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外传
长篇连载
第一章
细雨濛濛中刀光剑影,四条人影缠斗在一起。那碰撞声、雷雨声交杂在一起,惊天动地。“逍遥哥,攻他右手!”一个清脆的声音传到那年轻人耳里,那年轻人剑气如宏,直取那老者右臂,那老者一根七尺蛇杖力敌三人,似是陡自占了上风。心中却不住道:“这三个娃娃怎得如此了得。”避过那年轻人的一剑,蛇头一转直取那年轻少女的珍珠冠。那少女一把巫月神刀使得密不透风,怎料这蛇杖变化如此频覆,竟是突了进来,心下大惊急向后一闪。那冠已被挑下来,露出一头青丝,那年轻人剑法绵绵不断地又粘了上来,老者不得不再收杖急挡那年轻人的三尺青锋,另一个女子却撤下来问道:“阿奴妹子,你觉得怎样?”见这女子素美绝伦,灵气逼人,阿奴心悸之余应道:“没----没事,灵儿姐不必担心。”说罢便欲上前助战。灵儿忙拦住道:“逍遥哥应付得。”眼中却在盯着那年轻人,有担心,更有柔情千缕。那年轻人守多攻少,却是逍遥致致。剑法飘乎让人难以捉磨。却又让人不觉心旷神怡,本不像在一场生死攸关的决斗中。那老者更是吃惊非常。蛇杖虽然狠辣,招数一变再变却陡自耐他不得。心下又惊又奇道:“我既占上风,早可将他拿下,却为何总是被那剑逼得手忙脚乱,是何道理?”但闻那年轻人大喝一声“撤杖”只觉手上蛇杖传来一股极强内家真力,不觉五指一松。蛇杖已被挑了开去,剑却已抵在他喉上,他看着那年轻人俊而潇洒的脸,眼中尽是:惊讶、怨恨、沮丧。心下道:他也不过二十一、二,怎有这般内家功力,而这剑术------,那年轻人道:“拜月长老,你纵横江湖二十多年无人能敌,今日可服?”拜月道:“不服。”那年轻人冷笑一声大喝道:“你给苗疆人民带来如此灾祸,心中可有悔?”拜月森然道:“只要能统治苗疆,这点洪水又算什么?”话罢大笑起来,这笑声凄厉,悲砌。他为了实现愿望,陪尽了金钱,家人,无数人的生命和人生最宝贵的时间,如今大事即将成功,却被这年轻人消毁了一切。他笑,笑地大地震动,笑声中仿佛有一种魔力,而那年轻人却未曾料到,这正是拜月同归于尽的一招。“天音极气。”
雨下大了,那年轻人终于坐了起来,抬起身边的剑,脑中仍是一阵晕眩,心中却已开始戒备,抬起眼皮哪里还有拜月的影子。心中却道:“好个拜月长老,果真有鬼神莫测之术!”回头见阿奴躺在那里心下略感安心,忙起身过去道:“阿奴妹子,醒一醒。”阿奴内力不及逍遥深厚,虽然离拜月较远但仍未醒转。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声音颇为熟悉,迷糊间应了一声:“李大哥。”此刻在她心中虽然不知谁在叫她,但她心中何止呼唤过这个名字千万次,只是恍惚间喊了出来。李逍遥见她无事到放心了,待想去叫灵儿,可那有灵儿的影子在。这下可是吃惊不小,大喊“灵儿-----快出来啊!”山谷中只能听见他的回声“灵儿-----灵儿-----”长久,他呆立在那里,剑还在,人却不在了,原本存有的一点小小的希望早已破灭。他想哭,他虽然战胜了一切困难,击败了拜月长老,挽救了苗疆千万人民的性命,但他却失去了挚爱,失去了幸福,在他即将获得幸福之前。灵儿定为了救他才……这个结果他委实没有想到,也不敢去想,他们的孩子还需要母爱,需要幸福,但-----他开始发狂了,对着群山大喊“灵儿----灵儿---你出来呀!”仿佛山间整个世界只有她的名字,他喊累了,不住地喘气,只闻阿奴道:“李大哥,我-----”她也知道了这一切,眼光中有泪珠,世缘回过头来看着阿奴稚气未脱的脸,他又何尝不知这位缅碘少女早已无法忘记他,但他不能那么做。良久,李逍遥道:“阿奴妹子,我求你一件事。”口气很平静,阿奴颤颤应道:“李大哥请讲。”李逍遥心中百感交集道:“我想托你将世缘抚养长大。”阿奴一惊道:“为什么?可是你----”李逍遥抢着道:“我要找她,不论天涯海角,我相信你会把世缘调教成一个好孩子。”阿奴不语了,她又何尝不知这位李大哥的心是决难动摇的,她含泪应声道:“好,可是我,”李逍遥不等她说完已消失在雨雾中了。他当然知道阿奴想说什么,可他只能让阿奴伤心了,也许他知道彼此都无力再受打击。 阿奴从腰间取出一支晶莹莹的绿笛子。吹了起来,像是在为他送行,这场胜利带给他的只有悲伤,那笛声悠扬扬的传出去,很远,很清,很醉人。
李逍遥一阵急奔已出了南绍山,他不知道去哪里,天下仿佛没有他去的地方,正行间,只闻远处前方一婴儿啼哭,定眼一看,一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怀抱婴儿,手拿一把紫伞,面若桃花却又有几分英气,不是月如又是谁?他惊道:“月如,你没死?”月如笑道:“怎么会嘛,是婆婆------”话说到这里顿了顿脸上腌不住的欢喜无限,忽地她发现在李逍遥身旁没有了灵儿的影子。忙问道:“咦,灵儿妹子呢?”李逍遥不语,他现在心如乱麻,唯一需要的只有静,月如见他不语,心也冷了下来,她也像阿奴一样了解李逍遥,忙道:“李大哥,你不要------”李逍遥未等她说完又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雨雾之中,伞依旧在,而她等了三天三夜的结果竟会是这样。眼泪止不住流下来,流给那一行孤独的足迹,真是:
缘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难愁三月雨,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大理城外,一片翠绿,正是生机勃勃的春天时候,南山野树林里传来一人高诵道:“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笑,笑渐不间声渐情。多情却被无情恼。”却说得一口地道的汉语。细之一看,头发随随便便的打了一个结。衣襟也颇有不整,但眉目间确露出潇洒无比。“好词!”身隔不远下一个中年美妇已走了过来,那少年忙上前问道:“姑姑近日可好?”那美妇笑道:“什么时候开始对姑姑客气了”那少年也是一笑道:“师傅怎么没和您一起来。”那美妇叹道:“苗疆虽已无内忧,外患却还是有的,他自又是在忙那些外事了。”但言语中以不禁露出一股骄傲,一股满足。少年点头道:“是啊,师傅这几年是很疲劳的,苗疆大小事务,还要教侄儿武艺----”那妇人眉头一展,问道:“近日尽不闻你高诵诗赋,剑法可落下?”少年眼光一闪道:“不曾落下许多。”当下展开身法,折下一枝树枝。那美妇点了点头,只见他剑走流星,剑光重重,法度严紧颇有大家风范。那少年越使越开,剑招不断,既柔亦轻,时而又稳又狠,虽不是什么绝世武学,却也是难有同龄人可敌了。美妇只是微笑不语。待那少年收了式,一脸春风得意,与之刚才诵诗神情却是大大不同了。如他不曾有这段练剑谁又能想到他也是练家的?那美妇微笑道:“不错,不愧是唐哥的弟子。”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不料那少年却道:“内功却是差了一大截!”那美妇一愣,既而笑道:“好小子,这点到像你父一般。”话将落,但闻几丈远的地方突然钻出一只野鹰,那少年耳疾如风,树枝出手便将那鹰打了下来。那妇人也自神速,未待小鹰落地便将它擒了回来,赞道:“好一招破惊穿空!”那少年忙道:“姑姑言重了。”倒自十分谦虚,顿了顿便又问道:“我爹爹到底是谁?”那夫人脸上笑容顿时去尽,眼光中却隐隐附上一层寒霜,那少年知她又想起了往事。但他却不知这往事为何能让姑姑如此悲伤,当下立刻避开话头道:“今天婆婆又可以顿一锅清翅飞鹰汤了。”那美妇被他一逗,也就不去想那件事了。但这少年又何尝不相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只是不便去问,因为他不想引的姑姑再次伤心。
这妇人正是当年那场恶战后的阿奴,而这少年却是李逍遥的独子,唤作李世缘。二十年一晃便过去,阿奴却从未忘记那场惊心的战斗和李逍遥那俊洒的脸。如今世缘已是快二十的大孩子了。她还是不愿意让世缘知道那件事,也许是给她的打击太大了吧。李逍遥的走却换来了苗疆的和平,她的悲伤回忆。世缘早已懂事了,见阿奴不语忙道:“婆婆也甚是想念姑姑呢!”阿奴此次前来正有去拜望婆婆之意,应道:“如此甚好。”
婆婆家正是灵山仙境下的一座小木屋,屋不大,却有温馨。此处虽离大理城仅有二里之遥,但阿奴却是不常来的。世缘也是在这儿住住,时而有换到城里住住,这几年婆婆身体欠佳,世缘便是在这里住的多。在城里住的少了。世缘经常帮忙烧饭、砍柴、打扫。阿奴和唐钰心中都各自道:“这孩子懂事了。”
世缘将进门便道:“婆婆,姑姑来了。”婆婆年已近九旬,若是寻常老人,恐无几人能活到如此岁数,见一个满头银丝的老人颤颤走了出来,阿奴忙上前搀着她的胳膊道:“您就别出来了。”婆婆是上了年纪的人,说话也开始不清楚了道:“这女娃子又长大了。”其实,阿奴此时已有三十余岁了,早已不算是个孩子了,但在婆婆眼力却还是当初一般无异,阿奴也早已习惯了。世缘见阿奴来了,也自去生火、烧水。阿奴不禁叹道:“这孩子------”婆婆却明白阿奴的意思道:“这几年来,要不是这孩子,恐我老太婆早是死了。”顿了顿道:“你将这孩子的身世来历告诉他了吗?”阿奴顿是一愕,她委实不曾料到婆婆劈头竟问起了那件往事。眼中一片朦胧,婆婆却道:“这孩子早晚会知道的,他也有了解他身世的权利。”阿奴叹道:“我知道,但-----”婆婆早知她的心思,忙接道:“你怕他会去中原走一趟?”阿奴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这十九年来,阿奴带世缘真如亲生子女一般,她知道世缘的性子与他家父像的十足,如他也走了,不知自己又要多多少思念。只闻婆婆道:“该走的留不住,你就不怕老婆子兜不住口风告诉了他?”这句话虽有点玩笑,但确是一个千古不变的道理,也正点中了阿奴的心事,阿奴又何尝不明白,只是心中放不下而已。两人默默无语,不多时世缘便推门进来,婆婆道:“缘儿坐下歇歇吧,我们有事要对你说。”世缘心下虽不明是何事,但见两人脸色都是颇为郑重,也就坐了下来。阿奴道:“婆婆,您真要-----”口气满是恳求,婆婆却道:“对,婆婆不能瞒他了,我也没有几年好活的了,能看着你们一个个都长大,我也就知足了。”话罢竟有些喘不过气来。当年她自己救了那多人,现在却救不了自己,人生侧是如此生老病死,大限一到无一人可躲的过,阿奴知道婆婆心思忙抢着道:“婆婆让我替您老人家说吧。”但前一辈未了的俗事又叫她怎么开口,世缘见她们推来推去不知想对自己讲什么?坐在那里浑不知个所以然。
正恍惚间,阿奴开口道:“世缘,你不是一直相知道自身来历吗?”世缘听阿奴这话心中突得一震,心中暗想,姑姑终于肯对我说了,但回神一想这必又触到了姑姑的伤心事,心下也颇觉过意不去,阿奴缓缓道:“你父亲是苏州城边小渔岛上的客栈店小二,姓李名逍遥。“世缘心下一惊,他委实也不会想到父亲竟是-------,而苏州离苗疆相距甚远,父亲怎么又和姑姑认识的?而自己------ 这些问题陡然从世缘的脑中蹦了出来。阿奴又道:“你母亲是仙灵岛上的仙女叫赵灵儿,你父亲是因为你奶奶病了,而上仙灵岛上求药,结识了你妈妈,因为巧缘你爸爸学到了一身本领,又与你妈妈结了亲。”说到这儿,话头顿了顿,毕竟这件事她只是听说,只知道个大概罢了。而世缘却是惊异非常,心道我爸爸那么平凡却能和妈妈结成鸳鸯伴侣,又能学会一身好本领------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名字的含义。这就叫“缘”。阿奴又道:“你父亲曾和苏州林家堡的千金林月如,林阿姨结识。起初也是不打不相识,但林阿姨却在那时爱上了你父亲。”世缘听了这了这句脱口便道:“我爸爸既有了妈妈为什么还要看上林阿姨?”他年纪尚小自不明白什么是情,阿奴听了这话却心头一震,颤颤地答不上话来。婆婆却道:“听姑姑讲完。”世缘见阿奴脸色不对,知自己这句话问的不是时候,但却是心里话,脱口便出,自己也拦不住,突然他明白了什么,难道姑姑对父亲也------ 阿奴接着道:“其实你父亲并不喜欢林阿姨,他们之间只是友谊,那时你妈妈曾三逢大难。都是你父亲和林阿姨二人救了她出来。”世缘心下不觉精神一震,阿奴那时并不在场,所知有限自是无法详述当时情形,但在世缘心中早已在想:“父亲定是武艺高超,有情有义的剑客。”只闻阿奴道:“你妈妈是黑苗族族长的女儿。”世缘不禁自问道:“黑苗族?”此时苗疆早以和平二十年余,因而不分黑,白族了,世缘自是不会知晓,阿奴知世缘不明此节便道:“黑苗族是我们苗人的一直分支,当年与我们白苗人斗了十年有余,善用地魔兽作战。”世缘心下道:“这与我父亲又有什么关系?“但一想母亲是黑苗人也就朦朦胧胧明白了一些。阿奴道:“那时你母亲与你父亲一起到苗疆来,想见你姥姥(灵儿的母亲)。但你母亲怀了你,那时你父亲四处求医,就找到了婆婆也认识了我,记得当初------”说到这里语中不禁哽咽,世缘知这期间又交并着爱恨情仇,忙道:“姑姑不说这一段了吧。”阿奴点了点头又道:“在你刚出生不久,我、你爸妈便一起去黑苗,不料你姥爷(灵儿的父亲)早已被拜月长老杀了。”顿了顿道:“那时拜月不但武功天下无敌,又独霸黑苗,势力强大,但你父亲、你母亲------我们三个还是与他大战了一场,你父亲虽然赢了,但谁料----- ”说道这儿眼光中早已是泪水莹莹。“谁料,拜月竟会使出同归与尽的一招。当时便把你父亲和我震得晕过去。”世缘听阿奴这般道来,虽未亲临战场,却也可以幻想出当时的情形,不禁“啊”了一声,阿奴歇了一会儿又续道:“但当我们醒来,却找不到你母亲的影子。”世缘这才大概明白一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人说你妈妈死了与拜月长老同归与尽,但你父亲却坚信她还活着,但你爸爸走过了这许多地方去寻你母亲,却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你爸爸一气之下,便留下了你让我帮着照顾,自己却------却走了。”
世缘心下一片朦胧,此时方知自己是汉人和阿奴教他汉话的意义,他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毕竟这事从来没有人与他提起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去中原寻找自己真正的故乡、父母的足迹。”这也正是阿奴和婆婆早已料到的事。因为他太像李逍遥了,也正是李逍遥的豪气感染了他的心灵。世缘道:“姑姑我想---- --”阿奴虽然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但她养了世缘十九年,怎回会不了解他。只是放心不下,但此刻除了点头还能做什么,顿了顿道:“你想去中原,最好去林家堡拜访一下林阿姨,再作打算。”世缘心中又是何尝割舍得下?但他是汉人,他的老家在中原,他又怎能不去中原一行去看看中原的山山水水?父母的足迹?此刻也只好点了点头道:“侄儿定会尽快赶回来的。”
一夜过去了,次日阿奴含泪送着世缘出大理城。路还是老样子,一成不变,但唯有不同的是路上的人变了。世缘知道此行定会让阿奴伤心,但却没有办法,颤道:“姑姑保重,侄儿自去了。”阿奴道:“你也定要保重,江湖一路人心险恶,处处要提防小人。”顿了顿递给世缘一把古剑,道:“这是你父亲用过的磐龙剑,你拿去吧。”音似哽咽。世缘忙接过了往肩上一背,又道:“姑姑保重。”转身大踏步的径自去了。此时在世缘心中也是泪流满面,他深知阿奴也是如此,但他别无选择。一个要离开十九年生长的地方。岂能不哭,岂能不伤感,又岂能不深深印在脑子里,时时回忆。阿奴立在当地良久未动。望着世缘的背影消失在蒙蒙大雾中,像是李逍遥走的那一刻,回忆又涌上心头,泪却落在地上。“该走得人你不管用什么方法也留不住。”
春,依旧是春,晚春夹风朦朦,数余日世缘便步在这土地上。心潮起伏。“你的父亲是世上武功最高的人-----”阿奴临晚的一席话时时萦绕心头,自己到底是该敬爱呢?还是憎恨?他憎恨父亲当年一走了之,弃子不顾,有时候又思父亲侠义过人,不计儿女情长,或是有意将他留在阿奴那里,毕竟父子连心,亲情胜于仇恨,但他又不很快地见到父亲,不想产生尴尬的局面。想与不想在世缘心中已有无数次的轮回------
幽幽紫尘山已在眼前,正是从苗疆赶赴中原的一条小路。因路险而不为大多数人知,又地处荒僻,现早已无人走这条嶙峋小道了。世缘心在忧郁,无处发泄,走大路实是会令他忆起往日生活,而催人泪下,又不想多生事端。因而这条路虽然荒野,冷清,却是最适合世缘不过了。他幻想起二十年前父亲与拜月教的那场血腥厮杀,改变了他的命运,亦同自己的命运,而这命运似乎已经缠住了他,想摆脱已是不可能的事了。
紫尘山虽是山,实是一条深深幽谷,阴郁氛围已有些令人不禁而栗了。天气也灰暗了下来,世缘心中空空,脚下却不慢。他在苗疆已习武十几年有余,轻功与内力已有根基。虽内力与唐钰(世缘之师)还差一大截,但剑法已尽得真传。而轻功更是已与唐钰相差甚微。此时地上道路不平,但对他来说早以不算什么。雨,静悄悄,无声无息的落了下来。世缘继续走着,雨虽不大,但集水成滴,已将世缘淋了个透,他还是不愿把伞撑起,也许这雨点能让他清醒。乌鸦在头上飞旋,时时啼叫“呱——”满是凄凉,也分不清是远是近。刚刚路过的山峦已看不清了。孤雁独飞,千山飘雪。不正是世缘心情的写照吗?他不想到江湖中建立什么功勋,什么名利,甚至有些讨厌,但没什么别的法子。他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但上天已不能满足他的这一点愿望。
也不知走了多久,雨,静,轻,朦朦,依旧在。但不同的是心已经不如刚才那般温暖了。耳际里除了雨声,自己的脚步声,突然又多了一种声音。世缘已开始奇怪了:“这紫尘山中怎么会有人?”而这人也不一般。他加快了步伐去探。仿佛还在山谷里面。这声音似乎在吸引过客,就像世缘这样的人。世缘握剑的手紧了。声音就在前方,越来越近了。但他又停下了脚步,因为他惊呆了,只见一位白衣少女手持双剑,正与一群毒蛙斗在了一起。遍地已满是青蛙死伤无数。但仍有不少缠住了她。她身着一身白素服,细腰上有一条蓝色腰带,还有一条蓝头带正随着她轻灵,脱俗出尘的剑法在一群毒蛙中上下左右的摆动。一头秀发早就随风飘散。世缘血液在流动,在周身奔腾。他决定帮助这位不凡的女子,明知她不会有什么危险,她的剑法的确十分了得,银光闪闪,招数新奇。但往往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伏在她身后的毒蛙跳了起来,世缘手中一动,一把剑直向蛙群刺去,正是那打下鹰的一招“破惊穿空”!剑已到,但已慢了半分,虽一剑刺死了五只毒蛙,但那女子的手臂已是血迹斑斑。已告挂彩。那女子只见一个人影顿时闪入了身边道:“小心了!”话未落,剑影暴起。剑似流水。世缘将唐钰的风剑书一招招使将出来。不多时又有二十余只毒蛙死在剑下,剩下的毒蛙似乎惧怕了世缘的剑,一哄而散,这时他才转过身子来,但那女子却不知去向了。
世缘有些沮丧,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沮丧什么,难道是因为她一声没吭的走了吗?世缘的心又冷了下来。大声道:“姑娘身上带伤,一路小心----!”
谷中回声不绝,“一路小心-----小心---小心”像一个人在叮嘱他的老朋友一样。但语中深藏着的忧愁就没有人听的出来了。雨又小了,似乎感觉不到自己在雨中。一条小径晰晰漓漓向远方伸去,世缘在向前走,也不知走向何方。走了多久,突然前方的巨石后闪出一个人影。世缘手里的剑又握紧了,但很快就松了下来。他看见雾中来得人正是那女子。世缘心道:“怎么她又回来了?难道----”于是向前走了几步,那女子也走近了道:“你大概在想我为什么要回来吧。”世缘这才看清面前这个女子年龄与己相若,但清秀绝俗。那女子又道:“我娘说不让我与外人说话,外面人心险恶。”世缘听她的口气稚嫩笑道:“那你怎的又回来?”那女子也是一笑道:“因为我看你不象坏人!”世缘心里突觉一热道:“那你回来干什么?”那女子道:“难道你看不出天色已经不早了吗?”世缘这才发觉,果然已不见了太阳。那女子又道:“反正你今天走不出这谷去,就在我家住一晚吧!”说罢低下头,脸上一阵酝红。世缘没有注意她现在的表情,虽然尚未得知她的姓名,师承来历,但心中已不把她当敌人了。甚至比朋友更亲的朋友。便道:“相烦姑娘记挂,只是令尊说不定会发脾气呢!”即而接道:“那你的伤?”那女子一笑,道:“这些不劳你费心。到时我自会和娘亲说。”话罢便转过身去。世缘跟上了她,但见她一副弱不禁风得样子,走起路来可是不慢,未几但闻那女子问道:“你叫什么呀?”声音甚是婉转动听。世缘心中不禁一荡道:“我叫李世缘。世俗的世,缘分的缘”那女子嗯了一声,微带腼腆。不多刻,她便带世缘来到一个柴扉面前。世缘见屋门的年代也不久远,似是二十多年左右。那女子郑重道:“等会儿,我娘出来后,你可的有礼貌些!”世缘点点头,突然那女子笑了起来,世缘不解道:“你笑什么?”那女子道:“你就这样进我家可不行!”世缘心下寻思:什么又不行了?刚想问为什么,突然想起自己被雨淋湿,加上自己本不爱打理衣衫,此时装束实在不整,样子可以说是狼狈之至,也不禁笑了起来,他这时忽的发现这位姑娘笑容太动人了。暗自奇怪这种感觉自己在苗疆可从未有过,心道:“她比姑姑可是美得多了!”那女子当然不会猜到世缘心里在想什么。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进去拿一件衣服给你!要不可别被我娘看成是个小叫花子。”世缘一笑道:“那就相烦姑娘引叫花子进门吧。”那女子一笑,一闪身翩然进了柴门,世缘隔扉向内望去,只见是一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宅子。屋前有一池莲花。
未几“吱“的一声门又开了,一个声音传了出来,虽然不似那姑娘声音般的清甜,却也足以令人心醉,“谁在门口?”世缘只见一个妇人缓缓得走了出来,这个人也很美,但素雅的叫人害怕,脸上毫无喜怒之情,世缘竟不能看出她的年龄,或者四十,或者三十,也许更年轻些------,世缘与那妇人眼光一照,即尊敬道:“尊驾好。”那妇人显然也是吃了一惊,道:“你是谁?来此地做甚?”世缘见那妇人不是很好客,更不如那女子一样可亲,如不是那女子让他在这里等侯,他许早就走了。此刻既不知这妇人与那女子是何关系,也不便明言,当下也不答话。那妇人见他不答,又道:“你是怎样通过这个莲花阵的?”世缘这下可糊涂了。“莲花阵”是何阵法?自己尚未得知,难道那女子已将他带入了一个阵法里么?心中一紧想:唉,李世缘,李世缘,姑姑叮嘱你的话,你竟然全忘在脑后了,外面人心险恶,你怎能轻信一个年轻女子的话呢?当下道:“在下迷迷糊糊便走了进来,实不是有意冒犯。,这就离去!”说毕便欲转身。那妇人道:“我这莲花阵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话声依旧冷冰冰的,世缘早就疑心这两个女子是一伙江湖上的盗匪,当下道:“尊驾想怎样?”边说手中的剑边开始紧握。只听那妇人道:“留下命来!”话毕竟无出手之意。世缘暗惊:“他既已向我挑战为何还不出手?”于是也还了一礼道:“即使如此,恕在下得罪了。”话降落,剑已起,正一招剑书中的起手式,“郁郁寡欢”直刺那妇人心口,剑光已然将那妇人全身尽数罩住,但剑招已出已生后悔。心道:“此人错不致死,我与她平素无仇无怨,何必下重手。”又见那妇人,身影姚弱,想收招已不及。但剑锋还是缓了三分。那妇人见他剑中走速忽然慢了下来,心下暗道:“这人怎地如此狂妄。”但记他出时礼貌,又是避其锋而不回击,十招一过,那妇人心里已知世缘未用全力,料是见自己妇人体躯有意容让,心下不免有些感激,道:“你不用招招留情,你即使用全力也杀不了我!”世缘心中未尝不是早已有数,这妇人每每避其剑锋,身法之巧,轻功之高,早已胜与己数倍,闪避时竟能分心说话,内力也是了得,心下暗叹:我一出山门就遇高人,难道我李世缘注定毕命于此地?但见那妇人不还招,自己也不好再加剑力,这时听她如此一说,心里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一招“千山一越”出尽全力威猛之力,自是胜与将才。那妇人道了一声“好!”身法竟更快了,世缘的眼力用到尽头,也已看不清她的人影,心下大惊想:“这人身法、轻功实在深不可测。怎么世上除了姑姑,师父,父亲之外,还有这等人?”心中虽然这想,剑招仍然不断。如风雨交加一般,料是密不透风,只想不让那妇人近身就足矣------“剑法不错,只是你沉腑不深,破绽太多”那妇人话声未毕,世缘只觉腰上中宛穴一紧,全身劲力如石沉大海,一时间已不知了去向。但闻那妇人缓缓道:“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又有如此的武学造极,已是人中之龙了------”世缘只是在听着,心道:“她为何还不杀我?”那妇人又道:“让我看看你的掌法如何?”话语未毕,世缘又觉腰间一紧,全身的力气又如海水涨潮一般,重归丹田气海。心下暗自佩服这位武学高人。偶然撇见那妇人脸颊,已不是初时那样惨白,显是运动过后增添了三分红晕,真如仙女一般。世缘心道:“这妇人,比起姑姑虽不及姑姑活泼的性格,但更多了份灵灵得气质。”也不知怎么得顿时一股亲切涌上心头。但闻那妇人幽幽道:“怎么还不起来?”世缘一听急忙收回杂念,收起了剑,站起身来。竟又觉一股柔而强大的内力被自己吸了过来。精神为之一振,料定是那妇人在助自己提升修为,当下颇为感激,佩服。但又一想她既是要杀我,为何又助我?难道她竟还有什么别的目的吗?神色又为之一紧,当下仍十分有礼道:“请前辈赐教。”他在苗疆学的剑法不少,至于拳掌工夫却是十分粗浅。一招“开山式”正是五行拳的起手式。五行拳乃是拳术界最粗浅的功夫。一般的武夫也会使,但世缘这一招凝聚着内力着实不轻。已不是寻常武夫所能比的了!只见拳与那妇人的脸已不足半寸。那妇人似如未见一般,正自纳闷间突然腋下穴道被点,拳顿时停了下来。世缘竟是没看清那妇人是如何出手的。只听那妇人道:“你师父没教过你别的拳术吗?”声音轻柔之极,世缘道:“没有了。”又问那妇人一声长叹,其中悲苦尤胜与己。但穴道已被解开。他还是没有看见她是如何出手的。当下疑惑之心已去,更觉这位妇人与己有些同命相连之意。忙问道:“敢问前辈为何叹气?”那妇人转过身去幽幽道:“一言难尽------”世缘心下也一阵悲苦,那妇人问到:“你叫什么名字?”世缘不敢有欺,忙道“在下李世缘。”那妇人突然回头颤声道:“你姓李?”世缘不明白她竟会如此激动。只是点了点头。只见那妇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遍。又默然道:“虽然很像------但不可能-----不可能的。”世缘心下又糊涂了,什么不可能?我又像谁了?忙问:“前辈说什么?”那妇人只是摇头也不答话,世缘心下也不痛快,暗道:“苦愁非是世间物,望眼相避互无从。”想起自己又是无奈,那妇人道:“你身上都被淋湿了,这里天气经常下雨,难道你不知道?你是哪里人?”世缘正想回答,突然门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李公子,让你久等了!”此人正是刚才那个带路的年轻女子,她将一开门,一见那妇人又见到世缘,显是一惊。既而笑着挽着那妇人的手道:“妈,您回来了?”世缘心道:“果然是一家的。”那妇人也是一惊道:“你们认识?”世缘正待解释,那女子忙抢道:“孩儿今天在山中遇了意外,这位李公子救了我,所以-----”说着便向世缘瞧去,似笑非笑,那妇人皱眉道:“这位李公子与你年龄相若,剑法和轻功均在你之上,难怪你还要别人相助呢?”眼光中责备多于疼爱,那女子娇道:“是啊,这只怪孩儿平日没下苦功练功。”语中竟无一点抱怨,世缘忙抢着道:“前辈言过了,今日得见姑娘剑法,实是倾慕,只是今日在下出手卤莽,如果在下不助姑娘一臂之力,想必姑娘自己也能应付的。”话毕见那女子当下对自己笑了笑。不觉一阵迷乱,那妇人转过头来,声音婉转而动听道:“你不必过谦。今日你与小女一救之恩总的报的------”话罢顿了顿道:“你不妨可在舍下盘踞数日,与小女切磋切磋武艺,你的剑法已有小成可胜小女,轻功也不错,但掌法,身法也许颇有不及,如果你肯留下,我虽未必及的上你师父但总还能教你几招!”那女子听了这话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她固然知道母亲从未有让外人进来过这所舍子。更别说盘踞数日和传授武功了!她委实不明白母亲为何对这位少年如此的看重,一想起世缘骨子里也真想让他留下。因为她觉得世缘似乎不同与常人。当下走过去道:“李公子,我娘不杀你已经算不错了,现下又要教你武功,我真羡慕呢。如果没别的急事要办,就留下来吧!”世缘本就不想急着找父亲,刚才一与那妇人交手,便知此人武艺惊人,决不一般,如受她指点一二一生未始不是收益非浅,心道:她要传我武功,何乐而不为呢?只是------只是-----他心中总有一点顾及,他也不知到是哪里不妥,只是微微觉得此事十分蹊跷,但想到她如果要杀我,早就可以动手,大可不必等到现在。于是也就道;“恭敬不如从命。”那妇人听了这话,微露笑意,而那女子却拍手叫起好来,那妇人道:“尘儿,还不去把衣服给李公子送去!”原来她早发现“尘儿”手中有一套男衫,而尘儿竟忘了给他,忙递过去道 :“这个给你。”世缘接过衣服道了谢。那妇人又道:“小女名玉尘,年方十七岁。以后定要向你学学剑法!”世缘这才知那女子叫玉尘玉既无暇,尘既无形,忙道:“不敢当,在下武功在前辈眼力不值一晒。还望玉姑娘,前辈指教。”玉尘忙道:“不成!我怎能指教你,我连母亲的二成火候还未学到呢!”那妇人笑道:“亏你还有自知之明,以后的要好好练功了!”又道:“我姓徐,名小灵。你叫我徐阿姨就好了!”世缘点头应允,示谢。心下暗赞徐小灵武功出神入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