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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金星 (1)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2月08日18:35:30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金星2004法國巡演海報

金星童年全家福


英俊少年

前排左一為金星


一身戎裝的金星


BY 崔玉平

1967年的瀋陽,像中國的其他城市一樣,正經歷着一場浩劫。所謂“文化大革命”,其實就是從停課鬧革命開始的。學生們戴着“紅後代”或“紅衛兵”的袖標,把“打倒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當權派”,“橫掃一切牛鬼蛇神”的大字報、大標語,從校內貼到了校外。緊接着,機關、工廠、軍隊……所有的單位都捲入其中。一場血腥、狂熱的政治風暴席捲全國!那時的家,無所謂家;單位,無所謂單位;學校也無所謂學校,全是辨論場,全是是非地,甚至全是戰場。


  那時的金星還是躁動於母腹中的胎兒。他的姐姐和母親住在離瀋陽二百多公里遠的清原縣,他的父親供職於瀋陽軍區。

  父親叫金永哲,朝鮮族,生於1940年。是個相貌堂堂的美男子。他寫得一手好字,好文章,是軍區作戰部的一個參謀。

  母親叫韓穎,是個戰爭孤兒,生於1942年,朝鮮南北戰爭時,失去了父母,10歲時,和姐姐流落到中國。幸好清原縣的縣長夫婦收留了她,讓她有了安棲之所,還受到了中等教育。母親是商業局的政工幹部。善良、聰明,在當地,是很有名的。

  姐姐叫金香蘭,比將要出生的金星大三歲,但絕對像個姐姐。在以後三十幾年的歲月中,金星總是受到姐姐的呵護。

  雖然清原小城也在經歷着那場浩劫,但是相對於瀋陽還是安靜的。

  父親說:“瀋陽兵荒馬亂,等到臨產前我爭取回去,千萬別自己跑來。”

  母親天生富於幻想,又有主見。她想;“我腹中懷的一定是兒子。我要讓我兒子一生下來第一眼見到的,是他的父親。如果我待在清原,萬一他父親沒趕回來,孩子出生時第一眼看到的,就不是他父親了。第一眼看到誰,將來就會長得像誰。何況,兒子也得生在大城市啊!生在大城市的孩子心也會大。心大,才能幹大事嘛!”

  離預產期還有10天,韓穎就帶着腹中的金星上路了。姐姐香蘭被安頓在清原朝鮮族親戚金玉家。

  正是盛夏,火車上熱氣撲臉。南來北往的參加“文化革命大串聯”的學生,把車廂塞得滿滿的。所幸當時的社會風氣還不壞,見韓穎挺着個大肚子,一個男紅衛兵給韓穎讓了座兒。於是,韓穎就和這群天真未鑿卻又自以為是天下主人的十幾歲的孩子,成了旅途中的同路人。

  車廂里兩組紅衛兵正在賽歌。甲方的一個扎着羊角辮的女孩站起來喊:“我們唱完了,該你們唱了。歡迎乙方來一個!”乙方一個男孩開了頭:“天大地大不如黨的恩情大……預備……唱!”於是,乙方的紅衛兵們就高聲唱了起來。你方唱罷我方唱,鬧騰騰,亂鬨鬨,使得本來就很熱的車廂,更是像個蒸籠。

  韓穎感到腹中的胎兒狠狠地踹了她幾腳,“兒子,對不起!讓你難受了吧?忍一忍,一會兒到了瀋陽,住進你爸爸他們部隊的招待所,媽媽洗個熱水澡,你就舒服了。”她在心裡對兒子說。

  顛簸了幾個小時,韓穎隨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下了火車。

  矗立在車站廣場上的蘇聯紅軍紀念碑,綁着高音喇叭。“紅衛兵同志們,八·三一派的戰友們,注意!注意!今晚我派將在車站開展大辯論,辯論的題目是:‘為什麼要打倒保皇派’,主講人××到場!請同志們、戰友們踴躍參加!”韓穎早已聽說瀋陽有三個派,一是八·三一派,以遼寧大學的紅衛兵為主力;另一個是毛澤東思想戰鬥派,以東北工學院的紅衛兵為主力;再一個是遼革派,各個大學都有一部分人參加這個派別,是當時的保皇派。她想:“我兒子可要經風雨見世面了!只是小心別嚇着他。”

  往前走,只見東南角的大樓頂上,有一個人,握着機關槍虎視眈眈地望着前方。再往東北角的大樓頂上望去,同樣站着個手持機關槍的人。韓穎的心縮緊了,她在心中默念:“千萬別嚇着我的孩子啊!”

  街上正有一隊人在遊行。前面是輛軍用卡車,上面站着光着上身,卻又戴着“敢死隊”袖標的幾個大漢。他們的口中都叼着一把匕首,旁若無人卻又凶神惡煞地盯着前方。緊隨其後的一輛卡車上放着一口棺材,周圍也站着與前一輛車同樣打扮的人。再後面是步行的隊伍,都穿着黃軍裝,都戴着“敢死隊”的袖標。此時的韓穎已經嚇得瑟瑟發抖了。她恐懼,不是為自己,她是擔心腹中的嬰兒啊!只聽旁邊有人在議論着:“是撫順的‘敢死隊’。他們是要到省軍區靜坐的,說是凌司令員不出來見他們,他們就不走……”韓穎感到頭皮一陣陣發麻,腳下也癱軟得一點力氣都沒有了。突然,肚子抽搐地疼了起來。她生過香蘭,知道有情況,可能要早產。一向有主意的她,馬上改變了去軍區招待所的計劃,乘公交車直奔中國人民解放軍第202醫院。她本來想給丈夫打個電話,但那時街上沒有公用電話亭,再費周折找電話已是不可能了。此時,讓孩子安全降生,才是第一位的。


 醫院裡的醫生、護士也都戴着紅袖標。這裡也是文化大革命的“戰場”,一場武鬥正在醫院裡進行着。誰還顧得上救死扶傷啊!還算幸運,一個助產醫生看見韓穎疼得汗珠兒順着臉頰往下淌,臉色煞白,躬着腰,扶着牆角直哼唧,知道她馬上就要生產了,就攙扶她來到醫院的地下室。

  “現在只有這裡還算安全,你就將就着生吧!”助產醫生說。


  地下室里擺着幾張床,已有兩個產婦躺在那裡。她們旁邊都有丈夫或其他親人陪護。

  韓穎在一張空閒的床上躺了下來,鞋還沒來得及脫,醫生就開始了接產。

  “已經開五指了,使勁!快!”醫生催促着。

  也許是被驚嚇着了,也許是太勞累了,也許是嬰兒急於目睹這個亂糟糟的世界吧?總之,他急不可待了。“哇!哇!……”伴着室外的槍聲和地板上跑來跑去的老鼠的“吱吱”叫聲,嬰兒出世了。

  “六斤半,是個漂亮的男孩!”醫生稱了嬰兒,並用韓穎帶來的小被兒把他包了起來。

  醫生把包着孩子的小包裹放到韓穎枕邊,匆匆走了。她也得參加“革命”啊!

  “哇!哇!……”,孩子不停地啼哭。剛剛餵過他啊,怎麼還哭呢?韓穎側過身,看見一隻老鼠正在咬兒子的耳朵。她趕走老鼠,心疼地抱起兒子。

  “麻煩這位同志,幫我打個電話,孩子爸叫金永哲,就是這個號碼。讓他快點來啊!”韓穎從隨身帶的提包里,找出個寫有電話號碼的卡片,交給鄰床護理妻子生產的一位同志。

  韓穎想:“也不能讓我兒子待在‘耗子洞’里啊!”

  一個小時後,金永哲出現在韓穎面前。“你怎麼這麼自作主張?一個人往這跑,多危險!幸虧我兒子命大,要是……”,他不住口地數落着。平日裡,他可不是個話多的人呀!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兒子,哈,小傢伙笑了,還睜開了眼睛。再看那張小臉,還有那挺挺的鼻梁,周正的嘴唇,還真是像自己呢。

  韓穎流下了幸福的眼淚。雖然辛苦,丈夫的埋怨含愛帶疼,已使她滿足。況且,孩子第一眼看見的是父親,且出生在大城市,一切如己所願!

  那時的金永哲一向嚴謹,雖然天性本來是活潑的,卻表現得近於刻板,很少與妻子說笑,此時卻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他把孩子放到韓穎身邊,說:“晨練時見天邊有顆星星閃閃發光,就覺得今天可能會有喜事兒。果不其然,兒子來找我來啦!我們就叫他金星吧!”

  韓穎一向順從丈夫,這樣好的名字,她自然贊同。

  於是,早產10天的男孩有了“金星”這個名字。

  長大後的金星,面對自己不凡的人生經歷,禁不住開始推敲這個名字。

  金星,是一顆怎樣的星呢?自己的命運與它有什麼必然聯繫嗎?

  在古羅馬的神話傳說中,金星被喻為維納斯,即Venus,維納斯是愛神,四月一日是她的節日。所以,她也是春天之神。

  希臘神話,金星也指愛神,希臘語叫它阿芙洛狄特,即Aphrodite。傳說中愛神是從塞浦路斯海面泡沫里產生的,而Aphrodite這個詞即源於aphnus(泡沫)。

  占星術中,金星被認為是一顆很明亮的女性之星,白天主宰天秤星座,夜晚主宰金牛星座。她被描繪為:“溫柔、性感、充滿母愛的女神。是一顆載着音樂與歡樂、愛與和諧、善良與同情的行星。”還被喻為“富於想像力的婚戀中的恩人。”

  在古代中國,金星被視為力與智慧,是男性之星。

  古代秘魯認為金星是太陽殿裡的侍從,有時走在太陽前面,有時跟在太陽後面。

  這些都是傳說。

  而事實上,宇宙間的金星確實如古代秘魯人所認為的那樣,它比太陽先起,比太陽晚歸。它離太陽平均距離為0.72天文單位,即10821萬公里,大小與地球相似,直徑比地球小5%,質量為地球的82%,密度為水的5.2倍,軌道比其他大行星更接近圓形,公轉周期225天,自轉周期243天。自轉方向和其他行星不同,不是自西向東轉,而是自東向西逆轉。它與地球最近,亮度僅次於太陽和月亮,最亮時白天也會看見它,夜裡被它照到的物體會生出影子。它的別名是啟明、長庚、太白和明星。

父親是什麼?當金星經歷了人生中的種種挑戰後,常常問自己這樣一個問題。父親是什麼呢?

  總是母親陪伴左右,總是母親忙前忙後,母親是冬日裡的火,夏日裡的冰。只要你需要,她可以把自己化成一杯水,讓你喝。那麼,父親呢?父親過於嚴肅,過於莊重了。他總是在外面忙,即使在家裡休息,也難得露出笑容。金星甚至於覺得父親是陌生的。


  可能是長期任職於軍隊的緣故吧?那時的父親的確近於古板。後來父親轉業到地方,在省安全廳工作,他本性中的潛質才得以表現,原來父親的舞和歌也是一流的,他的嗓音高亢,被喻為可和李雙江媲美。大概後來金星表現出的非凡的藝術天賦,也是父親給的吧?

  可那時,父親的確是有些古板啊!他怎麼會給自己這樣一個附了魔咒的名字呢?是神假他給自己這個名字嗎?那麼神是否也像女媧補天那樣,有意犯了個錯誤呢?記得讀《紅樓夢》時,看到女媧補天,煉36500塊石頭正好,卻偏是多煉了一塊。於是大荒山無稽崖青埂峰下就有一塊頑石靜候多年,終於有兩個瘋道人攜它入人世,並演繹了一段有聲有色的愛情故事。那麼,神弄錯自己的性別,是因為什麼呢?是不同的傳說攪亂了他的工作步驟嗎?還是想考驗一個舞者的意志,有意錯了一次?

  父親是什麼呢?父親是一棵樹,雖然他遠遠地站在那裡,卻傳遞着無可替代的養份;基因、天分、品性……還有意蘊豐富的名字。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這是金星會背誦的第一首詩。言簡意賅,朗朗上口。只聽母親吟讀了一遍,不足兩歲的金星就會背誦了。


  長大後的金星總弄不清故鄉在哪裡。母親的故鄉在南韓,父親的故鄉在北朝鮮,而自己生在瀋陽,5歲前在清原,之後又去了瀋陽,接着是參軍,然後是出國……故鄉在哪裡呢?

  如果以生活的歲月順序算起,清原應該算是金星的故鄉。

  金星出生後,大約在瀋陽軍區招待所住了半個月,父親就把他和母親送回清原了。

  清原是個小山城,如今叫清原滿族自治縣,是遼寧省的一個縣,與吉林省搭界。山,重重疊疊的,是長白山的余脈。有山就有水。溪水淙淙,是從山石的縫隙中流出的。“疑是銀河落九天”的景色,這裡隨處可見。

  當時縣城並不繁榮,只有從東到西的一條主街,機關、商店、學校、醫院、電影院——一字兒排開。金星家在城西邊,緊挨縣醫院。

  開始只有母親一人帶着他和姐姐。儘管小時候的金星從不哭鬧,安靜得像是小女孩,但母親獨自帶着他們,還是手忙腳亂。母親還有工作,業餘時間還得參加政治學習。一個人怎能忙得開呀?尤其是姐弟倆有一個生病時,母親就更感到力不從心了。那時,母親有個朋友叫張清蘭,是醫院的護士,她常來家裡給生病的姐弟倆打針。大約在金星三歲時,父親暫時被派回清原。那時機關都有解放軍參與工作,父親就以軍代表的身份在縣委機關任了辦公室主任一職。母親總算喘了口氣兒。

  然而,父親總是早出晚回,甚至還會徹夜不歸。那時的政治學習是工作的中心,是頭等大事。縣革委會主任(即縣委書記兼縣長)孫中義是個嚴肅而樸素的人。他信任並看重從大軍區來任職的金永哲。於是,份內份外的許多事就由金永哲來做了。那時的政治學習、政策宣傳,要層層貫徹,然後是層層匯報、總結,還要寫成材料。雖然,縣辦公室也有秘書,那時叫幹事,因其筆端工夫不行,金永哲就親自動筆。寫不完的大小材料,組織不完的政治學習,弄得回到妻兒身邊的他,依然沒有多少閒暇顧家。家,不過是他每日三餐和住宿的地方。即使這樣,韓穎也是高興啊,畢竟有丈夫在身邊,日子過得不一樣。每年要漬辣白菜,因丈夫喜歡吃,她幹得更來勁了。她把魚、肉、糖、鹽、辣椒放到洗了又洗的大白菜缸里,兩隻手的手指被冷水激得像根根紅蘿蔔,6歲的香蘭和3歲的金星也加入其中,或抱棵白菜,或端盆涼水。雖然累些,也是樂在其中,有滋有味。

  記憶中,姐姐總是說:“金星,能不能別總和女孩兒一塊兒玩?”“金星,別總和女孩一起又唱又跳的!”“金星,別臭美!怎麼把我的花衣服穿上了?”

  看到又唱又跳又愛打扮的金星,媽媽總是搖頭:“唉,我們家的兒子和女兒弄錯了。兒子像女兒,女兒像兒子。”

  女兒倒沒弄錯。雖然香蘭不像弟弟那樣愛唱愛跳,卻也是個典型的朝鮮族小女孩。秀氣柔和的五官,愛哭愛笑的性格,但她不像金星那樣靈活,遇到不順心的事,要過好一陣子才能掉過神兒來。

  金星倒真的有些不對頭。雖然長相乖乖的,誰見了,都會說“真是個俊氣可愛的小男孩”,但所有的行為都似女孩一般:女孩家玩的遊戲,他都會,跳皮筋,跳房子,他都比姐姐玩得好,他怕蟲,怕黑,怕打雷;喜歡美,喜歡幻想,喜歡唱歌,更喜歡跳舞……尤其是跳舞,不是什麼喜歡不喜歡,倒像是與生俱來的本事。它於金星,是美,是自由,是享受,是歡樂!那時,小小的金星還不懂得靈魂、舞魂之類的詞彙,但他覺得舞蹈和吃飯、睡覺一樣自然。他總是喜歡把媽媽的紗巾系在頭上,圍上姐姐的花衣服,翩翩起舞。

  4歲那年,他左手牽着媽媽右手拉着姐姐,到縣裡惟一的一家電影院看電影。電影的名字和內容全忽略了,只入神地盯着銀幕看其中跳舞的情節。大概,影片並不精彩,因為當時的姐姐已打起了呼嚕,而媽媽也已萎縮在椅子裡閉目養神。

 電影一散場,他拉起媽媽和姐姐,急匆匆地往外走。

  “急什麼急!慢點,慢點!別撞着別人!”媽媽嘀咕着。

  到了家裡,金星催促媽媽快些整理房間,騰出空地兒來,自己則在短頭髮上繫上媽媽的紗巾,腰上圍上姐姐的花衣衫,口中唱着剛剛聽過的影片的主題曲,開始了獨舞表演。


  “咦!你怎麼這麼快就會唱了?”媽媽驚奇兒子的記憶力,剛剛放映的電影,從來沒有人唱過的歌曲,他竟然一字不錯且音韻極准地唱了起來。

  “別穿我的衣裳!媽,快管管弟弟,他這個樣子,多丟人!”姐姐嚷嚷着。

  這有什麼丟人的呢?金星覺得沒有比唱歌跳舞再正常不過的事啦。但他也有覺得丟人的事,就是自己怎麼不和一般女孩一樣,長了那麼一個“丑小鳥”呢?如果“丑小鳥”有一天飛走了該多好呀!

  金星是害怕打雷的,卻在一個大雨傾盆雷聲大作的夏日晚上,跑到離家很遠的一座大山附近淋雨。

  雨點太大了,落到地上打起大大的水泡。天上雷聲隆隆,閃電呼嘯着划過傍晚的夜空。一個小小的身軀,堅定地站在雨中,相信閃電會把“丑小鳥”帶走。他的心裡很怕,但他太渴望自己成為一個完完全全的女孩了,他安慰自己說:“別害怕,就像打針一樣,只疼一下,‘丑小鳥’就飛走了!堅持!堅持!閃電一定會來幫助你的!”

  雨嘩嘩地下着,媽媽四處找不到金星,急得眼淚直流,結果是姐姐打着傘把他從大山下找了回來。

  “奇怪的孩子!為什麼跑那麼遠去淋雨?”媽媽邊為他脫下已經濕透的衣服,邊數落他。

  這個心事太隱秘了。他不願意告訴任何人。他還是相信有一天某一個神仙會幫助他完成這個心願的。《青蛙王子》中的青蛙不是也終歸變回王子了嗎?自己不過是中了魔咒,才陰差陽錯地有了這個男孩才有的“丑小鳥”吧?

  母親向他下了死令,再不許一個人莫名其妙地淋雨!還說一個人出去,弄不好會被拍小孩的壞人帶走的。總之,母親既擔心又生氣。其實,金星這時候也不幻想閃電會幫他了。但禁不住會一個人跑到屋外,仰望夜空,對着高懸在空中的月亮和星星默想:“哪位神仙會伸出援手呢?”

  童年的金星,一直懷着這樣一個憂傷,苦惱而又有着絲絲甜意的夢想。

  成為舞蹈藝術家後,國內外傳媒經常有關於他的報道。在涉及到性格特徵一項時,有這樣一致的評價:在優雅的外表之內,在跳躍的舞步之下,金星更是一個睿智、豁達、瀟灑而堅韌的人。

  的確是這樣。除此之外,朋友們還叫他“玻璃魚”。是的,他坦蕩、真誠、透明,這是有目共睹的。那麼,這些個人品質的形成,得益於什麼呢?有先天的遺傳,也有後天環境的影響。

  長白山余脈這塊山水相間的土地上,住着騎獵民族的後代。他們粗獷、強悍、忠誠、勇敢。在這塊土地上生生不息的男人和女人,有大山和清泉一樣的性格;男人像山一樣厚重,女人像水一樣靈秀。這裡的大山尤其妖嬈美麗,春天山花爛漫,夏日鬱鬱蔥蔥,秋日漫漫染紅,冬日一片素白。這樣美的景色,能不滋養人的心靈嗎?

  “回想兒時,仿佛在看一部古老的黑白影片。模糊的記憶中,有一個小男孩孤獨地坐在黑暗的電影院的地板上,着魔地盯着散發着白光的銀幕。每當回憶到那裡,兒時世界瞬間便由原來的黑白畫面變成繽紛的水彩畫。”這是金星對兒時記憶的描述。

  不必翻看什麼占卜書,這個記憶的描述不難解釋,“古老的黑白影片”、“黑暗的電影院”、“白光的銀幕”、“着魔地盯着”銀幕的孤獨的小男孩,都與他心底藏着的那個隱秘的夢想有某種聯繫;而“繽紛的水彩畫”就是他真實人生的寫照。儘管那水彩畫中也有溫柔的寂寞,但它那獨特的繽紛色彩,別樣的悠遠意境,有着怎樣的和諧、韻致和美啊!

1972年秋天,父親被調回瀋陽軍區,任職於軍區情報部。隨後,金星和姐姐也跟着母親來到了瀋陽。

  母親除了漢語和韓語外,還會日語,被安排在輕工部駐瀋陽的化工研究所情報處工作。姐姐上了瀋陽朝鮮族小學。


  “軍區幼兒園有個叫金星的小男孩能歌善舞”的消息不徑而走,父親的一些要好的戰友聞訊後,專程到家來,請求金星給他們表演。

  “真是太棒了!老金,是你們夫婦倆的遺傳吧?”父親的戰友們看了金星的表演都讚不絕口。

  父親的臉上也屬實有光,尤其是母親總要順勢再夸兒子兩句:“我兒子記憶力好得很,腦袋瓜兒好使着呢。我兒子將來准上北大、清華!”

  要說遺傳,也是有關係的。朝鮮族本是個能歌善舞的民族,經過代代相傳,歌舞於朝鮮族同胞,已是自然得如穿衣吃飯一般。父親和母親也不例外,甚至還比一般的朝鮮族同胞更擅長歌舞。可金星不是一般意義上的能歌善舞,尤其是舞蹈。那一招一式,隨意的一個舞姿,都極富美感。他覺得舞蹈來源於他的內心,常常有一種衝動,使他想跳舞。應該說,他不僅僅有舞蹈天賦,甚至是個舞蹈天才。

  他成了幼兒園文藝宣傳隊的一個成員。

  他的第一次舞台經歷,是幼兒園的一次演出。他要表演的節目不是他極喜歡和擅長的舞蹈,而是朗誦。

  在軍區的八一劇場,5歲的金星頭一次走上正式的舞台。從黑壓壓的觀眾席中爆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哇!……”瞬間,金星忘了記在腦子中的所有語句,放聲大哭。

  “怎麼啦?金星,別緊張啊!”老師趕緊跑上台來安慰他。

  “我害怕,老師!請把幕布拉上,不要全打開,好嗎?”金星哭着請求着。

  帷幕被拉上了,只留下一條縫隙。老師還給了他一隻大蘋果,並鼓勵他說:“金星,就像平時在幼兒園表演時一樣,別害怕!你是勇敢的孩子啊!”

  他用略帶哽咽的聲音開始朗誦:

  雲中的神啊,霧中的仙,

  神姿仙態桂林的山!

  情一樣深啊,夢一樣美,

  如情似夢灕江的水!

  水幾重呵,山幾重?

  水繞山環桂林城……

  是山城呵,是水城?

  都在青山綠水中……

  啊!此山此水入胸懷,

  此時此身何處來?

  ——黃河的浪濤塞外的風,

  此來關山千萬重。

  馬鞍上夢見沙盤上畫:

  “桂林山水甲天下”……

  呵!是夢境呵,是仙境?

  此時身在獨秀峰!

  心是醉啊,還是醒?

  水迎山接入畫屏!

  畫中畫——灕江照我身千影,

  歌中歌——山山應我響回聲……

  招手相問老人山,

  雲罩江山幾萬年?

  ——伏波山下還珠洞,

  室珠久等叩門聲……

  雞籠山一唱屏風開,

  綠水白帆紅旗來!

  大地的愁容春雨洗,

  請看穿山明鏡里——

  呵!桂林的山來灕江的水——

  祖國的笑容這樣美!

  桂林山水入胸襟,

  此景此情戰士的心——

  江山多嬌人多情,

  使我白髮永不生!

  對此江山人自豪,

  使我青春永不老!

  七星岩去赴神仙會,

  招呼劉三姐呵打從天上回……

  人間天上大路開,

  要唱新歌隨我來!

  三姐的山歌十萬八千籮,

  戰士呵,指點江山唱祖國……

  紅旗萬梭織錦繡,

  海北天南一望收!

  塞外的風沙呵黃河的浪,

  春光萬里到故鄉。

  紅旗下,少年英雄遍地生——

  望不盡:千姿萬態“獨秀峰”!

  ——意滿懷呵,情滿胸,


恰似灕江春水濃!

  呵!汗雨揮灑彩筆畫:

  桂林山水——滿天下!……


  那時新華書店的文學類書籍很少,著名詩人賀敬之的《放歌集》是最引人注目的,許多青年詩歌愛好者都購買它。老師也選購了這本詩集。因為金星有着令人稱奇的記憶力,太短太淺顯的詩,不足以發揮他的才能,也因為老師太喜歡這首詩,就為他選定了它作為參加演出的節目。這首《桂林山水歌》,全詩52行,被5歲的金星一字不錯地吟詠得有聲有色。

  “嘩!”全場爆出春雷般的掌聲。

  一個小男孩,站在帷幕的縫隙間,用略帶泣聲的音調,怯生生地朗頌這樣一首氣壯山河的詩作,是怎樣的情形?

  從此,更多的人知道了金星。

  金星該上小學了。那時,金星已是軍區大院乃至軍區駐地一帶的“知名人士”,附近小學文藝宣傳隊的老師登門來接收金星上學。

  “俺們金星得上朝鮮族小學讀書呵!謝謝你們這樣專程跑過來,這樣看重他啊!”母親委婉地謝絕了。

  “為什麼要上朝鮮族小學?我要上漢族學校,媽媽,你別替我作主好不好?”一旁的金星當着客人的面流露出對母親的不滿。

  不滿歸不滿,母親堅持讓他到朝鮮族小學讀書。母親說:“朝鮮族的孩子不能不懂朝鮮族的文化!你的朝語已經說得太差了!”

  的確,金星在心裡一直在抗拒着母親。他不明白,父親母親到單位上班時,都說漢語,為什麼回到家裡就說那個連自己也聽不大懂的朝族語!

  “媽媽,能不能說漢語,別總是說這些別人聽不懂的朝語!好不好?”有一次金星對母親說。

  “你雖然生長在中國,但是朝語是你的母語,你不能不會!你懂不懂啊!”母親提高了音調。

  金星不懂,也不願懂。但他拗不過母親,還是上了瀋陽朝鮮族小學,和姐姐同校,姐姐就讀三年級。

  他的舞藝才能很快就被校方發現了,成為學校文藝宣傳隊的一員。他仍然喜歡跳舞,喜歡唱歌,喜歡和女孩子一塊兒玩兒。

  “金星,以後別說我是你的姐姐!一個男孩子整日又唱又跳,像話嗎?真是太丟人啦!”姐姐皺着眉頭一臉的不高興。

  女孩子都喜歡和金星一塊兒玩兒。她們發現金星是個心靈手巧的夥伴,摺紙、編花線、做手工等女孩擅長的活計,金星做得比她們還細緻還麻利。

  男孩子的遊戲,金星都不大喜歡。

  夏天,男孩子玩鬥蛐蛐,捕蜻蜓、踢球,甚至毫無目的地仨一幫倆一夥地瘋跑,他都不參加。他愛美,他還怕曬黑了呢。

  上了小學,他還是喜歡偷偷穿姐姐的花衣裳,還是經常趁媽媽不注意,把媽媽的花紗巾披在身上。然後對着鏡子左顧右盼,心想:“什麼時候才會變成女孩呵,神什麼時候才會顧得上我呢?”

  這個秘密的願望占據着他心中的一角,使他那絢麗多彩的童年,籠罩着一層灰顏色的氤氳。

 有着女兒心的金星,從小就與“贏”為伍。不僅僅是歌舞等方面比別人強,學習成績也是名列前茅。媽媽所說的“俺們金星得上北大、清華”,並不只是單純的祝福,而是事出有因。

  然而,舞蹈仍是他小小生命中的最愛。


  那一天,幾個身着軍裝的叔叔、阿姨來到瀋陽朝鮮族小學,正是早操時間,操場上集聚着全校師生。

  “同學們,瀋陽軍區前進歌舞團負責新生訓練的老師,來我校選拔舞蹈學員,希望你們認真作操,爭取被選中!”校長也是一臉喜氣。

  據說人是為贏而生的。9歲的金星站在列隊中,個子小小的,臉兒紅紅的,心兒怦怦直跳:“我一定要被選上!勝利屬於我!”他暗暗地為自己鼓勁,做操時格外的精神。

  “四年一班金星同學,請出列,到前面來!”校長的聲音越過人群劃向藍天,金星覺得這聲音好悅耳喲!

  “刷”,全校師生的視線全集中在金星身上,姐姐也在隊列中。

  金星精神抖擻地走到前台。當時他對舞蹈本沒有太深的理解,只是喜歡。而此時,喜歡“贏”的心理卻占據了他小小的心靈。無疑,校長這一聲“金星同學”的點名,是金星舞蹈生涯的一聲出徵令,從此,他與舞蹈開始了“一世情緣”。

  穿軍裝的叔叔阿姨相中了他。尤其是宋兆昆阿姨和金振華叔叔,更是對金星讚譽有加。

  “瞧這孩子的姿勢多帶勁兒,柔美而剛勁,是個跳舞的好苗子!”金振華叔叔說。

  “模樣也招人喜歡。將來上台准有觀眾緣。”宋兆昆阿姨附和着。

  校長笑笑,沒多言語。

  班主任老師卻有些不樂意,她對校長說:“去跳舞太可惜了。金星的功課可是門門優秀啊!”

  父親、母親根本就不打算讓金星學跳舞,雖然被挑中也證明了兒子的優秀,雖然頭三個月僅僅是培訓還沒有最後選定,他們仍然有些擔心:萬一最後被選中了怎麼辦?

  姐姐香蘭從校長點金星的名字的剎那間,就羞得滿面通紅,她皺着眉頭想:“這個弟弟怎麼就非得出這個風頭?”她感到難堪,放學時再一次對金星說:“以後不准叫我姐姐!”

  是啊,即使在當時舞蹈人才奇缺,舞蹈學校少的情況下,以舞為生也不是令人羨慕的選擇。

  和來自全東北的500名同學經受了3個月的嚴格訓練,結果是將金星淘汰出局。

  “這孩子的父母個子不高,長大後他也高不了。沒有培養前途!”舞蹈團團長武斷地說。

  宋兆昆和金振華兩位老師,從專業角度一再強調金星是個好苗子,並表示願意負責將金星培養成才,團長先生仍然固執己見。

  母親高興了,父親心頭的石頭也落了地。

  晚上,母親做了金星愛吃的排骨海帶湯、煎小黃魚和打糕。

  “兒子,多吃點,補補身體,明兒把拉下的課程補一補,提琴課也得補上。”母親說。

  母親重視對子女的培養,雖然家裡並不寬裕,她還是給香蘭請了長笛教師,給金星請了小提琴教師。此外,她還敦促他們練習書法。自己則出任日語教師,親自教授兒子女兒學習日語,並用日語與他們對話。母親一心想着把這一雙兒女送進清華、北大。

  金星像被冰雹打中的向日葵,低着頭,完全打不起精神來,對母親用心準備的飯菜毫無食慾,一聲不吭地回屋躺倒在床上。

  但是,渴望贏的慾念,像一把火炬照耀着他那顆小小的心。

  僅僅9歲的孩子,竟然幾乎一夜沒睡,黎明時分,瞌睡蟲才咬合了他的眼睛。

  “星兒,起床了!”母親喚醒了他。

  “金星,快點!我和你一起走!”姐姐同情弟弟,已把“別叫我姐姐”的話丟在腦後。

  班主任老師分外高興,主動找到金星,表示要幫助他把落下的課補上。

  金星只好把心收回到課堂上。晚上同學們放學回家了,金星被老師帶到了教研室,短短兩個小時,落下的語文、數學課像從未掉過環的鏈,已被連接得嚴絲合縫。

“金星,你是讀書的料,再不要迷戀跳舞,去做什麼舞者了!”班主任老師很為金星的聰明折服。

  倏忽間事情發生了轉機,也許是“贏”的機緣早已等在那裡。

  返校的第二天,傳出一個被選中的男孩去不了歌舞團了,原因是要隨父母遷居北京。


  宋老師和金老師力舉金星。歌舞團團長看在兩位頗有業務根基的老師的面子上,同意金星補入。

  宋老師原本是解放軍藝術學院舞蹈系的教師,是“文化大革命”打亂了格局,才到瀋陽軍區前進歌舞團任職的;金老師是朝鮮族,是拿國家全額獎學金赴蘇聯留學的舞蹈專家。他們的一再舉薦,說明金星確非等閒之輩,即使是團長也不再小覷金星了。

  然而,母親堅決反對金星放棄學業,去參軍從藝。她對前來勸說的宋老師和金老師說:“對不起,俺們金星不能學跳舞,將來他還要上清華、北大呢!”

  父親雖然也不贊成小小的孩子放下學業轉學跳舞,但話語沒有母親那麼直接,只是說:“再商量吧,謝謝兩位老師為孩子這麼費心。”

  姐姐不再發表意見,她覺得這個弟弟看着像個女孩兒似的,其實拗得很呢。

  金星宣布:“除非同意我去歌舞團,不然就再不吃飯也不上學了。”

  他向全家人發表了威脅性的宣言後,喝了一碗白開水,轉身回屋把房門關上,再不理人。

  整整兩天,他不吃飯不上學,開始了絕食請命,大有不達目的誓不收兵的勢頭。

  先是父親動搖了。他開始和母親商量:“這樣也解決不了問題,要不就同意了吧,部隊上要求嚴格,孩子也會受到鍛煉……。”

  母親只是搖頭和流淚。誰會得把9歲的孩子扔到軍隊去鍛煉?即使不是為求前程,不上名牌大學,這麼小就離家過軍隊的生活也讓人牽腸掛肚啊!

  “星兒,軍隊是嚴格的,歌舞團也是軍隊編制,一切服從命令聽指揮,軍人是不講自由的,別以為只是跳跳舞,可不像在家裡這樣舒服呀!你受得了嗎?”父親是想勸阻他。

  “爸爸,我保證受得了!”金星眼前一亮,覺得有門兒。

  “你敢寫保證書嗎?保證你遇到任何困難也不退縮,堅持到底嗎?”父親等於站到了金星一邊。

  “敢!我馬上就寫!”金星從床上雀躍而起,轉瞬間已坐到寫字檯前。

  母親想阻止,卻感到力不從心,躲到一邊偷偷落淚。

  3頁紙的保證書,寫了3份,一份交給父親,一份留給自己,一份交歌舞團。

  金星的心在雀躍——第一仗就算勝利,開局是贏。“哇哈!萬歲!”他在內心歡呼着。

  輪到母親不吃不睡了,只是不像金星那樣為達到目的而採取的一種手段,是實實在在的吃不下睡不着。她輾轉於床第之上,覺得心痛:這麼小的孩子就要離開自己的視線,餐桌上將沒有小兒子的身影,房間中將沒有小兒子的笑語,甚至夜裡不能去為他掖掖被角……小小的孩子竟要穿上軍裝,像個成年人似的應徵入伍,並接受種種訓練!他還是個孩子啊,那雙稚嫩的臂膀不是正該纏繞父親的脖頸,那小小的身軀不是正該倒在母親懷中撒嬌嗎?即使是樹,也僅僅是棵小樹,不是還需要大樹的遮蔭和庇護嗎?其實,母親並不僅僅想照顧他,想盡一份責任;而是本應付諸的母愛就這樣被遏制了,是很令人心酸的啊!對於母親來說,每一個自己的孩子都是整個的宇宙,就這樣一下子遠離了,是多麼可怕的事情啊!

  然而,母親也為兒子驕傲。這是個多麼與眾不同的孩子啊,一經選定,百折不回。憑着這麼一股勁頭,做什麼會做不好呢?母親也該向兒子學習啊,這種執着透着孩童的純真,像聖潔的雪峰,那樣高貴而純潔。想到這兒,母親又欣慰地微微笑了。

  父親比起母親就顯得粗線條了:男孩子到部隊敲打敲打也好,雖然寫下了保證書,實在熬不住再回來就是了。

  而金星卻是香香地入夢了,睡夢中他穿上了一雙紅舞鞋,在綠茵茵的草地上翩翩起舞,儼然是一個俊美的小姑娘。

他穿上了綠軍裝。最小號的軍裝穿在他的身上也是不合身。母親為他改小後再穿上,呵,蠻精神!排在全隊的最後,個子小小的,年齡也最小,其他同學戰友大的18歲,小的12歲,只有他9歲。

  每天早晨5點30分起床,5分鐘內整理床鋪,穿軍裝,洗漱,集合,跑步。5公里的路程必須跑完,一旦落下還要挨罰。


  跑步之後是訓練柔軟度,而其間沒有休息時間。

  柔軟度的訓練幾乎是在上刑:一條腿抬過頭頂,把腿綁在練習室的梁柱上,每條腿綁5分鐘,兩條腿交替進行,共45分鐘。這種訓練叫“撕腿”,然後還要前後左右各踢50次腿。經過這一番訓練,別說9歲的金星,即使是18歲的大男孩也被訓練得大聲吼叫。

  有一次姐姐香蘭放學繞道來到歌舞團,扶着鐵柵欄看到接受訓練的金星滿臉汗珠上氣不接下氣,哀號着跑回家中,並對母親說:“為什麼讓金星參加那樣的訓練?弟弟太可憐了啊!嗚嗚嗚……”

  就是這樣,3年的訓練是不堪回首的,但它為金星“飛得更高更遠”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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