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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黑白道 (15)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12月15日21:47:05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BY 朱维坚


余一平失踪了。
  第二天上班,他没有来,而且手机不开,传呼不回。政工科长有事请示找不到他,只好问宁静,宁静说,他昨夜根本就没回家,她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开始,宁静没以为意。因为她已经习惯了他,也冷漠了他。习惯了他的深夜不归,冷漠了对他的关心。她看透了他,对他残存的感情已经所剩无已。
  接着蔡局长也来找她,也是找余一平,这回宁静认真了一些,但是,仍然无法提供帮助,她实在说不出他到底在哪儿。当然,她猜想到,他十有八九又去了那种场合,找哪个小姐去了。可他终究是她的丈夫,是女儿的爸爸,她不愿意把他的丑行说出来,那对她也不光彩。
  再接着,政府办来电话找他,说有些工作需要交接一下,可是仍然没有找到。
李斌良是在快下中午班的时候才听说这件事的。因为在吴志深和大熊接班后,他又跟踪那两个去红楼的客人好一会儿,发现他们住在一家旅店,是外地来本市做生意的,一直忙到后半夜两点多才睡。加上已经多日没有好好休息,睡得挺香,上午九点多才起床,又出去吃了点饭,回到局里才听说这件事。
  开始,他也没以为意。一个人大男人半天没上班,找不到,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联想到昨天夜里看到他出入红楼那一幕,猜想他可能和自己一样,也是太疲乏了,在哪儿休息。
  下中午班前,他看见了宁静,轻声安慰她:“没事,别担心,他出不了事!”
宁静摇摇头,轻声说:“我倒不是担心……可真有点反常,他平时有回家晚的时候,尤其周末,有时后半夜甚至天亮才回来。可他一夜不归的事却很少,即使有,也要跟我打个招呼!”
  这……
  李斌良想了想,还是没说实话。他觉得,对宁静说余一平去了那种地方,会伤害她,也显得自己有什么居心似的。等以后再慢慢告诉她吧。
  中午下班的铃声响了,宁静回家了。过了不到二十分钟,李斌良正和沈兵离开局办公楼,要去监视地点接班,这时手机响了,是宁静打来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安:“快,你来一下……到我家来!”
李斌良:“这……出什么事了?我要出去,有任务……”
  宁静:“急事,你快来,快……”
  李斌良对沈兵:“你自己先去吧,我一会儿就到!”

  李斌良一走进门,就看到宁静惊恐的脸。她把他拉进门,迅速把门关上,呼吸急促地对他说:“快,你看……出事了……”
  宁静的家中一片狼籍:每个房间都被人翻动过,所有的抽屉、柜子、凡能盛东西的物品全被打开,里边的东西都扔了出来,连床底下的木箱也被拖出来打开,甚至沙发都被人用刀子割开了……
  宁静的身子在发抖。李斌良靠近她,轻声问:“孩子在哪儿?你发现什么没有?!”
  宁静小声地:“孩子在幼儿园学前班,中午不用接回来……我什么也没发现,下班一开门就是这样子,没有多想,就给你打了电话!”
  这是信任。李斌良有点感动,想了想说:“暂时不要对别人说,咱们先想一想该怎么办?”
  显然,这闯进来的不速之客是在找什么。
  找什么呢?宁静想不起来。家里值钱的东西并没有少什么,有点存款在银行里,存折就放在抽屉里,也没有动。
这绝不是偷盗勾当。
  再看看门,没有一点损坏的痕迹,窗子也没有,而且是五楼,外边根本上不来人。再说,罪犯再大胆,也不敢光天化日下攀楼而上啊!门锁未坏,看来,人是用钥匙开门进来的。
  那么,谁有钥匙?除了宁静,就是余一平。多余的两把,一把在家中,另一把在宁静办公室的抽屉里。
  而昨天夜里,余一平一直没回家,今天上午也找不到他。他失踪了。
  不能不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往下的分析结论是:或者是余一平回来了;或者是另一个人,而这个人有余一平的钥匙。
  前者根本不可能。余一平是家庭的主人,他要找什么东西根本不用这么翻;那么就是后者,可是这又说明,余一平的钥匙落到了别人手中。如果是这样,那余一平他……
  李斌良一拉宁静:“走,咱们马上回局里!”
  在回局的路上,李斌良给蔡局长挂了电话。

  蔡局长听完,脸都黑了,可没有马上表态,只是安慰宁静几句,让她回办公室等待。等宁静走出去,他颓然坐在沙发里,嘴里喃喃道:“妈的,余副政委刚调到公安局就出了这事,我可怎么向市委交代呀?”
到这种时候,李斌良不能再隐瞒情况了,他把自己昨晚的发现报告了蔡局长。
  蔡局长听了先是一怒:“妈的,原来他是这么个货……看来事情就发生在他回家的路上……瞒是瞒不住的,赶快,你组织人开展调查,找铁忠,找出租车司机……具体工作你和吴志深、胡学正商量一下,我得向市领导报告!”
  李斌良:“那,监视铁昆的事呢?”
  蔡局长一挥手:“先让大熊和沈兵他们监视着,你全力指挥这起案件的侦破……妈的,我有一种感觉,这八成又和那杀手案有关系……”
  李斌良也有这种感觉,却说不清关系在哪里。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立刻抓起电话。
  刑警就是这样,令出如山,雷厉风行,也就十几分钟功夫,该到的都到了。李斌良立刻进行部署:技术人员对宁静家进行现场勘查,注意发现和搜集指纹、微量元素及遗留物;一、二中队围绕现场,走访周围的邻居,主要调查从昨天午夜到今天中午有没有发现可疑人在附近活动;三、四中队调查出租车司机,找出昨夜送余一平回家那辆。两个方面由吴志深和胡学正分别负责指挥。最后,李斌良抽调两名细心、笔录做得好的刑警,和自己一起询问铁忠。为了加大力度,蔡局长又调了一名局纪检委的干部参加。
  分手时,吴志深趁没人注意,低声对李斌良说:“你怎么让他他独自指挥一路哇?不怕他捣鬼吗?”
  李斌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可他是副大队长,没正当理由,你能不派他工作吗?而且,他已经提出强烈抗议,再不使用他,那矛盾就完全暴露出来了。李斌良跟吴志深解释了一下,又说让人注意着他点。吴志深才不太放心地离去。
  李斌良又趁空把昨晚在红楼发现两个客人的情况向蔡局长做了报告,蔡局长想了想说:“这不用你操心,这件事由雷明组织人调查!”

  询问铁忠在纪检监查室进行,这也是为了增加对他的压力。铁忠倒没撒谎,问他昨晚在哪里,跟谁在一起,他犹豫一下都实说了:“你们已经发现了,我不承认也不行。再说,不管咋说我还是刑警,余副政委人都没了,我再藏着掖着也太不是东西了!对,昨天晚上我是和余副政委在一起了,我领他去了红楼!”
纪检干部:“把过程说细一点,你们去那里干什么?”
  铁忠看看李斌良,有点不好意思:“那咋说细呀?他进包间后我也没跟着!”
  纪检干部拍了一下桌子:“你这是什么态度?我问你, 你们俩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都干了些什么?”
  铁成:“这……你这话问的,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那谁不知道哇?还用我说?其实,我没到公安局时就知道,警察不许进那种地方,不准打小姐,可是……”他笑了笑:“余副政委来公安局之前,就常跟市领导去红楼,跟我和我大哥处得不错,挺照顾他的,要不,凭他一个政府办副主任,能玩得起吗?昨天下班后,他又找到我,提出要找个地方放松一下,我就明白了。你们想,他是领导,有什么要求,我能不尽量满足吗?这真怪不着我。自从我调到公安局后,很少去红楼,我大哥说了,让我一心当好警察,不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可余副政委他……他进红楼后,看中了一个小姐……嘿嘿,这个妞年纪不大,可挺会骚的……他们就进包间了,干些啥我就不知道了……十一点多的时候,他才完事,我给他打的车,把他送走,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又讨好地对李斌良一笑:“说了你肯定不信,我大哥为这事还训了我一顿,要我今后少跟他这样的人在一起,要我跟你学,真的,李哥你别不信,我要骗你不是人……”
  这话听起来象真的。
  李斌良想了想,又问道:“昨天夜里,红楼去没去什么特殊的客人?”
  铁忠看着李斌良:“特殊的客人?这……特殊,哪个特殊呢?要说特殊,就是快半夜的时候,来了两个家伙,是外地的,跟服务生还干起来了……是我让他们进去的,每人找了个小姐,可后来听说,他们因为喝得太多,虽然和小姐进了包房,却干不成那事,白花钱了……闹到快两点才离开……这也不算什么特殊,这种事红楼里常碰到,只要客人有钱,怎么都行……怎么,你怀疑他们?不可能,余副政委刚刚离开他们就来了,不可能是他们干的……”
  李斌良想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可问的了,把铁忠交给纪检干部,自己赶往宁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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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场走访调查是胡学正指挥的。还行,他情绪好多了,见到李斌良,主动迎上来汇报:现场调查没获得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白天,这幢居民楼的多数居民不是上班就是上学,留在家中的都是老弱病人,也没有几人,他(她)们都在家里呆着,有的卧床,有的在看电视,谁也没发现什么。至于宁静家的门栋,只有二楼有个又聋又盲的老人在家,他也没发现什么。说完,又冲李斌良笑了笑。
  李斌良看了胡学正一眼,他的笑看上去挺自然,感觉上还是善意的,听他的汇报,调查得也挺细,不由对他生出几分好感,心中的疑团好象也减轻了。但他又提醒自己不能被表面现象所麻痹,或许,他这种友善的态度后边有什么别的用心。
  听完情况,李斌良走进宁静家门。
  技术人员已经勘查过现场,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正在帮着宁静收拾屋子。高苹也来了,热心地帮着忙乎。
李斌良问宁静丢什么少什么没有,她看他一眼,垂着眼睛:“暂时没发现。”
  李斌良意识到什么,使个眼色走出屋子,宁静跟出来。在楼梯间,她告诉他:“这些日子我发现,余一平经常在晚上翻一个小本子,偷偷摸摸的,有时读有时写的,刚才我注意翻了一下,没见到这个本子。”
看来,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就是找这东西了。李斌良问:“你找细了吗?确实没发现?”
  宁静肯定地点点头:“我注意过,那个本子好象是黄色塑料面,比较旧了,好象有几年历史了,刚才我怎么找也没找见。”
  李斌良:“你跟别人说了吗?”
  宁静摇摇头。李斌良:“做得对,暂时不要跟任何讲这件事。”
  这时,高苹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他们二人在说话,又说了声:“啊,对不起!”退回屋子。

  李斌良和宁静一起回到局里,避开别人的目光,走进蔡局长办公室。蔡局长听完二人讲述后,不由望着宁静叹口气道:“如果罪犯真的找到了要找的东西,那余副政委就危险了!”
  虽然对这个人已经没什么感情,可听到这话,宁静的心仍然抖了一下,仍然感到一种孤独的感觉袭来。
  蔡局长继续说:“看来,余一平是在逼迫下交出了家中的钥匙,并说出了藏东西的地方……不,他可能没有说出藏匿的具体地点,否则,现场不会翻得那样零乱……但是,他毕竟告诉了对方,那个东西藏在家里……宁静,你应该庆幸,罪犯没有夜间去,那样,你和孩子都在家中,就危险了!”
  李斌良看见,宁静身子抖了一下,他暗中触碰一下她的手说:“等一会儿找人把你家的门锁换一下……要不……”看看蔡局长:“应该派两个人在她家蹲守一下!”
蔡局长摇摇头:“意义不大。如果罪犯没得到东西,可能还会来,现在他已经找到了,一般情况,他不会第二次光临了。”对宁静:“你别担心,局里会想办法保护你安全的。先休息一下吧,下午也别上班了,斌良,你派几名弟兄帮她收拾一下屋子,再按你说的,换把门锁。”
  宁静谢了蔡局长,看一眼李斌良,走出屋子。
  见门已经关好,蔡局长盯着李斌良:“看来,咱们前天晚上分析的没有错,再分析一下吧!”
李斌良点点头:“好吧。我看,首先得分析罪犯从宁静家里拿走的到底是什么?”
  蔡局长:“这好象不难,是一个本子。”
  李斌良:“本子里记载着某些秘密,而且一定是重要的秘密,是关于某个人的,甚至关系到这个人的命运,所以,他才不惜一切手段把它弄到手……您分析得对,余一平如果不交出这个本子,或许还有保住命的可能,可是,他交出去了,尽管是被迫的!”
  蔡局长扯块废纸,吐口痰,扔到废纸篓里,用厌恶的表情说:“我刚才说的绝非危言耸听,如果罪犯是夜间侵入屋子,那宁静母子就危险了。余一平他应该想到这一点。”
  李斌良恨恨地:“看来,他把老婆孩子都豁出去了!”
  蔡局长:“结果自己也没有保住。”
  李斌良:“可他那个本子里到底记载着什么秘密呢?是谁的秘密呢?”
  蔡局长:“这也不难分析。他既然是知情人,所知的情不应该是距离远的人。”
  李斌良接口道:“反过来,也可以说,他知道的情,是距离较近的人。”
  两人都不说话了,互相注视着,心照不宣。

  李斌良回到办公室,宁静又走了进来,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李斌良关切地:“有什么事吗?”
  宁静慢慢摇摇头,垂下眼睛:“不……我心很乱,不知该怎么才好。他……毕竟是我的丈夫,可能,我应该流泪,应该哭泣,那才象个妻子的样子,可我做不出。真的,我为他哭不出来……可我仍然惦念他,惦念这件事……而且,我还有些内疚,觉得有愧于他似的……我也猜不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失踪,活生生就没了……刚才,你和蔡局长研究出什么了吗?”
  李斌良理解她的话,也理解这种心情。难道自己不是这样吗?在自己的潜意识中,不是有点愧疚吗?自己和蔡局长的分析,暂时还不能告诉她,时机不到。等一等吧,时机成熟再说吧!
  因此,他只是劝慰她几句,就匆匆离开,忙自己的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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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余一平失踪案,市领导高度重视,在快下晚班的时候,魏市长和刘书记都来到公安局,表情极为严峻。
党委会议室,两位市领导在听取了蔡局长的汇报后,魏市长眼睛盯向秦荣:“你也谈谈!”
  秦荣:“我没什么可谈的。按照蔡局长的指示,我最近主要抓经济案件,刑事案件主要由李大队长负责!”
  魏市长黑下脸来,哼了声鼻子,又咳嗽一声:“以前来,我总是表扬多批评少,怕影响你们情绪,现在看,不批评不行了。我这人是直来直去,如果有说得不对的地方,请公安党委原谅。”
  开场白就让人感到了压力。果然,魏市长凛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是怎么搞的?市委给你们派来一名副政委,刚上班一天,就让你们给弄没了?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能不能有个解释?”
静场,没有解释。可李斌良在心里说:“难道他到公安局来,我们就得为他的失踪负责吗?你知道他失踪的晚上都干了些什么吗?”可不能说出来。
  魏市长动了感情,他摘下眼镜擦擦眼睛,又说:“余一平在政府办工作多年,是个非常优秀的同志,严予律已,作风正派,有能力,有水平。这样的年轻干部,如今很难得。可刚到你们公安局,人就没了……”声音颤抖起来,掉过头片刻,转过来继续说:“现在党委班子成员都在,刑警大队的领导也都在,我也不顾虑那么多了,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种种迹象表明,有内奸。我是说你们公安局,你们公安局内部有内奸!”
  魏市长把话陡然停住,又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就好象在座的谁是内奸似的。李斌良迎着他的目光,可他与他的目光对了一下,又分开了。
  魏市长把目光收回,又开口道:“我记得上次来说过,不要把眼睛盯在某个具体案件上,要有大局意识,控制住整个治安形势,你们听了吗?是,那杀手案是得搞,可也不能因为一个案子把别的都丢掉哇。这回可好,副政委没了,看你们怎么办?”目光又落到秦荣身上:“我还不能理解,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怎么不管刑侦?我也不是说经济案件不重要,可要知道,在人世间,最重要、最宝贵的是人的生命,经济案件是不能和刑事案件相提并论的。”直接点名了:“秦荣,你要摆正位置,马上把精力投入到刑警大队这边来。老刑警了吗,论破案的经验、水平,恐怕暂时还有谁能跟你比吧,你马上把屁股坐过来!”
  秦荣说了句:“这……李大队长他们干得也不错!”
  “干得不错怎么了?”魏市长冲秦荣发火了:“他干得不错你就放手不管吗,他们干得再好,也嫩,也需要有人带,你脱不了干系……对了,蔡局长,对我这么安排你有意见没有?”
  听着这些话,李斌良心里一阵阵冒火,可没容蔡局长说话,胡学正突然在旁站了起来,大声冒出一句:“没意见,我看,早都应该这样安排,刑侦副局长不管刑侦,这很不正常!”
  会议室一下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胡学正身上。他也太大胆了,在这屋里,哪个不比你大,论到你说话吗?要知道,这种安排是蔡局长定的,就凭你一个刑警副大队长难道要公然跟局长干?李斌良不知不觉间出了一身汗,因为,他毕竟是刑警大队的人,而且还是大队领导啊。他今天是怎么了?!不行,事后一定得找他谈……
  胡学正的话使会议停滞片刻,蔡局长严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好一会儿不离开,他视而不见,梗着脖子挺着。雷副局长有点火了,用他那特有的大嗓门道:“胡学正,你啥意思?魏市长在问蔡局长,有你说话的地方吗?太不注意了!”
  胡学正哼一声鼻子没说话,魏市长却在旁开口了:“雷明同志,怎么了,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在领导面前表一句态犯啥错误了?难道公安党委不许下面的人说话吗?同志,别听不得不同意见哪。我提倡这种精神,有话说到当面。我看胡大队长的精神应当鼓励!”
  胡学正看着秦副局长露出得意的笑容。秦副局长看他一眼,脸色倒没什么变化。
  蔡局长到底还是老辣,很快恢复常态,哈哈一笑:“对,魏市长说的对,小胡完全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不过,好象您刚才问的不是他,是我,那好,我没意见,魏市长说得对,秦副局长从明天起就坐到刑警大队指挥破案!”
魏市长:“我最后说一句,从现在开始起,市公安局要全力以赴,破获余一平失踪案件。此案不破,别的案子都给我撂下!”
  魏市长喘着粗气住了口。
  众人把目光又落到刘书记身上。刘书记轻轻咳嗽一声,用一种压抑、徐缓的口气开口了:“我要说的不多,对破案我是外行,因此,请公安局认真听取魏市长的指示,结合实际抓好落实。不过呢,我也补充一点,那就是,干什么也不能走极端,领导的指示也是原则性的,要创造性的贯彻执行。譬如,魏市长说的全力以赴,你们绝不能理解成什么也不干了,就破这一起案件,而是要你们科学摆布,把这起案件做为重点,其它案件还真不能都扔下不管,那同样是不负责任的表现!”转脸对魏市长:“魏市长你说是这样吧!”
  魏市长哼了一声鼻子。
  刘书记的脸色严峻起来。“我更要说的是,从这起案件中,我们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刚才大伙都听到了,余一平同志失踪前,曾经去过红楼,而且还有一个民警陪同,那个民警叫什么名字来着……”
纪检书记接过来:“叫徐铁忠。”
  “对,徐铁忠。”刘书记继续说下去:“红楼是什么地方?那是公安民警应该去的地方吗?”停了停,看一眼魏市长继续说:“对余一平同志我不太了解,市委也不掌握他存在这种问题,如果掌握,是不会派他来公安局的,更不会让他抓队伍建设。但是,他是在政府办时就这样,还是来公安局变成这样的呢?”
  刘书记话停下来,看着众人,雷副局长突然冒出一句:“那我们公安局可真成大染缸了,不过,也染得太快了!”
  有人轻轻笑了一声。李斌良注意到,魏市长的脸色很难看。
刘书记继续道:“地委刚刚召开政法队伍建设会议,我们这里就出了这种事,真有很多教训需要吸取。我们可以不可以这样猜想:如果昨天夜里余一平不去红楼,就可能不会出事!?”
  有好几个人点头或发言表示赞同。
  刘书记总结道:“所以,队伍建设是一项根本性的任务,它决定着其它工作的成败,希望公安局一定以此为戒,认真总结经验教训,从严治警。对违反有关规定、肆意妄为的,要坚决严肃纪律……对了,那个徐铁忠要严肃处理。我看,这样的人,不适合在公安机关工作!”
  听了刘书记这话,李斌良差点叫起好来。可吴志深的耳语使他情绪低下来:“哼,都说漂亮话,哪个人不是你们调进来的?”
  李斌良想,吴志深说得对。对一个人既要听其言,也要观其行,说得再好,不照办有什么意义?这些年,公安队伍混进不少素质低的人来,都是谁调进来的?能怪公安局自身吗?公安局倒想调好人,可你给吗?好人进得来吗?公安部也制定了录警规定,你们执行了吗?轮到那些没权没势的平民子女要进公安,考得那个严哪,轮到有权有势的了,什么规定都没了,什么也不用考了。咳,长此下去,可怎么得了……
  在李斌良感慨的时候,会议结束了。

  魏民在走廊里又遇到了宁静,急忙上前一步拉起她的手:“小静,别担心,一平他不会出什么事的。我已经指示他们,全力以赴寻找……你要挺住,要象你爸爸一样坚强……有什么事一定要对我说,我会帮助你的!”
宁静的眼睛依然明亮,似乎看不出什么,她还是不卑不亢地一笑:“谢谢魏市长!”
魏民又摇摇宁静的手才放开,向外走去。
  李斌良目不转睛地注意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忽然泛起一股恶心,直想吐。魏民只顾和宁静说话,没注意到李斌良的目光,如果看到,会吓一大跳的。
  宁静离开魏市长走过来,走到李斌良对面时,两人的的目光又碰到一起。李斌良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粗重,真想拦住她告诉她一些什么,但只能无声地看看她的眼睛,交臂而过。
  在送走两位市领导返回的时候,蔡局长靠近了李斌良,轻声一笑:“有什么感受?”
  李斌良哼一声:“感受很深,我差点吐了……让咱们全力以赴找余一平,可没准儿,他什么都清楚,比咱们都清楚!”
  蔡局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17


  雷局长也来了。三人进屋后锁上门,互相看着,一时谁也说不出话来。
  蔡局长:“行了,说吧,别把你们憋坏了!”
  没等李斌良开口,雷副局长就压着嗓子骂道:“什么东西,坐在那人五人六的,谁不知道谁呀?当年在公安局时就没干好事,咱们局的风气就是从他开始变坏的!”
  李斌良压着怒气,冷笑一声说:“我也全明白了,他来咱公安局几次,都是有目地的,说的话都是话里有话呀!”
  “谁说不是?”雷副局长说:“咱们回忆一下,他第一次来讲了些什么?他先是否了并案侦查的意见,指示扩大范围排查,那是要分散我们的精力!他还要求把指纹做为主要证据进行比对,原来,他早知道是季小龙干的,知道我们查不到他的指纹,才这么指示的,也太阴险了……妈的,当年他当局长时我就看出他不是个东西,说这个内奸,那个内奸的,他是最大的内奸!”
  “对,”李斌良说:“他还嘱咐我,有什么情况随时向他报告,表面上看是信任我,其实,也是为了掌握情况。你想想,我一个教导员,和他隔着好几级,跟他汇报什么?”
  蔡局长:“唔,你们说的有道理,还有什么?”
  “还需要一一说吗?”雷副局长声音忍不住高起来:“你回忆一下,他哪次来起好作用了?对,包括对斌良的安排:先是整他,想把他整出公安局,见整不住了,又捧他,说他这行那行,其实,那是想麻痹他,软化他,不让他再追查杀手案件……”
  雷副局长的话说到李斌良心里:太对了,现在看,要提我副政委,肯定也是这个目的,副政委虽然官大,可有职无权,再不能亲自查案子了,他不就安全了吗?还有,他总是说秦荣破案有经验,有能力,还让他来主管杀手案的侦破,分明是要架空我,控制我,以保护他们一伙。对,他还劝我不要着急,要有十年磨一剑的精神,表扬我的工作精神,给我卸包袱,推责任,这……肯定都是想消磨我的斗志,让我忘了杀手案件……
  雷副局长还在说着:“……包括他来咱们局大谈特谈云水公路的事,我看也是有目的的,就让我们把工作重心从杀手案上转移……总之,他每次到咱们局来,都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办的每一件事,都有阴谋在里边……
  对呀……李斌良又被雷副局长的话说动了,急忙接过话来:“对,红楼事件发生后,我找他解释,他对我的解释不感兴趣,却老是问我在红楼了解到什么情况了,看来,那都是有目地的,是想探我的底儿啊!”
  蔡局长笑了,用手指点着李斌良和雷副局长的脑门说:“你们俩呀,以小人之心度领导之肺,真不可交哇……好,别说这些了,往近了说吧,你们说他是罪犯,有什么证据?”
  “还要什么证据?”雷副局长气愤的说:“他当过公安局长,当过法院院长……我早就发现他和秦荣关系不一般,可能早在咱们局时,他们就已经勾结到一起。没准儿,秦荣还是他拉下水的,十有八九,把季小龙放出去,也是他主谋!”
  “你看你看,”蔡局长指着雷副局长说:“雷明啊雷明,你可是公安局副局长,这么几句话,你就用了‘可能’‘没准儿’‘十有八九’三个不确定的词汇,凭这个,能给他定罪吗?要知道,他还办了不少好事呢。譬如,他指示咱们搜查红楼,给咱们作主,说狠罚,出了问题他负责,怎么能说他和铁昆有关系呢……对了,还有斌良任刑警大队长这件事,不是已经传过来了吗?是他提的名。你看,如果他是罪犯,怎么会这么干哪?他既然明知他要对付他,为什么还提拔他呢?”
  “这……”雷副局长语塞了一下,马上反驳道:“这很好解释:他是顺水推舟。红楼的问题已经明摆着了,他再阻拦就太明显了,所以才准许咱们搜查。既然准许咱搜查了,他就装出一副黑脸的样子来,使别人不把他和红楼联系起来。另外,我觉得,他也不是没有顾虑,害怕有些事传到上级领导那儿。他让咱们狠罚红楼,实际上也是明罚暗保。红楼的问题能是罚款就拉倒的事吗……提拔斌良,我看他是压不住了,或者,借着提拔他,把我干掉。听说,他在常委会上不是也提出来,要我退二线吗?好歹没有通过。所以我说,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对”李斌良接过话头说:“他提名我当刑警大队长,肯定不是他的本意,也许赵书记已经跟他打了招呼。他觉得既然压不住,还不如主动提出来……另外,他是借着提拔我的机会,把余一平安排到咱们公安局来。我知道他们俩的关系,在政府办的几个秘书里,他最看重的就是余一平,除了余一平会溜,两人好象还有一种别人特殊关系。我看就是这么回事!”
  蔡局长仍然笑道:“你看不行啊,他是咱们的领导,是咱们市的皇上,目前,凭你我能把他怎么样呢?总不能凭‘可能’、‘八成’、‘我认为’来抓市长吧。看来,咱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换上严肃的面容:“行了,咱们再好好研究研究吧!”
……
  李斌良和雷副局长说这些话,很多都是和蔡局长共同研究过的。他们都认为,季小龙能逃脱死刑,秦荣、铁昆等人背后肯定还有别人,有更大的人物,就分析到了魏民,理由也就大致如雷明和李斌良指出的这些。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干,还不清楚。
  后来,他们又对胡学正会上的表现进行了分析,都觉得他很不正常,可他是小人物,就让李斌良注意一些,并找机会和他谈一谈,看他心里到底想些啥,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吃过晚饭,蔡局长亲自主持了刑警大队领导班子和各中队长参加的会议,秦荣也到场。而刑警大队大队全体人员则聚集在会议室等待行动。
  蔡局长严肃地说:“我们要认真落实市领导的指示,全力以赴侦破余一平副政委失踪案,根据魏市长的指示,这项工作,由秦副局长指挥。”
  李斌良看到,秦荣的黄脸看不出高兴和不高兴,胡学正却掩饰不住地露出笑容。看他那讨好的样子,吴志深在李斌良身旁低声发出作呕的声音。
  蔡局长继续说:“刘书记也指示我们,干什么工作也不能走极端,在刑警大队主要力量搞这起案件的同时,我们也要也不能放下杀手案件,这项工作由李斌良同志指挥……斌良,你看抽谁好呢?”
  李斌良:“我就抽两个人,一人沈兵,再一个是……熊大中。”
  他说完,听到胡学正哼了一声鼻子。
  蔡局长看看秦荣:“你看,这对你的工作没什么影响吧!”
  秦荣淡淡一笑:“怎么会没有影响呢?抽的都是骨干。斌良同志不用说,他的工作精神、指挥水平和分析问题的能力是别人不能代替的,沈兵和大熊都是中队的尖子。这样两起案件一起抓,平均使用兵力,是兵家大忌呀……当然,你这么决定了,就这么办吧。看大伙还有什么意见没有?”
  李斌良看了胡学正一眼,见他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咽了回去,以为没事了,不想身边的吴志深突然冒出一炮:“我要跟李大队一起干!”
  其实,李斌良一开始就想抽吴志深,可怕胡学正多心,也怕秦荣挑毛病,就没有这样做,想不到他自己提出来了。蔡局长有点为难,看看秦荣,又看看李斌良,不知怎么才好,就征求秦荣的意见。秦荣冷冷地:“我没意见,看来,墙倒众人推呀……既然人家不愿意跟我干,我也不勉强……要不,让胡学正也跟他们去吧!”
  胡学正忽地站起来抗声道:“我不去。我可不能去争别人的功!”
  矛盾公开化了。秦荣的话是话里有话:墙倒众人推?这是下意识把心中的话流露出来。蔡局长和李斌良都装作没听出来,准备散会,不想吴志深忍不住了:“这叫啥话?墙倒众人推?你啥时倒了?谁推你了?我可不敢,我只是想参加侦破杀手的案件,抓住那杀手,他已经杀了好多人,我已经花费了好多力气,不想半途而废!”
秦荣还想说什么,但想了想,只“哼”了一声鼻子,忍住了。
  李斌良看了一眼气呼呼的吴志深想:他大概和自己一样,无法和秦荣近距离共事。是啊,已经明明白知道他是内奸,却还要和他在同一战壕战斗,还要在他领导下,面对他的目光,实在太难了。
  会议在一种压抑、怀疑的气氛中解散。
  就这样,原来拟定的监控小组又保留下来。开完会,天已经大黑了,简单地吃口饭,四人又投入到工作中。

  秦荣回到大会议室召开刑警大队其他人参加的会议,就侦破余一平案件进行了部署。全体刑警除了几个女的,包括胡学正,全让他打发出去。
  部署完毕,他回到自己办公室,锁上了门,然后坐到桌子后边的皮转椅里,打开锁着的抽屉,拿出两种药吃下去,然后喝了几口水,平静一下自己。
  他知道,余一平的案子肯定和季小龙有关。可他为什么要杀余一平,他们到底要找什么,找到没有,却一点也不知道。这种事怎么不告诉自己一声呢?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可刚响了两声铃,骂句脏话,又放下了。
  他很生气,确实很生气,他已经知道,他在公安局内部已经受到怀疑,处境已经很危险,蔡明臣他们所以没揭开盖子只不过因为证据不足罢了。对这,他认了,只能硬顶着,装出啥事没有的样子。可想不到魏民和铁昆他们又整出这事来,竟然不告诉自己一声,太过分了。想打电话问一问吧,又担心电话被监听,拿起又放下。
  正着急生气,电话铃自己响了,他急忙拿起。刚喂了一声,就知道对方是谁,声音一下低下来,但声音很急:“你可来电话了……你们干些啥事啊?为什么不跟我打个招呼?这不是顶风上吗……”
  电话里命令的声音:“这不用你管。你不知道吗?现在打电话不方便,我这也是在公用电话给你打的。好了,我问你,现在你们局里有什么动向?他们都什么态度?”
  秦荣咬牙低声道:“那还用问,他们根本没有一点放弃的意思。他们让我指挥侦破余一平失踪案,可还是抽了几个人,估计又去监控铁昆了……另外,我觉得,他们已经查觉到这两起案件的联系,整不好,咱们的事会露得更快……对了,这两天我就有个念头,既然有危险,我看,要不就把他干掉……我是说纪云龙。他要是真有一天被抓住,我们就全完了,而且,这人现在也不太听招呼,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留着危险太大!”
  电话沉默了一下又说:“暂时还不行,他现在还有用……再说了,除掉他并不那么容易,谁来干?你干吗?”
秦荣不高兴地:“这事怎么能让我来干?铁昆是干什么的?他经常接触他,下手也方便,再说了,事也是他惹出来的!”想想又咬咬牙说:“他要不行,真需要我动手,我就干!”
  电话那头的人想了想:“还是等一等吧,他现在还有用!”
  秦荣:“这……要不,先除掉李斌良也可以。这个人危险太大,把他除掉,危险就减了大半……对了,就让季小龙动手,快一点把他干掉。万一他得了手,咱们可就全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你让我想一想再说吧!”


                          18


  电话那头是大街旁的一个电话亭,电话亭在一棵大树下,遮在阴影中,因此,很难看清打电话人的面孔,加之戴着大墨镜,就更难辨认了。直到他离开电话亭走到灯光下,我们才能认出他是谁。
  李斌良和蔡局长分析得不错:他就是本市的市委副书记、市长魏民。
  魏民离开电话亭,心情很不好。想想吧,堂堂的一市之长,有电话、有手机,也有属于自己的专用轿车,如果需要的话,在十分钟内调上十台轿车供自己用也不是问题,然而,他居然要在漆黑的夜晚,步行到街里来打公用电话,实在太过分了。他知道,象自己这样的人,被称为“腐败分子”,一些电影小说电视剧里把腐败分子写得一个个不可一世,消酒自在,可谁知道,自己的体会最深搞腐败很不容易,很不容易呀!
  使他心情更糟的是公安局,他们对自己的指示阳奉阴违,却不能采取有效的办法惩治他们。自从赵民生年初到地委当一把手,就什么事都不顺起来,先是老蔡头子调来当公安局长,接着李斌良又调到刑警大队,后来就发生了毛沧海、林平安相继被杀案件,被李斌良他们盯上了,瞧他们那架式,非要把这案子破了不可……妈的,自己想了很多办法,发表了很多重要指示,想引开他们的侦查方向,可效果却不大,他们表面说认真落实,可暗中还干自己的一套……难道,他们怀疑到自己了……不可能,相信他们还不敢……不,也很难说,那蔡明臣老奸巨猾,李斌良城府很深……妈的,这小子是最大的威胁,要不是他,事情也不能发展到这不可收拾的地步。这小子不但一条道跑到黑,脑瓜也不一般,在政府办时没看出来呀,那时给自己的印象甚至有点呆,有点迂,看不出领导脸色,怎么到了公安局,当上刑警,突然这么厉害起来了。看上去,比秦荣都要厉害,他要真多干几年刑警,可就谁也斗不了了,要早知道他这样,说啥也不能让他上公安局呀!其实,自己并不想让他当刑警大队,不但不想让他当队长,要依自己的意思,把他开除公安队伍才好呢,连刑警都不想让他当。可大势所趋,挡不住了,下有公安局蔡明臣,上有赵民生,中有刘新峰,自己要再反对,就太明显了,太不明智了,反正他当不当刑警大队长都要发挥同样的作用,还不如自己主动提他,还能博得赵书记和他本人的好感,最起码,能减少他们对自己的怀疑……对了,他们和刘新峰联手没有?要是那样可就麻烦了,不过,现在看上去还没有。
  然而,现在最让他生气的还不是公安局,不是蔡明臣和李斌良,而是杀手季小龙。这小子,收拾余一平是按自己指示行事的,然而,接着就失控了。据公安局那头儿反馈来的消息,余一平的东西已经不在家中,也就是说,已经被人拿走了,被季小龙拿走了,可他却坚决否认,说根本就没找到那东西。
  到底找到没有呢?种种迹象看,找到的可能性很大,甚至可以确定。但是,他就不交出来,他看了那个日记本的内容,知道了里边的秘密,想以此来要挟自己。
  想到这里,魏民恨得直咬牙。秦荣说得对,他确实靠不住了,失控了,是应该除掉他……
  然而不行,他还有用,还有事情要用他,还需要他杀人……再说了,现在杀他也很不容易,这小子狡猾多端,手段不凡,现在又得到了余一平的手枪,就更难对付了,万一杀不成他,那麻烦就更大了。这余一平也是,到公安局上班第一天,你忙着要枪干什么?更可恨的是居然带枪去红楼嫖娼,估计,带着的枪和身上长的枪也一定都给小姐看了……妈的,还他妈跨世纪干部呢,就这素质,跨什么世纪,啥事业都让他们搞完了!当年自己怎么没看出他,还一力提拔他呢!看来,纪云龙做得对,杀得对,他确实该杀,应该把他碎尸万段。
  魏民恨得直咬牙。
  其实,魏民和季小龙——纪云龙关系的建立已经很长时间了,而中间人就是铁昆,后来又加上了秦荣。魏民和铁昆的关系,则主要是靠它老人家——金钱。那时,他还是公安局长,后来又当了法院院长。铁昆有钱,魏民有权,两相投缘,一拍即合,互相帮助,互相支持,互为利用,狼狈为奸,建立起牢不可破的友谊。魏民觉得,这其实很正常,你看吧,自己手中有权,当这么大的官,只靠那点工资,怎么生活?当领导的日子那么寒酸,那是什么形象?那谁还当官了?所以,弄点钱花是理所当然的。当然,花人家的钱就得给人家办事,办的事又都是自己职权范围之内的,都是区区小事,有何不可,什么法律规定,中国的事不能太认真。什么以法治国?那只不过是说说罢了,自己虽然在会上也这么讲,可千万不能当真。你要真认为法律高于一切,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秉公执法,那你纯粹是自找倒霉,不是政治上糊涂就是别有用心。这是自己多年的体会。比如,你是公安局长法院院长检察长,可你的官是怎么当上的?你的权力是谁给的?还不是领导?那领导本人或者亲属犯了法,你能跟普通老百姓一样对待吗?能严格执法吗?如果你真那样做,恐怕没等你严格几回,你早被人严格了。所以,中国的事不能太认真,要不怎么讲中国特色呢?你看,毛沧海弟弟打铁昆那件事,治安处罚也可以,判他十年八年也可以,法院不就是想这么判吗?可自己一句话,就变成了拘留十五天。你说是权大还是法大?不了解这一点,就寸步难行,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相反,你真要掌握了这一点,就会如鱼得水,游刃有余,步步高升,还会发财大大的。其实,这不怪自己,都是国情逼的。所以,自己和铁昆建立感情,完全是正常的。其实,自己当初也没给他办什么大事,也就是高高手罢了,在一些事情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纪云龙的事,他是铁昆的打手,有时出手狠一点,把这个脑袋打破了,把那个肠子扎个窟窿,算什么大事,给俩钱,治好了就行了呗,难道非得把人关进监狱才算秉公执法?当然,后来自己也用他办了点事,嗯,那事是大了点,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逼到那步了。也就因为那件事,才留下今日的隐患,也就是因为那件事,自己才拼了命把季宝子从死囚牢里弄出去,也就是从那时起,自己和他们成了同命运的伙伴。
  那件事其实是两件。一件是直接导致纪宝子被抓入狱判死刑的案件:纪宝子杀了那位镇长。那镇长是自己找死,不知脑袋里哪根筋犯了病,就因为他们镇的一项工程由自己指定包给了铁昆,捞了两个钱,他不知怎么知道了风声,到处反映质量不好,偷工减料,还真掌握了点东西。你说,不除掉他能行吗?所以,这不能怪自己,只怪那个镇长不识时务。这年头,哪个工程没有回扣,你怎么就盯上我呢?可惜,那次季小龙掉了脚,被抓住了,证据还挺全,加上地区中院和省高院介入,不太好整,他就被判了死刑。可季小龙知道消息后,在监狱里捎出话来了,要是不把他整出去,他就把一切都撂出去,包括“那起”案子。“那起”案子太大,太引人注目,绝不能让他说……为此,只好费了一番脑筋,保住了他的性命,恢复他自由之身……没想到三年多快四年过去,这事今天到底翻腾出来了,而且,情况越来越不妙……看来,该是了断的时候了。
  怎么了断呢?他首先把思绪停留在纪云龙身上:除掉他?可以,现在看,他说掌握着什么证据的事可能是瞎吹,认真想一想,自己还真没有什么证据落到他手里。象他这样的人,有什么可靠的朋友,除掉他就一了百了……可是不行,最起码现在不行,他还有利用价值,有可能,很快就有大事要他办,真要是除掉他,也得让他办完事之后,让他先了断别人,然后再了断他。对,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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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 贾宝玉与黄昏清兵卫
2002: belllee 好。。:)
2002: 出头之日(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