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红了
南坐在公车上。从三里屯到西单。她找了一辆最绕远的车。可以一站一站的停。车里一直放着一个悦耳但机械的声音。下站是光华路，请到站的乘客准备下车。下车前请出示车、月票。这些听了二十年的地名。今天却感觉极突兀。没有理由的。就象车子一站一站前进。停下，启动。喜欢这种颠簸的感觉。坐在单人的座位上。可以幻想，也可以麻木。
南双手抱了一个墨绿色的大帆布包。里面空无一物。路边每隔几米会有一个卖花的男孩或女孩。女孩居多。他们手中都是一朵朵娇艳的玫瑰。有一束几枝。有一束一枝。其中一个女孩的一簇紫红色中有几枝淡黄色的玫瑰。南尽力回头看那个女孩。唯一的。几枝淡黄色玫瑰。南喜欢唯一的。即使得不到。远远看着。会有一种好心情。偷偷的欢喜。再夹杂一点点酸楚和嫉妒。没人能体会。不需要别人体会。
车里那个悦耳但机械的声音说。下站是西单，请到站的乘客准备下车。下车前请出示车、月票。南起身走到车门前。背好那个大帆布包。松松垮垮的趴在背上。象南养的那只波斯猫。南叫它哥哥。
售票员示意南出示车票。南把手伸进外套。掏出月票。售票员点点头。心满意足的样子。那个售票员有三十岁。再也许还不到三十岁。她习惯于现在的生活吗。她怎么会有那种心满意足的神情。
南在下车时。回望了那个售票员一眼。她在看窗外。没有任何表情。南突然害怕起来。不要习惯任何事情。那是恐怖的。
远远看到KFC门前的周。怀抱一大束红玫瑰。包着好看的包装纸。娇艳欲滴。
南向周走。擦肩而过一个抱着大束玫瑰的女孩。女孩穿一件玫瑰红的低领毛衫。一条黑色短皮裙。一双高筒靴子。有很时尚细致的妆容。她身边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男子的手搭在女孩的细腰上。女孩和南有眼神交换的过程。南看见女孩脸上的笑容。骄傲的，炫耀的。南想。还应该有一点幸福吧。
周远远看着南。站的很直。象个孩子。咧着嘴巴一直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腮边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很好看。
南走到周身边。
HI，周。
周一直傻笑。他窗一件白色帽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羽绒坎肩。下面是一条有很多口袋的肥肥的裤子。周一直这种装束。因为他跳街舞。
周说。南，送给你，喜欢吗。
南抱过那些花。娇艳的有些跃跃欲试。南不喜欢那些华贵突出的东西。
她轻轻的笑。看见周屏住呼吸。瞪着大大的眼睛。迫切想知道答案。那样子很无辜。
南用右脸颊轻轻贴了周的左脸颊。
恩，很喜欢。
周的脸迅速泛出红晕。两只手交叉在一起。不知所措。样子很可爱。
南说。周，我们走走吧。
周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快乐的手舞足蹈。
眼前是薇薇新娘。一家很有名的婚纱影楼。透过大玻璃窗。能看见里面放着几套婚纱。很漂亮。白纱上缀着蕾丝花边。有细小的珍珠。
南指给周看。周，很漂亮。
周双手扶在玻璃上。象要扑进去。里面的人紧盯着周。周的样子的确很突兀。象个孩子看到新鲜事物。南伸出一只手拉周的胳膊。
周，我们走吧。
周转过身。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真的很漂亮。
南说。你有看见那些人看你的样子吗。
周耸肩。摊开双手。
管他们呢。谁爱看就看好了。
南笑了。
里面传出歌声。一个慵懒剔透的女声。
回头看，当时的月亮。曾经代表谁的心，结果都一样。
南想。没有一种信仰。会让人念念不忘。
经过一个公园。看见两个老人。妻子坐在轮椅上。丈夫推着。他们鬓发花白。显然坐在轮椅里的妻子已经丧失了很多能力。丈夫不时停下来。用手帕轻轻擦拭妻子嘴边的口水。
南停下来。看老人细致耐心的做完这一切。她突然很感动。也许，爱情就是这样。
南把怀中那束玫瑰放在轮椅上。年老的妻子很快乐。脸上有扭曲的笑容。
南说。祝你们情人节快乐。
老人走远。南看见身旁呆立的周。
很多事情就很奇妙。遇见两位老人。甚至遇见那几枝淡黄色的玫瑰。好象是命中定数。不可言说。
明早醒来。这一切都能叫当时。只是当时没有月亮。
当时如果没有什么。当时如果拥有什么。又会怎样。
7月的一天。南趴在窗台上。这样想。外面很少有行人。偶尔开过一辆汽车。急速飞过。午后的阳光灼热沉闷。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沙尘。每次行过一辆车。会有一股热流迎面扑来。南拉上窗户。手里握着一杯冰冷的茶水。杯中水面上漂浮着已经绽放的玫瑰花蕾。隐隐荡出一股清香。
哥哥在南的脚下不停的“喵喵”叫。南伏身抱它，放在腿上。哥哥全身雪白。眼睛眯成细细的一条缝。南抚摸哥哥的头。
哥哥乖，睡会儿吧。
不一会，就听见哥哥在南的腿上打起了呼噜。
电视里在放《橘子红了》。南很少看连续剧。因为怕等待。但已经快剧尾了。还是等过来了。
拿起手边黄磊的CD。背景一片茫茫雪色。黄磊留着精神的短发。眼神中那份平淡。有一种别致的韵味。
想起哥哥的哥哥。那个短发。一样有平淡眼神的男人。他现在在哪儿呢。
南高中毕业后。白天泡KFC。晚上写作。要一杯可乐。找一个靠窗又靠边的位置。可以不被打扰。还可以看风景。一切都单纯快乐。
这种日子持续了两个月。两个月后的一天。一个男人走到南身边。理短发。穿一件烟灰色的衬衫。不打领带。有平淡但透彻的眼神。
我天天在这里看见你。
是吗。我才呆了两个月。南不喜欢被打扰。尤其是陌生人。
事后很长时间。那个男人回忆起。他扮着南的样子。
是吗。我才呆了两个月。南会哈哈大笑。
男人叫扬。有自己的广告公司。
南和扬在一起。她很少问扬家里的事。因为她知道。扬也许只是个过客。
南过生日时。扬带来一个礼物。打开盒子。是一只波斯猫。
南一直喜欢小动物。她捏着猫的鼻子。指给扬看。它长的面相挺老。南一本正经。
扬被逗的痛笑。样子很可爱。象个孩子。
你还能看出猫面相挺老呢。我服了。
扬说。我叫它弟弟。你随便怎么叫。
南抚摸猫的长毛。
哥哥。我叫它哥哥。
扬给南带来了哥哥。在他们在一起十三个月后。这十三个月里。他们一直很幸福。扬很宠南。南又是那种可爱乖巧的女孩。一切还不错。但幸福在十三个月后戛然而止。象戏剧。有开头，高潮，结局。那已经到结局了。
扬要离开了。他有自己的妻子，孩子。
扬问南要什么。南说，让我把哥哥带走吧。
南抱着扬的头狠狠亲了一下。
扬，我很爱你。
后来。仍有扬的消息。扬会间断给南很多钱。间断的过来看她。南开始过闲散的生活。出门走一段路程。看街上的风景。给哥哥买不同口味的猫粮。哥哥最喜欢孑然的。和它的哥哥一样。每次想到这里。南会笑一下。然后继续做要做的事情。南写一些稿子。随心所欲。有平平淡淡的感情。也赚了一些稿费。南用那些钱去旅行。一路走的感觉很好。可以让人忘掉很多东西。该想的，不该想的。
南也开始和男孩子约会。象周。那个跳街舞的可爱男生。因为有一种爱情让人感觉坚持的幸福。在身体极度匮乏的时候。真的会带来温暖。
南和周交往了两个月。之后痛痛快快的说再见。握握手，就成了好朋友。
终于看完了《橘子红了》。南突然很喜欢黄磊和周讯。他们一样有平淡的眼神。
故事说。院子来了一群雀鸟做客。挂满橘子的树于是活了。
一段感情的事。不说也罢。
橘子红了。是该摘了。不能不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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