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新買了一本《一代才女·曠世佳人——圖說陸小曼》,看這書名就笑了。所謂為逝者塗粉也。這是後人一慣的心態。雖然“一代才女,曠世佳人”的稱謂不是這本書的作者的話,而是劉海粟當年的讚詞;不過,即興捧場的話抽來作為一種蓋棺定論的標籤,這種做法似乎不妥。不過,這本書有不錯的貢獻,一是當年的資料比較齊全,有不少地方標明了原始出處,讓人信賴;另外一個貢獻就是比較完整地呈現了陸小曼在1931年以後作為徐志摩未亡人的生活。這是我最感興趣的一點。
徐志摩死時,是36歲。那一年,陸小曼29歲。從此她素衣服喪,絕跡於公開場合,幾乎不離開居所。對外界予她的所有指責不作任何辯解。她是1965年4月3日孤身一人在上海華東醫院去世的,終年63歲。後面這幾十年,她專心做了兩件事,一是收集徐志摩的文字整理出版,一是畫畫。她的山水寫意畫一直不錯的,又受過名師指點,解放後入上海畫院,成為專業畫師。
陸小曼的靈堂上只有一副友人的輓聯。她死前惟一的願望是和徐志摩合葬,但徐家堅決不答應。她的骨灰一直寄存在某處,直至1988年,由其從台灣回大陸探親的堂侄出資,才在蘇州入土為安。
陸小曼後面幾十年的個人生活中,身邊有一個人叫翁瑞午,晚清名臣翁同龢的孫子。翁瑞午是典型的上海小開,家裡有錢,自己有閒,會玩、會吃、懂得哄女人。早年翁瑞午和陸小曼裹在一起玩,還被上海小報匿名諷刺,讓徐志摩大光其火。但徐志摩也只好睜隻眼閉隻眼,他沒有更多的時間和精力,翁瑞午陪陸小曼玩,倒也讓他脫身出來做點事情。那本《圖說陸小曼》的書裡斷然說,徐志摩在世時,陸和翁只是脾氣投合交遊密切的朋友,絕無出軌之事。這個不可考了。不過,翁這個人還重情意,陸小曼孀居的前面好多年,因過慣了被人供養的生活,沒有謀生能力,也無經濟來源,是翁瑞午支付她的所有費用的。後來,兩人自然同居在一起了。
陸小曼曾經用書面文字來總結她和翁瑞午的關係,說自己深愛志摩,從無改變。翁是老友,兩人同居時她對他有約定,不許他拋棄髮妻,另外,兩人不正式結婚。陸小曼說,“我對翁其實並無愛情,只有感情。”
對待這份感情,陸小曼是值得稱許的。作為徐志摩的至交,胡適曾對陸小曼提出,只要她和瓮瑞午斷交,以後陸的一切由他負責。陸小曼委婉拒絕了,說當時翁已經貧病交加了,這個時候怎麼能把人趕走?
翁陸兩人晚年分裂。翁另有新歡。1960年,陸小曼在上海街頭遇到老友、郁達夫的遺孀王映霞(中國現代文學史上另一出著名婚戀事件的女主角),不禁哭訴道,說自己孤身一人,無兒無女,翁瑞午也跑了,“出門一個人,進門一個人,真是海一般深的淒涼和孤獨啊。”我是讀到這一段時,突然有了一種異樣的柔情,這份柔情分析起來,核心可能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吧。在這之前,我是很不喜歡陸小曼的,也不覺得她美。
陸小曼究竟有多美?據說是看照片不覺得什麼,但面對真人相當驚艷。她是那種不怎麼上相的類型,但五官柔和清秀,氣質婉約頹廢,很有惑人的女人味,一言蔽之為“風情萬種”。胡適曾說,“陸小曼是一道不可不看的風景。”劉海粟說她“美艷絕倫,光彩照人”。很多男人都夸許陸小曼的美貌,很多女人也讚不絕口,連徐志摩前妻張幼儀也承認陸小曼很美,是個天生的美人胚子。
有意思的是,直到現在為止,學者們都沒有發現林徽因關於陸小曼的任何評語,無論是私下的還是公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