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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黑白道 (17)
送交者: 晨雪 2005年12月15日21:47:05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BY 朱维坚

蔡局长和李斌良不约而同的第一个反应是:给刘书记打电话。
  但是,当蔡局长找出刘新峰的电话号码,拨打手机时,传来的是:“您拨打的手机已经关机或不在服务区内”。同时,传呼也打不通。
  他们想起,本市到省城五百多公里,中间有一道高高的山岭,电波传不过去。
  向省厅报告?向刘书记参加的大会报告?这……目前,这只是一种判断,如果判断有误,造成大会混乱,那谁承担得起呀……再说,只知道刘书记去省里开会,具体在哪里开,并不知道……问市里?那十有八九要惊动魏民。
  只有一条路可走,立即派人去省城,寻找刘书记,千方百计保卫他的安全。
  李斌良要亲自前往,带上吴志深和沈兵、大熊。
  蔡局长完全同意李斌良的意见,立即通知三人回局。见到吴志深等人,只对他们说:“你们三个跟李大队长去执行一项重要任务,具体是什么任务,他会在适当的时候告诉你们。我只对你们说一句话,这个任务非同寻常,你们一定要绝对服从他的指挥,并绝对保密。不经批准,不许单独行动!”
  十几分钟后,他们驾着蔡局长的“三菱”出发了。
  到了车上,吴志深、大熊和沈兵都问什么任务,李斌良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吴志深问了几遍不得要领,禁不住生起气来:“怎么,连我们几个都信不过呀,要是信不过,就别带我们来!”
  李斌良心里有些歉意,可任务重大,还是没有告诉他们。只对他们说:“你们记住蔡局长的话的得了,要绝对服从我的命令,我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不让你们干的,绝对不许你们干!”
  李斌良上路不久,蔡局长又接到了秦荣的电话。他有几分兴奋和紧张地报告说:“蔡局长,们查到了一些线索!”
  “什么?”蔡局长思绪还在刚才的事件中,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线索?”
  “余一平案件哪!”秦荣的声音传过来:“铁忠刚才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在红楼不远的路旁,曾停着一辆省城牌号的轿车!”
  “什么?”蔡局长的心里画个混儿:“你让他说话!”
  电话里迟疑了一下,铁忠的声音传过来:“这……这个,蔡局长,这几天,局里让我反省,我就一直琢磨这事……刚才我想起来了,余副政委失踪那天夜里,红楼外面……好象停着轿车!”
  蔡局长声音严厉起来:“你说清楚,什么‘好象’,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片刻,铁忠改变了腔调:“有,蔡局长,是有这么一辆车,好象是辆‘桑塔那’,具体牌号我没记清,可打头的符号我注意了,真是省城的!”
  秦荣的声音又响起来:“蔡局长,情况紧急,我马上就去省城调查,向你报告一下!”
这……蔡局长急忙道:“你不要这么急,你现在在哪里,咱们商量一下再去!”
  秦荣:“不用了,要争分夺秒,好不容易发现这个线索,去晚了耽误了,我现在就上路!”
  蔡局长:“这……你一个人恐怕不行吧,我再派两个人给你……”
  “不用,”秦荣说:“就是查台车,用不了那么多人,我先到省厅找五处,再通过他们找交警总队……这不需要很多人,铁忠在我身边,就带着他吧……好,再见,我们马上出发!”
  电话断了,蔡局长再打,秦荣的手机已经关了。
  电话铃再次响起,蔡局长急忙抓起,却是胡学正打来的:“蔡局长,我有事向你报告,我现在要去省城……”
  蔡局长脸阴如铁,好一会儿才把耳畔的话筒撂下。嘴里喃喃吐出几个字:“都去了,都去了……”
  沉吟片刻,他又拿起话筒,按了几个号码:“雷明吗?赶快到我的办公室来……有急事,秦荣和胡学正他们都出动了……我拦不住他们,你快来吧……”

  其实,在秦荣给蔡局长打电话时,他的车已经离开市区好远了。他所以报告蔡局长,也是留一手,给自己出现在省城找个正当理由。
  车里只有他和铁忠两个人,他亲自驾车。铁忠坐在旁边。
  上车后,铁忠一脸丧气,嘟嘟囔囔个不停:“秦局,你这是干啥呀,你让我撒谎我也撒了,为啥偏得拽着我呀!我正在反省……我大哥说了,不让我掺乎你们的事……你还是让我下车回去吧,你要干啥自己去干吧!”
  秦荣眼睛看着前方,冷笑一声说:“在家听你哥的,在公安局得听我的,当警察就得服从命令。车已经上了,下去是不可能了!”说着话心里还暗骂铁昆:“妈的,到这时候,你还想留一手?休想,要完咱都完,谁也别想闪开身子!”
  铁忠:“可咱们这到底是去干啥呀?”
  秦荣:“没啥大事,咱们去会你大哥!”
  铁忠:“我大哥?他在哪儿?去会他干啥呀?”
  秦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铁昆的车就在前面,在几十公里外,正在通往省城的公路上疾驶。
  这回,换了一台轿车。因为李斌良、吴志深、大熊和沈兵相继撤离了监视,他出城是件很容易的事。其实,即使有人监视,他也照样行动自由,只不过身后跟着尾巴有点烦人罢了。他暗暗冷笑:妈的,秘密监视,秘密个屁,你们的行动早有人告诉老子了!
  车上除了他和司机,还有两名身强力壮的汉子,都是亡命徒,他的死党。他们都戴着家伙,在腰里和车后放着。
除了这些,铁昆还带了一件东西,那是一个沉甸甸的密码箱,里边全是成捆的人民币。他已经做了两手准备:是死是活这一下子,到省城干上一把,形势好,就回来继续当人大代表,当企业家,当大爷,形势不好,就脚底抹油,溜他娘的……先去香港,然后再转道出国,去美国、英国……先跑出去再说。这就是有钱的好处,出国执照早办好了!妈的,那姓李的跟老子斗,真是可笑!
  也许,这一去再也回不来了。一想起这个,他的心就也生出一种复杂的感情……说起来,这城市虽不大,可是属于自己一方土地呀,多年来,自己已经习惯了做它的主人……什么书记市长,屁,其实,在这里很多事情是我铁昆说了算,魏民算个屁,他那市长是表面的,位置是他坐着的,可我让他干啥他敢不干?其实,我铁昆才是市长,他只是我的一条狗!
  可是,还必须有这条狗,没有这条狗,自己也就什么事情也办不成。当然,可以另外找一条,可那需要时间,需要选择,最好还是让魏民继续干下去。如果干掉刘新峰,干掉纪云龙,事情还不败露,魏民当上市委书记,那就一切如愿了。书记终究和市长不一样,其实,就在过去几年,自己在很多时候不得不收敛些,顾忌的不就是魏民上边还有一个人吗?因此,这回一定要成功,把刘新峰干掉,让魏民当上书记,把案子压下去,那就一切太平无事了,而且,自己的事业还会进入一番新天地。这不是不可能的,因为一切都发生在省城,又安排得很巧妙:先让纪云龙干掉刘新峰,再把纪云龙干掉灭口。如果可能,再除掉李斌良,想那蔡老头子也没什么办法。现在是法治社会,一切都要讲证据,没有证据,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这种事对他已经不是第一回了,那次,把省技术监督局的小子砍了,最后还不是也不了了之了!这次行动应该比那次更安全:杀刘新峰的是纪云龙,然后,自己再人不知鬼不觉地杀掉这个已经靠不住的杀手,即使被发现了,也是为民除害,见义勇为,何况根本发现不了……
  他想得很美,可心里总是有点不安,总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他知道,自己要想获得安全,就必须保住魏民,必须让他当上一把手。为这,他没少往上跑,也没少替他花钱,原本已经活动得差不多了,可不想地委在年初换了一把手,形势就变了,那个赵民生先是借着交流公检法领导干部的机会,派来蔡明臣到本市当公安局长,现在风已经吹出来了,刘新峰很快将是本市的一把手。妈的,这个赵民生,他是祸根,他不来一切风平浪静,他这一来,一切都不对劲了。对了,应该杀掉他!
  当然,杀地委书记是件大事,那可不是说干就干的。眼前要对付的是刘新峰和李斌良。杀掉刘新峰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可那个李斌良难对付。他官不大,却比公安局长都狂,叼住毛沧海的案子不撒口,硬是牵出这么多事来……????,姓毛的他也没长脑袋,我铁昆在这里经营多年,好不容易打出一片天下,能容你插足吗?说起来,他也太幼稚了一点,那天晚上,还约自己喝酒谈判,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找来纪云龙,就要在当晚除掉他。为了摸清他的行动,也是想看看他死前的样子,自己欣然赴约了,在酒桌上,一切都答应了他,他乐呵呵地走了,走了不一会儿就见了阎王……这事也怪魏民,自己已经在本市立万了,你怎么又整出个毛沧海来?他一个外地人,到本市来抢我的饭碗,我能让他吗?老子明白,你是收他钱了,肯定收得不少,可你他妈讲不讲交情?老子跟你是多少年的来往了?难道他毛沧海一个外来人,几个钱就打动你了,逼得我下杀手……对了,还有毛沧海弟弟那回事,本来已经跟法院说好,重重判他,可他魏民却跟自己对着干,便宜了那小子,肯定又是收人家钱了……活该,这回牵上你了,这也叫自做自受!
  铁昆瞥了车里的三个人一眼,稍稍放了点心。这三个都是心腹,打打杀杀都是把好手,下手都够狠的,有他们三个,应该对付得了纪云龙,再说了,已经通知秦荣了,要他也来。一根线上的蚂蚱,谁也躲不了清净,遇到事就要一齐上,团结就是力量吗……
  想到这里,他扭头对三个手下问道:“怎么样,心跳得匀不匀?”
  “咳,大哥问这干啥?你还不知道我们哥仨吗?你放心吧!”
  “只要大哥一句话,叫我们干谁就干谁!”
  “妈的,不就是一条命吗?我把它交给大哥了!”
  听了这些话,铁昆很满意,也稍微放了点心。要司机加快速度,义无反顾地奔向省城,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铁昆已经别无选择。此时此刻,他唯一牵挂的是弟弟铁忠,他通过魏民把他安排到公安局,既是为了发生什么事能知道个信息,也是为弟弟安排条后路。他知道自己都干了什么事,知道这些事如果败露,自己会是什么下场。特别是毛沧海的事发生后,他的内心深处的不安全感越来越强,被一种深深的忧虑和恐惧缠住。他不愿意弟弟步自己的道路,想给他安排另外一条道路,一条平安稳妥的道路。他告诫铁忠少掺和自己的事是真诚的,让他学李斌良也是真诚的……然而,现在看,自己的愿望很难实现,铁忠不是那种人,他学不来李斌良……这怪谁呢?!
  咳,男子汉大丈夫,别婆婆妈妈了,这时,自己的大事要紧,顾不上他了,一切都随他吧!
  铁昆虽然这么说,可心中仍然少见地生出几分伤感。

  铁忠此时也在这条路上,也在一辆轿车里,与他的哥哥相距几十公里。
  车上还有一个人,当然是秦荣。他在亲自驾车。
  一路上,铁忠好象浑身发痒似的动个不停,老是说:“秦局,你就让我下车吧,我不能淌你们的混水,我还年轻,我还要当警察,你让我下车吧……”
  秦荣眼睛盯着前面,冷笑道:“你还想当警察?告诉你,只要李斌良活着,你是别想在公安局干了,他饶不了你……跟你说吧,咱们这次行动,就是为了对付他!”
  铁忠一愣:“秦局,你……你说,要对付李大队……这,我更不能掺和了,他虽然对我有点那个,可他人不坏,我不能对付他。你让我下车吧,你的事我不掺和,也不往外说,你让我下车吧……”
  前面出现一条岔路,秦荣打了一下舵,轿车驶了下去。
  这条路很僻静,路也不很好走,轿车颠簸起来。铁忠又叫起来:“秦局,你放着好道不走,怎么往这条路上开呀……”
  秦荣:“抄近儿!”
  可是,只走了几里路程,车晃了一下停下住。秦荣一拍方向盘:“妈的倒霉,这回你如意了,下车吧!”
  铁忠下车:“这……真是,我刚才要下车你不让,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让我咋办?”
  秦荣:“别说了,车修好我送你到公路上,帮你找车回去……去,到尾箱把那大号搬子拿出来……”
  铁忠走向车尾箱,打开,寻找大号搬子,可没看见,边寻找嘴里边问:“秦局,大号搬子在哪儿呢?没有哇……”
  大号搬子就在秦荣的手里,他悄悄走到铁忠身后,猛然将搬子轮起,砸在铁忠的后脑上。
  铁忠一头扎进尾箱里。

  蔡局长办公室内。
  蔡局长和雷副局长面色严峻站在办公室里。
  李斌良他们出发后,由雷副局长带几名弟兄接替监控铁昆,可他们很快发现铁昆不见了,正在寻找,接到了蔡局长的电话,急急赶了回来。
  没等蔡局长把情况介绍完,雷副局长就急了:“那还等什么,赶快采取行动啊!”
  蔡局长轻声说:“找你来,就是为这个。刘书记去了省城,李斌良他们去了省城,秦荣也去了省城,铁昆失踪了,他一定也是去了省城,胡学正也去了省城。我看,省城要出大事啊,李斌良他们力量太弱,需要支援。我决定亲自跑一趟,你留在在家里主持工作!”
  “这怎么行?”雷明大嗓门又响起来:“这事得我去,你是局长,帅不离位。再说,我也比你年轻一点,我早就想见识一下这帮王八蛋的真面目,这回就让我跟他们面对面斗一斗吧!”
  蔡局长眼睛盯着雷副局长,慢慢握住他的双手:“雷明啊,我知道你是一定要去的,情况紧急,咱就不来虚的了。李斌良是个好样的,可他力量太弱,我很担心他会不顾一切地跟他们斗,那很危险,你要尽快赶去,和他取得上联系,帮助他,要尽一切努力保证他安全!”
  雷明宣誓般大声道:“你放心吧,我和你想的一样……咳,李斌良他们就穿着便衣去的吧!”说着骂起来:“从去年到现在,咱局已经写了几回报告了,要钱买防弹衣和防刺衣,魏民总是说没钱,还说那东西没用,这么多年也没出过什么暴力事件。妈的,他根本就没把我们警察的命当回事啊……蔡局长,你放心吧,就是拿我雷明的命换他的命,我也干,就是我死了,也要保证他的安全!”
  蔡局长急忙堵雷明的嘴:“你说些什么,我要你也安安全全的回来!”
  雷明道:“你放心吧,我雷明当了三十多年警察,当了二十多年刑警,什么危险没经过,好几回死神都到了头顶上,可他又飞走了!”转身走到门口又转回来。有点迟疑地看了看蔡局长,眼睛垂下来低声说:“不过,我儿子的事,不知你知道不知道……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希望组织上能……”
  雷明说到这里脸红了,象办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因为他一辈子从没向组织提过个人要求,不习惯这样做。他的眼睛出现了泪光……蔡局长又紧紧抓住他的双手,声音颤抖着说:“你放心去吧,孩子的事儿我一定想办法解决……我来的时间短,等内部理顺后,要集中精力抓一抓警心工程,不能让咱们弟兄流血又流泪!”
  雷明:“那我就放心了!”随即改换了坚定的口吻,抬起头道长:“蔡局长,你放心吧,我雷明一定完成任务。再见!”
  雷明向后退了一步,两位局长互相望着,不约而同双脚一磕,将右手举到头侧。雷明随即转身走出办公室。
  蔡局长跟出办公室,见雷明的身影迅速走出走廊,他又回身走到办公室的窗前,见雷明上车,车影迅速离去消失。
  蔡局长一个人站在窗前,自言自语地说:“都去了,都去了……一切,该结束了!”
  随着车影的消失,他忽然感到心里空落落的,感到自己成了局外人,感到难以把握眼前的一切。他无法预测,在省城会发生什么事,但他知道,那将是一场生死搏斗。
  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他抓到手中,听到一个不很熟悉的声音,但马上就知道了是谁,迅速回答道:“对,他们都去了省城……我马上和雷副局长联系,你们一起行动……”

                       25
  路途已经过半,照这个速度,再有两个多小时,就可以到达省城。
  可是,李斌良仍然焦急不已,他担心杀手已经赶到,已经找到了刘新峰,已经把他杀害。
  李斌良已经认识到刘新峰对本市、也包括对自己的意义。毛泽东他老人家说过一句话:“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虽然有些极端,但在某种意义上还是正确的,甚至是真理。既然魏民要杀掉他,就证明他是个好人,是个好领导。魏民是个腐败分子,无疑也就反证,刘新峰是个廉洁的领导干部。魏民名叫“为民”,实际上却是个害民贼,而刘新峰则肯定是个对人民有用的人。实际上,他的作风,为人,包括他对自己的态度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在魏民给自己施加压力的时候,是他缓解这种压力,他当着大家的面称自己为“小校友”,表扬自己……如果没有他,自己的处境一定更加艰难……如果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早点靠近他,跟他说点心里话,挫折一定会少得多。可是,有那么一段时间,自己怀疑一切,居然对他也信不过了……
  一种羞愧和神圣的感觉伴合着升上心头,他意识到,自己是代表全市人民去拯救一个人的生命,一个领导者的生命,为了他的生命,自己宁可牺牲,献出自己的生命……
  想到这里,瞥了车中的战友一眼,心头又升起对他们的愧疚:到现在,他们还不知道具体任务到底是什么。是的,他们已经知道有那么一个杀手,他们也在努力抓住他,他们也知道杀手的残忍和手段的高明,可是,他们并不清楚,杀手后边还有人……此次省城之行,极有可能是一场生死搏斗,万一出现意外,真的有哪个人一去不归,自己该如何面对他们的家属,他们的亲人……
  想到这里,他的心热起来,扭回头对吴志深:“吴哥,你真的猜不到我们去干什么吗?”
上车后,吴志深就不止一次地问这事,李斌良强忍住没告诉他。现在,已经过了中间那道山岭,通讯电波也传不过去了,可以告诉他们了。
  吴志深反而不问了,闭着眼睛说:“我不听了,反正你说打哪儿就跟你打哪儿……”
  然而,听了李斌良讲述,他仍然惊得坐不住了,身子不停地扭动:“这……有这种事?那杀手敢杀刘书记……又是铁昆指使的吧!”
  “不,”李斌良说,不完全是铁昆,还有别人。
  “那……那是谁……”
  李斌良想了想,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魏民!”
  大熊和沈兵更为吃惊,他们已经知道了要对付铁昆,但万没想到会牵扯到市长魏民,一时都心慌意乱,感到不可思议,可他们也很快想通了。大熊骂了句脏话说:“市长杀书记,没啥奇怪的,当年林彪还杀毛主席呢!”
  都不再说话了,紧张不安的气息笼罩在车中,但是,在这种紧张和不安中,他们的心中也充溢着一种神圣和自豪的感情。
  省城就在前面。

  刘新峰已经先一步到达省城。
  省城是全国闻名的大都市。高楼鳞次栉枇,路上车水马龙,没有来过这里的人很难辨出东西南北。但是,刘新峰在这里大学毕业,并在这里工作过几年,还是比较熟悉。他按照会议通知,先到敦煌宾馆报到。
  他一点也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不知道有很多人正为他的生命而奔忙,有的要消灭他,有的要保卫他,甚至有人为了他的生命准备献出自己的生命。
  其实,刘新峰并没有想过当什么市委副书记和书记,他只是想干点实事。这几年,他经常在心里生出一种懊悔,懊悔当年没有听导师的话,留在大学里做学问。那时,他痛感社会上问题很多,想毕业后投身社会,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有益于社会的事。可参加工作后才发现很难如愿。他的命运和李斌良大同小异,或者说是个翻版。毕业后他也曾分到了省政府,先在信访接待处工作,听了不少下面的反映,知道问题很严重,义愤填膺的积极向上反映,还发表了不少文章,可干了不到三年,就干够了。因为他发现,在机关里,除了消磨自己的青春和锐气外,什么也干不成,他反映的那些问题,绝大多数没有解决,有的还甚至更加严重了。而自己也越来越腻烦写那些照本宣科鹦鹉学舌的官样文章,他也发现,有些问题不是解决不了,而是有人不想解决,或者阻碍解决……想来想去,决定下基层干点实际工作,先是到行署,后来又到了本市,当上了副市长,副书记。
  对现在的工作,他也不是很满意。一方面,做为副职,在很多问题上尽管有自己的看法,却无法实施。另一方面,他也发现,自己虽然比从前与生活近了,与普通百姓近了,但给他们的帮助并不大。特别是原市委书记离职学习后,市里由魏民主持工作,他更感到心绪不佳,心情不顺。原市委书记还有点民主精神,有什么事商量着来,可魏民就不同了,总想一个人说了算,听不得不同意见。人们都知道自己和他是高中同学,但并不知道,两人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上高中时,他是班长,自己是学习委员,对了,那时他还不叫魏民,这是他参加工作几年后才改的名字,他原来叫魏金,可能是觉得这名字不太好,影响形象吧,“为了金钱”总不如“为了人民”好听。
  在中学时,魏民学习一般,但在学校的各项工作很积极,也比一般同学懂人际关系,和老师、校领导的关系处得都不错,在学校也算个名人。而自己只是埋头读书,在测试时,还经常帮魏民打小抄。魏民在那时就显出领导才能,研究班级事情时,总是胸有成竹,振振有词,班委会都听他的。后来,他又当上了学生会主席……那时,他就和一般同学不同,和自己更是明显不同。后来上了大学,离开了他,有一种轻松的摆脱感。不想,十几年之后,又和他走到了一起,而且,还在一个领导班子,他还成了自己的上级。
  对此,刘新峰很不服气。尽管魏民在学校时曾是学生会主席,官比自己大得多。但那时已经看出,他这学生会主席干的事对同学并没有什么帮助。譬如,他热衷于组织班级同学帮助老师干活,每逢老师校长家有什么红白喜事,他也出面组织同学凑份子。那时,同学们还小,都抹不开,他一张罗,多少都得出点血,没钱的同学就感到压力很大。老师布置写作文:《我印象最深的人》,他也写的是班主任老师,简直写成了闻一多、朱自清、鲁迅,而实际上那老师的品德并不怎么样。最使刘新峰反感的是,如果哪个同学和他作对,对他的作法有反感,他从来不自我检查或相互勾通,总是想压服人,有时还会指使校外地痞流氓来收拾那些同学。
  可是,现在他已经成了市领导,成了自己的上级。对他,刘新峰始终存有戒心,对他这样的人能否真如自己所言为全市人民服务抱有怀疑态度。
  果然,同事不久,就听到不少议论,说他和铁昆如何如何,各种迹象上看,也确实存在。特别是自己分管政法工作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但是,很多都是只听轱辘响不知井在哪儿,再加上种种考虑,自己只能观察和等待,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对近一个时期发生的杀手案件,魏民反应很不正常,对一心破案的李斌良百般挑剔,明里暗里的排斥压制,特别是案件刚刚发生的那段时间,态度更明显,很过分。自己只能含蓄地表明态度,给李斌良以支持。后来,魏民的态度又忽然改变了,从排斥打击变成了表扬提拔,说什么也要提拔他为副政委。有人说,他是知道了地委赵书记支持李斌良,才改变了态度。可看上去,并不完全是那么回事,这里边好象有些什么东西在起作用,一时还看不清,要慢慢观察。
  关于自己任市委书记的事,刘新峰也早有耳闻,而且从种种迹象看,这极可能是真的,因为上次地委书记赵民生看到自己,曾专门了解过本市的情况,还问如果自己是主要领导的话,将采取哪些措施。地委组织部长也暗示过。说真的,如果自己真的能当上市委书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付铁昆一伙。他们做恶太多了,已经成为社会的毒瘤,不收拾他们,也就无法收拾人心,无法把工作搞上去。当然,这可能会遭到魏民的反对,可能会在市委内部引起一场斗争,可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自己任市委书记,就一定这样做。
  刘新峰头脑虽然聪明,对魏民也有戒心,可他万万想不到,魏民会动用杀手来对付自己,要夺走自己的生命。此刻,他还想着,到省城后,要找外贸部门的同学联系一下,如何把本市的轻工产品和农产品推向全省和全国,还想着如何与省农大建立关系,把本市的农业推向现代化呢!
  在我们的生活中经常如此:那些一心工作、为国为民服务的人,在不知觉中,遭到了那些小人、坏人的暗算。
此时,杀手已经先刘新峰一步赶到省城,先他一步赶到他下榻在敦煌宾馆。

                       26
  杀手纪云龙走到敦煌宾馆接待处柜台前,掏出身份证要住宿,并且要八楼的单人房间。此时,他手提一个高级老板箱,掖窝下挟着真皮小包,衣冠楚楚,戴着一幅金丝眼镜,显得彬彬有礼,丝毫看不出凶残杀手模样。当然,他此时身份证上的名字已经不再是纪云龙。
  他的身上总是备有几个身份证的。
  服务小姐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们宾馆这两天有会议,八楼的单人房间没有了!”
  “那么,还有哪楼有单人房间?”
  服务小姐又是抱歉地笑笑:“从六楼到八楼都没有了,现在,只有五楼还有两个!”
  看来,刘新峰就住在六楼到八楼了。他选择了五楼,因为它离上面三层最近。
  就在纪云龙登记完毕,交了押金走向电梯的时候,看见两人走进宾馆大厅。左边的四十左右岁年纪,身材匀称,温文尔雅,身上透出一种领导干部的气质,又有几分书卷气。正是他要杀的市委副书记刘新峰。
  刘新峰右边的男子三十多岁,五大三粗,那是他的驾驶员。
  纪云龙不由把手伸向掖下的皮包,那里边有他那把特制的蒙古剔和余一平那把手枪。
  可是,他没有动手。因为这里不是地方,保安人员就在大厅内来回走动,附近还有几个便衣汉子,形迹可疑。难道自己被发现了?不可能啊……对了,是公安机关出动的保卫人员,来开会的都是省委地委市委县委领导,公安局必须严密警卫。
  因此,纪云龙没有动手,而是站在旁边看着刘新峰办完登记,拿着卡片走向电梯间。
  机会。纪云龙也走向电梯间,可就在同时,有几个旅客也走过来,电梯间的门一打开,几个人就挤了进去。电梯启动了。
  纪云龙注意到,刘新峰的司机按的是六楼开关。好,只差一层楼。
  出于一种说不清楚的冲动,纪云龙挤到刘新峰身边。刘新峰发现了他,还冲他点点头,微笑一下。
  纪云龙也冲刘新峰笑了笑。眼睛看了看他的胸口,这是他的职业习惯。他克制住要动手的冲动,又对刘新峰笑了笑。他的笑很真诚,是发自内心的笑,是笑对面这个人还不知道,他的生命已经掌握在自己手中,他活在这个世上的时间已经有限了。
  五楼到了,纪云龙走出电梯时,又回头冲刘新锋笑了一下。
  纪云龙走向了自己的单身房间,服务小姐走过来打开屋门,交给他一个开锁用的电子卡。
走进房间,他整理了一下东西,稍稍平静一下,又走出来,若无其事地向六楼走去,但是,刚蹬上六楼就被拦住了。
拦住他的是服务小姐“请问您找谁?”
  纪云龙找了个借口:“啊,我想看看七楼还有没有房间了,我想串个房间!”
  小姐客气地:“对不起,六楼以上都被会议包了,没有空房间了。”
  纪云龙仰头看到,六楼的楼口有两个扎着武装带挎着手枪的警察。在服务小姐拦住他的时候,两个警察用警惕的目光望着他。他只好客气地道了声“对不起”,走下楼。
  看来,在宾馆内很难下手,得另觅机会。
  他匆匆吃了口东西,填饱肚子,然后乘电梯下到一楼。从旁边的商店里买了一张报纸,坐在大厅角落的沙发里看起来。
  当然,他没有闲心看报纸,他在等待刘新峰。他觉得,刘新峰到了省城不会躲在房间里永远不出来,只要他出来,走出宾馆,那就有机会。
  此时,李斌良等人也来到省城的城郊。经过跟省政府联系,才知道刘书记参加会议和下榻的地点。他们趋车飞速驶向敦煌宾馆。
  到达宾馆附近,他们把车藏到一个隐蔽的胡同里,然后走向宾馆。
  此时,天已黑下来。秋天了,天气凉了,来得匆忙,都没多穿衣服,吴志深、大熊和沈兵都抱起了肩膀,唯有李斌良没感觉到什么,他身上穿着母亲亲手做的坎肩。

  刘新峰吃过晚饭,决定到街上去看一看。近几年,省城面貌变化很大,他想参观参观,借鉴点经验用于本市的建设。
  他在驾驶员的陪同下,走出房间,走入电梯,走进接待大厅。他也看见,大厅里有一些客人,有的站在服务台前登记或退宿,有的坐在沙发里休息,其中有一个人还在看着报纸。他没有认出,这是那个在电梯里对自己微笑的人,更不知道他是个杀手,是准备夺走自己性命的人。
  他走出宾馆。
  纪云龙扔掉报纸,也走出宾馆。
  纪云龙看见,刘新峰的司机走到门前停着的轿车前,欲打开车门,刘新峰摇摇手,司机就没有开车门,而是和他步行着向宾馆外面走去。
  纪云龙心中一喜:好,该着,你的命要到头了。

  省城的夜晚确实与一般市县不同,街道两旁灯火辉煌,一幢幢高大的建筑物巍峨挺立在铁灰色的夜空中,窗子都亮着灯光。在一些公共场所,更是霓虹闪烁,多彩多姿。一切与自己上大学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了。看着眼前的一切,刘新峰心中充溢着喜悦,与司机漫步在街道上。
  纪云龙在后边渐渐逼近了。根据他多年的经验,杀人的场合有两种,一种是僻静之处:僻静之处人少,没人看见,便于脱身;另一种场合正好相反,是热闹拥挤之处:这种场合同样便于动手,同样不易被发现,而且更便于脱身。
他首先选择了僻静之处,前面就是,这段路没有几个行人,而且灯光幽暗……他加快了脚步,渐渐从后边迫近二人。
不想,这时对面走过来几个人,几个人好不容易走过去,又过来一辆出租车,先是停在刘新峰跟前让二人上车,被拒绝后,又驶到他身边,他没好气地拒绝了。可这么一耽误,僻静的地方已经走过去,前面,灯火又亮起来,人也渐渐多起来,到了一条繁华热闹的街道。
  纪云龙只好改变计划,决定到热闹的地方动手。
  这个地方到了。道两旁摆满了摊床,都是小吃。摊床后边,则是一个挨一个的商家。
  刘新峰二人走进一家大商场。纪云龙也跟了进去。
  这时,他们的距离有二十多米。

  商场内,人更多,更为拥挤,真可以用摩肩接踵来形容,有时前进一步都非常困难。这时候,他看见刘新峰把手机放到了耳边,打起了电话。
这显然会分散他的注意力。
  机会来了,纪云龙用力向前面挤去,渐渐拉近和刘新峰的距离。
  可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高大的汉子,迎面挤过来,遮挡住他的视线。两人你躲我我躲你好一会儿才互相闪开,可这时前面已经没有了刘新峰的影子,把纪云龙气得想给那大汉一刀,可回头一看,大汉已经走远了。
纪云龙急了,在人流中拥拥挤挤地四下寻找。好一会儿,才发现他们就在前面不远处走着,着急的心才松弛下来,加快速度向前面的人凑过去。
  前面,刘新峰和司机忽然加快脚步向商场外走去。
  纪云龙也急忙跟出去。

  商场外面。刘新峰和司机不知想起什么事,急急向远处走去,这使纪云龙的跟踪变得十分困难。还好,挤出这繁华之处后,两人的脚步又恢复了中速,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纪云龙不引人注意地加快脚步,一点点向前面的两个背影迫近。
  可是,刘新峰和司机这时却拦住一辆出租车,钻进车内。
  纪云龙急了,也拦了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对出租车司机道:“跟着前面那辆车!”
  还好,前面的出租车走得并不快,很容易就跟上了,不一会儿,他们驶到一条十分僻静的路上,接着又拐了两次弯,进入一条很不好走的道路。这时,前面的出租车停下来,刘新峰和司机下了车,向旁边一条路走去。
纪云龙也下了车,悄悄跟在后边,并迅速向前逼近。
  又走了一会儿,纪云龙才发现已经来到一处非常荒僻的地方,有几处灯光,但很暗淡,周围是一片建筑工地,他注意看了看,这里好象是在城郊……这,他们来这里干什么?不对劲儿……
  纪云龙疑惑起来,走路也慢下来。
  前面,刘新峰的脚步也慢下来,好象在等着他上前去刺杀。那个五大三粗的司机脚步还犹犹豫豫的,好象老想回头看。
  不对劲!
  这时,纪云龙才发觉,前面两个人影好象有点异常,记得那司机穿的是浅色裤子,现在怎么变成深色的了?刘新峰的走路姿势也有点不对头,这……他的心急剧地跳起来。
  这时,他又听到后边好象响起脚步声。
  扭头看一眼,后边跟上来两个人影。
  妈的,上当了!
  可是,他心里有底,并不很惊慌,反而继续跟踪前面的二人,并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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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belllee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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