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股色股香 (4) |
|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1月18日18:47:06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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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市的氣氛的確已經火到想讓股票跌都跌不下的地步。良好的氣氛,傳媒的正面報道,外加王曉野的“真誠坦白”,愣是讓王曉野占全了天時、地利、人和。劉學鋒對王曉野極為 晚飯時,兩隊人馬在酒店集合。跟着導遊玩的那一哨人馬顯然比忙路演的這撥人更盡興,他們當中兩人在公共場合隨地吐痰、三人在公共場合吸煙被罰款。 王曉野建議大家晚上自由活動,這正中大家的下懷! 其實王曉野自己也放鬆一下。他真的累了,但他更想和沈青青獨處,於是約沈青青去新加坡有名的“小印度”吃印度餐。沈青青本來就有一肚子問題要問他,便欣然允諾。 王曉野對新加坡很熟,十五分鐘不到他就把沈青青帶進了一家叫“西齋”的印度餐廳。一位印度小姐把他們領到一個帶拱門的牆邊,王曉野讓沈青青坐到裡面,印度小姐點燃了兩隻高高的蠟燭。兩人都意識到,這已經成了浪漫的燭光晚餐。王曉野關掉手機,朝沈青青一 王曉野此刻才從容不迫地打量眼前的這個女人:眼睛、鼻子、嘴巴、脖子…… 沈青青不好意思,就說你別這麼盯着人好不好?她說完就把頭扭向一邊,然後環顧左右。見王曉野依舊盯着她,臉一紅,低下了頭。王曉野是想試試自己的目光可否像小時候用放大鏡聚焦陽光時將紙燒出煙那樣在沈青青臉上點燃一片紅暈。對面果然開始雲蒸霞蔚,但臉卻忽隱忽現。 王曉野和沈青青的關係多年來一直處在若即若離的曖昧狀態。沈青青與王曉野的談吐甚為投緣,尤其對務虛的靈性探索,就差成為他的紅顏知己了。可因為她和林潔是復旦大學的同班同學,他們誰也不敢越過雷池一步。更何況林潔與沈青青的關係非同一般,她們倆不僅同處一室,而且情同手足。但她們的關係對王曉野始終是個謎。王曉野想像她倆處於同性戀時的媚態,那種女人間的纏綿。在他好奇的追問下,林潔說她們倆曾在一個被窩裡睡過,在上海濕冷的冬天。 於是王曉野開始浪漫地想像:一對香乳貼緊着另一對香乳,那是怎樣的溫存?怎樣的春心蕩漾?不知女人對此有何感觸,對於男人肯定是柔美、艷麗、性感,是愛欲流淌的感覺,就像目睹一幅令人心跳的景色:金色的陽光透過橙黃的樹林灑向潺潺的溪流,兩個裸女在水中靜靜地沐浴…… 王曉野還好奇她們是否撫摸過彼此的身體?可林潔拒絕回答了,跟沈青青一樣,她說留下一個懸念更美,你就慢點兒去猜吧!他想,就算她們倆不是同性戀,至少也有同性戀傾向吧?據王曉野了解,女人之間產生同性戀的傾向比男人之間更容易,因為女人之間的攻擊性小得多,但她們在情感和肉體上的親近卻比男人之間容易得多。 和林潔一樣,沈青青是江南女子,眼睛和嘴巴都長得很精緻,像一尊觀音,充滿一種祥和的美;可是她一笑,小巧的嘴巴一動,就能生出另一種吸引男人的俏麗,五官和輪廓也都隨之變成另一種組合,慈眉善目就變成了溫情秀麗。她的身材苗條勻稱,是那種骨小肉豐的女人,嘴一動就變得丰姿撩人。她那雙笑眼一旦充滿憂鬱和迷惘,總是格外吸引王曉野,而當她稍稍用目光斜視他的時候,王曉野就感到有個精靈在勾引自己體內的遊魂。他想她的腰身看上去細嫩,實際上一定很豐肥,一種起伏的沃土,妖嬈的曲線! 但最吸引王曉野的,還是她那騷動不安的靈魂。他們能走到一起,是因為他們都喜歡務虛,都愛對生命的終極意義沒完沒了地叩問。這一點沈青青與林潔的變化正好相反:自從走出校園之後,林潔越來越務實,而沈青青卻越來越務虛;林潔對掙錢越來越投入,而沈青青則對靈魂越來越關注。 有時王曉野乾脆想:我還是愛她的靈魂吧,這樣保險多了!可是他很快發現:自己不僅喜歡她的靈魂,而且渴望她的肉體!他甚至產生了撫摸她的衝動。他想壓抑這種“邪惡的”念頭,可它卻像水上漂浮的橡皮球:剛按下去,它又從旁邊冒了出來。面對自己老婆的閨中密友,竟產生如此不可思議的衝動!他一邊譴責自己一邊自問:這種盲目的熱情究竟會把我引向何方?有時他跟沈青青一通上電話,沈青青便不再是投資銀行的經理,而是靈性和肉感都在飄蕩的女人!他想,淑女和蕩婦集於一身才是真正的尤物!通電話有個好處,就是沒有視覺干擾,想像力猶如脫韁之馬恣意奔騰! 沈青青也是獨生子女,父親是上海音樂學院的大提琴教授,母親是上海畫院的畫家。她從小飽受家學薰陶,在音樂和書畫中長大,酷愛讀書,尤其是文學藝術類的書。她對感情執着而敏感,但她的第一次戀愛以失敗告終。戀人是個大提琴手,與她訂下海誓山盟之後遠赴英國留學,並答應兩年後回來娶她。第一年他們還情書不斷,第二年戀人便杳無音信,後來他告訴她已娶一法國女人為妻。 沈青青深受刺激,一氣之下嫁給了上海交大材料物理系的一個副教授,一個有條不紊的工程師,做飯、洗衣都是一把好手,生活和事業中的一切都被他當各類工程處理了。兩人為了事業決定暫時不要小孩,沈青青便擁有了過幸福生活的一切外圍條件。除了到公司上班,她仿佛從未離開過校園,她的世界單純而寧靜。讀書、賞畫和聽音樂構成了她的全部業餘生活,也培育出她的一種揮之不去的孤傲和清高。她的思想註定被稱為“不現實”!而這正是讓王曉野動心之處:只有不現實的女人才自然,才與自由、浪漫和激情糾纏在一起。現實的女人正好相反,她們務實。這種女人當然也要激情和浪漫,但她們認定物質是基礎,此所謂唯物主義。這正是相對世界的規律。 王曉野經常漫遊在另一個世界,沈青青不時與他在那裡相遇。在現實中,沈青青所處的投資銀行業讓她備受煎熬:上司、同事和客戶中的男人常常對她的美色垂涎欲滴,女人則對她不解、嫉妒。她周圍的男人和女人們都以各自天賦的能力與人間的誘惑斡旋、嬉戲,她不理解他們為何都能正常地與這個污濁的世界相安無事。王曉野卻對她說,蓮花種子如果不入污泥,怎麼可能成長為蓮花呢?佛就是從污泥中長出的蓮花啊!她聽了這話很動心,認為只有王曉野理解自己,所以她常自喻為荷花:出污泥而不染!可王曉野又說,問題是你還沒從污泥中汲取足夠的養分! 沈青青以為,投資銀行業在西方的是高貴、優雅的,但在中國則成了腐敗、貪婪之集大成!儘管在醫療界、體育界、教育界和學術界都有腐敗,但人們容易理解其腐敗。而投行界的腐敗更專業、更複雜,一般人不易理解。總之,面對世風日下和人心不古,沈青青的理想就像一面殘破的旗幟在風中徐徐飄揚,似乎只等一陣荒野中吹來的的風來把它徹底刮落! 而煽風點火正是王曉野天生的強項。除了擁有豐富的想像力,王曉野更是個行動派。他 王曉野和沈青青從各自的河流上揚帆進入了股市的大海,心中都還有一面理想的旗幟在飄蕩。這是否就是人們常說的“遙遠的呼喚”?可市場是最現實的場所,只有交易,交易的計量單位是錢,錢既是目標又是手段。這種統一很自然,因為市場上只有“實”沒有“虛”,所以沈青青和王曉野都本能地對“虛境漫遊”的機會格外珍惜。 沈青青在工作單位不順心,家庭便成了她的避風港灣。從前她一直是獨生女,結婚後當副教授的丈夫對她也寵愛有加,所以在父母和老公那兒她都是個任性的孩子。這在很大程度上平衡着她理想受挫的心境,但也令她深感無人理解的煎熬。家人和同事都認為,和周圍相比,她的生活應該很幸福了。人生不就這樣?還生在福中不知福! 她不得不問自己:究竟什麼是幸福?她平時在家最愛用的一個詞是:沒勁!當一個女人常說“沒勁”的時候,她就意味深長了!無人理解她,除了林潔,可是林潔去了香港。後來林潔嫁給了王曉野,滬江證券與曼哈頓證券的業務往來日漸增多,從此王曉野天馬行空的奇想讓她感到這世上知音尚存。 在印度音樂的明快節奏中,沈青青終於勇敢地將目光迎向王曉野。她問基金經理在推介會上的提問為何不痛不癢?王曉野說先別急,點好菜再說。王曉野吃素,沈青青就說你點菜,反正我也基本上吃素。於是王曉野乾脆點了一桌全素,又要了一瓶意大利紅酒。 燭光搖曳,咖喱香味誘人。兩人共同舉杯。王曉野說:“祝你心往神馳,心想事成!”女人開心地答曰:“謝謝!也祝你心想事成!” “一場聯袂演出?這可比我想像的還嚴重!”沈青青瞪大了眼睛。 王曉野不緊不慢地說,“你以為只有中國股市才有這種貓膩嗎?基金經理只在理論上是長期投資者,他們的投資成績並不見得比散戶們好。美國曾經有過一個試驗,將一組基金經理和一隻貓隨意抓出股票號碼來比較,結果發現半年後兩者的成績差不多。這說明專業技能並不決定一切。在重重壓力下,許多基金經理也會參與投機活動。即使在法制健全的歐美和香港也不例外。國內的貓膩你比我更清楚。” “國內的確如此!但我沒料到國外也這樣!”沈青青說。 “我們演的小品當然比不上國內成批的大規模製作。基金經理們知道湘北天樂儀表是一隻短炒股,但他們還是熱烈追捧,以便上市後有人接貨。他們提問時有意避重就輕,只問些不痛不癢的問題。等這些問題被回答之後,問答的時間也不多了,有人想問關鍵問題時,我就在台上說抱歉時間己到,他們就沒機會了。” 沈青青此刻鎮定下許多,但眉頭並未舒展,就問道,“那報紙的正面股評報道也是有預謀的嗎?” 王曉野喝了口酒說,“是啊,不也和國內一樣嗎?寫股評的人士並非專業人士,不需要有專業資格,因此他們不受證監部們監管。但他們常在媒體上對股勢和股票評頭論足,一般讀者,特別是散戶們,往往把這些股評文章當作投資的重要參考。” “海外股評不是比國內股評更中立、客觀嗎?”沈青青問。 “的確比國內好多了,但這也是相對的。只給報紙寫文章是賺不了大錢的,因此股評人士也要炒股,自己想買某隻股票時就先對這隻股票進行攻擊,以使其價格下跌,這種攻擊往往是合夥行動,因此不同媒體上會同時充斥對某隻股票的負面描述,這時就有人將其拋售,有人就趁低買入。國內股評不也是這套路嗎?” 沈青青接上說,“是啊!然後報紙又齊聲唱好這隻股。國內更專業,股評人還會與上市公司、莊家和有關部門配合,將利好消息及時對外公布。等這隻股升到一定價位大家再出貨,一輪炒作就這樣完成。” “很好!你說得更清楚,不就這麼回事嗎?”王曉野聳了聳肩。 “可是我不知道原來國外也這樣!怎麼這世界到處都是黑幕呢?那你怎樣看待這些?”沈青青問。 王曉野手捧酒杯,盯着女人紅彤彤的嘴唇說,“也許有個民意調查能說明些問題,調查題目是‘中國受人尊敬的職業排行榜’,結果六十四門職業中,最受人尊敬的是教師,仿佛中國人特尊重老師。最不受人尊敬的,即排在第六十四位的是三陪小姐,因為大家覺得靠身體賺錢可恥。也許因為中國文化偉大,所以一方面找三陪小姐的中國人特別多,另一方面國人又將三陪視做最下流的行業。有趣的是,排名第六十三位的就是股評人士。因為他們與上市公司、券商和莊家串通起來騙股民,因此其排名僅高過三陪小姐。” “那麼你是怎樣看待這些排名的呢?”沈青青問。 “你聽完結果分析就明白了。調查發現,排名第六十三位的股評人士在股市上賺到錢之後,經常把錢大把花在排名第六十四位的三陪小姐身上。而三陪小姐們收錢之後又經常將其投到股市上。由於三陪小姐對股市無知,這些錢又輸回給股評人,而股評人又再將錢花在小姐身上,如此循環往復,排名最後兩位的從業人員一直在進行一種零和遊戲:股評人士不斷獲得短暫的性快感,付出的是日漸下滑的身體。三陪小姐不斷獲得擁有金錢的短暫快感,付出的是日漸磨損的青春。曾經有香港媒體將股評人士界定為財經演員,認為股評人士不可多信,後來改成:多不可信。可這並不妨礙我們利用他們為天樂儀表的股票銷售造勢。我和他們約定在股票發行期間對天樂儀表進行吹捧,交換條件是參與遊戲的股評人士將獲得一定配額的原始股,而且如果這些股票在上市的第一個星期內跌破發行價,我們負責安排原價購回。這就是該股搶手的原因。” “看來的確是天下烏鴉一般黑!那我們到底在幹什麼?好像在參加一場比賽,比誰更黑!”沈青青雖感失落,但心境已平和了許多,對世界的預期已被拉得更低。 王曉野擔心她的心情太黑,就說,“你看太極陰陽圖上的陰陽魚,黑到極致就白了;烏雲的反面,不也是一片燦爛陽光嗎?金錢崇拜畢竟比權力崇拜進了一大步。股市能在中國出現,不也是改革開放的進步體現麼?咱們畢竟人多、家大、底子薄,又走了彎路,但現在不正在撥亂反正麼?你要看主流啊!” “哎呀!難得聽到王曉野同志說出這麼中庸、穩重而又不偏激的話。簡直像領導做報告,難道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沈青青譏諷說。 “我是怕你太絕望了!其實不是我不願中庸,我是怕假中庸太多,反而不像中庸之道。在中國,穩重老成、說話滴水不漏的人太多,麻木的更多。我之所以偏激,是因為看到太多的虛偽、殘忍、麻木!若不偏激不足以警醒人民。和殘忍、麻木相比,偏激要有意義得多。 “瞧!一說到要害處你就原形畢露了吧!既然你看得這麼透,為什麼還與他們同流合污呢?”沈青青毫不客氣地說。 “其實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的原形是什麼樣子,我的本性與他人又有何區別?大家不都這麼被誘惑着忙碌一輩子,然後就消失了嗎?至於同流合污,我看人類的污穢都差不多,基督教稱原罪,佛教說業障。可這正是相對世界的本質:人看似理性,卻像野獸一樣活着。所以你說我同流合污也順理成章!” “你難道就真的像死豬不怕開水燙了嗎?” “我就處在佛教所說的無明狀態,可骨子裡又老想覺悟。這麼說可能太形而上。打個比方吧,我的覺悟過程就像國企改革,說道理好像全明白,一行動就痛苦,所以得先讓我爛透了才能重獲新生!” “天哪!”女人詫異道,“你難道活得這麼悲觀、絕望嗎?” “正相反!你沒發現我比你活得樂觀多了嗎?這叫做‘叫化子趕集窮歡樂’!我早過了絕望那個坎,所以永遠充滿希望。我們既有自由意志,也有天定的基因或因緣,多麼神秘的命運!儘管它有時好像與人的努力無關,有的人有才有德,卻命比紙薄,有的人不努力也大富大貴!可這只是戲,是幻覺!我篤信世界的一切都是完美的!但在相對世界裡我們只可窺到一絲天機,不易了悟,可正因如此才好玩!若真了悟了,就回到了絕對世界,也就得道、涅槃了!” “你又開始天馬行空了!咱們還是談具體的吧!天樂儀表的經理們舉止那麼粗魯,你難道真對他們有信心嗎?”沈青青憂心地問。 “我是這樣理解的:他們的確舉止粗魯,可正因如此才需要包裝。所以我乾脆向基金經理們交底,告訴他們天樂儀表的主要收入來自母公司經營夜總會的收入。但經營夜總會卻是他們的強項,瞧他們舉止粗魯,多像黑社會的人!這麼一分析,天樂儀表不僅有了賺錢的生意,而且有了最佳管理層――多麼獨特的公司,多麼值得炒一把的股票啊!”王曉野已被自己陶醉了。 沈青青看着王曉野,心想這究竟是怎樣的一個男人呢?他為何如此明白,同時又對什麼都不屑一顧呢?她乾脆問,“你為什麼從裡到外都在冒險,都在遊戲人生呢?” 王曉野一字一句地回答說,“因為人生的真實狀態就是這樣!人生就是一場遊戲!無論你怎麼選擇都是在遊戲人生,只要你是人,你就在遊戲。我們倆的區別僅僅在於:你在遊戲中比我玩得更認真!因為你根本不知道這是一場遊戲!” 沈青青望着王曉野久久無語。這個危險的男人正在她心中激起一種莫名的激情。她又問:“說到舉止粗魯,我參加你們的電視會議時,發現你們海外投資銀行家的言行也並不優雅啊?” 王曉野一笑說,“做金融本是一種殘酷的遊戲!玩的是別人的錢,壓力很大,講下流話、談女人、喝酒,甚至吸毒都成了減壓的方法,去夜總會消遣更是家常便飯,你的國內男同事不一樣嗎?紐約、東京和倫敦都差不多。不信待會兒你跟我去本地的紅燈區逛一圈,說不定就能碰到曼哈頓證券的人。” 女人一愣,沉默不語。王曉野就鼓動說,“你還可以順便對天樂儀表的夜總會業務有個感性認識。怎麼樣?” 這句話激起了沈青青的幻想。她從未經歷這樣的氛圍:既充滿異國情調,又洋溢着微妙的浪漫。而這個男人已經在她隱秘的天空掀起了一股變幻莫測的風雲!何況她自己的世界並非靜如止水,而是暗流涌動!她甚至可以清晰地聽到自己內心深處的一種呼喚,但她總是以最快速度將其壓抑。她以為自己有力量將這隱秘的衝動扼殺在搖籃中,然後平靜地了此一生。她是幸福的人!她老公是優秀的男人:博士、副教授、業務骨幹,而且顧家。但這一切都是別人眼中的風景,與自己有什麼關係呢?他是個嚴守規矩卻毫無情趣的好人,毫無激情和想像!更可怕的是,他們的夫妻性生活寡淡乾澀,棄之可惜,食之無味,僅此一點就足以讓她感覺自己是天下最不幸的女人了! 面對眼前的男人,一種久違的激情突然如江南梅雨中的小溪,滿溢、流淌,繼而向更大的江湖奔涌,令她不可思議!原來這就是春潮泛濫的畫卷!此刻,美酒的餘韻也在她的血液和經絡中繚繞。 她終於默默地對王曉野的大膽邀請點了點頭,仿佛在小心翼翼地接受一項挑戰。 紅燈區坐落在新加坡的老區芽籠街一帶,是政府指定的合法賣淫場所。因為通常這等生意要在晚上十點以後才會興旺,所以王曉野建議的士提前停下,然後步行過去。連沈青青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自己突然變得如此大膽。她在國內就常常聽男同事們津津有味地對紅燈區高談闊論,現在自己居然跟一個男人前往紅燈區參觀。更曖昧的是,這男人還是自己秘友的老公。 “你怎麼看待紅燈區的小姐?”沈青青小心翼翼地問。 王曉野明顯感到沈青青的不自在,就盡力想讓他放鬆。他想了想才說,“那不過是一種職業,就像你的職業。誰知道命運會挑中自己去幹這一行呢?可笑的倒是有些看上去呈廉潔狀的公僕,既享受了小姐的服務,還故作清高地將人家損一頓。我實際上對妓女充滿了一種敬意,而不僅僅是同情和憐憫。” “充滿敬意,為什麼?”沈青青睜大眼睛問。 “因為與很多所謂職業正當的人比較起來,妓女出賣的僅僅是肉體,卻不像他們出賣靈魂。況且當妓女多是為生活所迫,不像很多人自願當奴隸,習慣於讓精神被蹂躪;而且妓女掙錢靠自己勞動,不像有的人直接從國庫中拿。此外妓女有羞恥感,而有的人幹了壞事還敢公開招搖,甚至花公款嫖妓。有的官員就不僅要妓女給自己提供直接服務,而且還依靠她們間接為自己提高政績,因為妓女服務於投資者,既改善了投資環境,又減少性犯罪。這叫要繁榮則必先‘娼盛’!” 沈青青聽着,早已在心中生出一種酸楚,因為她一直對妓女充滿了鄙視,而王曉野的說法前所未聞!妓女難道只是和自己職業不同的女人嗎?沈青青畢竟是女人,王曉野喚起了她對身為女性的悲哀。 “那為什么女人要選擇這種職業呢?”她心有不甘地問。 王曉野說,“對此的回答可以寫幾本書了!也許各人來到世界的使命不同,人的生活是自己的選擇,但命運是神秘的,‘天機不可泄’。有些事,不經歷沒法知道,一旦經歷就中毒。上癮就是對中毒的優雅、婉轉的說法。你看抽煙、喝酒、當官、吸毒乃至吃肉,不都是靠親身經歷而慢慢上癮的嗎?哪個女人生下來就立志要當妓女呢?” “這正是我要問你的呀!”沈青青說。 “假定你是生產線上的女工,一天干十幾個小時,一個月累死還掙不到幾百元;再假定你陰錯陽差當了一回雞,一次就掙了從前一個月的工資,成本卻幾乎為零,這種對比豈不太強烈!當然真正的成本是名聲,即所謂‘虛名’,可社會主流是務實啊!我不明白的反而是男人,既花錢又消耗身體,還要忙活半天,這不是賠本賺吆喝麼?” 沈青青“噗哧”一下笑出聲來,然後厲聲問道,“那就得問你們這幫男人自己!你們到底那根筋出了毛病?” 一見沈青青情緒已經放鬆,王曉野放下心來。轉眼間,他們已經到了紅燈區。這是一片酒店和民宅相間的區域,大約有十幾條街道叢橫交錯,大大小小的酒店遍布其中。酒店門口和馬路拐角的路口有打扮入時的年輕女人站着,王曉野帶着沈青青與她們閒聊,發現其中很多來自中國大陸。他們也去了幾間酒店的大堂,那裡頭都有透明的玻璃,後面坐着面帶微笑的年輕女子,像牲口一樣等人挑選。他們走到一個很熱鬧的街口,妓女和客戶都很多,中國人、馬來人、泰國人和印度人都有,大家互相觀望、交談,秩序井然。 看着緊張而好奇的沈青青,王曉野忽發奇想地問她,“如果這時你的老闆或老公突然出現並叫你的名字,你會感覺如何?” 沈青青瞪大眼睛看着王曉野,“你怎麼盡問這種極端的問題?” “我就想看看你的反應,這也是一種人生體驗嘛!如果在現實世界無法體驗,至少可以在想像中體驗。” 沈青青想了想說,“我想我一定尷尬到了極點!” 兩人正說着,突然真的聽到有人叫道,“王總、沈總,原來是你們哪!”沈青青的腦子裡“嗡”的一下,人幾乎僵立在那兒!不是尷尬,而是魂飛魄散!定睛一看,原來是劉學鋒帶的大隊人馬。 “喲!是劉總啊!怎麼這麼多人,是不是業務骨幹都到了?”王曉野一問,劉學鋒倒有點不好意思,因為他的兩隊人馬合到一起,又恢復了浩蕩的陣容,一看就知道是大陸的爺們。 劉學鋒馬上一臉正經地說,“我們來這裡主要是考察業務,當然也考察資本主義的黑暗面,因為大家第一次來,我怕大家免疫力不強,就乾脆集體行動。” “那你們收穫這麼樣?”王曉野隨口問道。 “收穫還真不小!我們發現紅燈區被管理得井井有條,小姐們定期檢查身體,而且只在 王曉野見狀趕緊說,“那你們趕緊繼續考察吧!我們就不打攪了。”兩位男人一唱一和,如同戰地指揮。而沈青青此刻又羞又驚,恨不得鑽到地里去。這些人會怎樣看待自己逛風月場所呢?而且是和王曉野單獨來逛啊!可是她一轉念:難道我非得為別人的目光活嗎?難道這就是生活的意義嗎?臉面的誘惑居然超過了自由的誘惑嗎!她越琢磨越矛盾、越不自在,便催促王曉野離開,他也樂得見好就收。 回酒店的的士上,沈青青回味剛才的經歷,心有餘悸,仿佛虎口脫險。但這場險情卻不知不覺令他和王曉野更近了一步。在這些年的交往中,她當然覺察了王曉野對自己的曖昧之意,但她最初以為他們之間是不可能發生什麼,沒料到男女間的發酵如同細雨潤物般悄然無聲。在一瞬間,她居然從他一直抵禦的誘惑和險情中發現了一種罕見的快感,既有初戀的新鮮,又有一種從憂鬱、孤獨和壓抑的交織中釋放出的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感,如小溪入潭,春江入海!可理性壓抑已成為一種更強大的力量,輕易地揉碎了她澎湃的激情。她不斷告訴自己:不得主動向這個男人發出任何曖昧的信號! 此刻王曉野在想:一個平時理性、莊重、“有教養”的女人到了床上還會是同一個女人嗎?她看上去平靜、孤傲,可在這面具的背後是否就是暗流洶湧?這種想像對他就像一種迷人的智力遊戲。 女人天生就散發着一種味兒!確切地說,沈青青身上瀰漫着一種王曉野已經習慣的味道,那是他妻子的味道,現在卻從另一個女人身上飄出來,讓他更覺得刺激、撩人。如果說此刻沈青青孤寂的面容像一座冰山,那麼王曉野一路上都在試探這冰山下暗藏的神秘軀體。他覺得她更像一座火山,一座等待爆發的活火山,裡面熔岩翻滾……他開始想像沈青青上床後的表現:矜持還是淫蕩? 他不斷地給自己發出那個哈姆萊特式的叩問:to be or not to be? 在莎翁的劇情中這句話被譯為:生存,還是死亡?或者:上還是不上?存在還是毀滅?這是個永遠困擾人類的問題,動物界估計沒有類似的叩問,只有人在神與獸之間徘徊。沈青青畢竟不是一般的女人,不僅有靈性、有女人味,而且是自己老婆的好友。可正是這些對王曉野構成致命的誘惑和挑戰! 王曉野和沈青青抵達酒店時已經是半夜。他們倆住在同一樓層,出了電梯,王曉野深情地望着沈青青,然後微微一笑,非常禮貌地給她道了晚安。他感覺時機尚不成熟,還未爆發的火山就讓它繼續醞釀吧!反正美酒都需要發酵,就讓它去慢慢發吧!浪漫有時像一顆神妙莫測的種子,誰也不知最後發出的是什麼芽,而靈魂比海洋更加深不可測。王曉野沒了悟靈魂和肉體是怎麼回事!但他總在努力。 回到房間,王曉野借着酒意很快沉沉入睡,而沈青青喝酒的結果正好相反:興奮異常!躺在床上,她在腦海里閃現出浪漫的燭光晚餐、王曉野灼熱的眼神、他洞察股市黑幕卻又遊戲其間的心態、充滿欲望和騷動的人生、紅燈區的驚魂一幕,還有王曉野道晚安時神秘的眨眼....畫面還在繼續變幻、組合,她就這樣恍兮忽兮,若夢若幻,進入了一種奇異的戰爭中,兩軍在廝殺,她竟成了戰場!她失眠了! 王曉野曾無意中向她提供了一種漫遊的方式,他說白天的世界都是假的,是面具下的生活而已,只有到了夜晚一絲不掛地躺在床上,在進入夢鄉之前和之後,世界才漸漸真實起來:浪漫的逍遙、快意的復仇、榮耀的光環、隱秘的意境、放肆的淫蕩、殺人放火、偷盜搶劫,總之一切都在自己創造的世界裡得到宣泄!沈青青便夢幻般開始了自己的漫遊…… 也許受林潔影響,她喜歡德國。儘管她從未去過德國,卻不斷為自己編織一個畫面:在德國的某個風景如畫的小鎮,她開了個溫馨的咖啡館,自己當老闆娘,張羅、招呼着善良的人們,和他們一起品咖啡、交談。咖啡館的樓上就是自己的臥室,窗外是起伏的綠色原野、古老的城堡、尖尖的教堂、裊裊的炊煙 …… 她之所以能生活在美麗的異鄉,是因為她跟着自己的愛人…… 一想到愛人,她的思緒更不着邊際,也只有此時她才難得在想像中狂浪一番:愛人是否就是戀人、情人?但肯定不會是自己現在的丈夫!多麼離經叛道的非分之念!簡直是邪念! 經過激戰,她終於戰勝了另一個自己。她想像自己從那個玲瓏的吧檯後面走出來,斜靠在台邊,身着藍底白花的旗袍,修腿畢露,披肩秀髮在微風中輕輕飄蕩,令異國高大健碩的男子們望穿雙眼,對東方美女如醉如痴,大家在音樂中翩翩起舞,再到後花園的木桌邊神侃湯顯祖的《牡丹亭》和莎士比亞的《仲夏夜之夢》…… 每每思緒抵達此地,她又不斷設想:如果王曉野半夜敲她的房門,她是否會為他開門?她乾脆把關掉的手機也打開了,看王曉野是否會先用手機打個電話過來。可她又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期待着一個男人的電話?如果人們知道這一切之後會怎樣看待自己?如果他們認為自己是個蕩婦,那是怎樣的羞恥啊?而自己在眾人眼裡是多麼幸福啊!可這又怎樣呢?他們不是自己,無法替自己感受!黎明之際,她迷迷糊糊地進入了一個真實的世界。 早上七點半,手機鈴聲突然響了!她的心立刻狂跳不止,不知該如何面對王曉野下一步的行動。無論從林潔那裡還是從自己的直覺,她都感覺王曉野是放蕩不羈的男人。她的手幾乎哆嗦着打開了手機。但她的“餵”剛一出口,才發現打電話的人不是王曉野! 來電者原來是渤大市副市長陳邦華!所有的緊張、激動頓時煙消雲散!陳邦華說他眼下正在上海,由於渤大機械的H股項目要儘快落實中介機構,因此想約王曉野單獨到上海面談。但他打電話到王曉野辦公室,才知道他在新加坡出差,前晚他的手機一直關機,故打給沈青青,看能否能找到王曉野。 沈青青的第一反應是:這正是王曉野期待已久的電話,所以她必須馬上通知王曉野!她 王曉野在酣睡中被電話驚醒,還以為這是酒店的叫醒服務。等他得知陳邦華約見他的消息,竟興奮得從床上彈了起來!他花了半年時間費盡心機勾引陳邦華,卻從未與他有過一次真正的“幽會”。而現在,這條釣了很久的大魚終於上鈎了! 正如沈青青預料的那樣,王曉野以最快速度收拾完畢,對其他人略做交代之後,乘最早的一班新加坡航空班機直飛上海。這就是王曉野的人間漫遊:有時像悠悠漂浮的閒雲,有時如疾馳而過的流水,有時是呼嘯而去的山風! 沈青青躺在巨大的床上,眼睛卻望着天花板發呆,思緒漫無邊際地漂流。她問自己:“男人到底想要什麼?”一縷陽光從巨大的窗簾邊上倔犟地照射進黑暗的房間。她進一步追問自己:“我自己到底想要什麼?”最後她開始不斷叩問:“我究竟是誰?” 這個簡單的問題也許是世上最神秘、艱深的問題!王曉野曾告訴她人正是用自己一生的言行在回答這問題。她就不斷追問自己究竟是誰,直到腦子裡完全是一片空白。過了許久,她腦海里開始浮現克李斯托福演的那部《似曾相識》(Somewhere In Time)的電影畫面,故事的主人翁為找回逝去的愛而躺在床上不斷嘗試讓自己回到前世,因為一個大學教授告訴他自己在威尼斯的一個古老飯店裡試過,當時酒店房間裡的一切都那麼古老,沒有一點現代的痕跡,於是他躺在床上閉着眼想像此刻生活在遙遠的古代……教授居然成功地讓自己從1974年回到了1474年,而克李斯托福也找回了前世的愛…… 電影中被用來作為主題曲的那段“帕格尼尼主題狂想曲”的第十八段變奏起到了神奇的效果。那是拉赫馬尼諾夫與神的對話,一段令人心醉神迷的旋律,它在電影中反覆出現,令時間消失,靈魂浮出,此刻這旋律也在沈青青的腦海中迴蕩……她漸漸開始理解為什麼自己和林潔都那麼不自覺地親近王曉野,原來是因為靈魂,因為前世。他們曾在一起聽這首鋼琴協奏曲,還有拉赫馬尼諾夫的第二鋼琴協奏曲,他們都喜歡令人如夢如幻的旋律,都渴望一種古典浪漫,還有瀰漫着蒼涼和孤獨的氛圍。此外,要有飄逸感…… 可是只有靈魂才可能飄逸,肉身太沉重了! 時間又回來了!在相對世界裡,王曉野突然被一個來自祖國的電話呼喚而去,那個副市長在轉瞬間變成了他熱戀的“情人”。美麗的女人就這樣被孤獨地留在了剛剛點燃她激情的南洋!一種久違的激情,一種青春的死灰復燃!王曉野曾對她說,除了男女之間的誘惑,世界還充滿了其它的誘惑,不是有六根嗎?肯定是另一根將他召去和一個市長“幽會”。她不願多想,一句哀怨縹緲的詞湧上心頭: “玉樓歌吹,聲斷已隨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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