:你以为我不敢吗。我白了她一眼,示意告诉她我认定她不敢。只见她冲出教室门,走到正靠着走廊坐在地上侃侃而谈的漆萌面前,递给他一个口香糖。漆萌望了望她,说谢谢。
之后那节课牛牛就跟那几个摇滚哥们和漆萌一起聊着聊着给旷了。
再之后,他们就相爱了。
再之后,漆萌就说,他其实早就注意到牛牛了。让牛牛一直在我面前昂着头说:看见没有,不是我追他的。
再之后,漆萌就去了牛牛家。
再之后,我们就毕业。牛牛并没能开得出八月照相馆。哦,忘记了,漆萌生来有摄影天赋,没拜过师普通相机拍出来的照片很是韵味。我到深圳以后,牛牛说她打算去重庆学化妆。开八月照相馆这事她并没放弃。
我把八月照相馆简写成八月。八月没开不仅仅因为漆萌家里不太同意,说什么没文凭以后干什么都行不通。还因为她们并没筹集到资金,开个相馆的资金对于刚刚发芽的我们是巨额。后来,漆萌就跟他爸妈站在一边,说服牛牛的时候也说是,我没文凭以后赚不到钱,怎么养你。一定要把爱情和“养”字说成一个意思吗。
牛牛常说,浅草,你知道吗,我跟他之间已经没有爱情了。她说有时候想要解脱,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能力这样做,感情自然是有,时间也有这么长了,是说能分开就分开的吗。于是也就一直拖着,不,是一直相爱着,一直到现在。一直到我们的“流年吧”开张。
漆萌圆圆的脑袋,个头不高,脑袋光溜溜的,他说要剃光头的时候,牛牛用分手威胁着他,当然那是开玩笑的。漆萌还是剃了光头,不习惯,我就说象囚犯,还一段日子叫他就叫囚犯。后来来演出的时候他跟一群纯粹的朋克仔在一起,那些人,耳朵洞比嘴巴还大,耳环比思想多,不是光头就是比我头发还长,我头发到后背中间。他们从来不唱B安的歌,也从不提起。那时候我跟牛牛说,原来漆萌剃光头是最好看的。牛牛点点头表示同意,头发长一点点,牛牛就拖着他去削光。
这些朋克仔都是艺术家,除了音乐他们一无所有;他们也是废物,连音乐也是。可是漆萌两者都不是,既不纯粹又不废物。虽然经常跟他们在一起,跟他们沟通,可是个性一直保留着自己的。牛牛说,大概当初喜欢他也是因为知觉告诉她,漆萌是个有个性的人。
我想牛牛应该是爱得太深导致了爱情麻木,她一再强调着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爱情。可是我能确定,漆萌还很爱牛牛。其实爱情最长的维持时间是从相爱那一刻算起,之后三个月。她漆萌是好几年光景了。已经是爱情的先锋榜样了。
二,醒目
说我吧。我和醒目分手以后离开了长沙。这是我们第二次分手,也是最后一次分手。我们自己选的。醒目也说这绝对这是最后一次分手,意思是要么我们就根本不可能再牵手,要么再牵手就是不可能再分。不管是谁为了对方而改变。我们就象正正负负极,想要在一起,而会排斥。
我想我是爱他的,不管他再爱不爱我。至于再跟他和好,我想是无稽之谈。两年后的二个月前他去了南京。他是个IQ极高的家伙,还读书那会就一台电话,一台电脑,一张桌子和一张凳子,注册了家公司。叫尼·特神话。他说本来想叫醒目,可口可乐公司说,叫这名字当然没问题,拿5000个亿来。
后来就问我是叫浅草还是叫神话,叫浅草自然不太好,爱情,失去和拥有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他不再拥有浅草的时候,难道企业也要改名不成。在我看来,也觉得总背了点什么。
那会,我难得见他一面,俩人就经常在电话里侃,天,地,神,灵,甚至到underpants。他宿舍的人名字最韵味:小蚊子,小耗子,小柱子......
尼·特神话我就简写成神话。醒目刚刚开始跟我说要开神话那会,我打电话到他们宿舍,我说,请问你是小什么子啊。小蚊子说你找谁,我说找你,他就反问你找我?我说是。他就说,你是找我们醒目是不是,醒目不在呢。我说不是,我是找你。他说你到底找谁,我说我确实是找你。他就不问了,直接问我你找我干什么。我说我找你,问问醒目去哪里了。
我后来打电话去都说,麻烦找神话公司老总。
那天气温是深圳的冬季最冷的,11度,吹了点海风,我就无聊了些,牛牛抽的是白色520薄荷,我说天气这么凉,还抽这种呢。她看了我一眼,说,知道吗,不是你想戒就戒得了的,象爱情。后来我们就趴在一张桌子上给漆萌打电话,漆萌一个劲地说学校的情况,说是为了考虑经济问题,决定下周在食堂泡个打饭的女的,虽然长得是有点困难,但是却能解决三年的伙食问题。我说漆萌,牛牛想你了。漆萌就嘿嘿地笑,在电话那边。他说,我这么善良,不想才怪呢。
后来我们给醒目打电话,也是按的免提。我自然是任性了些,醒目总是要我拿起听筒,我不。我想我大概忘记了他是个极极大男子主义的男朋友,他不说话的时候我就数数。我说,如果数三声你还不说话我就挂了。平时他最可爱的时候就是我数数的时候,他就大叫,示意千万不能挂,我一般都会理解为他在喊“我不能没有你”。我数数的时候是可爱的,我在笑,数:1,2,2.5,2.6,2.9,2.99......后来,他生气就把我电话嘭地挂了,留下我刚拿起听筒望着牛牛发呆。我想他也是太生气了,忘记了我最憎恨的事就是被别人挂电话。
我也觉得我太任性了。我删掉了他邮箱里一百多封我写给他的信,以示解恨。那是他最珍贵的东西。删完我后悔了。可是已经删了。
问题便出现了。我们确实存在问题。虽然相爱,但是并不合得来。试想他在我身边会闹成怎样。就是这样,换了他,他就觉得应该说:试想如果我在他身边会是怎样。
他根本无法容忍我的任性。我根本无法习惯他的大男子主义。
分手吧,是时候了。两个互相不能容忍的人在一起比一个人的时候更加寂寞。林夕给王菲的歌词里应该也有这样说的。
我离开长沙后一年零三个月。醒目毕业了。“神话”象神话一样发展得如鱼得水,他的业务全是经过社会调查和精心研究,以新新人类最短缺最需要的主题为重点。他妈妈是个强人,强到一辈子可以一个人过,不需要依靠任何男人。她在南京为醒目打下一片沙丘,基本上,南京就是神话的驻扎地了。基本上,湖南或深圳,醒目彻底离开了。
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割舍,包括醒目。一直在想和一个相爱的人在一起如果哪天分开了我应该怎么承受,应该做些什么,啃书?喝自己吧里的酒?还是和牛牛一起抽520?或者跟读书那会失恋了就大哭?我认为我做不到没有他。
我从不抽烟,我很心疼自己的皮肤。
直到真的跟醒目分手了,我知道了,原来自己可以平静地回到一个人,好象从来没发生过。就象是坐在旋转的木马上,旋木,旋旋木,旋旋旋木......转了一圈,或者两圈,或者三圈,最后又回到原来的地方。
我知道的,醒目也知道,不是不能没有我。所以一直到现在,我们也没再联系过。偶尔听石一跟我说,他挺好的,只是有点忙。还记得石一吗,那个醒目最好的朋友。
我开始听王菲,红豆,我愿意,半途而废,笑忘书......听出了莫名的平静和沧桑,象是看得很透。我想我是爱上她的声音了。
三,姐姐
我叫姐姐的英文名字。妈妈说我小时候叫她做哥哥,自从有次一个人笑话了我以后,我再也不叫姐姐为哥哥了,我从来不叫姐姐做姐姐。现在我叫她,kelly。陈慧琳来深圳做广告那会,人山人海,我在人群中喊了声姐姐的名字,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就差没扁死我。可是从没觉得kelly是陈慧琳,因为那是我姐姐的名字。
我自然也不用叫他男朋友做姐夫,我叫kelly的男朋友为:好家伙。好家伙做的是电子,有个IC有限,有密切的海外关系,公司小生意做得大。高高的个头,爱穿白色的衣服,白色的裤子白色的鞋子,里面称灰色的毛衣,很有品位的样子。好家伙有钱,有车,还有帅帅的脸蛋。跟kelly很配。
只是好家伙的肩膀有些程A字型,牛牛说那是不专情的象征,我半信半疑。
好家伙大概是想娶kelly,说要给去我买钢琴。我说过我一定要姐夫给我买架钢琴。
好家伙说,你叫我姐夫吧,我给你一笔钱。叫姐夫是迟早的事,不习惯罢了,不想居然还如此地值钱,我自然只白了他一眼,不肯叫。都知道,越拖越值钱。叫声姐夫也许我摇身变富婆。
好家伙是kelly大学的校友,kelly是出众的女生,乖干部,好成绩,甜嘴巴。在学校出尽了风头。被他盯上,他家世不错,可是一身的玩世不恭,不务正业,学校的反风光也是出尽了。kelly拒绝了他。后来好家伙有了番作为后又到深圳找到了kelly,kelly说她现在很爱他。
我捧着脸说好感动,有种天涯海角也不放过你的感觉。我喜欢有霸气的男人,我喜欢能最着全世界喊“她是我的”的男人。牛牛敲了敲我的脑袋,弹掉一节燃烧完了的烟灰,说:神经西西的,你在做梦吧?这样的男人更加危险,仿佛是为了赌一口气才爱你姐姐。
我说,kelly,你会跟他结婚吗。她看了我一眼说,你问这个干什么。我说,难道你没想过。她就微微底了点头,轻轻地说,会。
呵,会。姐姐难道不知道,爱情的拥有和失去只是一瞬间的事,一瞬间她也许就会到原地。而,结婚则是爱情的尽头。我是在担心哪。
也许也是因为她了解好家伙,也许好家伙确实是能爱她很久的,即使真的过了保鲜期,他也能在她身边。一直陪着她。这是普遍女人最终的结果,也是女人最想要的结果。
好家伙带kelly来喝酒,我很规矩地跟他说,不好意思,我们酒吧不提供啤酒。他说,那我出去买。我说,不好意思,我们酒吧不提供合啤酒的场子。我们都笑了。我们喝的是白沙啤酒,那是长沙出产的,味道很纯,不会太烈。喝起来会有种熟悉的味道渗在内。 kelly的脸蛋喝得红红的,依着好家伙的肩膀睡觉,他肩膀底了些,他扶起kelly,把她的头放到胸前。我看了看牛牛,我笑了,我是想告诉她好家伙是爱kelly的,这一赌我跟她打定了。她点了支薄荷烟,说,喂,浅草,薄荷520已经停产了,不抽以后没得抽了。我眯着眼睛看着她,为什么停产?她摇摇头问:你要不要一支。
我说,我不抽烟。
我再看看kelly,发现认识了好家伙以后,她变得象个孩子。昏红而混的灯光照着她和她靠着的那个男人的脸。“流年”里的人并不多,我们求的不是热闹,而是气氛。
很有气氛,此刻。王菲的声音在天花板传来: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我想起了醒目,哦,对,即使能平静地回到一个人,记忆却依旧在。我还记得醒目的脸,清晰得记得。牛牛的眼神里也有漆萌。
kelly见到牛牛的时候说她象精灵。牛牛小小的个头,线条轮廓很清晰,不管是脸型还是身体。就象是把一个“什么精”浓缩了,成为精灵。
kelly进来说,浅草,我带来一个人,不知道你记得吗。门口站着一个影子,里面暗外面亮我看不清他的脸,模糊的轮廓线很坚硬。他一拳打在我侧面手臂上,抿着嘴巴笑,舌头露出一点点,好象有些腼典,又不是。他说:嘿,小子,好久不见。
啊,我认出来了,他是我叔叔。圆圆的脸蛋,长了几颗豆豆,总是笑笑的,他的到来给我们带来不少的欢快。kelly笑着问叔叔:我妹妹变了没?叔叔围着我转了一圈,笑了起来,说:变了,变成女孩子了。
kelly接着说,别打她那么重,浅草现在是女孩子。然后她笑了起来。牛牛也笑了起来。
四,叔叔。
不是我爸爸的弟弟,他是kelly的初中同学,读初中的时候,相当于是幼时了,那会经常跟他在一起。一起上学一起玩。他爸爸跟外婆是姐弟,所以要叫叔叔。
他读书不认真,有很多特长,例如K歌,他初一就能把刘德华的歌唱得八份相似。例如武术,经常代表学校到哪里哪里表演,经常冬天穿着短袖半夜起来一个人练习。那时候学校几个典型的爱招摇的女生,高年级的底年级的都爱围着他转。我一向觉得他应该是花心绝对的那种。
他只喜欢kelly,那时候。
总是爱揉练我,说我是个练武术的好底子,还正而八经地要我叫他师傅。见面的表示就是往我侧手臂上一拳。那时候,浅草象个男孩子,高高的个头,大大的骨架,瘦瘦的,还很粗鲁。
后来他爸爸发现把他丢学校十成没前途,就狠下心来把他丢去了边防当兵。走后再也没见过他。
他说没想到你变化如此大。我喝了口开水,望着他说,你大概不记得已经隔了多少年了罢。他脸上已经有了些岁月的痕迹,有这淡淡的几道疤痕,再或者是训练时候受过伤。
他说,你变成熟了。我说没有,我倒希望自己永远是个孩子,离不开妈妈的怀抱,可以任性。
我是任性的,他知道,谁都知道。可是,因为任性,我不能跟醒目相爱。我有了些些感触。可,人总是要长大。
我说,再看见我姐姐是什么感觉。
他从桌上点了根烟,轻轻一笑,说:变了,也变了,毕竟这么久没见面了。
我说,你当兵也抽烟?
他问,这是什么烟?味道不错,有点凉。
牛牛端过来了饮料,说,名字叫520,好听吧。是薄荷的,所以有点凉,味道不错吧。
她不容叔叔对520发言,把饮料放在桌子上。我继续说着开始说的话题,问他:我的意思是,你应该想到姐姐会有一个“好家伙”的。
他不说话。也没用表情告诉,他现在爱着kelly。
叔叔退伍了。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再在将近十年后见到他......
牛牛今天有点高兴,我们去了深圳最大的视听音乐,王菲的新歌出来了。有一首叫《旋木》。
拥有华丽的外表和绚烂的灯光,我是匹旋转木马身,在你天堂,只为了满足孩子的梦想,爬到我背上就带你去翱翔。我忘了只能原地奔跑的那忧伤,我也忘了自己是永远被锁上,不管我能够陪你有多长,至少能让你幻想,与我飞翔......
我和牛牛趴在那里听着听着,我们就哭了。我想我是想醒目了,而他,是想起了漆萌。仿佛我们就只会周而复始的趴着,想着,端着开水,抽着520,忧郁着,淡淡地说话。仿佛人就只会想到爱情,做什么都顾及爱情,谈什么都涉及爱情,想什么都离不开爱情,仿佛爱情就是灵魂,少不了的灵魂。仿佛一切的一切都以爱情为中心,一切事物都以爱情为主题......
人类这么多年,爱情还是一样。从来没变过。
我,接受了叔叔说的要让我一直都做个可以任性的孩子,他说他可以,他说他能容忍我任性,容忍我撒野,容忍我的情绪。我想我是被感动了。而且,我知道十年后他确定,他并不爱kelly。当然他也只是吻了我,我以为那是醒目,醒目的吻也是这样。牛牛却说,男人的吻都是这样。
我问他,你爱我吗?他说,是。如果是醒目,他一定说,问这个干嘛。
跟叔叔交往我还是叫他叔叔,发现没有不习惯。可是,我不爱他。我自己太清楚了。
他任着我,可是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并没任性过撒野过情绪过,好象没机会让他来表现,没机会让他告诉我他可以纵容我。是的,我变平静了,变沉默了,我不再任性,也许已经学会了不再需要任性。在没了醒目以后,在守着“流年”以后,在爱上王菲以后......
我们分手了。分手的时候他有了一次容忍我任性的机会,我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要跟你分手。他说,你太任性了。
旋转的木马没有翅膀,但却能够带著你到处飞翔,音乐停下来,你将离场我也只能这样,呜呜呜......
王菲这样哼着。
五,流年。
流年,我就不打引号了,我说的流年,就是我和牛牛的酒吧。
招牌是淡淡的古木色:流年。两个字不大。我们不需要招生意,不需要吸引顾客的目光,牛牛曾经跟我说,我们开个酒吧不是关公玩刀嘛,扯人缘我们两个最拿手了;交朋友我们两个在行;抽烟,是我的强项;喝酒,是你浅草的最爱。因为喝点酒对皮肤好。
于是就开起来了。颜色很混,墙壁上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用钉子钉在木墙壁上,有朋克服,有皮卡丘,也有压扁了的可口可乐公司出的饮料醒目的瓶子,还有百合花,等等,很杂。
这样才有个性,漆萌说。我们依了他,这样其实也是比较个性和特别。大家都这么说。
进门的正面墙壁上被牛牛写串大大的字:我们这里还有鱼。旁边画了条热带鱼。我跟漆萌说我们这里就还差一个鱼缸和几条鱼,漆萌说,我好想帮你们忙,也好想看看你们的流年吧。过了些日子,邮递员就给我们送来一个很大很大的包裹,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我正纳闷这是什么。他说邮主叮嘱过一定要轻拿轻放。我们一打开,是一个好大的鱼缸,古木色很漂亮,里面放着几条被氧气养着的金鱼。鱼缸上贴着漆萌和牛牛的大头贴。我高兴地叫起来:哇,漆萌真有眼光,要不就是心有灵犀,你看,这鱼缸多称我们的流年吧。
我回头看牛牛,她泪流满面地站在那里看着漆萌给她的信。我想漆萌是告诉她他有多想她,多担心她,多想到她身边照顾她。因为她是需要人招抚的。其实女人都需要招抚。
牛牛拿起大大的毛笔,在“我们这里还有鱼”后面加了几个字:我爱你,漆萌。我也湿润了眼睛。我是想告诉你,牛牛和漆萌不会象我跟醒目一样的,轻松地回到了一个人。他们仍然割舍不下。
我购买了很多醒目饮料,我们吧里只有一种碳酸饮料就是醒目,我收集了很多醒目瓶子,流年吧里有种游戏大家都很中意。醒目有四种味道,冰淇淋,西瓜,苹果,和草莓。冰淇淋呈奶白,西瓜呈红绿色,苹果呈绿黄色,草莓呈净红色。闭上眼睛摸瓶子,如果猜对了对方就喝酒,猜错了自己喝酒。直到一方说,我不行了。这样的游戏没有智商,猜测也完全靠感觉。我们喜欢的都是对方认输的那刻快感,那丝骄傲。
我从来都不会输,也从来不会猜错任何一个醒目瓶子的颜色和味道。我想这是我和醒目曾经的光合作用。
桌子和凳子都是古木色,偶尔有一条颜色是红色的,很刺眼的红,很特别,起着衬托的作用,好家伙说,就是这衬托的凳子我最喜欢。一来了就会往那凳子上坐一坐。kelly就说,没其他的古木色,你那凳子怎么衬托出来?
原来平凡的东西的价值才会如此不容忽视。
我们把台上贴很多我和牛牛的照片,和漆萌的照片。没有醒目的,我不会忘记醒目的脸,不会忘记他有时候傻傻的笑的样子,不会忘记他的呼吸,不需要照片,我也能在心里清晰地想他。我只是在台上写:我爱醒目。只有我和牛牛知道我是在说,我爱一个男人。而不是那种饮料。
我们只放摇滚和王菲的歌。摇滚有很多种,崔健就有几首很平行线的歌,仿佛是在独白,但是很能感觉到生活的细节。他说:我们的生活多么的美好。高兴的时候我们就放快感些的摇滚,青蛙的,脱拉裤,还有花儿乐队。我最爱的是那首,《水淹乌托邦》,吉他手独奏的时候就好象拨的是我的心弦,很动听,也很疼。
王菲的什么歌我们都放,一般遇到快歌我们就越过,我说她的快歌太吵了。牛牛说,我也觉得。新专集里有一首快歌似乎还不错,《将爱》,不错,是将爱情进行到底的意思,风风火火,轰轰烈烈,将爱情进行到底。
我们生意不好,我们不需要太好的生意,有时候还是觉得太吵了。偶尔会有穿警服的男人和女人拿着本子进来,那是来找麻烦的,酒吧,着实就找不到太规矩的词语来形容。在酒吧里调调情,喝喝酒,抽抽烟,说说粗话,骂骂人,砸砸杯子,太正常了。有警服上门那叫治安好,社会管理制度严格。有时候看看我们的营业执照和我们酒吧小小的位置就走,有时候看我们里面人那么少也走,每次来都是两个现人,一男一女。还有一次碰巧一个醉酒男人坏事,警服算是抓到把柄,对着我和牛牛口水象下雨一样的找麻烦,说到底就是要罚款。真是有些抱歉,忘记了,不多多找机会罚款会影响到生计伙食吃饭问题。
我说,罚多少。那醉酒男人这时一身酒味的扑过来,大声骂:妈的,罚你妈的个脑袋。
我踢了他一脚,牛牛扶住他。警服好象是要生气了,骂到他娘头上了。他指着我说,你们的营业执照被扣留了,自己看着办吧。
没想过会真的被扣留了营业执照。我想我是遇难了。钱,能解决问题吗。要钱自然没问题,最多牺牲叫姐夫。
可惜钱根本无法解决问题。他们可以找到很多条我们听都没听多的罪名把我跟牛牛也扣留几天,最严重是流年吧,门关人去。
我望着可爱的流年吧,有了眼睛想要湿润的冲动,我对这里有了感情了,每一颗钉子都是我们自己爬在凳子上钉上去的,我们不求什么,只是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在这里懒洋洋,可以随心所欲,可以任性,可以自己心疼自己。
好家伙把车子噶地停在了门口,他拉着kelly走进来,他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说搞不定。原来钱即使可以使鬼推磨,也有搞不定的事。kelly拍了拍我,说,没事的,我们再想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牛牛也可能想要哭,她拨电话给漆萌,漆萌一心想要逗她笑,许久她还是没笑,漆萌才不说笑了。说着说着,牛牛就哭了。
醒目在应该能搞定,他IQ那么高,他好象什么事都能办。他说过,他是超人,我是女神。女神遇难了,超人却已离去。
我居然忘记了,那会儿我正和叔叔交往。后来还是叔叔带我去了警服的领导那里,叔叔皱着眉头坐在沙发上,我坐在他旁边,他把我的手放在他的大腿上,把他的手覆盖在我的手上面,当兵的手很暖和。那两个警服不断地点头,弯腰,不断地念对不起。
我说我要回酒吧。叔叔就拉着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里,领导还在后面紧随着说,多有得罪不好意思。
忘记了,他是兵营最高级领导的宠儿,因为可以在社会霸行才退伍。那时候发现了,叔叔有保护一个任性女人的能力,力量不一般,或许胜过超人。可是,我终究不爱他。
回到流年吧,我跟牛牛抱在一起,我说牛牛我爱你,流年我爱你。牛牛又哭了,这回是感动,这个流年,永远属于我们。叔叔谢谢你,我抱着他。他走后,我用大大的毛笔在“我爱你醒目”,后面加了一串字:流年,不愿失去你;醒目,永不永不说再见。
其实象在跟自己讲旋木的故事,惶惶忽忽,我知道我们最后一次分手的意思不可能是,再牵手不再分。石一给我打电话,他说他恋爱了,我想,又有人开始转旋木了,又有人玩用爱情逝去流年了。他也不忘记告诉我,醒目挺好,神话企业有很大的进展。醒目,你记得浅草吗,曾经任性的浅草。
叔叔有点伤心,他是军人,他却也红了眼睛,他说,你实在太任性了,然后背对着我走了。于是。我又回到原点了。
旋旋木。
流年吧,流年吧。
留不住算不出的,流年。
遇见一场烟火的表演,用一场轮回的时间,紫微星流过来不及说再见,已经远离我一光年,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哪一年让一生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