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燈光下, 蕭笛拉着我的手問: 黎大夫, 我是不是要死了?

這一幕在我的腦海里永遠抹不去, 這麼多年過去了, 一想起心還滴血. 蕭笛, 我的病人, 我的弟弟, 你的靈魂在哪遊蕩?

那時我醫學院剛畢業, 在血液病房做住院醫. 蕭笛是我剛進去不久收的病人. 門診初診為白血病. 那天中午我正值班, 護士小柳大叫: 黎大夫接新病人! 一個陽光型的大男孩, 比我高大半個頭， 帶笑站在我面前, 黑而亮的眼睛, 背着個挎包, 恭恭敬敬地叫: 黎大夫. 我看見他望着我的 眼睛裡似有流光閃過。

我事不遲宜, 立刻親自給蕭笛做骨髓穿刺. 我在顯微鏡下看見他的骨髓全是幼稚細胞- 急性白血病, 也就是血癌. 我的心一陣緊縮. 他的骨髓送檢驗室做正式檢驗, 我同時立刻與主治醫一起制定治療方案. 診斷明確, 治療前要與家屬談話, 交代病情. 我在醫學院雖然成績名列前茅, 但醫學院對醫學心理學的培訓和未來醫生心理的訓練卻幾乎等於零. 我簡直就不知道該怎麼和家屬談話, 尤其是所謂不治之症患者的家屬. 我一向蕭笛的媽媽交代病情, 可想而知, 她立刻痛哭流涕, 不能接受. 我手足無策, 心裡也難受得很, 只好搬主治醫來做救兵. 蕭笛是獨生子, 還有一個姐姐. 他那年剛考上大學. 爺爺在新加坡, 只有他這麼一個孫子, 等他學成後去繼承家族產業. 蕭笛的媽媽好不容易被主治醫安撫得停止了哭, 聽主治醫詳細交代了病情, 治療方案等事項, 然後悲悲切切地給我們講述蕭笛的情況. 我在一旁差點也要陪着哭天抹淚了.

蕭笛性格很好, 護士醫生都喜歡他. 他沒事就到辦公室和大家聊天, 還幫我們做事. 他一開始對我很尊敬, 那我當懸壺濟世的大大夫看待. 後來發現我比他大不了幾歲,和他有很共同語言, 就和我親近起來, 把他的事都和我談. 我們談學校, 談待人處世之道, 談文學, 談音樂, 談醫學…, 我們之間 逐漸建立起一種超出醫生和病人間的友誼. 我拿他當弟弟一樣, 常常開導他寬慰他.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