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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黑白道 (12)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12月15日21:47:04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BY 朱维坚


第三部分 血色朝霞 

                        1
夜。一条乡间道路上,走着一个男人的身影。
身影削瘦,但十分强健,动作协调,敏捷。身影向前走着,还不时回头看一眼,于是,他的眼睛就被身后天际的红光所染红,显得残忍而狰狞。看到后边的红光,他笑了一下,闪出一口雪亮的齿,特别是门牙中间的一颗,更显得格外的白,格外的亮。这一切使他就象一头莫名的野兽。
他就是那个杀手。
但,他不是什么无名杀手,他有名字,他就是当年已经被执行了死刑的季宝子——季小龙。
季小龙匆匆向前走着,走上了公路。前面出现车灯的光,他跳进路沟藏起身形。汽车驶过,他跳出来继续向前走着,仍不时回头望上一眼身后的红光,牙齿闪着寒光一声狞笑。
自被执行死刑后,他重新给自己计算了年纪。现在算起来,他已经快四周岁了。最近,这个年令问题时常出现在他的脑际,因为他不知自己到底还能活多久,活到多少岁。他原来是很自信的,然而,现在他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
野兽都是凭感觉生活的。
野兽也是吃人的。在季宝子近四年的生命中到底吞食了多少生命,他没认真计算,也计算不过来。
不过,最近的几条生命他还记得很清楚。
第一条是毛沧海。那是他今年应铁昆之招,来本市要的第一条人命。
那个行动进行得很顺手,没费一点事。就是简单的一刀,姓毛的哼了一声就不动了,简单得都有点乏味。之后,他从铁昆那里拿了钱就离开了,可是,在返回的路上,在金岭换车时,他犯下了第一个错误,那就是,他不该对林平安笑。
当时,他在金岭换车,因要等二十几分钟,他就走出站台,不想碰到了同样等车的林平安。他认识他,是因为当年他把他的哥哥打断一条腿,他到处上访告状,和他朝过几次面。他相信,他不会认出自己,因为自己整过容,早已不是当年的面目,在“死”后的几年里,他也遇到过一些熟人,没有一个认出他的。因此,当看着林平安迎面走来时,忽然产生一种戏虐的念头,特意和他走个迎面,并重重地撞了他一下,走过去,还回头对他一笑。
这就是第一个错误。当时他发现,林平安望着自己的眼睛不动了,露出惊讶的眼神。自己发觉不对头,急忙扭身就走,但走出几步又听到林平安喊了一声:“季小龙——”
自己下意识地回了一下头,马上意识到不对,迅速加快脚步,走进人群,摆脱了他,然后隐藏起来观察着。见林平安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就向自己的方向跑来,在附近寻找、询问了好一会儿,然后奔向车站派出所。
当时,他感到脚底下生出一股恐惧。他明白了,林平安认出了自己。
怎么办?
恐惧一会儿就消散了。对野兽来说,恐惧不会持续很久。野兽对付恐惧的办法或者是远远躲开,或者是冲向恐惧,消灭恐惧之源。
他选择了后者。他镇定下来,躲开林平安的目光,潜入站台,登上了火车,返回刚刚离开的城市。
他要杀掉他。
当年他为哥哥的事到处上访告状时,他就有杀他的打算,当时,还摸清了他家的住置。只是觉得威胁不大,也就没动手。这回终于可以一了前仇了。他下车后,正好发现一台吉普车停在路旁,就“借”来一用,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距林家不远的便道口埋伏起来。因为铁昆曾经嘱咐过,不要老用一种手段作案,免得被人掌握规律抓住,也是因为被林平安认出的警醒,正好手中有了车,他就决定使用新的手段,造成车祸的假象。
可是,他没想到,自己又犯了第二个错误。他杀错了人。开始他并不知道,他撞上了他,又怕他不死,就跳下车,拔出匕首,准备补刀。没想到,差点挨了一枪,当听到了“我是警察”的喊声,他这才知道杀错了人。
可是,他没有罢手,他必须消灭林平安。他找到铁昆,把事情如实对他说了,铁昆开始不同意他再杀人,可想来想去没有别的办法。因为,他暴露了,他铁昆也危险,最后还是同意了他的计划。经过打听,知道林平安那天夜里并没有回来。于是,他又在每天夜里金岭到达本市的火车到站后,去那条必经之路上埋伏。直到第三天夜里他才达到目的,杀掉了林平安。当时,出于对他那双认出他的眼睛的恐惧和仇恨,人杀死后,又捅了他眼睛几刀。
他以为,自己已经纠正了错误,一切都结束了,可后来才知道,错误已经难以弥补了。因为他错杀的是刑警大队教导员李斌良,而这李斌良又是他的中学同学。那时,他们就势不两立,没想到,这回又碰上了。从此,他揪住这起案件,使自己不得安宁。
好在有人帮忙,李斌良的一举一动都及时传到自己的耳朵里。当知道林平安还有个同伴叫吴军时,他及时赶到青原,闯进那蓬莱阁饭店的卫生间内,将他杀死。好险,他刚从饭店出来,就见李斌良几人走进去。当然,那吴军可能并不知道什么,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和林平安在一起,万一林平安告诉他自己还活着,吴军再告诉警方,那就完了。必须杀了他。
可是,事情仍然没有完。姓李那小子虽然屡次碰壁,却还是盯住不放,后来又查到了江川和金岭。为使他以为自己就在江川,还特意和他通了电话,可他真够难斗的,居然没有信,到底查到了金岭。真够吓人的。没办法,只好按照铁昆他们的主意,在本市制造一起案件,那天夜里,给了姓胡的警察一刀,当然,按照他们的嘱咐,不能要他的命……果然把他们吸引回来了。
后来,三个多月没动静。原以为风平浪静了,谁想他一直没放弃,居然又查到红楼,查到了姓梅那婊子。没办法,只好又把那婊子杀了。真????有点可惜,自己虽然睡过不少女人,可那婊子有股特殊的劲头,特别招人喜欢。可没有办法,啥也不如自己的命值钱,只要有命在,世界上有无数的女人等着自己玩,没了命,就啥也玩不成了。只好给她一刀。咳,那婊子也该杀,当自己找到她时,她还以为是姓李的呢,肯定是要给他送信,自己晚到一步,就麻烦了。
再后来,就是姓李的在红楼惹出事来,差点被开除公安局,本以为这回可以高枕无忧了,谁知他居然有地委书记做后台,不但没被整倒,度过难关,还要提拔。而且仍然盯住自己不放,居然查到自己的老家。白天,当他和那个所长来到时,自己就躲藏在屋后庄稼地里,看着他们进屋,看着他们离去。这,使他意识到了危险在逼近,必须马上离开,离开这所谓的家。不能再呆下去了。
其实,即使没有危险,他也无法呆下去了。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高层次的生活,习惯了高消费,习惯了花天酒地。在金岭,他在城郊有一幢独门独院的小楼,小楼里有客厅,有卧室,装璜布置的非常舒适。当然,他真正在那小楼里住的时间并不多,邻居们和派出所的民警都知道他在外做生意,而且很赚钱,需要经常出去。出去后,他要住高档旅馆,吃高级饭店,玩漂亮女人。而老太婆狗窝般的家,他是无论如何也住不下去的。那不是自己的家,只是老太婆的家。老太婆也是,一辈子就这么埋汰,越老越埋汰,真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人这东西,能上不能下,现在回头再让他过那种生活,还莫不如被枪毙。
现在,他终于离开了,永远地离开了。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是不会再回来了。
想到这,他的心情有点不同往常,有点那样的滋味。妈的,不管怎么说,自己得管她叫妈,她养活了自己,尽管养活得不怎么样。不过,小时候,她还挺护着自己的,从不让自己吃一点亏。今儿个这事实在是老太婆自找的,她太贪,总是要钱,也不想一想,如果钱太多了,会引起别人注意的。不给吧,动不动就威胁自己,说要告发。这是什么当妈的,还不如早把她处理了。可惜,因为她,二宝子陪着一起去了,不管怎么说,他是自己的弟弟,一奶同胞,可是,这时候,顾不得了……
杀手季小龙——现在他已经改了名字,在金岭的户口本上写着的是纪云龙。他就这么大胆,这么狂妄,即使隐姓埋名,也要保留一部分原来的特征,何况,他喜欢用“龙”来命名,喜欢这种声调,有气势,非同凡响,香港那些武打名星都是用龙来命名的。而自己叫云龙更有一层意义。想想吧,云中之龙,见首不见尾,人们看不清,摸不着,只有仰首莫拜,望而生敬,望而生畏。
可是,这时候他的心情有些不好,他产生了一种无处藏身的感觉。他是应铁昆之召回来的,杀了那个姓梅的婊子后,铁昆非逼着自己离开市区不可,就回了家,回到了老太婆身边,可不是冤家不聚首,白天,李斌良那小子却又赶来了。他绝不是来查什么户口,他是来查自己的,他离开屋子往外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又看。虽然他没发现自己,但肯定已经怀疑到了。
这可不是好事。这几年所以平安无事,主要得益于谁也不知道世界上有自己这个人,而现在,这一切好象都改变了。
一种恐慌从心底涌上来,压也压不住。于是恐慌又转化为仇恨:妈的,姓李的,你等着,这回,不管谁说话也不好使了,谁也别想拦住我,我非杀了你不可。不能再让你活下去了,你活在世上一天,我就会随时死亡,而我不想死亡,你就无权再活在世上。
你必须死。你死我活。

季宝子——季小龙走在公路上,走得很小心。每当前面出现车灯,他就隐藏在路旁的阴影中,耐心地等待车辆过去再出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他有点累,想找个代步的工具。恰在这时,身后的远处传来汽车的马达声,他回头望去,身后的公路上出现灯光,一辆卡车的影子徐徐驶来。季小龙躲在黑暗中,待车驶过后,他跳将起来,飞跑几步,一把攀住车箱的尾部,双臂发力,身子悬空,再一侧身,人就爬了上去。
车箱里装载着一筐筐水果。正好口渴,他抓起一个大嚼起来。这时,怀中手机响起,他停止咀嚼,把手机打开,是铁昆的声音:“你在哪里?马上回来,有急事,马上!”
季小龙说:“我正在回去的路上!”
季小龙关上手机,看见一辆吉普车从卡车旁边疾驶过去。
他没有想到,这辆车里就坐追捕他的猎手。
李斌良也没有想到,从自己车旁驶过的卡车上,就藏着杀手季宝子——季小龙,那个残忍的野兽,那个自己追捕的猎物。
……
2
李斌良和吴志深、大熊、沈兵的车在疾驶,并逐渐逼近目的,逼近他们心中的杀手。
李斌良早已发现前面的黑夜渗出了红晕,随着车辆的逼近,红晕变成了红色,变成了金色,最后变成了火光。
“不好!”李斌良意识到了什么:“快,再加速……”
一切都已经晚了。当他们赶到时,季小龙家已经火焰冲天,无法靠近,一些村邻无助地远远围观着,吵嚷着。
李斌良用手机打119,回答是消防车已经出动,就在路上。
派出所长带着几个民警和联防队员也来了,但,他们对如此大火也束手无策,只能忙乱地往外抢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看到李斌良等人,他气极败坏地大声叫着:“李教,你们也来了?!瞧瞧吧,你白天刚来过,夜里就着火了,多奇怪?!”
李斌良没有回答所长的话。他望着熊熊大火,脸硬如铁。他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巧合,也并不奇怪。
二十多分钟后,消防车赶到,然而已经晚了,整个房屋已经不存在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火基本扑灭,李斌良和消防战士一起冲进火场。很快,他们在废墟中发现两具已经化成焦炭的尸体。
不用说,那尸体的心窝肯定能找到深入心脏的刀伤。
李斌良的身子颤抖起来。
杀手又走到了前面。这次不应该有泄密可能,看来,他是凭直觉?
不,是自己和派出所长白天来过这里,惊动了他。为了自己活下去,他杀死了知情的生身母亲和同胞兄弟。
这是个野兽,必须尽快抓住他。
李斌良意识到,当自己白天走进这个烧毁的院子,走进这个家庭的时候,季宝子就在附近,在看着自己。离开时,那种第六感觉没有欺骗自己,那如芒在背的感觉不是无端的。
李斌良一拉吴志深,“跟我来!”
他抓着他的手离开人群,躲到远处的黑暗中。此时,他感到了吴志深的手冰凉冰凉,还有点发抖。

李斌良拉着吴志深走到远离人群一个黑暗的地方,仍然抓着他的手不放,声音虽然很轻,但非常郑重地问:“你准备好了吗?”
心照不宣。吴志深明白李斌良话里的意思,他虽然仍在发抖,却鼓足勇气回答:“这……咱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李斌良觉得他回答得很好。是的,此时已经别无选择。他更紧地握住吴志深的手,继续逼问:“我不勉强你,你可要说真话,要做好任何准备,包括牺牲!”
吴志深虽然犹豫了一下,但仍然坚定地回答:“斌良,别逼我口供了,我什么都明白,只要你相信我,咱们就一起干吧。我豁出来了!”
“那好,”李斌良很受感动:“我们只有豁出去了。现在,我们再想抓住杀手,恐怕很难很难了,只有从别的渠道突破了。不过,这也很难,甚至更难,关键是要保密。除了你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对,”吴志深说:“是一定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又说:“既然要调查,不可能不惊动一些人,要真正做到保密,很难很难!”
“我知道,”李斌良说:“我们尽力而为。你说,咱们应该从哪里着手?”
吴志深想了想:“应该从法院那头,案子是他们判的,执行也是他们法警执行的。”
“有这种可能。但是,”李斌良摇摇头说:“我倒觉得,问题也有可能出在咱们这头,因为,季小龙执行前一直关押在看守所监舍,是由我们管理的。另外,你没注意吗?在我们侦破这几起血案的过程中,总是被杀手抢在前面,这就说明,是我们内部人把消息走漏了!”
吴志深:“这……对,你说的也对……”一下想起了什么:“哎,胡学正那时候是看守所的副所长……他能不能……”
这话引起了李斌良的注意:对呀,那时候他在看守所,正是季宝子被枪毙不久后调到刑警大队的……怪不得……
可是,此时没有时间深究这些。李斌良按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我觉得,他一个人还没这么大的能量,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调查。譬如,我认识季宝子,曾经和他是同学,亲眼看见他被枪毙了,他怎么又活了呢?一定是有人掉了包,有一个长得和他非常相象的人代替他赴刑场,而且这个人又是自愿的。这是怎么回事,是我们首先要调查清楚的!”
这时,李斌良又想到了自己的梦境,那个可怕的梦境。在梦里,季宝子复活了,向自己伸出带血的双手……想不到,这梦居然变成真实的生活。
吴志深用颤抖的语调说:“不可思议,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好吧,一切就按你说的做吧!”
李斌良深深地吸了口气:“那好吧,从现在起,我们就要过一种特殊的生活,深入到季宝子的生活中去,回到他‘死后’这几年的生活中去!”
李斌良知道,本案进入了关键的时刻,困难、危险、胜利、失败,都在前面等着自己。
但是,已别无选择,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和多大的危险,不管经历多少失败,都要一往无前,直至最后胜利,或者牺牲。

和吴志深谈话后,李斌良指令沈兵大熊等人留在火场进行调查,又和吴志深拉着派出所长走到一边。
派出所长弄得满身满脸都是烟灰,边回头看火场边跟李斌良走。走到别人听不见说话的地方,李斌良停住脚步,严肃地对所长道:“现在,我们说的话你不能跟任何人说。你能保证做到吗?”
所长惶然地看着李斌良:“李教……不、李政委,你说吧,我保证不向别人说一个字。”
李斌良郑重地看着所长说:“首先我要告诉你,我不是什么李政委,我还是刑警大队教导员。现在我问你,季家那个远方的侄儿,你们见过吗?”
所长摇摇头:“没有,我是去年才调这里当所长的,只听人们说这老太太在远方有个很有钱的侄儿,经常周济她……怎么,你怀疑这场火与他有关?”
李斌良:“你不要提问题,要回答我的问题。我再问你,季家还有没有什么亲属?关系较密切的亲属?”
所长又摇摇头:“这,没听说过。”
李斌良:“那好,请你马上开始调查,找这里的老户,知道季家底细的老户,看她家有没有什么较近的亲属,问得一定要细……”李斌良想了想,终于把心里的疑团说出来:“还要特别注意,季老太太还有没有别的儿子!不过,一定要讲究方法,不要问得太直接,迂回着问。”
“这……”所长看看李斌良,没再反问,说了声:“好吧,我现在就组织人调查。”

调查取得了成果。天快要亮的时候,所长领着一个中年汉子来派出所见李斌良。
所长介绍说:“他姓马,多年前和季宝子是邻居……老马,把你知道的情况说说吧。这是我们市公安局的领导。”
李斌良急忙站起来,热情地与老马握手,又向所长要了一盒烟,亲自为老马点燃一支,然后诚恳地说:“麻烦您了,请您把知道的都谈出来,这非常重要。”
老马一开始对李斌良很是敬畏,抽上烟之后,敬畏又变成了感激,对李斌良笑着说:“局……局长,您要问什么事?听所长说,你想知道季老太太儿子的情况?我知道,从前,她还有一个儿子,不过,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已经送了人……您听这个吗?”
对老马称呼自己局长,李斌良感到有点好笑,因急于听情况,也没打断,现在听到这个信息,更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是督促着:“听,听,这非常重要,您快说!”
见自己的话受到重视,老马有点得意起来,笑了声说:“这事,你也就打听我,别人谁也不知道。那时,我们两家是一个屯儿,季老太太第一胎生了两个儿子,都和我同岁,小时候我们还一起玩过呢……”
李斌良打断老马的话:“什么?他们和你同岁?”
老马有点不好意思地一笑:“是啊,我们同岁。我这人老相,干庄稼活干的,其实,我今年才三十四岁!”
所长在旁边说了句笑话:“我看你好象四十三了。行了,说正题!”
老马点点头:“对,说正题。是这样,季老太太那人你们不了解,不是正经过日子人,穷吃胀喝的,日子过不上溜来,就把一个儿子送了人。说是送,其实是卖,听我妈说过,好象收了三百元呢。那时候钱实啊,三百比现在三千都抗花。那年,我们家三个劳力干了一年才分回二百多元来,一年的花销全指它呢。那时,一件衣服也就几块钱,下顿馆子,十人一桌也就十几元钱……”
李斌良怕他扯远,急忙打断,把话头转回:“好好,那么,季老太太把孩子到底送给谁了?”
老马更得意了:“这你们也得问我,别人根本不知道。那是老太太的一个远亲,好象是什么表姐家。你们说,那老太太是啥人,把孩子送给亲戚还要三百元。听说,她把孩子送人后,过了些日子又找人家去了,要把孩子抱回来,又讹了人家不少钱。”
李斌良:“那么,这个亲戚住在哪儿?叫什么名字?”
老马:“这……那抱孩子的爹娘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可我知道那孩子现在的名字,要问他住在哪儿吗,这……”
所长急忙又递过一支香烟:“快说,住在哪儿?”
老马倒不着急,他看了李斌良一眼,把烟夹在耳朵上,又美美地吸了一口嘴里的香烟,然后才伴着烟雾吐出话来:“告诉你们也没用,三十年前,抱走孩子那两口子就已经四十多岁,现在七十多了,都没了。”
李斌良着急地:“你怎么知道没了……请您赶快告诉我们,他们住在哪里?”
老马又吸一口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其实,他们住得并不远,离这里也就三百多里路……是咱们邻县,真的,我这人记性最好,他们住的叫山河乡。”
好象得来的太容易了。老马看出李斌良的疑虑之色,焦急起来:“咋,你还不信我?我说的没有一句假。”他又尴尬地笑了两声:“其实,并不是我记性好。在十来年前,我还见过那个送走的儿子呢!他长大了,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回来认亲,正好让我碰上了,跟季宝子长得一模一样,我问了他住在哪儿!”
看来,一切都是真的。
老马仍然担心李斌良不信他的话,继续说:“他还跟我说,他所以回来,是因为他的两个后老都死了,是死前告诉他身世的。他家也挺穷,要结婚缺钱,想回来看看,一是认亲,见见亲生的娘和兄弟,二是想借点钱结婚。可季老太太对他并不亲,自己日子还过不上溜儿来呢,哪有钱借他,反过来还从他要钱呢。那季宝子牲口八道的,还要揍他,他只好赶快离开了……对了,我还记得,他现在姓朱,好象叫朱什么贵!”
合情合理又比较详尽。李斌良站起来,紧紧握住老马的手:“谢谢,非常感谢!”
老马乐了:“怎么样?我说这些有用吗?”
李斌良:“有用,当然有用!太谢谢你了!”
老马并不告辞:“可是,你们问这个干什么?是想调查这场火吗?这和火有什么关系?”
“这……”李斌良不习惯说假话,可这是破案,不得迅速找出一个理由:“是和这场火有关。你想,季老太太和唯一的儿子都烧死了,总得找个亲属帮着安排他们的后事啊!”
“也对,”老马说:“不过,季老太太有一个侄儿,你们可以找他呀!”
李斌良一振:“是吗?那,你知道她这个侄儿在哪儿吗?叫什么名字?你见过他吗?”
老马摇摇头:“这我不知道,只是常听老太太说她有个侄儿照顾他,可有钱了,可还真没见过这个人……这事真有点怪,我这人爱联系人,什么人都搭结,季老太太家谁也不愿去,我还去过几回,可一回也没碰见她侄儿。我想,她那侄儿来了也不会常呆,她那家跟猪圈似的,谁呆得下去呀!”
李斌良有些失望,可终究还是收获大。他再次表示了感谢,在老马告辞的时候,他又顺手把所长的半盒烟揣到老马口袋里。老马假装往外掏,被他止住。老马很感激地说:“今后,您有事尽管找我老马,我保证帮忙!”
老马出去后,李斌良对吴志深说:“兵贵神速,咱们马上起身,去找季老太太那个儿子!”
吴志深迟疑地:“这,是不是报告秦副局长一声啊……”
李斌良摇摇头:“不用,他要是有意见我负责。咱们马上就走!”
临走时,李斌良再次嘱咐所长保密,不要对任何人说。考虑到大熊和胡学正关系不错,怕他走漏消息,就让他留下帮助消防队和派出所处理火场并进行就地调查,只带着吴志深和沈兵,在天还没亮时就趋车登上了行程。
3
李斌良心急如火,吉普车开得飞一般,一路上甚至超过了几辆轿车。上路不久,就接到秦副局长打来的电话,说他已经带别的弟兄赶到火场,问他们干什么去了,在哪里。后来蔡局长也打来电话询问。对此,李斌良都持应付的态度,说调查与纵火案有关的线索。后来干脆就关了手机和传呼,还让吴志深、大熊和沈兵也这样做,免得闹心。
上午不到九点就赶到了山河乡,在当地派出所的协助下,很快查明:这里确实曾经有过一个他们要找的人,叫朱贵,和一个梁山好汉同名。可是,他已经在几年前病死了。具体情况是:朱贵全家三口人,有妻子和一个儿子。因朱贵身体不好,所以家境贫寒,生活困顿,后来又得了不治之症,好象是血上的毛病,即无钱医治也无药可治,不久就去世了。
经进一步了解,又查到了朱贵去世的一些情况。原来,他并不是在家里死去的,而是有人提供说外地有个名医,有特殊的民间偏方能治他的病,而且收费很低,妻子就陪他去了。但是,他的病并没有因此治好,反而一去不归,死在外地了,妻子只带回他一盒骨灰。还有人证实,在他外出看病前,他的生母曾来到他身边,照顾了他几天,后来陪着他一起看病去了。
李斌良又详细打听了朱贵去世的时间:正是季宝子执行死刑前不久。
终于露出一点倪端。
李斌良抑制着激动又问:“朱贵去世了,他妻子呢?”
回答是:朱贵死后不久,他的老婆就带着孩子搬走了,迁到外地去了。
李斌良又马上向当地派出所求助,派出所户籍内勤好一通忙,终于查出当年朱贵妻子迁走户口的底卡。当李斌良拿到手中一看的时候,心又跳起来。原来,朱贵的妻子和老婆迁到了江川县。
江川。李斌良不久前还去过那里,那里也是吴军和林平安去过的地方,李斌良就在那里接到了那个杀手、也就是季宝子的恐吓电话。
立刻赶赴江川。好在三人都会开车,轮流驾驶,吉普车风驰电掣,晚上下班时分赶到江川,堵住刑警大队长请求协助,刑警大队长义不容辞,立刻与户政部门联系,可查到的结果令人又失望又震惊。
原来,朱贵的妻子迁到这里不久就又找了个丈夫,是个外来打工的,他们结婚后,这个打工的就把户口迁来了。李斌良看到,户口底卡上写得清清楚楚,朱贵妻子的这个丈夫名叫纪云龙。
纪云龙——季小龙——季宝子。
李斌良的大脑里风起云涌,他有点摸到了杀手的足迹。
进一步了解得知,朱贵妻子和 纪云龙一起生活不到一年就去世了,纪云龙又在两年前迁走。
再看迁往地址,李斌良拍着大腿叫起来:“天哪!”
纪云龙迁到了金岭。
那也是李斌良去调查过的地方,就是林平安返家中途停留过的地方。
怪不得,那次在江川接到季宝子的电话,他是想把自己的侦查目标引向这里……别的都可以解释了,果然如吴志深猜想的那样,那次到金岭调查,胡学正被杀伤,肯定是害怕自己调查下去,在金岭发现他的线索,有意弄出事来,把自己引回。
不容细想,他们迅速启程,赶往金岭。
后半夜,他们赶到金岭,太累太困了,也不好半夜三更的麻烦人家,就找个小旅店休息下来,稍睡片刻。第二天一上班,他们又立刻赶到金岭公安局。
这回,终于追到根儿了。在当地警方协助下,很快查明了纪云龙的情况。他确实在这里,住在县城与郊区结合部,还买了一幢小楼。此人单身,听邻居讲,经常跑外做买卖,很少在家,但未发现有任何劣迹,因此未做重点人口管理。
在派出所民警的陪同下,李斌良、吴志深和沈兵赶到纪云龙的家,进入了屋子。

纪家已人去屋空。
这么说也不准确。人肯定是已经不在了,而且已经有一段时间,地面和一些家具上都落了薄薄一层灰尘。屋里的家具不多,但档次挺,还有一台29英寸的大彩电和一部VCD,床头和桌子上还扔着几本书。李斌良随手翻了翻,有武侠小说,有的是一些印刷质量低劣的刊物,里边登载着一些血案之类的东西,还有几本警办刊物,包括《人民公安》和《人民警察》,还有一些公安业务书籍,都是刑侦方面的。再拿起VCD旁边的几张影碟,有几张画着不堪入目的淫秽图像,另有几张都是什么《杀手人生》之类充满恐怖血腥的东西。
这些书刊从一定程度上可以证明屋子里住的是什么人。看来,找对了,他一定是那个杀手,是那个纪云龙,季小龙,季宝子。从这些书和影碟上看,他还是很有“事业心”的,一直在“钻研业务”。
这是幢二层小楼,在附近这片居民区可为鹤立鸡群。李斌良蹬上二楼,从窗子往外望去,居高临下,方圆几百平方米的景物尽收眼底。他还注意到,如果推开窗子,能很容易翻上屋顶,或从二楼跳到一楼,再从一楼跳下地去。看来,纪云龙买下这幢小楼是有良苦用心的,如果有朝一日犯了事,很容易发现前来抓捕的警察,也容易藏身和逃跑。
李斌良知道,自己应该走了,纪云龙是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当天,他们又趋车驶上返回的路。

上车后,李斌良久久不语,但是脑海却在不停地翻腾。他可以勾勒出这起离奇事件的大体轮廓了。
事情可能是这样:
季宝子杀人后,被判死刑,但是,他不想死,在某些人的帮助下,找到了替身。这个替身就是朱贵,他的孪生兄弟。
至于朱贵为什么甘愿替纪宝子去死,也可以猜到:他在三十多年的生涯中受尽了苦,又得了不治之症。这时,有人找到他,许以某种优厚的回报条件,也许,他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但,最后还是决定替季宝子去赴刑场。这种回报是什么目前不知道,极有可能是可观的钱财,能保证他的妻子和儿子过上较为舒适的生活。这样,他就能欣然赴死了。
怪不得,三年多前自己目睹季宝子被枪毙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怪不得,他看见自己却没有认出,甚至叫他一声都没有反应;怪不得他的身体那么虚弱,看上去也不象从前那么凶残;怪不得他一直带着笑容,甚至死后还在笑。原来这是他自愿的选择,他在为自己死得其所而笑,为自己给亲人留下满意的生活而笑,怪不得,死前他忽然回过头来说什么“我……”或许,他要告诉世人,“我不是季宝子”,“我是朱贵”……
可是,看来朱贵赴死希望的回报并没有实现,或者说季宝子的许诺没有兑现,甚至走向了反面。他死后,妻子迁到了江川,这也许是季宝子的指使,然后季宝子与他的妻子结婚,隐藏下来。后来,又杀人灭口,除掉了他的妻子。然后迁离江川,在迁离的过程中,又除掉了他年纪尚幼的儿子,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现在看来,季宝子一定整过容,一般人已经难以认出他是从前的季宝子。这一点,从他改的名字可以做出这样的判断。他还是姓季,只不过音同字不同罢了,而且还保留一个“龙”字。这一方面说明他对自己整容后的自信,他相信别人认不出自己了,也说明他的大胆狂妄,说明他对人们警惕性和法治的蔑视。
可是,他还是被人认出了。认出他的人就是林平安,一个偶然的机会,林平安撞见了他,并且认出了他。他只好杀人灭口。而且,出于对林平安认出他那双眼睛的恐惧和仇恨,他杀死他后,又刺瞎了他的双眼。
然而,这也仍然是推测,虽然这推测如此有道理。可对别人说,别人会相信吗?在这种情况下,可以对别人说吗?
不,还需要证据,更确凿的证据。
证据从哪里来?除了抓住纪云龙,还得从另一条途径寻求突破。
那就是,纪云龙当年是在谁的帮助下,从死牢里被质换出来的。
一想到这些,李斌良心就向下沉去,沉去……
内奸……
在李斌良沉思的时候,吴志深也不出声,他也在沉思。做为一个老刑侦,他应该能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此刻,只见他面阴如水,目光呆滞,一言不发。看来,他的心头一定和自己一样压着重石。自己是不是难为他了?为什么要把他拖进这里边来呢?李斌良心中暗说:“对不起了,实在没有办法,我没有可信任的人,我需要帮助,谁让我们是朋友了!?”
沈兵在开车,他虽然不知内幕,也没有打听,但也觉出李斌良和吴志深的行动和表现有些反常,并多少猜出了点什么,心情也很激动。但他是刑警,他知道,需要自己知道时,他们会告诉自己的,不需要自己知道,问他们也不会说。
下晚班前,吉普车返回本市,当行至市郊,看到路旁看守所的大墙时,李斌良突然大声命令沈兵:“调头,去看守所!”
吴志深一时没反应过来:“去看守所干什么?啊……对,对……”
李斌良眼睛睁大了,仔细地注意进入看守所的每一个细节。
4
看守所有内外两层大墙,两道大门,两层院落。外面一层大墙较矮,能看见里边大墙和房屋的影子;外面的大门也很普通,管理较松。车驶到门前,从里边跑出一个青年民警,探着身子看看,冲车里的李斌良和吴志深笑笑,就把大门打开,放车驶了进去;外边的大院很宽敞,左边是武警中队的营房,二十多名精壮的武警战士正在操场上苦练制敌本领。右边是看守所的办公楼。
李斌良他们常来提审犯人,因此看守所的民警都熟悉。知道这个民警姓霍,人们都叫他小霍,有的不知道,还以为是称他“小伙儿”呢。下车后,小霍引着他们走进办公楼。尽管来过多次,李斌良仍然特别注意地观察着,进门是一道走廊,门上挂着写有值班室、提审室、探视接待室、民警室、所长室、指导员室等字样的标牌。
小霍将李斌良等三人领进了值班室,问他们有什么事,李斌良随机应变,说要提审一个在押犯罪嫌疑人。按规定,提审应持提审单,由主管局长签字批准后,看守所方可接待。但因为都是内部人,尤其是案件主办人员提审,要求的就不那么严,一般情况下,来了说一声提审谁,值班民警就把谁从监舍里提出来。这回也是,小霍问了一下李斌良是否有提审单,李斌良说刚从外面办案归来还没回局,有些线索着急调查,就直接来了。小霍问了提审人员的名字,说了声:“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提。”就向里层高墙走去。李斌良的目光隔着窗子随他的背影而去,见大墙又高又厚,黑色的大铁门紧闭,门口还有一个全副武装的武警表情严峻地贮立着。小霍走到门口,拿出钥匙,在大铁门上打开一道小门,走了进去。
趁这功夫,李斌良走出值班室,顺着走廊向里边走去,见办公楼一层没有几个民警。他知道,看守所的民警要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加上监舍内还要有人值班,所以外边人员数量就有限了。听到探视接待室有人说话,就走了过去推开门,见男女老少五六个人,有的还在抹眼泪。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剃着光头,表情很不自然,显然是在押人员。一个民警在屋里陪着,正有点不耐烦地说:“别光是哭,来一趟不容易,有话就说,时间要到了……”一抬头看见李斌良,终止说话走出来:“李……李教导员,你们来了,有什么事?”
李斌良告诉他自己要提审一个人,然后转身回值班室。这个民警却跟上来,带着疑问的表情陪着笑脸问:“李……李教,我们看守所是阴山背后,与世隔绝,什么消息都听不到。前几天,我听说你要提副政委了,昨天又听说你自己不干,黄了,真有这回事吗?”
李斌良回头笑道:“我看,你的消息并不闭塞吗……行了行了,这事已经过去了,再提我闹心……你快忙着吧,那屋有人探监,你可别离太远哪!”
“没事儿,在这里能出什么事!”民警虽然这么说,还是回了探视室。
走进值班室,李斌良看到墙上挂了不少规定和制度,又看看外面的两层高墙,联想刚才探视室那一幕,心中想,看来,再好的制定规定也得靠人执行啊,没有可靠的人,多高的墙也没用。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呀!
这时,小霍已将那个要提审的在押嫌疑人带来,把人交给他们后笑笑说:“你们忙着吧,我去叫所长一声,昨天夜里有个闹号的,嗷嗷的喊冤……忙了大半宿才算消停下来,所长正在宿舍补觉呢!”
看守民警说完要离开,李斌良见状故意叫住他:“哎,你别走哇,我们提审,你不在旁边看着啊!”
小霍又笑道:“李教你可真能开玩笑,都是自己人,你们又是办案人,我还不放心吗?行了,你们忙着,我去找所长!”
小霍说着出去了。李斌良看看吴志深,吴志深阴沉的脸上现出一丝苦笑:“看来,要在这儿整点事儿很容易呀!”
李斌良有同感。可细一想又不能怪看守民警。是啊,谁能有那么高的警惕性,总有一根弦小心自己人?何况还是办案人。
提审只是一个借口,李斌良随便问了嫌疑人几个问题,做做样子在笔录上记了几个字,然后又招来小霍把人送回去。小霍问:“这么快?”李斌良说:“就几个小问题,一问就明白了。麻烦你了!”
小霍把人带出去,所长揉着眼睛进来了。这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实人,他对李斌良和吴志深抱歉地一笑:“昨夜忙了一宿,今天还得值班,实在太困了,睡了一会儿……怎么,你们完事了?”
李斌良和吴志深互相看了一眼,吴志深说:“这件事是完了,还有一件事,正好你来了,问问你吧。对了,你是哪年来当所长的?有些年头了吧!”
所长:“可不,快八年了,一个抗战快过去了!”
吴志深看李斌良一眼,又对所长说:“今天我们到你这一亩三分地来,还有一件小事,这……李教导员你跟他说吧!”
李斌良很满意吴志深的机敏和配合。借口他早已想好:“是这样,我们最近办一起抢劫案,牵扯到三年多前一起案子,想了解一下季宝子……对,当时叫季小龙的情况!”
所长脸上出现了疑云:“季小龙?你说的是……是三年多前被枪毙的那个抢劫杀人犯?”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又问:“什么案子,人都毙三年了还牵扯到他,这可不好办了,人死了,上哪儿找他去呀!”
李斌良:“不是找他,找他当年同监舍的!”
“这也不好办哪。”所长说:“三年前押的早都送劳改农场了,没判的也都释放了,上哪儿找他们去呀?再说了,季宝子当时是死刑犯,没判之前是混押的,后来就单独关押了,没什么同监舍的了。”
原来是这样。李斌良顺着话题问下去:“那么,在季宝子关押等待判决和执行期间,有没有什么亲属来探望过他。”
所长想了想,摇摇头说:“这我可记不清了,都三年多快四年了,不过……好象是……对了,好象是他有一个老妈来过……”
李斌良:“就她一个人来的吗?”
“这……”所长又摇摇头:“这我可记不清了,不过,他老妈六十多岁了,应该有人陪着……你们问这干什么?要是真想查明白,我让人去给你们好好查查,按规定,凡来探监的都要填卡,存档,不过这是我来之后规定的,保管得不太好,也不知还有没有!?”
李斌良听到这话大喜:“是吗?太好了,你好好查一查,凡是有关季小龙的情况都查一查!”
还真别说,不一会儿,所长就满身满手灰尘地回来了,把几张卡片递给李斌良:“查到了,在这里,你看这张,探视季小龙的是两个人,有母亲和弟弟,还写着名字,他弟弟叫季二宝,十四岁!”
卡上确实是这么填的。李斌良有点失望,因为再没有第三人了。
可是,所长的话马上又使他兴奋起来:“我按你说的,凡与季小龙有关的我都拿来了,这几张是提审人员记录。自他被关进来之后提审了几回,都在这儿……”
李斌良和吴志深分别接过几张纸,两人的手都有点颤抖。吴志深看着看着叫起来:“对,我也想起来了,我也提审过他……瞧,就这张,记得很清楚,是我和小白子一起来的。不过,是在判决之前。”
李斌良对吴志深的话听而不闻,他被自己手中的两张卡吸引住了。从日期上看,这两张都是在公判前夕,也就是季小龙的死刑已经判定,还未公布的时候。纸上填的也很简单,就是被提审人和提审人姓名及提审时间。而在这两项中,两张表上都写有一个人的名字——
秦荣。
秦副局长。
当然,还有另外两个人,但是值班民警没全部填写,只写了秦荣等三人。可能他以为,领导亲自提审,不必那么太认真吧。每次提审的时间都不长,前一次二十五分钟,后一次十五分钟。
可这已足够了。
李斌良抬头问所长:“来提审的除了秦副局长,那两个人是谁?”
“这……”所长回忆着说:“这我可记不清了,三年多了,谁能记着这些事,当时秦副局长是刑警队长,带的人十有八九是刑警队的……对了,那天不是我当班,我没在所里,可后来听谁说过这事,里边好象有个外地警察,是秦副局长带来的,说是外地有一起案子牵扯到季宝子……看来,今后还得抓一抓,以后填写表格,不能写‘等’字,有几个人就填几个人的姓名……对了,你可以问问胡学正吗,那天是他值班,这不是写着吗?”
果然,李斌良低头再看,值班民警落款一栏上清晰地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胡学正。
对了,他那时就在看守所工作,任副所长,也正是季小龙被枪毙不久,调到了刑警队任副队长……
一切已经昭然若揭。
李斌良把手中的表格递给吴志深。吴志深看后,脸色凝重,犹如黑铁。
他们没有再问下去,匆匆向所长告别。
外面,天已经黑下来。所长把他们送出大门,望着他们的车影驶向市区,脸上渐渐生起疑虑的表情。回到办公室后,他拿起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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