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电视长恨歌)
有人说,旧上海如梦,繁华如梦,岁月如梦,人生如梦。蝶与庄周,庄周与蝶,不过是哲人的绕口令,绕进去了,是座迷宫。日子久了,习惯了,管他是梦非梦,倒头睡去,醉生梦死,得了些许逍遥快活,也许便也值了。
王琦瑶是上海滩的三小姐,这是个梦,旧上海的梦,她在里面兜兜转转,似梦非梦。
老式的唱机唱针旋转,黑色的胶片唱碟也在旋转,咿咿呀呀地哼出迷醉之音,那婉转,那温柔,那甜美,亦真亦假。王琦瑶轻轻擦亮了手里的火柴,点燃了嘴里那只红木烟斗,缓缓地吸进,轻柔地呼出,白色的烟云,妖娆地仿佛女人柔媚的眼神。穿着墨绿旗袍的王琦瑶,安然地晃动身下的摇椅,思绪跟着那烟,蔓延在空气中,渐渐……渐渐……渗入到骨子里,渗入到灯红酒绿的过去。这摇动的椅,是往坞桥的船。时间跟着这船,在后退后退,李主任,这个连微笑都透着威严,翻手为云覆手雨的人,在等这个叫王琦瑶的女人……
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这个梦,王琦瑶看看门外的康明逊,低了眉,轻叹一声。一梦未了,一梦又起。梦里不知春秋,不分对错,不管明日是否还有梦。来吧,来吧,我们共赴一场眼泪,让这泪流成我们心里的黄浦江,便也不断了,便也长流了,遍也是个永存的记号了,看吧,真是会自欺欺人,呵呵!
瑶瑶,对不起……对不起……
没有对不起,你的无奈,恰似无情。我的梦,我自己做的梦夷睦镉泻蓿睦镉泻蕖?br>
王琦瑶回头,身后有程先生。这是个底,哪怕山穷水尽,有了程先生,便有那柳暗花明。程先生,接了王琦瑶回上海,那醉人的上海。程先生,为了一个上海的户口,为了不让王琦瑶的妈妈嫌弃,去挑煤,搏命也无怨的。程先生,陪王琦瑶看病,看出个未婚先孕。
瑶瑶,你和程先生把婚结了吧。王家的母亲这样说。
又不是他的。这声音往日甜美,此刻却是把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刺进了程先生的心脏。
程先生抱着痰盂缓缓靠墙滑落。是的,王琦瑶不是他的,王琦瑶肚子里的小孩不是他的,王琦瑶的梦里也没有他。程先生也在自己的梦里,梦里不知身是客。不美的过客,只能默默在王琦瑶的身后黯然神伤。程先生的眼里,流出的液体叫“绝望”。程先生病了,他的身体要他从病里得到痛,要他醒来,可惜,要了他的命,程先生还在这个没有希望的渺渺梦中,痴痴看着那个叫瑶瑶的女人微笑。
程先生,对不起……对不起……
没有对不起,你的似留还去,我懂。我只是做我的梦,是我自己不愿醒来,与人无尤,与人无尤,我哪里有恨,哪里有恨……
年华渐老,儿女已然豆蔻。王琦瑶以为自己已经醒了,也只是以为。老克腊,一个痴迷旧上海的青年,怀着畸形的目的,造了个畸形的梦。这个梦,只有半分的甜美,却留了一冬的凛冽给王琦瑶。这个女人终于心力憔悴,她痴狂无度,她妄想抓住那过眼的往昔岁月,感到疼痛,缩回手来,血肉模糊。这寒冬,这伤口,让她抱紧了自己。她环顾四周,女儿出国了,亲人离世了,朋友远去了,只得一个程先生,她安了心。是啊,还有程先生。
长长的街似没有尽头,两旁的法国梧桐在微风中悄然叶落。程先生伸出手来,轻轻地揽着王琦瑶,慢舞,旋转,旋转,慢舞。朦胧的光下,美得不似真实。这脚步这样曼妙,这感觉这样温情。王琦瑶也许在这半秒钟内问自己,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幸福?可惜,程先生的身体没有预示地倒下,不会再起来地倒下。王琦瑶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梦醉了,人醒了,泪流了。程先生……!!哭有何用?喊有何用?王琦瑶,这样聪明的女子,怎会不知。但是,面对这真实,面对这已醒的梦,除了哭喊,她还能如何?又能如何?
长恨歌,是谁的长恨?李主任,康明逊,程先生,老克腊,还是王琦瑶?王琦瑶一路行来,一地落花,折不到的花啊,终是眼里美好的梦罢了。醒了,便已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