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傻星西落的另类爱情 |
| 送交者: 萧萧瘦马 2006年01月11日21:02:04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
我觉得我应该把这个有关傻星西落的故事说得更清楚一些,虽然我知道自己的叙述大多时间是没有条理的。因为傻星西落的一些事与胡涂村的三宗疑案有着密切的联系,最主要的是,它关乎我的身世之迷。 一 西落的骨头 西落进村的时候,太阳离西边的山头还有一竹竿子高。西落今天的脚力特别好使,挑了两担二百四的担子轮回着跑,到镇上四十里地,竟然这么早就打了来回。 西落把扁担扛在肩上,一头胡乱地系了麻绳,一头挂了一块肉,雄赳赳的样子,就像鬼子进了村。当西落一脚踏上村口的石拱桥时,一股从沟谷中吹来的过山风,让他有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快感,他把两腿紧了紧,还是忍不住下面的快意。西落于是吼了一句:“我日——!”便拐过石板板路,对着路边的白果树,咬牙切齿地射了一泡尿。 就是这一泡尿带来了一连串的麻烦。首先是一个震天动地的响屁,差点就把薄薄的裤裆穿了个窟窿,紧接着就有一股东西直往外钻。西落急急地把肩上的扁担往白果树下一插,一边解裤子,一边绕过白果树,往山边的茶叶地里钻。 这一天,让西落最懊恼的是不该在拉屎的时候随便把扁担靠在白果树下,或者说今天根本就不该拉这堆臭屎,归根到底是今天就不该放那个该死的响屁,但是,如果不去射那一泡尿,难道这一切会发生吗? 谷雨前的茶地是一个教人迷魂的荡妇。从润湿的泥土中冒出的丝丝清香撩得人直想打喷嚏,茶树下的落叶经过一冬的酝酿,也正一口一口地往外吹着醉人的气息,暗绿色的老茶叶间,一星星附满灰白茸毛的嫩绿鹅黄的茶芽,坚挺地向上勃起。茶地的那边还是茶地,那边的茶地好像更像茶地一些,这边的茶地除了茶蔸子,还能看出一垅垅地沟,而那边除了一坡明明的绿,似乎只有一团肉肉的白在恍。西落知道那是采茶的桂花嫂子在小解,于是西落得了暗示似地把头拱在茶蔸间,眯缝了眼,翘起屁股,畅快地呲牙咧嘴。从地底下刺出来的野藠叶,像一把把温情的剑,有一下没一下地戳在他那物件上,他便有了飞过白果树的感觉。 当他从白果树的枝头飘荡下来的时候,三叔公家的老黑狗闻着西落的屁香,口水津津地踏着碎步寻了来。老眼昏花的老黑差一点就撞在白果树上,它一个趔趄停住脚,抬头见树下挂着的那块白花花的肉,便毫不迟疑地一口撕了下来,扭头就跑。 西落一见,气得差点闭过气去。“????,老子的肉啊——!”他尖叫一声,屁股也未揩,提起裤子便追。 老黑三拐两拐的就跑进了三叔公家的火房,西落追过来时,三叔公拿了一把刀坐在门坎上,瞟着西落,说:“西落,你这是跑么子哒?莫非有鬼在追呀?” 西落吼道:“我的肉啊!” 三叔公提了刀,向西落走过来,说:“你的肉?好手好脚的,没见你少哪些肉呀?” 西落看着三叔公手中的刀,退了一步,叫道:“你的狗咬了我的肉咧!” “咬了你哪里的肉?让我瞄一下,三叔公给你上药哒!” “瞄你个鬼,又不是我的肉。”西落说。 “不是你的肉,你嚎啕个鬼!” “是我的肉咧!快还我的肉咧!” “嗨嗨嗨!我说西落,这就是你的不对哒,人家都说你西落是个精傻星,我还不相信,今日看来,你还真傻得蛮狠呢!一会说是你的肉,一会又说不是你的肉,我都糊涂了,走走走,我要弄夜饭了。”三叔公走过来,把西落往晒场边推。 西落把手一挥,吼道:“我的骨头咧!快还我骨头咧!” 三叔公差一点歪在地上,他扶着台基坎站直身子,说:“你早说骨头哒,呆一会还你骨头就是嘛!” 三叔公转身进了火房,将门闩了。 西落一屁股坐在三叔公的门坎上,等他的骨头。 日头落山了,三叔公的火房里传来一阵刀斧声。西落在等他的骨头。 天慢慢的暗了,三叔公的火房里飘来一阵香气。西落在等他的骨头。 当西落快要睡着的时候,三叔公火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老黑衔了一根骨头洋洋得意地走了出来,西落一个激凌,跃起来,一把从老黑嘴里抢过骨头,当他看到他的骨头时,不禁哭了起来:“我的肉啊——我的骨头啊!” 西落太伤心了,西落给人挑脚(做挑夫),二百四的担子四十里山路才五块钱,而别的脚夫是五块钱一百斤。今儿个一清早西落就起了床,肩膀都磨破才挣到十块钱。对这十块钱的用途西落是算计了好几天的,他要砍两斤肉,煮一锅汤,送一钵给房东桂花嫂子,桂花嫂子的男人不在了,带了六岁的玉儿,怕是一两个月未吃过肉了。西落打算趁这个机会好好地向她示爱,哪怕给她跪一晚也是可行的。余下的自己要傻胀,自己也是两三个月没吃过肉星子了,今天硬是要傻胀一回。可是在他拿了钱到镇上的肉食站(西落一直把买肉的屠店叫肉食站)买肉时,就先被杀了一回黑。西落说:“肉好多钱一斤?” 屠夫说:“五块!”西落说:“刚刚人家买的是四块哒?”“你哪里这样傻,肉刚刚涨价了哒!”屠夫把刀往案板上一拍,鼓着眼说。西落看着那刀,说:“五块就五块,买两斤。” 屠夫麻利地从案板上砍了两斤骨头,用草绳系了,往西落面前一放,说:“十块钱,拿来!” 西落见是一堆骨头,就说:“我要买肉,为何都是骨头哒?” 屠夫将刀从案板上拾起,喝道:“西落傻星不吃骨头还有哪个吃骨头?!” 西落连忙将钱递给屠夫,说:“又没说不给钱,叫么子!” 西落将骨头挂在扁担上,一想到晚上就有一钵热腾腾的肉汤端到桂花嫂子的饭桌上,脚下就像生了风一般。 可是,这一切梦想在拉一泡该死的臭屎的时候,全成了泡影。 二 西落在春天有个梦 西落出生的那年,一畈的人都饿疯了,饿疯了的人是连蝗虫都得让三分的,那个春风吹又生的日子,满野的草硬是刚刚长出点嫩绿,就连根被掏没了,连水塘边的柳眉儿还未冒齐芽,也被勤快的婆娘们掐去做了早饭。西落的爹在一个早上没顾得上吃娘做的柳眉粥,就饿死了,西落的娘看着怀抱中狸猫一样寡瘦寡瘦的崽,再看看胸口麻布袋子一样干瘪干瘪的两个奶子,禁不住就哭了,并顺手拿了根扁担在西落的肩膀上边压边诉:“崽呀崽,你长大后,娘盼你,不求富贵不求发,只要日日有得呷,不求文昌不求武,只要你能下临湘挑它二百五。”虽然是全民皆饿的日子,一个蹦儿,西落竟是长得草墩子一般高了,并灵醒得很,会自己四处找食了。但有一天,他却满嘴流着绿汁地倒在水塘边,不省人事。当他再一次醒来的时候,脑壳就再没灵光过。 每到春天,当柳眉儿绿了的时候,西落就要做一个顶奇怪的梦,他梦见自己爬上了一座好高好高的山啊,在山顶上,他一下子就能坐到云彩上去,飘呀飘。 当西落在春天的早上飘悠得有些恍惚了,他就对娘说:“云中几好耍,云中住着一个美娘,桃花样的脸。” 娘听了就叹口气:“唉!这傻儿竟长大了。” 一天,西落求娘道:“娘,昨晚云中的美娘要我去耍。” 娘说:“那美娘有着虎狼一样的手爪子,还有蛇一样的信子,专吸人的精血。” 西落说:“可是,我摸她的手,如河池里的水一样柔顺,舔她的舌尖尖,如吃了凉粉一样舒畅。” 娘说:“傻儿呀傻儿,美娘住在山顶的云彩上,你做梦天天都顺顺当当地见得到,要得哒。” 西落说:“我要到山里去找美娘,她说她住在山里边。” 娘说:“不能去。” 西落说:“就要去。” 娘说:“不去!” 西落说:“就去!” 娘就哭了:“生你的时候,只希罕长大了能到山里做个脚夫讨生计,想不到你却成了个傻儿,成了傻儿谁指望你去受苦,可你却要应承娘那词儿哩。” 西落在一边不知娘干嚎个啥,就嘻嘻哈哈地笑。 娘说:“你硬是要去,就叫你歪嘴兄弟带你去吧,他在龙窖山做了上十年脚夫。” 进山的那天,娘把爹的那根细叶稠木的扁担和一圈棕绳交给西落,红着眼说:“凡事要听你歪嘴兄弟的。” 西落说:“晓得。” 娘又说:“凡事要勤快。” 西落说:“晓得。” “不要做害人的事。” “我又不是老鼠药,害么人?” 西落的娘又嘱咐歪嘴说:“麻烦你照顾你这傻兄弟,过年回来我炖猪脚给你下酒。” 歪嘴就笑答道:“你只管放一百二十个心,过年的时候把猪脚炖烂些。” “你这傻兄弟小时是穷怕了,也饿傻了,凡事不晓得个上下,你可要多照顾他。”西落的娘边说就边用手拉了衣襟擦着又红又烂的眼圈。 歪嘴就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只管放心,包西落不少手断脚的回来。” 西落的娘就连忙应承道:“交给你我可是一百二十个放心哩。” 西落走进胡涂村的那个下午,初春的阳光从村口的白果树上落下来,地上的的影子都涨满绿意。几只骚羊公在河边的草滩上发情,几个后生站在河岸边,一边用石头抛,一边大叫:“日!日!日!????为何还不快日,日头都要落山了!” 西落进村时走路的样子一下子就吸引了大伙的眼球。他是紧紧地跟在吴歪嘴屁股后面一尺远的地方一拱一拱地走来的。他用扁担一头挑着一床破被絮,另加一只蛇皮袋子,前面一头则挂着一双破胶鞋,破胶鞋在他的鼻子底下一晃一晃。 吴歪嘴歪着嘴介绍说这是西落,是本屋场里顶有名的精傻星,力气大,又死能做工夫的。你要他担三百的担子,他保证往死里挑。 因为吴歪嘴说话嘴巴一歪一歪的,根本就无法听清这个被他称着精傻星的到底是叫西落还是奚落,或者是细乐西乐,所以,那几个见不到骚羊踩背的后生立马转移了视线,嘻嘻地望了西落喊:“西落西落,你到山里来搞么哩?” 西落就大声地回答:“来做脚夫哒!怕还来做官不成?” “那你挑脚干么哩?” “挣钱哒!” “挣钱干么哩?” “挣钱娶美娘。” “是娶婆娘罢?那娶了婆娘干么哩?” “生崽哒。” “生崽有么用?” “生崽挑脚哒,总不能喂了杀了吃。” “那西落西落,你今年几岁?” “要问我娘。” “西落西落,你要娶哪样的婆娘哩?” “我要找睡在云中的美娘。” 于是一阵大笑。 西落不满地说:“真的,你不晓得云中的美娘有几好看,桃花样的脸。” 有人见西落赤脚走路,又问:“西落,你为何走路连鞋子都不穿哩?” “真是一个精傻星,这个也不晓得?鞋子破了长不拢来,脚破了几天就长拢来了哒!”西落不屑地回答。 村里人就都知道,村里来了一个叫西落的傻星。连三岁伢见了他也要问一些简单的问题。而西落则是凡问必答,并答得让人再也问不下去。 三 爱上房东胡桂花 西落和吴歪嘴就打住在桂花嫂子家的偏屋里。 西落傻是傻,却出奇地勤快,每天天刚麻麻亮,吴歪嘴还在床上打猪婆鼾,他就起了床,把灶房里的水缸挑得满满的,接着又要把桂花嫂子家的水缸挑得水漫金山。每天做工夫,吴歪嘴不叫他歇工他绝不歇工,挑担子你装几重他就挑几重,除非担子压得他迈不开步。有一次,帮三叔公家挑木方,西落足足挑了两大捆,三叔公说:“西落,你还能加一点么?”西落说:“能。”于是三叔公就在担子的两头又加了两块木方。再问:“还能加么?”“能。”于是再加。三叔公一共加过四次之后,还问:“还能加么?”西落就说:“加是能加,就是????脚不肯走,还打颤。” 桂花嫂子在一边看到,不过意地说:“作孽哩,你怎能这样对一个人,就是对牲口,也应知道怜惜哩。” 在胡涂村,别的通城客每天的工价是十元,但给西落的工价只有五元,因为西落是傻星,认不得钱的大小。缘于西落的勤快与能做,再加上工钱可以少给,别的通城客一到下雨天气就无事可做,而西落是天晴落雨都不得空闲。西落一接了工钱,就悉数交给吴歪嘴。歪嘴对西落说:“你只管将钱交与我保管,保证不贪你一分钱。”西落应道:“是哩。”歪嘴又说:“每月扣除你八十元伙食,余下的钱我都帮你存着,等攒多了就给你娶一个婆娘。”西落就乐呵呵地笑。 桂花嫂子是惟一不少西落工钱的,西落在山上做工夫,衣服鞋子破了,桂花嫂子还帮衬着给他缝缝补补。一天中午,西落和桂花嫂子的男人石蛋在山中扛木头回来,桂花嫂子见西落肩膀上的衣服被撕裂了一条口子,赶紧拿了针线帮他缝补,当她的手不经意间摸到西落的肩头肉,西落就有一种虫子爬过心头的痒,有一种凉水浇过全身的舒畅,他记起了那个春天的梦,那只春天河水一样柔顺的手,那个躺在云端的美娘。这些日子,起早摸黑地做工夫,倒是把进山的初衷给遗落了,是桂花嫂子的手指,一下子撩开了西落心中未曾启动的帷幕。 桂花嫂子的男人涂石蛋是胡涂村最勤快的,也能干,山上工夫样样拿得起放得下,两百斤的木头一肩扛下山,气都不喘一口,可有一样,就是脾气不好,要是那个在桂花嫂子面前有个三言两语,他就没有好脸色。特别是夜里,常常把桂花嫂子整治得喊山一样叫。 桂花嫂子对西落好,石蛋就有气,桂花嫂子说:“他是一个傻星,也值你喝醋?”“是傻星你也要远离些,瞧他望你时的样子,眼睛里都冒火星星。” 这天夜里,有一阵奇怪的声音把西落弄醒了,西落听了半天,以为是老鼠在闹腾,就拿棒子死劲的擂床架,当他快要眯缝过去时,那声音却响得更欢,中间还夹杂桂花嫂子高一声低一声的叫唤。西落知晓是????石蛋又在整治桂花,就想一脚把这堵墙蹬破,冲过去一刀砍了那????。鸡叫三遍的时候,西落才睡过去,可他刚闭上眼,就有一片云飘忽过来,那个春天才有的梦,在这个难熬的夏夜第一次眷顾了西落。可那个美娘不再躺在云端,而是生生地躺在他的身边,那河水一样柔顺的手指流过他的全身,那桃花样的脸是这样清晰,分明就是桂花嫂子的模样,不,分明就是桂花嫂子,西落好喜欢,他吃着她的舌尖尖,香软酥酥的,他就有一种释放的欲望。他被爆炸得四分五裂,一片片随风飞扬,又慢慢地往下沉,直至落入无底的深谷。西落醒来的时候,用手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才真正从飘落中轰然跌到床上,他觉得胯间湿漉漉的,用手一掏,粘粘的,西落就在心里骂了一句:“日!” 早晨起床,西落照常将自己水缸的水挑得满满当当后,见石蛋还在床上挺着,又帮桂花嫂子把水缸挑得水漫金山。桂花嫂子正躬着腰在院子里扫地,那磨盘一样的屁股像是要把裤子撑破似的,西落禁不住把目光往她的半敞的领子里睃,见那两砣鼓胀鼓胀的奶子白兔一样在她胸口晃荡,眼就花了。他扭捏了半天,挨到桂花嫂子身边,说:“杀了那????!” 桂花嫂子一怔,直起腰,说:“杀?西落兄弟,你说么哩?” “昨天晚上,????石蛋把你整痛了,杀!杀!杀!”西落说。 桂花嫂子脸一红,往里房望了一眼,笑道:“你——傻星!不懂!” 西落见桂花嫂子的脸蛋儿粉粉的透出桃红,就想起昨夜的那梦,想起那梦就又想起桂花嫂子长长短短的叫,想起桂花嫂子领子底下两砣白白的肉,禁不住又往她胸口瞄了一眼。因为目光拐不得弯,只好盯着她胸口的第二粒扣子看。桂花嫂子领口的第一粒扣子是敞开的,所以第二粒扣子就几乎要绷裂的样子。见西落盯了自己的胸脯死死地看,桂花嫂子以为自己的胸口露了相,忙低了头去瞧。西落就笑了起来,叫道:“嘣!爆炸了!” 西落一边走一边笑,并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爆炸了!嘣!爆炸了!” 桂花嫂子望着西落的背影,摇了摇头,笑道:“傻星,真傻。” 西落突然又回过头来,对着桂花嫂子说:“杀!” 四 胡涂村的第一宗疑案 桂花嫂子对石蛋说:“轻一点,别弄得震天响。” “就要弄得震天响,自己的婆娘,想何样弄就何样弄。”石蛋狠狠地说,就又加了一成劲道。 桂花嫂子本来是忍着没叫出声来的,但石蛋太能整治,桂花嫂子就实在忍不住叫出声来了。 桂花嫂子的叫声还是把西落弄醒了。桂花嫂子与石蛋弄出的声音停歇后,西落没有做成那梦,因为有另外一种声音叫得更厉害,那声音是吴歪嘴的床上传过来的。西落以为吴歪嘴得了猪婆疯,忙从床上跳起来,拉开电灯,只见吴歪嘴赤了下身,在不停地挤捏那根物件,西落就狠声骂道:“日!” 西落突然就有了尿意,他汲了鞋,往门外去,外面是一天一地的月光。西落提了那物件,找了几个地方想放了一泡骚水,可明晃晃的,总叫他放不出来,他就急急地往屋后的阴沟里去。在背阴的地方,西落对着一堆黑物痛快淋漓地乱射一通,不想那黑物“呜”了一声,托地跳到一边,并对着西落呲出白森森的牙齿。西落一个冷颤,尿就吓转去了,他定睛看时,原来是三叔公家的老黑。 此时,三叔公正扒在桂花嫂子睡房的窗台上听房,西落一见,好像自己被人脱光了系在日头底下晒着一样,他将那物件抖了抖,塞进裤裆里,正准备冲过去,可那老黑却“呜”的一声横到前头,使西落下手不得。三叔公叫西落看到了龌龊的东西,忙从窗台上溜了下来,对着西落挥了一下拳头,带着老黑跑了。西落对着三叔公和老黑的背影恨恨地骂道:“杀!” 第二天,西落照例帮石蛋扛木头。当西落如得了魇症一样从山上跌跌撞撞冲下山时,把一个人撞翻了也全然不知,他一边跑一边吃了兴奋剂似地叫:“死啦——死啦——!” 西落坐地白果树下,脱下跑剩下的一只破胶鞋,狂躁地用手拍打着上面的泥巴,大叫:“死啦——死啦——!” 胡涂村所有爱热闹的都围着西落笑。 见没有人相信自己的话,西落大骂道:“日!日!日!真是死了!” 就有人问:“是谁死哩?” 西落用手一指,说:“他!”见被指的人活生生地往旁边躲避,又调转指头。凡西落的手头所向之处,围观的人就要空出一条道儿,生怕那倒霉的指头指向了自己。西落指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要找的人,才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说:“日!真的是死了!” 这是半上午的事。快到中午时,胡涂村人才弄明白到底出了多大的事。 在石蛋和西落从山上往下扛第二肩的时候,石蛋出事了。石蛋扛着一根两百来斤的木头走在前面,突然惨叫了一声,又惨叫了一声。西落是在石蛋后面三丈远的地方听见这两声惨叫的。听到这两声惨叫的时候,西落的肩上扛着一根更重的木头,西落的腿脚就轻轻地颤悠了一下,西落骂道:“石蛋个????,又没人日你,嚎啕个么事。” 当西落一步一步挨过来的时候,西落的腿脚真的颤悠了两下,木头就从西落的肩膀上轰的一声摔了下来,自己也软在了地上。西落看到了从未了见过的惨相。木头把石蛋的半边身子压得塌了下去,一地的血和秽物,西落抖瑟了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他用颤栗的手探了探石蛋的鼻息,见没了动静,一个蹦子跳了起来,大叫着冲下山去:“死啦——死啦——!” 这是通过整理后才了解到的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三叔公说:“西落傻星的话也值得相信?到山上去瞧瞧!” 在山上看到的远比西落说的还要惨。 当人们把压在石蛋身上的木头抬开时,发现地上一根近尺长的尖梭梭的苦竹桩从他的屁眼捅了进去,又从肚皮上穿了出来。又有人发现,石蛋的右脚的脚弓已经断了,像是被夹野猪的铁铗子夹的,可他的脚上并没有铁铗之类的东西,他出事的附近也没发现。 西落说这条道昨日走了十趟,没有铗子,今日是走了三次,也没铗子。 可这脚分明是踩铗子上了。可铗子呢? 有人分析说,石蛋的第一声惨叫,是踩在铗子上时发出的,他一脚踩到铗子上,脚弓就被夹断了,右脚负痛,左脚乏力,一屁股坐下去,刚好坐到尖梭梭的苦竹桩上,肩上的木头往下一跌,正好压在身上,人还能活命么?第二声惨叫当是此时发出的。 可是,谁是放铗子的人呢?他为何要放铗子呢?现在,铗子又到哪里去了? 桂花嫂子是中午回家弄午饭时才知道这个恶讯的。看到大伙七手八脚的把石蛋弄到晒场子上,桂花嫂子傻痴痴地说:“你们这是把石蛋何子在搞哩?” 当她发现石蛋是没了,便疯了一般冲向西落,一把薅了西落的头发,就是两个耳刮子,她一边打,一边哭叫道:“西落你个傻儿!你为何要暗算了他!西落你个傻儿!” 三叔公也在一边忿忿地叫道:“还不把西落绑了!” 于是,西落被棕子一样绑了起来。反系在白果树下。吴歪嘴见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地说:“大爷爷大奶奶,你们可要行行好,别乱咬人哩,西落是傻星,可他心好,不乱来的哩!” 西落还是被公安带走了,可第五天又被放了回来。西落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变了形,瘦得就剩皮包骨。公安说:“西落不知道铁铗子,也不会用铁铗子。” 石蛋之死成了胡涂村第一宗疑案。 石蛋的丧葬事,是三叔公一手操办的,三叔公是石蛋的远房叔公。 西落回来后,见人就怒目而视地说:“日!老子没杀人!”但他见了桂花嫂子,眼中的怒气就变成了愧疚,他小声小气地说:“桂花嫂子,那日我真的没……” 桂花嫂子就幽幽地叹口气,说:“我知道。” 西落说:“真的,那日……” 五 桂花嫂子要招郎 胡涂村除了山还是山,树木竹子站在山上,凭女人可弄不动它。自石蛋过世之后,桂花嫂子和玉儿娘儿俩的日子就难了。虽然西落和吴歪嘴多半时间在帮她做工夫,但桂花嫂子觉得这也并非长久之计。于是,冬天的时候,桂花嫂子就有了招郎的打算。 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人是三叔公,他说:“石蛋贤侄才过世不到半年,真正是尸骨未寒,她桂花也太守不住了。”桂花嫂子听了心中虽然凄楚,倒底还是打消了招郎的心思。可是话茬儿已放了出去,就像花儿播送了花粉儿,香气可收不回来,就有远远近近的单身汉子蜂儿蝶儿般往胡涂村跑。 对这些汉子,桂花嫂子是拒而不怒。 但有一天夜里,三叔公家的老黑在西落的窗子下呜咽了半夜,西落起床用木棒与它对峙了半个时辰,也没将它赶走。 第二天早上,西落起床挑水,见桂花嫂子家的木门被撬烂了。就大叫道:“不得了,遭贼了遭贼了!” 就有许多人围过来瞧热闹。有人骂道:“是哪个遭瘟的,也不看门,人家孤儿寡母的。”大多数人却在咬着耳朵笑。 三叔公说:“半夜起来小解,老黑那厮不知跑哪儿去了,害得我到处找,把腿都差点摔断了。” 就见三叔公走路一跛一跛,脸上也破了几道血印子。 “找到老黑没?”有人想扯开话茬儿。 西落说:“我就见到它,昨夜我还和他在窗子下打了半夜架。” “这厮和你打么架哩?” “它赖在外面赶都赶不走。”西落说。 “狗就是灵物,它咬贼哩!” “怕是咬花贼哩!” 三叔公说:“草狗不翘尾,公狗不爬背。谁骚谁?” 桂花嫂子的名声就坏了, 桂花嫂子却说:“身正还怕影子斜?自己没踩歪也有崴脚的时候,怨命!” 冬至那天,桂花嫂子让西落和吴歪嘴帮忙,请人把不足一百斤的架子猪杀了,中午,她把村子里长一辈子的人都请了来吃年猪肉。席上,她第一次端起了酒杯,并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突然就哭了,她把玉儿推到大伙面前,说:“今天,把各位叔佬伯爷请过来,喝一杯薄情酒,前几日,我妹子从广东拍了个电报来,说给我在她那厂找了份工做,要我到广东去找生路,可玉儿却没有着落,她倒底是我身上落下的肉,叫我放心不下。玉儿不是一个崽,可她好呆是涂家的血脉,我想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要各位叔佬伯爷帮忙照顾,给个百家饭,穿个百家衣,睡个百家床,只要他日玉儿能长大成人,她不是个昧良心的人,一定会做牛做马报大家伙的恩,石蛋那死鬼在地下也该当感恩戴德。” 大家伙一时都傻了去,从没想过桂花嫂子的心思有多重。就有人说:“桂花,玉儿是崽是女都是涂家的一滴血脉,也都是你身上的肉,就是我们愿帮衬着拉扯,也带不好个人,你就消了去打工的念想吧,你有么难处就说出来,我们能帮衬的尽力帮衬,帮衬不上的,也能给你拿个主意。” 桂花嫂子说:“大伙能帮衬么哩?总不能让叔佬伯爷夜夜来帮我看门守贼,大家伙是知晓的,前些日子,我家的门不晓得是被家贼还是野贼撬了,明日不知又有么祸事落到头上……到头来,却全成了自己的不是……” 大家伙就明白了桂花嫂子的用心,放心大胆地喝酒吃肉。有人提议说:“我说桂花呀,你也别说打工的事,如果有合适的,就招一个,我们给你做主,如今也不是旧世道,非得三年五年的,人总要过日子,我想石蛋也不会怨恨你。” “就是就是。”大伙应和道。 “也不是我等不及,一个妇道人家,越是守,越是闲话多,再说,玉儿小,确是无人怜惜。”桂花嫂子用手擦着眼睛说。 “就是就是。” 酒足饭饱后,大伙儿用手擦了嘴,各自散去。只有西落默默地一碗一碗地喝汤。 自石蛋过世之后,西落变得寡言多了,除了做工夫,他怕见桂花嫂子,可是,晚上,不管多累,也要等桂花嫂子窗户口熄了灯他才睡得下。他有时也做梦,但梦总是那么模糊,像窗棂上陈年的旧报纸,看不明白,明白的时候,就是挑着几百斤的担子,爬一座山,可总也爬不到顶。但有一次,他梦到了桂花嫂子,他就走过去,可石蛋却拿了刀冲过来对着自己就砍,并叫西落还我的命来,西落就吓醒了,醒了的西落就想:“是我杀了石蛋吗?我没杀石蛋吗?”直到想到头痛,他也想不明白。 原来是桂花嫂子要招郎了,西落想不明白桂花嫂子为何要招郎,工夫不是有歪嘴和自己帮衬着做吗? 这个冬天,桂花嫂子到底还是没招成郎。因为凡是与桂花嫂子走得勤密一些的单身汉子,过不了几天,就会莫明其妙地不是摔断了腿就是折了腰,从此便没有几个人敢与桂花嫂子接近。 三叔公说,桂花嫂子的八字太硬,克夫。 六 谁是谁的情敌 七九八九,隔河看柳。河边的柳树又开始发芽抽条了,村口的石拱桥上的青藤也旺旺地绿了,桂花嫂子站在白果树下望了又望,可还是见不到西落与吴歪嘴的身影,桂花嫂子就暗暗地叹了口气。西落和吴歪嘴回去过年已经一个多月了,还未打回转,桂花嫂子心里就有些着急。往年惊蛰刚过,就有一个不断一个的通城客进山做脚夫,可是,今年似乎在路上就见不到通城客的影子。就是去年这个时候,吴歪嘴也早带来了西落。有男人的人家,一开春,山上的工夫就做顺了,可是,桂花嫂子一个女人家,请不到脚夫,硬是开不了工。特别是竹山如果开春不斫,毛荒草乱的,谷雨边竹笋出土就像豆芽菜,有的还未成林就因营养不良而蔫了。 黄昏时,桂花嫂子将男人用过的砍刀拿出来,蹲在河边磨了起来,准备明天自己上山斫竹山。 “桂花嫂子,你这是在干么哩?” 桂花嫂子吓了一跳,她抬头一看,竟是西落站在她面前。 桂花嫂子甩了甩手上的水,一拳擂在西落的肩上,惊喜地叫道:“唉呀,可真把你们盼来了,看,明天我还准备自己上山呢!歪嘴兄弟呢?” 这一拳擂在西落肩上,就像一朵花飘落在他的心上,西落半年来的郁闷已是烟消云散。他嘿嘿笑了一声,好像才突然听到桂花嫂子的问话,回答说:“他还没来呢,去年家里种药材,都发财了,他说是不做脚夫了,我是偷偷跑过来的呢。” 桂花嫂子就沉默了,拿了刀回家。 在这个春天,西落有无数个绝好的机会向他的美娘表达心迹,但是,每一个计划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扒拉一下,就像六月中午滴在石板上的水滴一样,烟都没冒一下就消失了。比方说,那十块钱买来的两斤骨头,在不到一堆屎的功夫就成了三叔公和老黑屁眼里的一堆臭屎了。 当西落正为那该死的屎尿懊恼不已时,吴歪嘴还是在端午节后的一个黄昏回到了胡涂村。吴歪嘴用一年的血汗钱,从乡种子站买来的白术种子种到地里,竟没有几粒发芽的,他伙同几个糙皮的后生到乡里闹了一通,反而吃了暗亏,只好再操自己的老本行。 西落和回到胡涂村的吴歪嘴照常大部分时间给桂花嫂子家做工夫。桂花嫂子家没事可做的时候,也帮其他人家帮忙。可一收工,他俩总要争着给桂花嫂子劈柴扫院子。 一开始,玉儿见了西落与吴歪嘴总要躲得远远的,慢慢地也不再怕吴歪嘴的歪嘴,有时还学着吴歪嘴的样子歪着嘴巴说话,也敢揪住西落的耳朵问你今年几岁之类的问题。 大多数时间是西落主动找玉儿玩,玉儿就从柴堆里抽一根竹丫,让西落扒在地上,自己则爬上去坐在他的背上,用竹丫抽得他满晒场爬。 有一天吃晚饭的时候,西落与吴歪嘴突然就干了一架。干架的真正原因是吴歪嘴的嘴里说出了一句不正经的话。这句话是说桂花嫂子身上的某一处肉或者皮肤。 吴歪嘴说:“桂花嫂子的脸蛋儿真白。” 西落听了就嘿嘿地笑。 吴歪嘴又说;“桂花嫂子的屁股真白。” 西落先是嘿嘿地笑,慢慢地就不笑了。 吴歪嘴接着说:“……” 西落板了脸问:“你是何样晓得的?” 吴歪嘴把嘴巴歪到西落的耳边说:“桂花嫂子上茅坑时,我扒开竹篱壁看到的,你不晓得,桂花嫂子……几多诱人!”西落的脸忽地就红了,托地一声从凳子上蹦了起来,把碗往地上一摔,照着吴歪嘴的歪嘴就是一拳,把吴歪嘴的歪嘴打得歪在一边。吴歪嘴没想到西落会因为这一句话与自己打架,等他清醒过来,就一把揪住西落的头发,你一巴掌我一巴掌地从偏房打到晒场上止。 桂花嫂子见两人突然就打了起来,忙跑过来劝架,好在两人知趣,一见桂花嫂子就不好意思再打下去。 从此以后,凡吴歪嘴与桂花嫂子多说一句话,西落的脸色就不好看,凡桂花嫂子上茅坑,西落就要远远地盯住茅坑的门或竹篱壁,生怕吴歪嘴有什么不轨行为。有几次桂花嫂子发现西落远远地眼睛往茅坑棚里瞟,弄得她屎尿都屙不出来。 桂花嫂子走路时扭动的屁股与胸前颤动的两砣肉常常是西落与吴歪嘴目光追逐的对象。因为有了桂花嫂子的存在,西落与吴歪嘴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西落挣得的钱再也不交给吴歪嘴保管,吴歪嘴也不再分咐西落每天做什么工夫。有时连吃饭也不到一个锅里,但有一点是共同的,第一是都想方设法与桂花嫂子接近,第二是都死死地盯住对方,生怕对方与桂花嫂子走得更近。 当三叔公分别请了西落与吴歪嘴各做了一天工夫之后,西落与吴歪嘴的关系就更是水火不融了。 三叔公对吴歪嘴说:“西落是个精傻星,凭他哪样也做不得上门郎,你就不同了。” 吴歪嘴说:“我这嘴——” “嘴歪一点有么关系?脑壳又不歪,更何况你还是个童子身,你那物件总不会是歪的吧?”三叔公说。 “嘿嘿!那可不是吹的,……” “女人嘛,你要给了她硬的,你想不日她都不行。” “可是,哪样才上得手呢?” 三叔公就把嘴附在吴歪嘴的耳边一阵叽咕。 三叔公又对西落说:“要你做桂花的上门郎,你怕不怕?” 西落一愣,晓得三叔公是逗他玩,就不做声。 三叔公说:“你怕了吧?歪嘴可不怕。” 西落见三叔公像说真话的样子,就问:“怕么哩?” 三叔公说:“桂花的八字硬,克夫哩,你不怕?” “只要做得成上门郎,死了也值!”西落说。 “你可要趁早,别让歪嘴占了先!”三叔公嘱咐道。 西落用眼睛白了三叔公一下,说:“他敢?老子杀了他。” “我告诉你一个法子,包你胜了歪嘴。”三叔公说着,就又把嘴巴贴到西落的耳边。 西落用手摸了一下后脑壳,嘿嘿笑了。 当西落与吴歪嘴各怀了念想,争风吃醋的时候,桂花嫂子就出了事。 七 胡涂村的第二宗疑案 一段时间,西落与吴歪嘴的关系似有正常化的趋势,吴歪嘴还主动拍着西落的肩膀说一些体已话,他对西落说:“西落兄弟,我们俩个是谁谁谁呀,一同出来发财是不是?和气生财和气生财,首先是要和气哒,先挣了钱,么事不好搞哩?你不是要娶一个美娘么?没得钱,娶得么美娘啰?怕是猪婆都娶不到手哩!”西落就觉得吴歪嘴脑壳活变。 吴歪嘴主动与西落搞好关系后,就又在一个锅里吃饭,甚至于还卖了些酒肉与西落换杯推盏,平时做工夫,吴歪嘴也分咐西落做这做那,西落也就乐意做最累的活。有时吴歪嘴半下午就收了工,留西落一人在山上,西落也从不计较。 有一天,吴歪嘴早早地收了工,恰好这天,西落的工夫不多,也就在太阳还未落山时回了村。西落回来见不到吴歪嘴就屋前屋后的找,找了半天,却见吴歪嘴躬腰缩颈地站在桂花嫂子睡房的窗子下,一只手抓着窗框,眯了眼睛从纸糊的窗户的一个小洞里往里瞧,一只手不停地挤捏着自己的那物件。 西落嘿嘿地笑了两声自语道:“歪嘴骚自己哩,日!”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一把拉开吴歪嘴,自己眯了眼往里看,见桂花嫂子正对了窗子洗澡,西落心中就如滚过一个春雷,脚都软了。他从窗口溜了下来,见吴歪嘴还歪了嘴陶醉般地扭动着,就照着他的屁股一脚,吴歪嘴突然从醉意中醒来,冲着西落讨好地一笑,慌里慌张地开了溜。西落死劲地咽了一下口水,把眼往窗口瞄了一下,跟在吴歪嘴的屁股后面走。 这一次,西落活吞了吴歪嘴的心都有,走到偏屋里,西落一把抓住吴歪嘴的领口,骂道:“下流崽,烂眼贼,老子……” 吴歪嘴笑道:“嘿!嘿!嘿!嘿!你不要光骂我,你不也看到了吗?” 西落一下子就口吃起来,说:“我……我……我……是看你——” “你看我往窗子里瞄么子?要不要问桂花嫂子?”吴歪嘴说。 这一次虽然就此完事,而吴歪嘴的好事被西落撞破,心中更是忌恨。吴歪嘴想,要打架,两个歪嘴也不是西落的对手,而要讲耍心眼,十个西落他也不放在心上。于是,吴歪嘴就想设个计策让西落滚球。 可是,西落就像一条蚂蟥一样日甚一日地附在吴歪嘴的身上,甩也甩不脱,吴歪嘴真是恨得牙根子发痒心里发慌。就是晚上睡觉,西落也要要等吴歪嘴睡得鼾声如雷他才肯睡下。西落睡下之后,还是放心不下,又爬起来找一根绳子一头系在吴歪嘴的大脚趾上,一头系在自己的手腕上才放心。西落晓得,只要吴歪嘴一翻身,自己就会醒来。西落在半夜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也要拉一下绳子,拉不动就证明吴歪嘴还在,他才肯再次睡去。 有一次,西落半夜醒来,拉一拉绳子,见绳子系得死沉,就放心大胆地睡去,可天亮起床时,手脚却伸展不得,才发现绳子正系在自己的脚趾头上,他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是么回事。后来就拍了下自己的头,说:“自己的脚趾头和歪嘴的长得一样,难怪系到自己的脚趾上了哩。” 这是一个躁热的夏夜,上半夜蚊子轰炸机一样在西落的身前身后叫,弄得西落日娘捣屄地叫骂半夜,下半夜才凉爽一些,所以西落睡得死沉。可是,鸡叫三遍的时候,隔壁桂花嫂子房里一阵噼噼啪啪声还是把西落弄醒了。西落用手拉了拉绳子,见绷得紧紧的,正想睡去,又听得一阵呜咽声,西落一个激凌坐了起来,拉开电灯,见绳子系在吴歪嘴的床头上,而歪嘴的床上已是空无一人。西落爬起就往外冲,一边冲一边大骂道;“????歪嘴,老子日你祖宗十八代!” 当他冲到桂花嫂子的门口时,见门半开着,就一头撞进去,这时就被什么在脚上撕了一口,接着就有人与他擦身而过,他反手一抓,那光溜的身子鱼一样挣脱了去。 西落摸黑走到桂花嫂子的房里,摸了一顿才拉亮灯,见桂花嫂子赤条条的被绑在床上,双脚叉开,嘴里塞了一条手巾。玉儿则沉沉地睡在一边。西落一见,先是血往上涌,再就是手足无措地干着急。过了半袋烟的工夫,西落才抖抖索索地爬到床边,半闭了眼,给桂花嫂子解身上的绳子。当他的手碰到桂花嫂子腻滑的身子时,桂花嫂子轻轻地动了一下。西落吓了一跳,手一颤,身子不稳,便倒在桂花嫂子的身上,嘴巴正好贴在桂花嫂子胸口的两砣肉上。 这一下,西落反而定了神,心也不慌了,他再一次跪直身子,扯掉桂花嫂子嘴里的手巾,解开她身上的绳子。这时,桂花嫂子终于醒了,她见西落跪在自己的床上,先是吃了一惊,再看自己竟一丝不挂地躺着,先是抓了一床被单蒙在身上,紧接着就给了西落就是两耳巴。 西落被桂花嫂子的两巴掌打懵了,竟不知这是为何事。 桂花嫂子骂道:“西落你个傻儿,你怎能做这种畜生才能做的事?” 西落一愣,说:“我做何事哒,我刚来哩,我来救你的哩!” “你没有那还是谁?” “我真的没,我进门的时候碰到个人,可我没晓得是哪个,我的脚被么东西撕了一口我都不晓得哩!”西落边说,边从桂花嫂子的床头退下来。 这时,三叔公牵了老黑堵在了门口,大叫道:“西落你这个狗淫贼,竟敢到胡涂村来撒尿拉屎,黑儿,还不上去帮我撕了那????!” 老黑一听三叔公发了话,呜咽了一声,就冲了上去。西落一见,飞起一脚,老黑便被踢在一边去了。 三叔公见老黑不顶事,就一把从背后拖出吴歪嘴,骂道:“歪嘴你个????东西,看你从家里带来的傻畜生,还不帮我废了他!” 西落一见吴歪嘴,冲上去又是一踹过去骂道:“下流崽,我就知是你干的好事来赖我,杀!杀!杀!” 这时,三叔公站到晒场上伸长了脖子一顿乱叫:“快来捉贼呀——!大伙快来捉采花贼呀!” 于是,桂花嫂子的晒场上一下子聚满了看热闹的人。 桂花嫂子见这阵仗,心里就明镜一样了,她晓得山里的草药做的迷魂香害了她,就哭道:“西落兄弟是我约他来的哩,你们多么子事哩,还不快滚你们!” 他们三个推推搡搡地出了门。 天亮了,西落坐在门口的石级上,想了许久,桂花嫂子何时约了自己哩?他撕了一块布胡乱地把脚包扎了下,说:“杀!????歪嘴!” 八 西落的爱情表达式 从上屋找到下屋,西落也没有找到吴歪嘴。 这天早上,吴歪嘴真的从胡涂村消失了。 吴歪嘴不在的日子,西落就觉得格外的孤独,特别是在关于桂花嫂子的问题上,更是茫然无措。以前,两人虽然斗鸡眼似的,但那个日子倒热闹,也有目标。比如说,货郎进山的时候,西落总能比照着与吴歪嘴抢购一些小饰物。一次,吴歪嘴偷偷地买了几个发夹子,悄悄地让玉儿送给了她娘,玉儿把这事说给了西落,第二次货郎进山的时候,西落就也买了更多的发夹托玉儿送过去。再后来,吴歪嘴买几朵布花,西落就要买更多的布花。吴歪嘴买一瓶花露水,西落就买两瓶。桂花嫂子从来不拒绝哪一个的东西,也从来不用哪一个的东西,收过之后就全部放到自己的针线篓中。吴歪嘴见桂花嫂子从未用过自己的东西,觉得没趣,就有些迁怒西落,但西落却高兴,因为他觉得桂花嫂子是先不用吴歪嘴的东西后不用自己的,自己就无形中得到了胜利。 现在,失去了吴歪嘴就是失去了方向,西落就格外的落落寡欢。 自出了那事之后,桂花嫂子很少说话,也很少出门。 经历了几次大事,西落也好像格外聪明起来,他见桂花嫂子神情举止与往日不同,就格外留心,甚至连工夫也停了下来,每天要到桂花嫂子的门口转七八圈。晚上,等桂花嫂子房里熄了灯,西落就抱着头一屁股坐在桂花嫂子的门坎上,一直歪到天亮。 这天一大早,桂花嫂子打扮得鲜鲜亮亮,一手牵了玉儿,一手提了个包就出了门。西落放心不下,便紧紧地盯在她的屁股后面。桂花嫂子见了,不由叹了口气,回过身子对西落说:“西落兄弟,你去做你的工夫吧,我回一趟娘家就回来哩。” 这一天,西落就有些坐立不安,甚至中午连饭也懒得吃。到天黑时分,还不见桂花嫂子打回转,西落站在白果树下望了又望,心头就有千万只蚂蚁在爬,有千万只虫虫在咬。他咬咬牙,回到屋里拿了一个杉皮火把,他要把桂花嫂子从娘家接回来,桂花嫂子只有在他的眼皮底下,西落才放得心。西落晓得桂花嫂子的娘家就在山那边的崇阳五花尖,离胡涂村不过一二十里山路,吴歪嘴曾带他到那边挑过一次杉木方。 西落就这样怀了迫切的心情出了门。可是山里的路太不好认,全是一样的石板板路,全是一样的曲里拐弯,全是一样的上岭下坡,全是一样的叉叉口口,西落举了火把在山道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晕了头,直到火把燃尽了,他也没有到达五花尖。他看着四周黑咕咙咚的一片,心中想着桂花嫂子的种种危险,不禁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山里的蚊子又大又多,伸手一抓一大把,抓两把炒得一大碗,西落屁股还没坐稳,花脚蚊子的嗡嗡声就如日本鬼子的轰炸机一样围住了他的脑壳,西落左右开弓的拍了几巴掌,把自己的脸都打肿了还是打不赢那斯,就脱了裤子把脑壳套在裤裆中,口舌不停地大骂起来,骂蚊子、骂吴歪嘴、骂老黑、骂三叔公,骂那两斤骨头…… 天亮了,山下传来一阵狗的叫声。西落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脚,望到山下的村子里已升起了炊烟,他顺着下山的路往村子走去,他想打听一下这儿离五花尖还有多远。可是,他在山沿边看到了一棵白果树,与胡涂村一般大小,他又看到了石拱桥,也和胡涂村的一般模样,他揉了揉眼睛,见一个老人正弓在溪边提水,就问道:“不晓得你晓得咯是哪里啵?” 那老人抬头见了西落,大吃一惊道:“嘿!西落,你不会是发了病吧,咯硬是傻得连胡涂家都认不得了哒?” 那老人是三叔公。 原来西落昨天夜里是在胡涂村的后山上转了大半夜。 就都说西落得了病,还病得不轻,傻得连住户都不认得。 中饭过后,桂花嫂子终于在村口的石拱桥上出现了,桂花嫂子是一个人回来的,她一进屋就把门给闩上了。花桂花嫂子坐在床沿边,思前想后,不禁眼泪就出来了,自石蛋过世,桂花嫂子的天就蹋了一大半,是玉儿的存在才给她的生活带来一些念想,可是,这些日子,她感到生活中好像总是有一双贪婪的眼睛在盯着自己,让她觉得背上凉嗖嗖的,从那天晚上出事那一刻起,她就开始考虑玉儿的安全,她觉得,只有自己死了,断了别人的贪念,玉儿才最安全,可一想到,要是那样了,玉儿又是几凄惶哟。西落在屋前屋后不知转了几圈,总和桂花嫂子说不上一句话,心里就有说不出的苦。他在门前坐定,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不到桂花嫂子的任何声音,就又转到屋后,把耳朵贴到窗口上,就先听到桂花嫂子在叹息,之后便嘤嘤地哭。西落也想哭,他是想到了做了好多年的那个梦时开始有要哭的感觉的。当西落正要大放悲声时,就听到屋里传来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西落忍不住好奇,用手指将窗口的报纸捅了一个眼,将眼睛贴过去想看个究竟,这时他一下子惊得倒在阴沟里,他从阴沟里一翻身跃起,一边大叫:“不得了不得了!胡涂家又要死人了!”一边冲向前门,一脚把木门踢开,撞进桂花嫂子的睡房,这时桂花嫂子已直挺挺地挂在梁上晃荡。 西落此时没有一点傻气,他的思维从来没有这般清晰过,他首先从桂花嫂子的针线篓中找出剪刀,再爬到椅子上,一手抱了桂花嫂子的腰,一手拿剪刀将悬在梁上的绳子剪断了。当大伙闻声跑来的时候,西落把桂花嫂子往背上一背就往门外冲,往山下奔,西落要把桂花嫂子送到镇上的医院去。面对这种情况,没有人会有更好的主意。 西落背着桂花嫂子高一脚低一脚地奔跑在山道上,后面也跟着几个后生。西落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喊:“桂花桂花,你千万不许死,你是我梦中的美娘哩你要是死了,我追到阴曹地府阎王殿也要把你拖回来哩!” 桂花嫂子果真就在阴曹地府打了回转。桂花嫂子扒在西落的背上,几经颠簸,就悠过一口气来,口中长叹了一下。这一叹气不打紧,把西落吓了一个趔趄,额头撞在山咀的石堪上,冒出几朵金花来。西落把桂花嫂子从背上放下来,平平地让她躺在路边的石板上,惊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口中不停地念道:“菩萨爹爹保佑美娘哩菩萨爹爹……” 桂花嫂子睁开眼睛,眼里就流出泪来,说:“西落你这个傻星呀,你救我搞么事哟,我……” 西落见桂花嫂子说了话,心中像吃了凉粉一样畅快,他蹲下身子,也不管桂花嫂子如何挣扎,一把将她抱起扛到背上,飞一样往回奔去。桂花嫂子伏在西落的背上,泪水又一次涌了出来。 桂花嫂子在阎罗殿打了一个回转,心中倒是安定了许多,她觉得生活又多了一层念想,多了一层企盼,但到底这份念想的企盼是什么,她又说不真切。 西落觉得要向桂花嫂子表示一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表示什么。西落很苦闷,他想起了吴歪嘴,也想起了三叔公告诉他的方法。以前他总觉得那个方法太下流,可是,人们真的都是用那种方法表达自己心中的梦的吗? 反正要试一次。西落在心中设计了无数次求爱的经过,每一次桂花嫂子都羞赧地应允了自己,这样,西落就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和自信。 终于有了一个真实的机会。 掌灯时分,桂花嫂子关了门,西落晓得桂花嫂子要洗澡了,他悄悄地伏在房后的窗子底下。当他从那个洞口看到桂花嫂子脱了衣服,就跪到窗台上,用自己的那根茎杆“噗”的一声将窗纸刺穿了。桂花嫂子听到声音,抬头一看,见那脏物正一勃一勃地对着自己跳,脸色就由红变白了。她气狠狠地顺手从开水壶中倒了一瓢开水,就往上泼。 这时,西落从喉咙中喊出一句话:“桂花桂花,我想日你!” 听到西落的声音,桂花嫂子的手便软了,她将手一偏,泼出的开水便洒在了墙壁上。她犹豫了一下,又从旁边的水桶里舀了一瓢冷水,对着那物件泼去。西落突然受到冷水一激,一个冷颤,从窗台上滚了下去。 西落心中的那团火苗被着这瓢冷水浇灭了。 其实,如果西落以另外任何一种爱情表达式,桂花嫂子都有可能接受。西落傻虽傻,但他的善良还是足以打动桂花嫂子苦涩的心的。 见西落荒而逃,桂花嫂子暗暗叹息道:“傻星呀,是谁给你出了这个不长屁眼的主意呀!” 九 西落怒开杀戒 这一夜,西落第一次失眠了。他不明白桂花嫂子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忆桂花嫂子对自己的一言一笑,就连一个眉眼,一个手势也极力回放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她对自己是有情有意的,那一夜,她不是对三叔公说约了我去那个那个了么?还有,我每次做梦她不都欢天喜地地向我招手了么?在梦里,她还要吃我的舌尖尖,也任由我那个,就和春夜里梦中的美娘一个样,如果不喜欢我,她跑到我的梦里来做何事?可是,今夜里她却对了我泼冷水,这是何意?西落在心中想了一万个理由,又被自己否定了一万次,最后就怨到吴歪嘴身上,那夜一定是吴歪嘴害了桂花嫂子,如果不是吴歪嘴害了桂花嫂子,说不定她就真的应允了自己。他又怨到三叔公身上,如果三叔公早些教他这个法子,就不至于被吴歪嘴抢了先。 西落在思索。别人都说西落是傻星,但西落觉得自己非常聪明,一夜的思索,西落发现了许多关于胡涂村的秘密。第一个问题是,布铁铗子铗死石蛋的和害了桂花嫂子的是同一个人,铗死石蛋的目的就是为了搞到桂花嫂子。第二个问题是,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吴歪嘴。石蛋死的时候,西落在下山时与一个人撞了一下,当时西落没弄清是谁,但西落回忆起来,与那夜在桂花嫂子房门口和自己相撞的那个人感觉一个样,那夜害了桂花嫂子的那个人,分明就是吴歪嘴。西落被自己的发现激动得爬起床屙了一泡尿。 起来屙尿的时候,天还没亮,可是蒙蒙胧胧中,西落就看见又有人在桂花嫂子的房门口张望。西落想,吴歪嘴那淫贼不是已逃得冇影子了吗?何事又回来了呢?他悄悄地从台阶坎上拿了一根木棒,他想,这次我就敲烂了这????老壳。西落正要跳过去,屁股却被什么撕裂了一块,他杀猪般叫了一声,回头看时,却见老黑跳在一边,正对着自己低低地咆哮。西落骂道:“????狗,何事又是你呢?老子……” 就见三叔公若无其事地唤了老黑走了。西落半天还未回过神来:“????三……三叔公在咯里搞么事哩?” 当西落真正明白过来的时候,三叔公和老黑已没了影踪。西落恨不能一口咬死了那????,他对着蒙蒙的天,低沉沉地吼道:“杀!杀!杀!” 这几天,西落一直在谋划如何除了那????,他先是把砍柴刀磨得白晃晃,提在手中村前村后踱方步,别人不晓得他要给谁家做工夫,就问:“西落,你把刀磨得咯样吓人,要帮么人做工夫哒?” 西落就自豪地说:“这回是帮自己做工夫!” 别人就笑:“在胡涂家你又冇得半寸土,帮自己有么工夫做?” “我这回是要杀了那????!”西落说。 都笑:“西落咯次是真病了,还病得不轻,脑膜炎发了。” 后来,西落又砍了一截石刀木,削得白森森的,握在手中,盯着三叔公的门口看,三叔公晓得西落心里有了一杆秤,秤砣就压在自己的那颗星上,吓得几天出不得门,屎尿都屙在脸盆里。桂花嫂子怕西落真的要出傻气,就出来说:“西落兄弟,你是何事要发脾气哒,好好的一个人?” “这回你莫管,我不杀了那????心中出不得那口恶气!”西落说。 “有么气你就对着我出,莫要做傻事。” “我屁股都破几边几块,怕么事?” 桂花嫂子见劝不住,一甩手,走进屋,把门啪的一声关上,坐在屋子里生自己的气。 晚上,西落就提了木棒,坐到三叔公家的大门墩上,狠狠地说:“看你躲得了初一躲得过十五啵?!” 西落就想到了那两斤骨头肉,那本是西落用来求爱的本钱,不想就无缘无故被????算计了去,两斤骨头肉也就罢了,又三番五次欺到自己的大腿上,这次又欺到屁股上,下次还不欺到头上来?今夜,一切都要弄个清水。 月亮都升到了胡涂村的后山上,三叔公家的房门还闩得紧丝密缝,西落就扒到三叔公的窗台上透过窗纸往里望,这会儿,一桩顶顶希奇的事让西落半天合不拢嘴。三叔公正搂定了老黑的屁股,呲牙裂嘴的干,老黑看上去也极是受用的样子。西落小声叫道:“乖乖,原来????老黑是????三叔公的婆娘哩!” 西落暗自好笑,却心中更恨道:“你俩公母一唱一和的做恶,老子杀了你这种狗男女!” 西落又坐回到大门墩上,心中想道:“看你能日多久!” 不一会,堂屋里响起了脚步声,西落站起来,将木棒举过头顶。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三叔公把头伸出来张望了一下,西落的木棒在那一霎间砸了下来。当三叔公的老壳马上就要变成烂南瓜的时候,西落的木棒又突然停在了空中。西落的手一静止的当口,三叔公像一只王八把头缩了回去。三叔公就是这样无知无觉的捡回了一条老命。 西落只有在一个喷嚏突然爆发的时候,他的木棒才会又狠又准。而他的喷嚏又必须在闻到某种特殊气味并产生快感之后才能无可遏制地喷发。所以,当西落的木棒再一次落下的时候,老黑便悄无声息地躺到晒场边一丈远的地方了。 这是西落的绝活。西落的爷爷的爷爷是讨米的,西落的爷爷也是讨米的,到了西落的父亲这一辈不讨米了,改挑脚,但打狗的功夫传得滴水不漏,西落学别的总学不会,但这样功夫一点就通。西落打狗只一下,木棒抡圆了,啪的一声落在狗的鼻尖上,不见半滴血,狗便一声不哼地躺一边去了,再也还不得魂。 西落杀了老黑生怕无人晓得,就闷得难受。他兴奋了半天,跑到桂花嫂子的窗口边大叫道:“我杀了那????,只一下就送了命!哈哈!” 桂花嫂子听了只道是西落出了傻气,把三叔公给杀了。虽然毛骨悚然了一夜,但心中也暗暗地兴奋了一夜,觉得西落倒是一条血性汉子,兴奋之后就为西落捏了一把汗。第二天听到三叔公在骂,才知是杀了一条狗。 桂花嫂子就又在心里叹了一回气。 十、 胡涂村的第三宗疑案 西落毫无疑义是已经死了,并且就死在桂花嫂子的怀里。 那个叫西落或细乐的通城客在咽气前一直喊着桂花嫂子的名字,而桂花嫂子则当了许多人的面,把西落抱在怀中,将西落血淋淋的脸贴到自己白腻腻的奶子上,让他闭了眼睛。 那是一个即将行暴的夏末的午后,也就是桂花嫂子在把玉儿接回来的第二天中午。上午还是火火的日头,午餐时天说变就变了。 桂花嫂子将午饭弄熟了再喊玉儿吃饭,可是村前村后都找遍了,也不见她的影子。以往,玉儿总像一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妈妈的屁股后面,从来不脱缰的,可是这会儿却不知野到哪里去了,桂花嫂子抬头看看天,就有蛮着急。 桂花嫂子见西落扛了一捆楠竹从后山上下来,楠竹太长,西落扛在肩上拐不得弯,正一边骂一边进几步退几步地蔸圈圈,就过去帮他把竹尾巴摆直,并问:“西落兄弟,你看到我家玉儿野到哪里去了么?” 西落说:“半上午我还看见她和三叔公在玩泥巴坨,见了我还骂我西落傻星,不晓得她自己有几多傻,三五岁了还和老脚公玩泥巴坨,我咯样大了都不玩。” 桂花嫂子听说玉儿跟了三叔公玩,心中就不祥和,忙问:“后来就看见她到何处去了哩?” “不晓得!不是你托付三叔公看的么?”西落说。 “我何时托付他哩,托付他还不是托付狐狸看鸡?”桂花嫂子着急地说。 西落听了,半天才悟出个眉目,急的把竹子往地上一丢,说:“狐狸看鸡?哎哟我的娘老子耶,狐狸是要吃鸡的哩,还不快去找哩!” 桂花嫂子拉了西落就去找三叔公,三叔公正端了碗坐在门槛儿上嗞溜嗞溜地吃面条,见桂花嫂子和西落冲自己来了,就不阴不阳地说:“哟,枫树上结了枞树坨哩!西落走了好运脚哒!” 西落说:“三老狗,你把玉儿弄哪儿去了?还不放她出来,老子的石刀木棍棍长到你的鼻子上去了哩!” “哎哟!人家说你傻你就真傻呀?你何事知晓我就藏匿了玉儿哩?玉儿天天跟着个娘,秤砣傍着秤杆一样,谁藏匿得了他?”三叔公一口一口地嗞溜着面条,咋着舌头说。 桂花嫂子压着心中的火说:“三叔公,半上午我挖菜地的时候,听说玉儿还和你玩泥巴坨哩!她后来到哪里去了,你不晓得一点影影么?” “玩是玩了一小会,后来她走何处去了我何事晓得?” “不晓得是你的鼻子在痒痒哩!” “嘿嘿!西落你是何处林子里飞来个鸟?也在胡涂家的地方上操嗓门!日!何处来死何处去!上次打死了我家老黑老子冇要你抵命今天却来找对头,玉儿是你何人要你伤心霸意的!”三叔公说着,就一碗摔到西落的头面上。 西落一个蹦子就要冲过去,桂花嫂子扯了他的后背,将他拖到一边,说:“西落,我哩还有急事哩,发不得气哩,你就忍了这口气也死不得人的。” 西落就站在一边,一口一个“日”字。 桂花嫂子又对三叔公说:“三叔公,你真的不晓得玉儿到何处去了么?你晓得就吱一声,有些事我要糊涂也糊涂,要清醒也清醒哩!水喝急了也哽喉咙,尿里也有屙出石头的日子哩!” 三叔公口中含口面条噎在一边,哼了半天,说:“该死卵朝天,不该死的万万年!老子光棍打锣,硬碰硬,怕哪个!”说着,扭身进了门,并将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桂花嫂子愣在一边,眼泪花花地满了出来。 就有围在一边的说:“我在鹰嘴崖扛木头,收工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人在哭,莫不是你家玉儿哒?” 桂花嫂子一听,就白了脸转身往鹰嘴崖跑,西落紧跟在桂花嫂子的屁股后面,还有几个后生也跟在西落的屁股后头往山上跑。 有一条野鸡小路通向鹰嘴崖,小路的两边全是四五尺深的灌木,小路上积满了落叶,由于平时人迹罕至,踩在这些落叶上,松软溜滑,并散发出缕缕腐朽的气息。桂花嫂子一步三滑的向崖顶爬去,口中不停地哭喊着玉儿的名字,西落也从口中发出狼一样的吼叫:“玉儿——” 鹰嘴崖顶是一个两丈见方的平台,平台上长满了浅浅的山杜鹃和毛蕨,前方则是陡峻的断谷,谷底的阴风刀一样扫过来,把崖坎上的生灵揉搓得个个侏儒一样。峭壁上倒挂着几棵枞树和野山梨树,扭曲着身子,只有苍鹰和松鼠常常在上面落脚。当桂花嫂子他们爬上崖顶的时候,大块的云就横了过来,挂在崖壁上的树枝上,压得枝丫忽闪忽闪的。有惊雷滚在云层上,轰轰轰的响,桂花嫂子跌坐在毛蕨丛中,就看见崖坎上斜歪到虚空里去的那棵野山梨树上,玉儿松鼠一样缩在枝丫间,双手紧紧地抱着树枝哭。 桂花嫂子一见,长身就往崖边扑。西落不知这一刻哪儿来的乖气,一手拉了桂花嫂子的脚,桂花嫂子才幸免掉进山谷中。 拉住了桂花嫂子,西落才寻思道:“玉儿何事爬在这树上去了哒?” 没有人相信自己的眼珠子。第一,玉儿是如何爬上崖坎边这棵树的?第二,玉儿爬上崖坎上这棵树干什么? 一声炸雷,苞谷籽大的雨滴儿从云层中打下来,接着云盖儿就像被戳了个千洞百孔的锅底儿,水流飙射。玉儿听到妈妈的声音,大声哭叫起来:“妈妈——!” 桂花嫂子疯子一样又要往前冲。 西落扭住桂花嫂子的手说:“你何事咯样傻,就凭你一个女人家,何样爬得上那根树?还不如让我西落来靠得住些。”说着用手抓了一把脸上的水,又对几个后生说;“你们帮我抓紧桂花嫂子,莫让她掉落到山坎坎下去了。”自己就慢慢地摸到那山梨树底下,一手抱着树干,一手斜伸向玉儿,喊道:“玉儿,你把手给我哩!” 玉儿看到西落,就不再哭了,但她不敢松开自己的手。 西落又叫道:“我哩来骑马马,接嘎嘎,好不好?” 桂花嫂子见了,就含着泪唱道:“骑马马,接嘎嘎,嘎嘎冇么呷,快把鸡来杀……” 玉儿终于松开了一只手,并把它伸向了西落。当西落刚抓住玉儿的手,山梨树突然发出“嚓——!”的一声断裂的声音。西落的手一抖,玉儿就像一只风筝,飘落到毛蕨丛中,而西落则抱着那棵野山梨树,云一样飘向了山谷。 桂花嫂子一手抱了玉儿,半晌才回过神来,当她知晓了瞬间发生的一切,只冲着空荡荡的山谷喊出一个字“西——”,便突然失声了。 十一、我的身世之迷与西落有关 当桂花嫂子央求村子里的叔老伯爷将西落从谷底找上来的时候,西落鼻子里还有一丝出气。西落见到桂花嫂子,眼里充满了渴望道:“美娘……美娘……我要…… 桂花嫂子扑过去,将西落揽在怀中,哆嗦着撕开自己的衣襟,把西落满是血污的脸紧紧的贴在自己的奶子上,哭道:“西落,我的傻星,我还等着招你做郎哩,你千万要成全我啊!”西落听了,嘴角就努力攒出一份惊喜交集的笑,他的眼前仿佛有无数个美娘在云端向他招手,于是他就轻轻地向云端飞去。 就在此刻,从桂花嫂子的裤裆中传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大笑,我就这样不合时宜地被屙在了桂花嫂子的裤裆里。 当然,那个叫桂花的女子,就是我的娘。 我被生下来的时候不到三斤,所以我娘怀上我一直到将我屙下来,村里就没有人知道我娘怀了人。我娘虽然多次站在石坎上往下跳,早晨抢着挑水劈柴,甚至到山上寻来一篮一篮的土大黄、苎麻根煮了大碗大碗的苦水往肚子里灌,企图将我毒杀在她的肚子里,可我却不屈不挠地茁壮成长。我娘把我屙下来时,当然就在村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首先是我的身世问题。可以肯定的是,无论如何我不是石蛋的种。从石蛋去世到我的出世,中间相隔整整三年,没有谁在娘的肚子睡了三年还不到三斤重。但也有人反驳说:“在娘的肚子里睡了三年不足三斤的人也有,那人就是哪吒。”就又有人出来证实说,哪吒一生下来有七斤八两三钱,而且生下来便会喊爷叫娘,还会满地里翻跟斗。我虽然生下来也会大笑,但绝不可能是哪吒那样的神人,所以,可以排除我是石蛋的种的那种设想。 后来,我娘响亮地说我是西落的种,并且固执地让我姓了西落的姓——吴。我娘说我是西落的种,是要一定勇气的,首先就要承认自己是不清白的,但我娘说,不清白又哪样?西落本就是我的郎哩!其次,“吴”姓在胡涂村可是个外姓,我娘的这个决定一出就遭到了三叔公的反对,说我无论如何只能姓“涂”,我娘就说哪怕姓猪姓狗也不姓个“涂”字。 接着又有人质疑说:“这伢是西落的种?西落是个出名的傻星,能播出这样种?除非驴子日出了千里马。”就有人不屑地说:“驴子还日出骡马了呢,骡马可不比驴子强百倍?” 还有人暗地里说我是西落转的世,说世上每死一个人的同时就会生一个人。而刚好西落断气的时候我就大笑着从娘的肚子里嘣了出来,因而就有人在背地里喊我“西落”。很奇怪,我特别喜欢别人喊我“西落”,每一听到别人对着我“西落西落”地叫,我心中就有一种贯彻肺腑的快意。但我更相信自己就是西落的种!因为我娘说我是西落的种,我娘每年过年的时候还要亲自带我到通城去给我的细爹(奶奶)拜年,给西落上坟。 在胡涂村我之所以掀起轩然大波,另一个原因是,别人出世是哭哭啼啼,而我出世却大笑三声,把整个胡涂村人吓得目瞪口呆。 我是胡涂村出生的第一个神童,也是讫今为止最后一个神童。我五岁的那年中秋,三叔公坐在门坎上吃汤圆(胡涂村的风俗习惯与外不同,中秋吃汤圆,元宵吃粑粑。),而我正专心地用泥巴做汤圆,当三叔公往口中塞第三只汤圆时,我说无意识地叫道:“这只里有个苍蝇。”三叔公一愣,小心地将汤圆咬开,果真就有一只无头苍蝇在里边。三叔公说:“日!怪气!”就起身把整碗汤圆往猪圈倒,我头也未抬说:“你倒掉八个,碗中还剩一个搞么事?”三叔公又愣怔了一下,就用猪食勺子在食盆中扒拉了一下,果然是八个,再瞧碗中,一个小汤圆紧紧地粘在碗底下。三叔公丢掉手中的碗,屁颠颠地跑过来盯着我的脸足足看了半盅茶的功夫,惹得我不停地用舌头舔挂在嘴巴上的鼻涕。我见他像狼一样绿茵茵的眼睛里放着光,再一想他天天有事冇事拿粘着绿眼屎的目光往我娘的身上瞟的样子就有了气,便把鸡鸡掏出来对着他半张的嘴巴屙了一泡尿。 那该死的三叔公让我一个冬天冇过过一个安生的日子,他那有些外翻的嘴巴在外面胡乱一吹,我家的门槛就被男男女女踏得臊气醺天。一会儿这个过来拿出几个硬币抛在地上说:“西落西落,你猜猜地上有几多钱?猜中了全给你。”一会儿那个跑过来拿几粒糖装在衣袋里摇得悉悉的响,问道:“西落,你说我衣袋里有几粒糖?估对了全是你的。”其实我只要听声音就晓得是多少,但我懒得答理他们,就胡乱地说出一个数字,可他们却都极惊讶地看着我说:“啧啧!真是一个灵官哩!”我望了他们暗暗好笑,我故意少说两分钱或两粒糖,但他们就偏偏把滚在水沟里的两分钱或掉口袋夹层里的两粒糖给忘了,一数刚好与我说的吻合。 过年的时候,有远远近近的婆婆妈妈过来让我给她们算命,我娘娘推托说:“他一个伢细崽,会算么子命哩,千万别听人家乱讲!” 可她们不信,都说:“都说你家伢无所不晓哩,就让他给我们算算么,我们又不是不出灯油钱。” 我娘被缠不过,就说:“你们想问就问,我们打不得包的。” “是哩是哩,只管算,是好是拐只怨自己的命。”就有一个老婆婆拉着我黑不溜秋的手问:“不知我还能活几多日子哩?” 我耐不得烦,巴不得她们快些走,莫误了自己玩,就胡乱说道:“明天不死后天死,后天不死大后天死得老早。” 老婆婆的手一颤,又问:“何样死哩?” 我从没想过这样的问题,便顺口一溜说:“凶死。” 就有一丝寒流像电一样从她的手指尖传到我的手心,触了我一大跳。我莫明地感到一只黑色的翅膀从我的头顶飞了过去。 大年三十半上午便有讯传来说,那个老婆婆昨晚上吊死在自个的床头边。我娘听到这个凶讯,生怕我胡说八道,一连把我在屋里关了半个月,连屎尿都让我屙在木桶中。 过了月半,我终于瞅个空子从屋里溜了出来,就听人说,我其实是三叔公的种。三叔公亲口在村子里说:“我不日就不日,一日就日出个神童!” 我听了既好笑又气愤:“就凭他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敢说日出个神童?!”我准备找他一点麻烦,让他早日闭了他的臭嘴。 天刚黑的时候,我避过娘的眼睛去找三叔公,见他早早地关了门,就用木墩子垫了脚,扒在他家的窗子边小声地叫道:“三叔公三叔公,你开个门,我有个话要告诉你哩!”三叔公见我说得神秘的样子,就忙将门开了一个缝儿,我一个唧溜,鱼儿一样滑了进去。三叔公一把将我拉到他臭哄哄的怀中,一张猪样的臭嘴就要往我的脸上拱。我用手在他的脸上掴了一巴掌,说:“你的嘴冇吃屎哒?咯样臭!快放我下来!” 三叔公嘿嘿笑道:“和你爷咯样说话何事要得?” “你说你是我爷?可我娘为何说我是傻星西落的崽?” “西落?哼,西落傻星一世也莫想日得出你咯样的神童,更何况他连你娘的骚气都冇闻到过哩!” “那你是如何闻到我娘的骚气的哩?” 三叔公非常得意地将嘴巴附在我的耳边说:“我有一种祖传的迷药,你是我的崽,等你长大后我就传给你!” “那迷药很厉害吧?那西落傻星也是你迷死的么?”我放底了声音问。 “莫乱说哩!那是他自己命短.” “我姐说吃了你的山梨,就见满地都是山梨,捡也捡不完,爱死人的,可等她爬上鹰嘴崖上的山梨树,却发现捡到的全是叶子,真有咯样好玩呀?” “是你姐说的?” “我姐还说,是你帮忙才爬上那棵山梨树的,可等她一爬上去,你就用锯子锯树蔸,我姐都吓哭了。” “她还说了么子?” “她说,你说你要去屙堆屎,等会儿西落和我娘就会来接她。” “你娘是把她接回去了哒!” “可是西落却死了。” “那是他早就该死了!” “为么事该死哩?” “他打死了我的老黑,还知晓了一些不该知晓的事,其实,知晓了也没关系,吴歪嘴知晓得更多,可吴歪嘴却晓得走开。” “西落是傻星,晓得么事?” “关健是你娘害了他。” “我娘正打算招他做郎哩,何事会害他?” “就是你娘傻到要招西落做郎,西落才会像石蛋一样,凶死。” 我叹了一口气,也将嘴巴附到三叔公的耳边说:“我今夜来想告诉你的那个消息是,我给你算了一个命。” “唉!谁叫我是你的崽?你今夜到那个地方躲一夜吧,或许躲过了这一难,你就万事大吉了。” 三叔公眼中闪出一丝惊恐,说:“有何难?” “今夜凶死!”我心事重重地说。 三叔公一屁股跌坐到地上,脸色苍白。 十二、结尾的话 三叔公死了,有人说他得的是脑冲血。 |
|
![]() |
![]() |
| 实用资讯 | |
|
|
| 一周点击热帖 | 更多>> |
| 一周回复热帖 |
| 历史上的今天:回复热帖 |
| 2005: | 老子他说(十九) | |
| 2005: | 中国有“毒”食品黑名单 | |
| 2004: | 随感(2004.1.8) | |
| 2004: | 随感(2004.1.10) | |
| 2003: | 伯克利往事(十五) | |
| 2003: | 伯克利往事(十六)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