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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股色股香 (26)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1月18日18:47:08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蕭洪馳 胡野碧


第二十八章 請君入甕


 果然,衝出四面楚歌的絕境之後,王曉野立即跳入了另一個戰場:價格之戰。因為股票價格還沒最後確定!也就是沒有降下來!

  去年金融風暴初見端倪時,人們還以為這只是來也快、去也快的熱帶風暴,因此當時渤大機械的股票價格基本按正常供需確定,即每股發行價5.80港元,市盈率8.1倍,總發行量2億股,融資總額11.6億港元。但現在已經是1998年2月,金融風暴已經肆虐整個亞洲,亞洲的
所有股市都大幅縮水,人們都期待新股發行價低於金融風暴前的價。現在已經不僅是期待,而是鄭雄和陳融的要求了。

  鄭雄雖然在華北食品的股票上玩了漂亮的一把,但他十分清楚其成功主要取決於華北食品H股的超低價格。嘗到了一次甜頭,鄭雄自然希望類似的甜頭接踵而至。如果渤大機械H股的價格低不下來,這個莊也沒法做。如果莊家最初拿貨的價格就很高,然後再炒的價格就會高得令人生畏,很難將散戶吸引進來了。因為做莊的要點是:股份要高度集中,買價要儘量低!如果莊家因股價太高而放棄認購,項目又將陷入困境。但王曉野不敢輕易向孫樹和提出降價要求,因為降低股價就意味着總集資額大幅減少,孫樹和那剛剛振作的心情又會消沉,而他一消沉,上市可能又會變得遙遙無期!

  王曉野只好對價格保持沉默,對誰也不提起這個敏感的話題。相反,他把大量精力都花在渤大機械上市的宣傳上。通常上市宣傳主要是為吸引投資者來認購這隻股票,但渤大機械H股的認購已經由鄭雄和陳融私下搞定了,宣傳似乎是多此一舉。但王曉野仍然熱情地安排包括電視、電台、雜誌、報紙的各種媒體,對渤大機械的即將上市高調宣傳。一時間,關於渤大機械H股即將在香港上市的報導鋪天蓋地,標題醒目,如“渤大機械H股捲土重來”,“金融風暴之後的成功第一擊---渤大機械H股”等等。

  這些密集的報導及耀眼的標題在香港股市經歷了風雨飄搖的三個月之後尤其引人注目,不僅大量散戶投資者留意到這隻股票,連渤大機械所在地的省、市領導以及中國環保工業部的領導都留意到了有關新聞,而且都認為渤大機械給他們爭了光,便紛紛打電話給孫樹和表示祝賀。孫樹和雖然也關注這些報導,但他認為這些只是上市過程中的正常環節。到了各級領導向他祝賀的電話連綿不斷的時候,他才意識到似乎有點不大對頭,因為公司現在還沒有上市啊!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祝賀電話呢?孫樹和由此感到了壓力!既然渤大機械H股的上市已經家喻戶曉了,那這最後的十幾天就更得全力以赴,一定要百分之百地確保成功上市,否則孫樹和將名譽掃地!

  王曉野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一直不敢和孫樹和談降價問題,是擔心惹惱了孫樹和,令他再打退堂鼓。而現在一浪接一浪的媒體攻勢已經將孫樹和推到了無路可退的頂峰,他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孫樹和開始變得比誰都緊張了!他專門召集所有參與上市的員工開會,針對尚未解決的問題逐一討論、落實。開完會後,他還不放心,又召集徐福生和朱倚雲開小會,看看有什麼遺漏問題。朱倚雲提議,香港H股上市是大姑娘上轎第一回,不如請王曉野過來臨場指揮,以確保萬無一失。孫樹和說好主意,就這麼辦吧!

  朱倚雲趕緊打電話給王曉野,可王曉野香港和大陸的手機都打不通!打到他的辦公室,秘書說他一天前就離開香港去大陸出差,但沒說去什麼地方。朱倚雲找不到王曉野,心裡就開始為他擔心起來了,將手提電話的重撥鍵不知按了多少次,但每次聽到的總是“用戶已關機”那單調、機械的聲音。

  就在朱倚雲發瘋似地撥打王曉野電話的時候,當晚十點徐福生卻接到了王曉野的電話。他說,“徐總,項目現在進展順利,但就是有點小問題。我的客戶們已經答應認購所有的股票,不過他們覺得股票的價格如果還和以前一樣,就未免有點太高!現在畢竟發生了金融風暴,股市都已大跌!”

  “你……你……你說什麼太高?”徐福生有早睡的習慣,這個時候已經睡意朦朧了,加上他已經六十多歲,對王曉野的話一下聽得不是太清楚。

  “我是說你們的股票定價太高,我的客戶們現在有點猶豫。”

  “可是,這都到了什麼時候了,馬上就要上市了,客戶怎麼可以猶豫呢?”徐福生開始緊張了。

  “客戶還沒有和我們簽認購協議,我們不能強迫他們啊。”

  “客戶沒簽,可曼哈頓證券不是和我們簽了《包銷協議》嗎?”

  “徐總,您不是開玩笑吧﹗上次簽的《包銷協議》不是為了給渤

  大市政府一個交待嗎?而且協議裡面的股票發行價格只是一個區間,不是一個具體數字,所以法律上是不生效的。”

  “那我們就趕緊簽一個吧。”徐福生有點急了。

  “徐總,您又在開玩笑了!我的客戶在猶豫,我哪敢隨便和你們簽《包銷協議》呢?否則我們公司要拿出十幾億港幣的現金把你們的股票全部吃下來,那我們公司豈不要殺了我?”

  徐福生現在感覺事情分外嚴重:王曉野這不明擺着要向後撤嗎?但他知道這時逼王曉野沒用,便坐在電話機前發了幾分鐘呆。待醒過神後,他立刻打電話給孫樹和。孫樹和開始還以為聽錯了,因為最近一個月以來,王曉野幾乎天天在鼓動他將上市項目捲土重來,而現在到了最後關頭,弄得盡人皆知,他自己卻要向後撤。王曉野究竟居心何在?這不是要我的老命嗎?

 但孫樹和畢竟在江湖上征戰無數,他很快明白這是王曉野想在價格上逼他讓步,心裡不禁憤怒地質問:“投資銀行家,這不是投機銀行家嗎?”剎那間,他感到心臟隱隱作痛。但他還是壓住陣痛,讓徐福生趕緊去找王曉野,說要和他親自面談。徐福生馬上打王曉野的手機,但始終不通,又打給朱倚雲,朱倚雲說找王曉野找了一天都沒找到,他這才想起自己當時太慌亂,沒問王曉野在何處,現在又與他失去了聯繫。


  第二天依舊沒有王曉野的蹤影!兩天后公司招股書就要印刷了,印刷之前招股書的每個字都要定稿,而目前惟一沒定的就是發行價。這時孫樹和的血壓已升到了危險的高度!公司的主要領導都萬分焦急,朱倚雲和徐福生更是魂不守舍,只能不斷給王曉野撥電話。

  夜幕再次降臨。徐福生已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根本不可能像往常那樣按時入睡了。十點十分,電話鈴響了,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電話,如同期待一個奇蹟!

  果然是王曉野!他剛一開口,徐福生就趕緊問他在什麼地方、電話號碼是多少。王曉野說這兩天一直在珠江機械為渤大機械收購的事忙得天昏地暗,並且說現在已有重大進展。徐福生趕緊說,“你還重大進展呢,我們這邊都快出重大事故了!招股書必須定稿了,可價格還到現在都沒定下來,孫總一直在到處找你啊!”

  王曉野說,“徐總,您不要着急!價格的事和收購的事都是大事,在電話里一時半會兒也講不清。您看能否請孫總明天到珠江來一趟,幾個事我們一起解決吧,解決不了,你們就不放我走。”

  “那你可不要再關機了呀,否則我們找不到你人都急死了!”

  “放心好了,前兩天是因為整天開會不方便開機。從現在開始我二十四小時開機!”

  徐福生心裡稍微安定了一點,趕緊通知孫樹和。孫樹和雖然着急上火,但他已開始慢慢調節自己的心態。他想,大市不好時買家要求降價可以理解,這是市場,沒辦法!如果王曉野真能幫着完成收購珠江機械,也算完成了自己的一樁宿願,從大局上看做些讓步也值得。想到這裡他的心情平靜了許多,於是當場決定明天乘最早一班飛機去珠江,單獨和王曉野鎖定乾坤。

 一上飛機,孫樹和就感到自己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在機場出口,他看見王曉野和張越都笑容可掬。王曉野建議孫樹和下車後先到酒店稍稍休息,這樣他可以先與孫樹和單獨溝通。

  進了房間剛落座,王曉野就先開口,“孫總,您現在可以胸有成竹了,因為收購珠江機
械的合同基本談下來了。他們已經原則上同意了您的收購價,這下您起碼可省下六千萬了。”孫樹和一聽此話,臉上露出了這些日子難得一見的笑容。

  自去年七月份孫樹和來珠江機械考察後,兩間公司的洽談就沒有間斷過。由於張越在渤大機械的收購中有極大的個人利益,因此他一直全力配合。渤大機械如果收購成功,正好一北一南,市場互補,在中國的市場占有率從30%升到50%。但收購完成後,需要大刀闊斧地精簡人員,否則其沉重的利息和龐大的非生產人員費用將把企業拖垮。孫樹和一心要取得渤大機械在中國的霸主地位,對這單收購也格外重視。但除了最初的會議紀要外,雙方沒有簽訂任何正式的書面協議,以免引來香港聯交所的詢問,從而影響上市的進度。

  儘管如此,由於孫樹和和張越都一心想促成此事,主要的協議條款都已達成共識,惟一的問題是收購價格。但收購價格並非沒有共識,因為張越本人也是收購者之一,價格當然越低越好。問題是珠江機械的賬面淨資產為3億人民幣,其出售價格就應高過3億人民幣,否則是賤賣國有資產。但按國際市場評估的方法,收購價格一般不按淨資產值,而是按盈利能力,因此從買方角度看,珠江機械的賬面淨資產儘管高達3億人民幣,其淨利潤卻只有4000萬人民幣,如果以3億人民幣價格來收購,則收購的市盈率高達7.5倍,這幾乎是渤大機械自己在香港H股上市的市盈率,太不值得了!

  孫樹和希望收購價格在2.5億之下。這是孫樹和多年與外商打交道後學會的價值評估法。事實上,這一分歧也是國企與外商在資產評估上最大的分歧:外商注重資產的盈利能力,而國企看重賬面值。後者無疑是個落後的概念,因為不具備盈利能力的資產是死資產。有一種“冰棍理論”可用來解釋這種賬面死資產:它們像冰棍一樣在慢慢溶化,只有太陽可以負責!可如果有人想壓低價錢將其盤活,就成了國有資產流失,就是犯罪!

  所以問題的關鍵是如何向市政府交待。幾個月前張越把這個難題交給王曉野,王曉野就讓他把自己用來收購的公司設在境外,然後以外商的身份和渤大機械一起收購珠江機械。由於外商參與收購,外商可提出用國際中介機構來對進行資產評估。王曉野的建議正符合張越的心理,他一直頭痛用誰的名義來參與收購,這個人不能是直系親屬,否則很容易查出來。同時這家公司不能設在國內,否則一調查就麻煩了!想來想去,他終於找到了最佳人選:他的情人杜玫。杜玫在法律上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但兩人的親密關係卻堅如磐石。杜玫幾年前買了一本南美小國烏拉圭的護照,所以她現在是外籍身份。

  張越先將公司的5000萬人民幣交給當地一家熟悉的信託公司委託理財,然後由這家公司通過地下錢莊將這筆錢換成外匯轉移到境外杜玫所設的英屬處女島公司賬上,杜玫便以外商的身份來到珠江洽談收購事宜。王曉野推薦了海外的門西評估師行來評估。由於是境外知名評估師行,王曉野其實很難左右其評估結果。但訣竅在於:評估師對公司的評估值通常是一個區間,而非一個數字,由於每一項資產的評估區間內都儘量取下限數字,這樣加在一起,珠江機械的淨資產就少了1000多萬人民幣。


  當然,少1000多萬還滿足不了孫樹和的要求。王曉野不得不另想高招,結果從境內外會計準則的差異中發現了突破口。中外會計準則中有個明顯的差異,是對應收賬款計提壞賬的處理準則。公司的經營中出現應收賬款是正常現象,但中外處理的方法差別很大。按中國會計準則,應收賬款不論多久收不回來,都不提壞賬準備。其理論依據是:中國的企業基本上是國企,錢收不回來是暫時的,國企是不會倒閉的,應收款總有一天會收回來,所以就不需要計提壞賬準備了。這一處理方法顯然荒謬!國際會計準則遵循保守理財的原則,對於企業的應收賬款要一一進行賬齡分析,判斷其成功收回的可能性。對超過兩年的應收賬款,會計師會假設其100%收不回來,由此計提100%的壞賬準備,對一年到二年之間的應收賬款,則假設其50%收不回來,由此計提50%的壞賬準備。

  在尊重國際慣例的原則下,張越配合國際會計師行的調整,甚至將不少正常、完全可以收回的應收賬款都計成壞賬。結果是這些正常的應收賬款被處理成壞賬在賬面消失了,但今後收回來的時候就成了公司撿回來的利潤!而那時公司已經是張越和渤大機械的資產了。國際會計師重新審核的結果是,有近5000萬人民幣的應收賬款被轉換成了壞賬準備,由此沖減公司的利潤和淨資產,再加上國際評估師行1000多萬人民幣的評估減值,最後的結果是按照國際標準,珠江機械的淨資產值為2.4億人民幣,比以前的賬面淨資產少了6000萬。市政府有劉市長配合,很快就批准了這個收購價格。

  等孫樹和喝完一杯茶,張越也敲門進了房間。王曉野乘機將這兩天市政府一路綠燈的喜訊給孫樹和簡單匯報了一遍。最後他告訴孫樹和,這次請他前來珠江就是要將雙方的收購協議完全定稿,等渤大機械在香港上市,這份協議就可正式簽定並公布。併購的完成不僅意味着孫樹和實現了自己多年的夢想,而且對剛上市的渤大機械H股的股價也是個重大利好消息!

 聽完王曉野的簡報,孫樹和心中一陣激動!他對王曉野真是又愛又恨!王曉野儘管年輕,但在商場上卻是個詭計多端的老手。最讓孫樹和欽佩的是:這傢伙有一股堅強的毅力!即使在令人絕望的時刻他也總有辦法絕處逢生,而且敢於背水一戰!看來的確是英雄出少年啊!可是現在他又覺王曉野更像個梟雄!

  想到這裡,孫樹和為找到一個能準確形容王曉野的詞彙而自感得意,嘴角泛起一絲微笑
。但他的微笑馬上就被愁雲遮住,因為他意識到這次來珠江的目的不是收購珠江機械,而是處理渤大機械H股的價格危機!王曉野的目光一直盯着孫總,此刻孫樹和的表情變化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睛。他便轉身對張越說:“張總,我還有一些渤大機械上市的事情想單獨和孫總聊一下,能否請您回去先把收購的合同正稿準備好?我們一會兒再接着談!”

  張越趕緊退出房間。

 房間裡只剩下王曉野和孫樹和。半年前,王曉野為了這個項目,也與陳邦華單獨“幽會”過。但上次他面對的是一個對自己曾經不屑一顧的人,一個要將利益盡攬懷中的人,因此他在鬥智鬥勇之後,心裡蕩漾的是一股報復的快感。但這次可不一樣:孫樹和是自己充滿敬意和同情的老右派,他對工作兢兢業業,不計較私利,而且一直以欣賞的眼光配合自己工作。但這次自己還是給他設了一個圈套,簡直是請君入甕,讓他沒有退路,並在高度的焦慮之中被迫來到珠江與自己討價還價。


  “我是否做得太狠了一些?”王曉野在心裡對自己說。他望着面容憔悴的孫樹和,心中充滿同情和內疚。

  “小王,我們開門見山吧!現在就差定價了,聽說你要把價格降低,可我完全沒有思想準備呀!”孫樹和疲憊地說。

  “孫總,我理解您此刻的心情!這事不怪您,也不怪我,只怪金融風暴。金融風暴百年不遇,偏偏讓咱們給趕上了,只能說咱們運氣不好!香港和亞洲所有的股市都在猛跌,連百富勤這樣的明星投行都已經倒閉了!所以買家一致提出要降價,以抵消大市下滑的風險。大家的確是迫於無奈!”王曉野儘量令語氣誠懇。

  “但你開始讓我們重新啟動項目的時候,也沒提過要降價啊﹗”

  “孫總,是這樣!我們做投行的只是看上去風光,實際上我們必

  須聽客戶的,為他們服務!他們覺得金融風暴之前和之後的股市氛圍發生了很大變化,股市已經暴跌,因此發行價格也要降。不只是渤大機械,市面上所有正在進行的項目在價格上都在下調!您可以問問其他券商,看降價是否屬於正常調整。您看呢?孫總。”王曉野儘量用尊重的口氣和孫樹和對話,因為他清楚孫樹和今天沒有多少談判籌碼,但此時就更要謙恭有禮。

  “可是當初我們一起向政府匯報的時候,都是按照每股5.80港元,總集資額11個多億來匯報的!”

  “孫總,今天我們可以算多一筆賬。珠江機械一直堅持作價3億人民幣以上,但今天已同意作價2.4億人民幣,整個收購價降了6000萬人民幣,渤大機械收購它80%的股權,一下就省了4800萬人民幣。另外,珠江機械6000萬人民幣的降價中,有4000萬人民幣是應收賬款計提的壞賬準備,張總有十足的信心將其中至少2000萬人民幣收回來,到時這2000萬一收回來,您占80%的比例,不又多了1600萬嗎?加在一起,本次收購您一共節省了6400萬人民幣。”王曉野將每筆數都算得如此清楚。

  孫樹和還能說什麼呢?他已經從媒體和其它渠道了解了這次金融風暴的強度,也諮詢過其他券商的意見,他們都認為降價合理,就看幅度大小,因此他做好了妥協準備。這小子真行,不僅給我設了圈套,還讓我冠冕堂皇地從圈套里出來。他提出難題,但也幫你想好了解決方案,使你不尷尬、不丟臉地沿着他鋪設的台階一步步走下來。

  “那你要降到多少呢?”孫樹和在心理上已經坦然了許多。

  “孫總,請您原諒,不是我要降價,我反而希望您的價格越高越好,因為我的包銷佣金和發行價格掛鈎,價格越高佣金就越多,我何樂而不為呢?”王曉野此時講的就不全是真話了,他還是更希望降價,因為不降價,鄭雄和陳融就可能放棄,項目就可能失敗,這樣包銷佣金就分文無收。而降價的佣金損失只在200萬以下!

  “小王,我們不要繞圈子了。我還要趕下午6:00的飛機回去,你開個價吧。”王曉野一聽,心裡更有底了:返程的機票都已買好,這分明是要速戰速決!而他手中並沒其他牌,就只能是妥協了。

  “孫總,我們前面算了收購珠江機械的這筆賬,您一共省下了6400萬人民幣。不如您把省下的這筆錢回饋給我們的客戶吧,以表示對他們在金融風暴期間仍繼續支持渤大機械的謝意。”

  “這話怎麼說?”孫樹和問。

  “我也幫您算了渤大機械這筆賬,原定股價每股5.80港元,我的客戶們建議的現價為5.48港元,每股降價0.32港元,總集資額減少6400萬港元。如果不考慮匯率的差別,這幾乎就是您收購珠江機械所省下的錢。考慮匯率的差別,僅僅少集資了384萬人民幣,這對超過10億港元的總集資額來講,就不算什麼了。如果您需要,我們的包銷佣金少收384萬人民幣,您就完全打平了。”

  “小王,你先讓我考慮一下。”孫樹和此刻考慮的其實不是5.48港元這個價格行不行,而是整個安排能否向政府說通。在孫樹和沉思的片刻,王曉野有剎那的緊張感,因為他的報價是精心測算好的底價,並未包含太多水分,所以他擔心孫樹和還會找理由還價。但他看着孫樹和的表情,緊張感很快就消失了。

  孫樹和說,“小王,就這麼辦吧﹗”這簡短的一句話定下了乾坤!孫樹和已經想得很清楚:王曉野已經是手下留情了!如果他的要價不是5.48港元,而是5.00港元,甚至是4.48港元,我又能夠怎樣?王曉野的整個布局已將我放在一個任人宰割的位置,只不過他不想讓我難堪,才幫助我體面地走下台階。

  “你這小子!讓我這麼遠跑來,是不是就等着聽這句話?”孫樹和嘆了一口氣,朝王曉野微微苦笑。

  “孫總,您不用嘆氣,我專門找大師算了一下,5.80港元這個數字在廣東話里的意思是‘我發’,但5.48港元意思是‘我世發’,就是我一生一世都會發,這個兆頭更好!”

在極度嚴肅、緊張的氣氛之下,尤其是在孫樹和屈尊妥協的沮喪狀態下,王曉野的適度幽默稍稍舒緩了他的心境。“那好,就托你的吉言了!”孫樹和嘆了一口氣說,“小王,看來你是不達目的會誓不休啊!那就預祝咱們合作成功吧!”他向王曉野伸出了右手,王曉野趕緊迎上去,將自己的手緊緊與他握在一起。

  孫樹和想,“幸虧自己在來之前已經為此刻的妥協做了心理鋪墊,所以血壓不會猛升。
”他感覺自己已經明顯趕不上年輕人的步伐,連體力也跟不上了。但他畢竟是個寬厚的長者,經歷的人間風雨遠遠多過王曉野,他知道王曉野的路還很長,便在心裡暗暗為他祝福!

  接着他們找來張越,一起將珠江機械的收購價敲定。

 王曉野親自開車將孫樹和送到了機場。兩人握手道別時,王曉野從孫樹和的目光中看出了一種哀傷和疲憊,心裡不禁湧出一陣酸楚,因為是自己一步步把這個老人逼到這一步!在與孫樹和交往的過程中,孫總始終用一種父輩的眼光看着自己:欣賞又愛護。可今天自己和他玩的卻是一個“請君入甕”的遊戲!

  王曉野開車出機場時,一股莫名的虛空和惆悵從心中升起。他只覺得身心疲憊,人生了
無生趣!這時他心頭一動,升起一種警覺,便默默念道:這世界不是真的!全是虛幻,全是道具!為何一不小心又將它當真?他信馬由韁一般不知不覺將車開到了海邊。在一片空曠的海灘上,面對海上燦爛的晚霞,他緩緩走向海灘,然後盤腿席地而坐,開始了他的冥想 ……

  孫樹和臨走前蒼老的面孔和無奈的神情一直在他的腦海里揮之不去。對手被逼就範不僅沒讓他激動,反而成了他心中的痛!孫樹和是他碰到的最廉潔的國企老總,而且是個飽經風霜的老右派、德高望重的老人,何苦要把他逼到如此地步呢?可再仔細一想,這國企畢竟不是他自己的企業,若不改制也遲早會被這個體制毀了!所以他總是對國企老總說:你們和國企的關係是:要麼砸爛它,要麼擁有它!很多國有資產就跟冰棍一樣,在國有的燦爛陽光下不停地溶化、流失!如果不逼你上市,你、我、陳邦華、市政府都騎虎難下!而一旦在香港上市,公司治理就會比以前正規許多。再說,這世界既然是一場遊戲,咱們倆不過在戲裡扮演了各自喜愛的角色,這一切肯定是緣分!此刻的王曉野還遊蕩於理性的思辨中,待他漸漸寧靜下來,許多思想的塵埃就徐徐沉澱了……

  亂世,亂亦不亂!股市漲跌,公司上市倒閉、人的誕生死亡、江河流水、大海落日、雲蒸霞蔚、花開花落 ……都是神跡!

  王曉野當然談不上“住性無上、參悟妙明”的境界,更不可能“六通顯現,照鑒未來”,但他一直在路上!靜觀許久之後,他觀到了一種極其妙曼而神秘的音樂,此音非人而為,他陶醉其中。音樂是將一種振動在耳中再現,好像是一種物質化的運動,實際是作曲者、演奏者與聽者之間的一種靈性的溝通。心靈是否被勾引、煽動、激活起來,更關乎心靈本身的敏感。應該說,聽的過程是一種全身心的參與,但靈魂是真正的核心。他想音樂也許是最靠近靈魂的一種玩藝兒。人們常常到處尋找大師、聖人,乃至神,其實神就在所有人的內心。但人們太忙,無暇拜訪神。觀音就是與神溝通的一種方式。與音溝通不靠耳朵,而靠靈的觀想,故曰“觀音”。

  和多數人一樣,王曉野對肉體的餵養遠遠超出對靈魂的滋潤。靈魂被忽略是此世的常態!王曉野的內心藏着一個敏感的精靈,所以對孫樹和圍追堵截的成功反而成了對他自己靈魂的一次警醒。他需要療傷,療內傷!滋養靈魂的方式其實無所不在,一個知己、一本好書、一首好曲、一句好詩、一部好電影,還有朝霞、落日、鳥鳴、花開花落,以及雨、雪、風、霜,等等,都是靈魂的營養!總之,人與自己靈魂的約會都美妙無比。

  雖然王曉野忙於和女人、朋友約會,但只有與自己的靈魂約會時,他才會產生最深的愉悅。怪不得那些在打坐、入定中進入種種美妙境界的人根本不屑於人間的愉悅!一般而言,人類最頻繁的快感來自食慾的滿足,饕餮其實就是人,故食慾的滿足實質上就是人類最頻繁的一種自慰行為;人出自肉體最大的歡愉莫過於性高潮了,但此種境界與靈魂進入宇宙之“一”的境界相比,仍有天淵之別!

  王曉野是熱衷於繼續在地上晃悠的那種人,求道心有餘而力不足,但始終在道上,也許只能算在路上。而路和道是不完全相同的。“首”走謂之道,不是足行。得道之人的愉悅他沒嘗過,但聞過!可真正得道之人會說:連對愉悅的執着都是執着,還不叫得道!真正得道的結果是“空”,連“我”都沒了。也就是與萬物為一體了!

 1998年3月18日,渤大機械的股票擇吉日上市。

  王曉野和孫樹和並肩站在香港聯交所忙碌的大堂內,看着星光點點的紅色數字不斷跳動。開市的一瞬間,股價就衝上了5.80港幣,這隻金融風暴之後第一隻在香港上市的中國股票格外引人注目,散戶像螞蟻雄兵似地將大量買單排在買方盤上。


  由於股票的90%都由鄭雄和陳融所控制,外面真正可出售的股票僅有1.1億港幣的貨,在供需嚴重失衡的狀態下,股價一路上揚,衝破5.85,5.88,5.90,5.98等關口,收市時穩在了6.00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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