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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血淬中华 (9)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2月25日14:24:19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BY 大风


第二十三章 首战浪子山


在义勇军接近达喇河口时,派出的侦察兵接连带回来了两个重要情报:一、在西线战场,日军第一军第三师团已经攻占了海城东南六十里的析木城。二、在离此不到三十里的浪子山附近,发现了一支大约三、四百人的日本军队,目前正朝着我军所在方向运动。

  对这么快就与日军遭遇冯华有些始料不及,不过得知日军占领了析木城,冯华却忽然想起海城是在析木城陷落的次日被日军占领的,此时再去救援海城肯定是来不及了。

  打开那幅从无名洞得到的、来自20世纪40年代的地图(因为许多年轻的市镇还没有诞生,许多矿山还没有开发,这张地图与甲午年间的实际尽是不符之处,但对照以前从土匪手中缴获的日谍绘制的地形图,仍然极具参考价值),冯华察看了一下部队当前所在的位置:沿着汤河河谷,是安平屯通往浪子山的大道,而浪子山在摩天岭后方,按理说是不应该有日军出现的。另据侦察兵报告,浪子山周边地区没有发现其他日军部队,而且这股日军行动非常诡秘,给人一种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感觉。这难道是敌人的穿插部队?真不知道小鬼子是什么时候懂得运用穿插战术的?冯华心中暗暗地琢磨着。

  在紧急召开的临时干部会议上,经过一番分析与讨论,大家很快统一了意见,得出了以下的结论:目前,摩天岭、连山关以及草河口一线已经全部被清军控制,不大可能有日军的大部队出现在我军后方。而且这股日军的行动极为小心谨慎,好似怕被人发现,因此可以肯定这股日军不是穿插部队,就是另有其他的任务,基本上可以确定它是一支孤军。目前,我军四倍于敌人,如果出其不意,打他一个伏击,完全有可能吃掉这股孤立的日军。

  当下冯华作出决定:在这股日军的必经之路汤河河谷进行一次伏击。其中,一营埋伏在河谷东侧的山坡上,二营在正面构筑工事狙击敌人,两个营分别在河谷和坡地埋下地雷,炮兵连则放在二营的后面,特种大队包抄日军的屁股,截断敌人的退路,警卫连做预备队。并再三强调:“这是义勇军对日军作战的第一仗,必须打好!打赢!”

  会后,各部队立即进行了战斗动员,并迅速进入各自的指定位置,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关外的初冬,气温已经很低了,尤其是这种雪后放晴的天气,更是寒冷异常。从西伯利亚南下的寒风像一把把锐利的钢刀,不停地切割着人们已经冻得通红的面颊,凛冽的寒风不时地旋起霰粒,一个劲儿地往人们的衣领里面钻。

  因为高地的雪都被狂风刮走,山窝、洼地里的积雪越发显得厚重。原本坎坷不平的山沟谷地,被雪填平补齐,变成白茫茫的一片雪原。还没有完全上冻的汤河,给这白茫茫的大地画上了一道蜿蜒奔流的曲线。

  一千五百名战士披着白色的潜伏装,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潜伏在冰天雪地的山窝里。这个时候看出了前一段儿强化军训的效果,虽然这是义勇军第一次与日军作战,大家都很兴奋,也很紧张,但是每个战士都还沉得住气,整个阵地除了风声,就是树木枯草在疾风中来回摇曳,从远处观察根本就看不出有一支上千人的军队埋伏在这里。

  啊!终于来了,那支神秘的日军从东南方向的树林里钻了出来。由于一路上都没有遭遇到任何中国的正规军或地方团练,这让一直都非常小心翼翼的日本兵有些放松起来。尤其是在洗劫了那个叫小石圪嗒的山村,大肆吃喝了一通之后,他们更是把先前的小心谨慎抛到了九霄云外。很快,这股日军就毫无戒备地进入了义勇军的伏击圈,并踏响了二营埋下的地雷,突然的爆炸立刻打乱了日军的队形。手心早已是汗的冯华,深吸一口气后下达了开火的命令。首先,炮兵连的迫击炮开始火力急袭,接着二营的机关枪也狂啸起来。

  枪炮的轰击破坏了河谷的宁静,侵略者的血水玷污了雪地的洁白。战士们眼盯着前方,一边急促的向日本兵瞄准射击,一边等待着向日军冲锋的命令。开始的急袭很成功,猛烈的炮火轰击、火网般的机关枪扫射以及战士们的排子枪,再加上地雷阵的威力,一下子使日军留下了近百具尸体。

  突然的袭击把日军打懵了,仅有的几门火炮还没有摆好位置,就被义勇军的迫击炮火彻底摧毁。不过,虽然是仓促应战,但日军毕竟训练有素,他们很快就清醒过来,一边组织火力向二营还击,一边分出一支部队企图抢占东边的制高点。

  看到二营和迫击炮连打得痛快、热闹,守候在东边的一营战士早已经按奈不住了。在敌人距离坡顶不足一百米时,邢亮大喝一声:“打!”一枪打翻了一个冲在前面的日本兵。紧跟着机关枪、手榴弹响成了一片,枪弹在坡岭上空乱飞,许多的日本兵连同着大片的乌拉草纷纷倒落;在稍微陡峭一点的坡地上,中弹的小鬼子像滚雪球一般,带起积雪顺着山坡往下骨碌;那些缺腿断臂的日本兵发出尖厉的嚎叫,这种垂死的哀鸣,即使是大和民族的武士道精神也无法克制。

  在义勇军居高临下的猛烈打击下,日军的进攻队形开始混乱,士兵密度迅速下降,还击的火力也很快稀疏下来。日军刚刚振作起来的一点抵抗意志,已经被义勇军击得粉碎,还没有死的鬼子,迅速地溃退了下去。

  在付出极其惨重的伤亡代价之后,残余的一百多名日军调转方向,企图从来路撤退。不料没跑多远,却又遭到迂回至日军后面特种大队的迎头痛击。北、东、南三面的夹击,迫使日军只能向西面的汤河河滩退却。

  这股日军是驻守连山关的炮兵部队,连山关被聂士成的部队收复后,池田冈平大尉率领其残部三百八十八人仓皇撤退。因撤退途中不时要躲避聂士成、依克唐阿、寿山等部清军,东拐西绕的迷了路,由于这次作战的清军多是骑兵部队,所以很快地切断了这股日军回撤草河口的退路。指挥官池田冈平推测,清军主力都在前线,后方必定空虚,因此他们决定向西,与西路进攻海城的部队会合。没有想到,躲来绕去还是碰上了义勇军这个更可怕的阎罗王。

  退到河滩上的日军又一次踏入一营的雷阵,义勇军的铁西瓜又把一群小鬼子送上了天国。经受了几次打击的日军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残余的日军东跑西窜,仍然感觉没有安全之地。冬日的阳光软弱无力,而池田冈平大尉的三百多名部下在义勇军飓风般的强大火力的打击下,如同风扫落叶,活着的鬼子越来越少。

  池田冈平大尉好不容易才将剩余的士兵聚拢在一起。他知道今天算是遇到了劲敌,闹不好恐怕是今生今世再也看不到上谷公园的樱花了。为了减少伤亡,他命令士兵成散兵状态,利用河滩的开阔地形,固守等待时机。他非常明白,自己这支部队没有后援,只能靠自己的力量突围,但是大白天逃跑,成功的希望极其渺茫。不过池田冈平大尉认为只要能坚持到天黑,突围还是有可能的,只是他自己也知道坚守到天黑极可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看了看逐渐西斜的太阳,眼巴巴地盼望着它快一点落到大山的后面。

  看到夕阳西下,暮霭渐起,冯华也担心敌人会利用夜幕的掩护逃遁。于是下达了集中所有炮火,轰击顽抗日军的命令,要求各部队天黑之前必须解决战斗。义勇军集中炮兵连和一、二营的全部迫击炮,把河滩巴掌大的一块地方炸成了一片火海。河滩上到处是火光,到处是弹坑,到处是日军的尸体。火炮在怒吼,大地在颤抖,没有死的日军士兵在嚎叫呻吟。

  池田冈平大尉本来是看不起支那军队的,从牙山到凤凰城,大日本皇军战无不胜,所向披靡。连山关的失守不过是大雪天帮助了支那人。可是这次……他不但没有领略过这么猛烈的炮火,更没有碰到过这么厉害的军队。这时,他看见光着头,脸上流着血的关谷豁炮兵中尉,正在向他跑来,嘴里还在喊叫着什么。一发炮弹在关谷豁身后爆炸,中尉那矮小的躯体被爆炸的气浪抛起,又沉重地扑倒在地上,抽搐两下再也不动了。

  红日西沉,身边的士兵还在不断地倒下,完了!一切都完了!池田冈平想起自己在平壤、虎山曾经杀死过三十多个支那俘虏,他知道这次如果被支那人抓住是决不会轻易饶过他的。池田冈平彻底绝望了,他跪下向着暮霭低垂的东方天际行礼膜拜,然后拔出战刀剖腹自杀。侵略者污浊、暗红的血流淌在东北的黑土地上,渐渐被寒冷凝固。落日在暮霭的遮映下,在西边天际留下最后一抹殷红。

  此战义勇军全歼日军池田冈平部,388人没有一个漏网,缴获村田式步枪200多支,尚完好的火炮一门。由于日本士兵为天皇陛下尽忠的思想和义勇军战士对侵略者的仇恨,打扫战场后居然连一个活口都没有抓到。而我军仅仅付出了重伤5人,轻伤26人的轻微代价。

  冯华知道,在甲午战争中,清军连连败北,几乎未打过一个像样的胜仗。以前的一些史书,以及战争中清军将帅,多是把失败的原因归之于武器装备落后。其实,甲午战争初期,清军装备的是从欧洲进口的武器,以及江南制造局制造的枪炮,总体上优于日军装备。固然,战争的胜负是政治、经济、军事等诸多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但军队的素质和武器装备的优劣毕竟也是重要因素。今日一战,证实了这一点,同时也让冯华实质性地了解了日军的战斗力和武器装备情况。

  浪子山战斗的胜利,对于第一次投入到反侵略战争的义勇军来说,意义极为重大。它不但粉碎了日军强大、不可战胜的神话,而且极大地鼓舞了义勇军的士气,树立起我军必胜的信念。

  看着士气高昂、兴高采烈的战士,冯华欣喜之余,又不禁有些担忧。他清楚的知道,这支部队直到现在还是没有经受过真正的考验。剿匪虽然取得了一系列的胜利,但土匪毕竟只是乌合之众,一盘散沙,且武器、人员又与己方相差甚远,取胜不足挂齿。这次全歼日军388人,也依然是沾了以多打少、攻其不备以及武器装备先进的光。而且,战士们在战场上,一点儿也不知道节约弹药,仅此一个小仗就消耗了他们十分之一的弹药储备,一想到这儿冯华就心疼不已。他和邢亮商议,这次总结会议上必须明确指出节约弹药的问题,要让全体指战员明白,在我军后勤供给还不能得到有效保障的情况下,现有的那一点儿有限的弹药是义勇军的生命线。

  当晚,部队宿营在一个叫柳树湾的小村庄,村里黑黝黝的,没有一点儿灯火,也看不见一个人影。一切刚安顿好,肖山带着几个神情紧张的村民来到了指挥部。说是指挥部,其实就是老乡废弃的一间破草棚,四处透风,顶上露天。看到几个村民畏葸拘谨的样子,冯华与贺菱等人连忙好言安慰,不住地向他们宣讲义勇军的政策。

  看到这支军队里竟然有女兵,而且部队的长官还如此和颜悦色,几个村民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通过村民的叙述,冯华得知,在昨天有人从东边跑过来,说有一支东洋兵洗劫了小石圪嗒村,闹得村民犹如惊弓之鸟,早就作好了逃跑的准备。今天一听到枪响,全村人立刻就跑了个精光,直到枪炮声沉寂了多时之后,几个胆大的村民,才趁着天黑悄悄地溜回来察看究竟。

  得知东洋鬼子已经被消灭,他们大为兴奋,因为听从前线逃过来的人说,小鬼子凶残的很呢!看到村里家家户户的房门仍然紧闭,当兵的全露宿在房檐下,他们不由得深感诧异:这支部队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与以往的大清军队真的有很大的不同。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几个村民自告奋勇,愿意把全村民众都叫回来,冯华听后连声称谢。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村民们牵着牛、赶着驴,背着包裹、抱着孩子,成群结队的回到了村里。先前回来的几个人中,有一个叫孙宝义的猎户,为人豪爽热情,在村民中间也很有威望。在孙宝义等人的说服和带动下,村民们纷纷把战士让进自己的家中。柳树湾村庄不算太大,因此连各家各户的柴禾房都住满了人。在孙宝义的热情邀请下,指挥部挪到了他的家里。

  孙家只有兄弟俩人,独住一个小院,住房相对宽裕,警卫连连部也便一起住在这里。孙宝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膀宽腰圆,身似铁塔,脸膛赤黑,双目有神,带着猎人常有的那种机警和干练。他的弟弟叫孙宝礼,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生得身强体壮,虽然面带稚气,但敏捷的身手,机警的双眼,还是能够让人感觉到大山里的狩猎人那种独特的气质。

  听村民们介绍,孙家是浪子山地区的狩猎世家,从孙宝义爷爷的爷爷那一辈儿就出没在这莽莽群山之中。孙宝义胆大心细,聪明伶俐,从小就能套野兔、山鸡,十六岁正式和父辈一起进山打猎,猎获过数不清的獐、狍、熊、鹿,也有过虎口脱险的经历。他的箭法不说是百步穿杨,也称得上是箭不虚发。那年头火枪极其稀罕,他去鞍山驿赶集,用数十张兽皮换回一杆火枪,兄弟二人从此日夜苦练,人不离枪,枪不离手,练就了百发百中的本领。据说,孙宝义的弟弟孙宝礼,别看年轻,枪法并不比他哥哥差到哪里去。孙家还有一套祖传绝技,就是用树叶或草片含到口中,可以吹出不同的鸟兽叫声,孙宝义的口技更是模仿得惟妙惟肖。

  因为知道辽东的主要战场将会在盖平、营口、牛庄、海城、鞍山和辽阳一线展开,冯华估计长顺接到海城失陷的战报后,一定会督促义勇军挥师海城,即使长顺不调动义勇军,收复海城的战斗迟早也会进行。因此他一方面派人向奉天府呈报浪子山大捷,一方面决定让主力部队留在柳树湾进行休整,仅派二营六连进驻摩天岭警戒。

  
第二十四章 柳树湾整编


义勇军已经在柳树湾呆了两天,部队一边总结浪子山一战的得失,一边开展各种训练,并帮助老百姓挑水、砍柴和作一些宣传群众的工作。在作战总结会上,冯华着重指出:浪子山一战虽然打得干脆利落,但是弹药的消耗也是非常惊人。考虑到这是对日作战的第一仗,必须打出义勇军的威风,打出战士的信心,冯华并没有过多地予以批评,只是提出义勇军今后必须注重射击的训练,决不能因为自己的武器先进、火力猛,而无节制的消耗弹药。

  冯华知道,按照历史记载,义勇军应该能有半个多月的休整时间,这段宝贵的时间必须好好加以利用。一面应进一步提高战士们的战术素养,提升义勇军的作战能力,一面要加强对义勇军战士现代化战术思想的灌输。同时,还要尽快通知贺国光、周天宇补充给养,并派出大量谍报人员,收集日军动向。

  12月15日中午,一支服装混乱、军械不整的中国军队进入了义勇军的防区。接到哨兵的报告后,邢亮和李九杲赶往村外,经过盘查和交涉,得知这支军队是原驻守金州的部队,这支军队的长官自我介绍叫连顺,要求会见义勇军冯指挥。

  在与邢亮和李九杲进行了简单的商议之后,冯华会见了这支军队的指挥官。这个人正是曾在金州与徐邦道一起抵御日军的金州副都统连顺。

  这连顺,是蒙古镶黄旗人,曾任金州副都统。据几十年后,金州地区挖掘出的一块《连公德政碑》记载,连顺在任职期间是个深得民心的地方官员,能够“培元气,涤贪风,以身倡之”;对农工“不失其时,不荒其业,不难人所短,不弃人所长”;“上下一体,宛然有家人父子之谊”;对“市井无赖,游惰奸民”、“严为究治”,“凡事先之以公忠,而私心臆见勿得”,致使“两署有和衷共济之休”,客军驻境“修睦联欢”,“孝弟各安其事,以享太平”。故而深得金、复各界人士的爱戴。1890年(清光绪十六年),“金、复旗民绅商等”为他立了这块《连公德政碑》,冯华也是因为此碑,才知道连顺任职期间的主要政绩。

  虽是第一次见面,冯华却从连顺那透露着顽强和不屈不挠信念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种同仇敌忾的悸动。看着眼前这个须发凌乱、满脸倦色,却神色坚定的中年人,冯华明白他们在敌后的这四十天肯定异常艰辛。紧走两步冯华握住了连顺的手,非常热情地说道:“冯华久仰副都统大人的威名,今日才有幸一见。”

  连顺显然是很不习惯这种西方的见面礼节,显得有点儿手足无措。意识到自己握手礼的不合时宜,冯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西洋住久了,时不时地就忘记了咱们的礼节,倒让副都统大人见笑了。”

  连顺也是豁达之人,呵呵一笑说道:“哪里,哪里,什么事情都是习惯成自然嘛!不过,那副都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还提它做什么?”

  旋即,他的话语有些低沉起来:“连顺失陷金州,国之罪人,恐慌之极!惭愧之极!”

  双方重新见过礼后,冯华向连顺询问起了金州战役的情况。开始,连顺并不愿多说,后来明白冯华是想借此了解倭寇的虚实,才将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述说了一遍。

  10月24日,日军大山岩部乘三十艘船只,在军舰的护卫下,由花园口登陆,向金州进犯。作为金州地区的最高军政长官,连顺有责任筹备金州的防卫,但连顺手中能够支配的军队只有马、步军一营两哨数百人。面对着十倍的敌人,连顺除了向外求援以外,别无他法。

  为此连顺一方面向盛京将军裕禄告急,另一方面亲赴大连湾向大连湾守将赵怀业求救。当时大连湾有步兵六营,加上旅顺守军共三十余营,且多新式枪炮。连顺来到大连湾,跪求赵怀业出兵抗敌,而赵怀业以守炮台为辞,坚拒不出。刚从天津率部到达大连湾的正定镇总兵徐邦道认为金州关系旅顺、大连湾安危,主张分兵出击以顾旅大后路,但被赵怀业拒绝。10月31日,徐邦道在日军压境援兵无望的情况下,不顾自己兵单势弱,毅然率领拱卫军四营进至金州。

  徐邦道到达金州后,同连顺商定,留连顺所部一营步队及两哨马队驻守金州,他自己则率所部拱卫军四营步、炮、马队到石门子以东的台山(即钟家屯西台山)、狍子山(在钟家屯北部,日人称为破头山)山上,修筑堡垒阵地,防守金州东路,并分兵一部扼守金州北路的十三里台阵地。一切布置就绪以后,徐邦道派出拱卫军马队和荣安指挥的捷胜营马队前往陈家店、石砬子和廿里堡附近进行侦察活动。

  徐邦道、连顺誓死抵抗日军侵略的决心和勇气,深深感动了当地的人民群众,金州人民自发的组织起来,支援清军抗击日军。金州南街年过花甲的老铁匠马忠信带领全城铁匠,夜以继日在炉火旁锻造大砍刀,一部分送往前线,一部分用来武装城内青壮年。城内10多家烧饼铺,通宵达旦烤制大烧饼,派年轻人肩挑车拉送到石门子前沿阵地,犒劳正在与敌人搏斗的官兵。石门子附近的群众也自动参加战斗,协助官兵修筑工事,向山顶拉炮,搬运弹药等等。金州人民的爱国热情给了金州守军以极大的鼓舞。

  11月初,清军与日军在大和尚山一带激战,清军苦战三日,乞赵怀业援应,赵勉强应允,却仍不出一兵。6日,日军以火药炸毁金州城门,清军伤亡惨重,徐邦道、连顺被迫撤退,金州遂告失陷。连顺亦因金州失守被革职。

  讲述到这里,连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的神色,沉默了片刻后他才继续说道:“连顺退出金州后,即与徐总兵失散,此时身边尚有许多军民追随左右。后来得知旅顺、大连失陷,就只好向奉天方向转移。由于路途不通畅,一路上辗转反复,遇到日军大部队就绕道躲开,碰上小股日军就抽冷子打他一下。前几天,听村民讲一股日军向西而来,一路追踪才知道鬼子已被贵部消灭。冯统领运筹帷幄,部下英勇善战,在下不胜钦佩,今后连顺愿在大人麾下为一小卒,为民报仇,为国雪恨!”

  说完他起身恭恭敬敬打了一躬,慌得冯华赶忙搀扶,连声说:“不敢,不敢,副都统大人乃国家之重臣,下官怎敢无理!”

  连顺正色道:“冯统领说笑话了,在下现在只是一介平民,千万不要再大人长,大人短的。连顺带来的部队共有五百二十八人,大部都是我在金州时的旧部,还有一些在保卫金州中参战的老百姓和行军途中收容的散兵游勇,虽说人员有些繁杂,但全都是铁铮铮的好汉子!我已经与大家商议过,他们全都愿意参加义勇军。我说的全是肺腑之言,只要能消灭倭寇,为金、复百姓报仇雪耻,在下马革裹尸,死而无憾!”

  连顺说得慷慨激昂,冯华等人听的心情激荡:“前辈爱国爱民,行事光明磊落,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我等愿与前辈同仇敌忾,共灭倭寇!”四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国家仇,民族恨,把这些素不相识的人们紧密地联系了起来。

  12月18日清晨,义勇军的警戒部队在巡逻途中发现了一名昏迷不醒的清军士兵。经医护人员检查,是因冻饿所至造成的昏迷。经过救治,昏迷者很快清醒了过来,在喝过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汤面后,这个年轻人的精神明显好了起来。冯华在与他交谈之中得知:他是从海城逃出来的,一路上为了避开日军盘查,夜行晓宿,东藏西躲,终因饥寒交迫,昏倒在路旁

  这个士兵年纪很轻,约摸二十岁左右的样子,身材廋小纤弱,长相十分文静,谈吐也非常得体,双目不时闪现出机警灵活的光芒。当冯华、邢亮问起海城敌我双方的情况以及战斗的经过时,这个士兵的表现令他们大感惊讶,他不仅将事情叙述得条理分明,而且对战斗的指挥也分析得头头是道。惊讶于他的军事天赋,冯华不由得动了爱才的念头:呵,这是个人才呀!应该把他留下。

  他看了看邢亮,邢亮也会意地点了点头,不知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们之间的心灵沟通,已经达到心有灵犀的那种地步。

  第二天,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了的年轻人,来到指挥部向冯华他们辞行。当冯华提出希望他能够留在义勇军时,没想到热情地挽留却遭到了这小子的婉言谢绝。冯华虽然有些舍不得,但也没有强人所难,还是很痛快地答应了。

  冯华和邢亮亲自将这个年轻人送到了村口。在分手告别之际,冯华说道:“我们就不再远送了,将来如果有什么事尽管再来。对了,还一直不知道小兄弟的尊姓大名呢?”

  “在下张作霖!”

  他的回答委实让冯华他们大吃了一惊:难道这就是那个叱咤风云的东北王——大帅张作霖?在冯华的记忆里,张作霖不会这么早地出现在历史的舞台上呀!但是他马上又否定了自己:既然冯德麟已经出现了,张作霖为什么出现不得!

  “噢,张兄弟是哪里的人呀?”冯华进一步了解道。

  “老家就在海城架掌寺村,现年20岁。”

  没错!确凿的回答证实了这个年轻人就是中国近代史上的风云人物张作霖,难怪他会有那么得体的谈吐和大将的风度。不过,这个乱世枭雄可绝对不是个易与之辈,想控制他可没那么容易!

  送走张作霖后,冯华、邢亮还在不停地感叹,只有李九杲有些不明所以:大哥和二哥为什么对一个普通的清军士兵如此看重?

  其实,这支军队良好的军容军纪,严格的军事训练,尤其是武器装备的精良,都给张作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可是他毕竟是一代枭雄,心中暗想:自己如今这个落魄的样子,留下来又会有什么好果子给老子吃?哼,等老子弄出点儿本钱,再来投靠也不迟!

  通过几天的接触,孙家兄弟与冯华他们也逐渐混熟了。兄弟俩一方面对义勇军保家卫国打东洋鬼子异常钦佩,另一方面也十分的羡慕和喜欢义勇军的快枪。他们二人无牵无挂,经过商量后,向冯华提出了参加义勇军的要求。冯华、邢亮他们也很喜欢这哥儿俩,于是孙家兄弟欢天喜地的成为了义勇军战士,也为义勇军日后孕育出了两员勇将。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这句话,冯华记不起是谁说的了,但是他现在却是亲眼看到了。孙宝义兄弟参军后,柳树湾以及浪子山地区的青年掀起了一股参军的热潮。短短十几天功夫,就有三百多人报名。冯华经过与邢亮、李九杲商议之后,决定把这些新兵编为预备连,缴获的日军轻武器尽数下拨。任命孙保义为连长,并从主力部队中选派了一些战士,充实到这个新连队中。

  海城沦陷后,义勇军每天都要收容许多从海城溃散下的清军士兵,经过考察甄别,先后也留下了八百名青壮年官兵。

  半个月后,一支约摸百十人的骑兵队来到了柳树湾。而让冯华、邢亮感到惊异的是,这支骑兵队的队长竟然就是前些日子拒绝了他们邀请的张作霖。

  张作霖少年时学过相马、医马的本事,因此结识了口里口外不少的马贩子。上次离开柳树湾后,他四处扬言招兵抵抗日本人,恰巧遇到了一个旧相识。这个已经发了大财的马贩子认为他有贵相,日后必有大福,资助他招兵买马拼凑了一支骑兵队。于是他带着这笔本钱回到了柳树湾。

  对于张作霖带着一支骑兵参加义勇军,冯华、邢亮他们既感到惊讶又感到为难。自从上次送走张作霖以后,两个人都有一种既轻松又惋惜的感觉。惋惜的是失掉一个人才,轻松的是对张作霖这样一个极富心计的人,如果留在身边怕是防不胜防,他这样一走到也落得一个清净。现在,既然他来了,冯华、邢亮也只得迎了出来,并对张作霖参加义勇军表示热烈欢迎。只是由于在一些小说、传记上了解过张作霖是如何发迹的,因此冯华、邢亮两人都对他都存着很大的戒心,对于如何任用他,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

  “浪子山大捷”的战果,一路经吉林府、吉林将军衙门夸大,等上报到兵部、军机处时,战果已被夸大为实际的数倍。这是中日开战以来,中国军队打得最漂亮的一场胜仗,不但令光绪皇帝和满朝文武兴奋不已,而且也让刚过了六十大寿的慈禧太后感到很满意。除了吉林将军长顺等人受到赏赐嘉奖外,冯华也因此仗的胜利,被任命为“远征军”的统领,领正四品衔,义勇军远征部队的声威也传到了京华。

  “远征军”由于在柳树湾一带招收了三百多人的新兵,又收编了近八百名从海城溃散下来的清军士兵,再加上连顺和张作霖带来的部队,部队规模一时间迅速膨胀起来,人数目前已达3300多人。

  为了便于指挥和加强对军队的控制,冯华经与邢亮、李九杲进行商议,决定对部队再次进行整编。邢亮、李九杲担任远征军副总指挥、仍兼一、二营营长,并对一、二营补充了部分新兵;由连顺这个当过副都统的人屈尊担任参谋长,连顺倒是不在乎官职大小,只要能够打鬼子,出出心中这口恶气就行。

  以炮兵连为基础,组建新的炮兵营,连顺部队和收容士兵中干过炮兵的人员补充到炮兵营,营长刘三林;补充原预备连中一部分身手矫健的猎户与各连队选拔出的练兵尖子,重新编组特种大队,大队长林喜,副大队长孙宝义;组成编制为300人的骑兵大队,任命萧山为大队长,张作霖任副大队长。

  不知内情的李九杲开始时提议由军校毕业的、现任二营四连连长、擅长骑术的冯德麟担任骑兵大队大队长。但冯华考虑到历史上的冯德麟屡屡吃张作霖的哑巴亏,论心机恐怕不是张作霖的对手(当然不能告诉李九杲),以骑兵大队是义勇军机动性最强的部队,还是由头脑灵活的萧山担任较为合适为理由,说服了李九杲。

  警卫连改编为警卫大队,大队长由冯德麟担任,丁方任副大队长;另外新建第四营编制,以连顺带来的部队和收容的清军士兵为主,营长由连顺兼任。

  至此,义勇军远征部队计有步兵三个营(1、2、4营),炮兵营、特种大队、骑兵大队、警卫大队共7个营级编制。除了1、2营、特种大队及警卫大队的一中队使用的是无名洞中的武器外,其余的部队都装备的是缴获日军的武器、收容清军自带的武器以及贺国光、周天宇新从奉天、吉林采购的武器。

  
第二十五章 拳拳赤子心


让冯华没有想到的是,义勇军的这次修整竟然修整了两个多月。在修整期间,虽然其他战场打得很热闹,但是日军对东线只佯攻过一次,其余时间都很平静。

  1894年12月13日,桂太郎中将(此人后来曾多次出任日本首相)率领日军第三师团侵占海城,于是不但辽阳、奉天受到威胁,而且从营口、牛庄直到辽西的锦州都大为震动。

  12月19日,75岁的四川提督宋庆统率马玉昆、刘盛休等部万余人,与日军在缸瓦寨展开激战。日军出动了第三师团的主力,加上预备队,在付出了伤亡300多人,冻伤1000余人的代价后才勉强占领缸瓦寨。同日,日军第二军一部攻占了复州。

  由于李鸿章的淮军系统无论海上作战还是陆上作战每战必败、腐朽无能之极,清廷中的主战派乘机群起攻之,一面对李鸿章及其部下交章弹劾,一面要求启用湘系的军队。12月中旬,湘系硕果仅存的元老、两江总督刘坤一在翁同龢的提议下,被任命为节制关内外防剿诸军钦差大臣,进驻山海关,全权节制关内外诸军。湖南巡抚吴大澂和四川提督宋庆为节制关内外防剿诸军的帮办大臣,任刘坤一的副职。

  刘坤一到任后,首先奏调前在两江任内招补的皖南镇总兵李占椿果胜营等计步军十五营、马队三营,刻日兼程北上。为怕此缓不济急,又奏调已抵京的程文炳军及新疆提督董福祥军等前往山海关,加强山海关一线的防务。另外,为了扭转清军被动挨打的局面,他经与吴大澂和宋庆协商又制定了收复海城的作战计划。关外原本就还有相当数量的军队,再加上刘坤一、吴大澂先后从湖南、湖北、安徽调动了魏光焘六营、李光久五营、余虎恩八营、刘树元六营等湘军旧部出关,一时间用来向海城进攻的清军达到了一百多个营、六万多人的兵力。

  冯华原本估计,一旦围攻海城的战斗开始,自己的远征军应该很快就会被调到前线,加入到进攻的序列当中去。然而,他最后等到的却是继续驻防摩天岭,协助聂士成、依克唐阿防备日军从东路进犯辽阳的命令。冯华虽然心中急得火烧火燎,但是“军令如山”,他也丝毫没有办法,只得一面命令部队继续积极训练,加紧备战,一面苦苦的思索着如何应对后面的局势和办法。

  1894年12月下旬,日军第二军第一旅团长乃木希典率部8000人进犯盖平,盖平守军章高元部英勇抵抗,血战十昼夜。

  1895年1月8日,章高元部下营官杨守山、李仁党力战阵亡,士兵死伤过半,盖平陷落。清政府担心日军会乘胜进犯北京,只得把先期到达海城外围的魏光焘、李光久部湘军撤离海城前线,回援营口、牛庄,扼守盖平通往锦州的通道。

  这些日子,冯华每天除了就日常工作与义勇军的其他领导人员进行一些沟通交流,以及对部队的训练备战情况做例行检查外,他剩余的时间几乎都呆在了自己的屋子里。

  这天,出过早操之后,冯华象往常一样草草的吃了几口饭,就又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刚刚坐下,就听到邢亮在屋外喊道:“华哥,你在吗?”

  话音未落,厚厚的棉布门帘一挑,邢亮那魁梧的身影带着一股寒气闯了进来。跺了跺挂在脚上的积雪,他冲着冯华嘿嘿一笑:“华哥,不好意思,又没打报告!”

  面对着自己兄弟憨厚真诚的笑脸,冯华无奈地摇了摇头,紧绷的脸上亦露出了一丝笑容:“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还说呢,华哥!你这些天一头扎进屋子里,到底在干些什么呀?”

  听到邢亮的问话,冯华的脸色不由得又沉重起来:“老亮,你来得正好,我有些想法要和你念叨念叨,你帮我参谋一下……”

  邢亮拦住了正想往下说的冯华:“华哥,今天天气不错,我们不如出去透透气儿,到外面谈?”他不待冯华点头,抢先一步跨出门外。

  天气还真是难得的好,雪后初晴,明朗无风,淡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好似穹顶一般笼罩着白茫茫的大地。阳光虽显得明媚,但大地得到的那一点点热度仍然难以抵挡关外的严寒。在阳光的照射下,周围的房檐、树木上挂着的冰柱和山峦洼地里的坚冰,反射出无数点晶莹的寒光,显得特别的清冷而又恬静。

  两个人漫步走到附近的一个小山丘上,警卫人员知道首长在谈问题,远远的跟在后面。

  冯华沉声对邢亮说:“老亮,甲午战争后面的形势你还清楚吧?”

  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邢亮微黑的脸上一红:“华哥,我只是知道个大概其,具体情况就说不上来了。”

  冯华稍微停了一下,然后缓缓的叙说起当前的战局及发展的形势来:“日军攻陷海城后,鉴于渤海湾冬季封冻,登陆困难,将暂时搁置原来制定的‘直隶平原决战’方案。代之以进攻威海卫,消灭北洋舰队,为尔后的直隶平原登陆决战进一步提供安全保证的新计划。日军将会以陆军第二集团军为基础,组织以大山岩大将为司令官,共计2.5万余人的“山东作战军”。而且联合舰队也会协同“山东作战军”作战,并以陆军第一集团军在辽东战场进行佯攻,继续吸引清军主力。清政府对日军的主攻方向,也将再次判断失误,误以为日军第一、第二集团军将会并力攻取奉天,以主力打通锦州走廊,进逼山海关,然后与从渤海湾登陆的部队会攻北京。因此,清廷屯重兵10万多人驻守奉天、辽阳及天津至山海关一线,在日军的主攻方向——山东半岛则仅部署守卫部队3万余人,其中驻守荣成(今旧荣成)的仅1400余人。至于北洋舰队,则根据李鸿章‘水陆相依’的防御方针,龟缩于威海卫港内。”

  一口气将大的战局态势说完,冯华话锋一转将话题转到了辽东战场上:“历史上清军曾于1895年1月至2月集中兵力四次攻打海城,足足围困了海城七十六天。可是由于将官指挥保守,各部队配合失调,虽然使日军受到了较大的挫折,但最后还是在敌人的反扑下无功而返。辽东虽然不是日军的主攻方向,但对战局也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如果能在此给日军以重大打击,将会最终影响甲午战争的结果。”

  邢亮听完后没有马上答话,而是怔怔的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华哥,山东那边咱们是顾不过来了,可是眼下海城战役即将打响,如果没有咱们的帮助,结果肯定是不会有什么改变,咱们就这么在一边儿看着吗?”

  叹了一口气,冯华说道:“没有命令,私自调动军队可是重罪。不过昨天晚上我已经连夜写了一份请战书,咱们待会儿开个会议一议。”

  邢亮点点头:“是呀,当了朝廷的官儿,杀小鬼子就受到了限制。”看了看冯华,又补充了一句:“华哥,你别多想啊!我是想,咱们不能完全被这个官儿限制住,应该变个法子,找个合法的借口。”

  冯华赞同的点点头:“嗯,确实不能太死板,顾忌太多了反而什么都干不成。”

  邢亮听了这句话,身形突然猛的一挺,重重的呼出胸中的一口浊气,大声说道:“杀小鬼子,保家卫国,就是脑袋掉了又如何?”

  冯华心里突地一震,胸中的血亦热了起来:“是呀!真的要能让中华崛起掉脑袋又如何?”

  山海关,奉锦山海关道衙门西院——钦差大臣、两江总督刘坤一的临时住所内,已经六十五岁,须发皆白、身材瘦小的刘坤一,此时正聚精会神的看着一份儿奏折。下手坐着他的两个副手,颇有学者风度的湖南巡抚吴大澂和同样须发皆白却老当益壮的四川提督宋庆。

  放下手中的奏折,刘坤一问二人道:“海城之战准备的如何了?”

  “大人,各部人马都已经部署完毕,随时可以展开进攻。”宋庆在旁答道。

  满意地点点头,刘坤一又问道:“这次可有把握取胜?”宋庆慨然应道:“倭寇入侵,我们是只能进不能退。既然大人委我以重任,我自当弹竭血诚,以翼仰酬知遇了!”

  看着年逾古稀的老将军,明知任务艰巨难期必胜,仍毅然不顾。文官出身的吴大澂不由赞道:“祝三(宋庆表字)兄血诚忠勇,小弟佩服之至!”

  刘坤一转过话题:“今早收到了一份儿长顺转来的吉军统领冯华的请战书,要求参加此战,你们怎么看?”

  “冯华?就是那个前些日子取得浪子山大捷的冯华。哼!上次长顺和冯华白捡了功亭(聂士成)一个便宜,他们还打上瘾来了。这种好大喜功之人还是不来的好,谁知他们又想来捡什么现成的功劳?”对长顺畏葸避战颇有看法的宋庆,因不明真相而迁怒于冯华,忿忿不平地说道。

  “浪子山大捷!真的有那么大的战果吗?长顺确是捡了个大便宜,他自己未动一刀一枪不说,还谎报战果,平白得了许多的赏赐。这次如果再让长顺插上一腿,不定他又会弄出些什么东西来?我看冯华所部虽然能打,但他那点儿人马未必能起多大的作用,再说摩天岭一线也确需得力之人镇守!”吴大澂在一边不紧不慢地插嘴道,让人有点摸不清他的真实用意。

  刘坤一沉吟了一下,郑重地向二人道:“好吧!收复海城,为圣上分忧,一切都仰仗二位大人了。”宋、吴二人听到“圣上”二字,赶紧站了起来。刘坤一送二人出厅时又加上一句:“这次咱们也打它个‘海城大捷’。”说罢,与宋庆和吴大澂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1月15日,桂太郎中将会同侵占岫岩的日军大举进攻奉天南部重镇辽阳,并叫嚣要在奉天辞旧岁过大年。在辽阳知州徐庆璋的支持下,辽阳及附近地区民众组织民团,与依克唐阿的黑龙江镇边军联手共同御敌,浴血奋战。徐庆璋、吴凤柱亲率辽阳军民昼张旗帜,夜燃火把,出没往来,虚实兼用,四处骚扰打击侵略军。依克唐阿等部在辽阳军民的支持下,先后四次击退来犯之敌,接连在棘楼堡子、韩家岭、潜家岭、梨宝沟重创日军。使得进攻辽阳的日军如同迈进泥潭,寸步难行,粉碎了日军妄图在奉天过年的企图。

  1月17日,吴大澂、宋庆亲自到了海城附近,清军在二人的指挥下,开始大规模反攻海城。同日,清政府由于各国的调停无望,只得向日本直接求和,曾任驻俄代办的湖南巡抚邵友濂和曾任驻美公使的户部侍郎张荫桓被任命为全权大臣赴日议和。

  这些日子,冯华虽然忙着整编、训练,但内心却焦虑异常。海城战役已经开始了,他报给钦差大臣刘坤一的请战书,犹如石沉大海,一点儿动静也没有。熟知甲午战争进程的他,当然知道时间与形势是如何的紧迫:日军发动的威海战役就要开始了,如果清军不能在海城给予日军以重创,这场战争也就输掉了大半儿。

  人能够洞悉历史,有时候也是一种痛苦,冯华现在就被这种痛苦深深的折磨着。虽然他自己也对义勇军能否改变历史心存疑虑,但作为中华儿女,当此国难当头之时,他无论如何也要尽最大的努力,报上自己的这颗赤子之心!可是现在,明知时间紧迫、形势危急,义勇军早一步参战就早一点影响甚至改变辽东形势,他却只能在一边袖手旁观,真是令人烦恼。

  1月18日(农历腊月23,北方人俗称“过小年”)的晚上,开过碰头会,冯华送走邢亮、李九杲和连顺等人,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灯下,他不禁又考虑起这些天一直想着的一个问题:自己洞悉历史,也知道小日本的狼子野心,是不是可以把这些事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呢?可是自己人微言轻,就是说出来又有谁会相信?又有谁会听你的?

  左思右想了半天,冯华最后还是决定尽人事而听天命,连夜写一份奏章,请吉林将军长顺转奏钦差大臣刘坤一和光绪皇帝。

  夜已经深了,冯华还在那昏暗的豆油灯下奋笔疾书。他从对战局的分析谈起,提醒当局防备日军对山东方面用兵,加强对威海卫的防卫;继而写到伊藤博文提出的“进攻威海,掠取台湾”的战略,揭露了日本妄图通过扩大战争捞取更大的政治利益、经济利益;又指出了日本侵略者虽然占领了朝鲜和我国的辽东地区,但它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几乎消耗了全国的兵力和财力。日本发动战争虽然是图谋已久,但也带有军事冒险性质。大清国地大人多,只要我们动员全国的人力物力,引导战争向持久战方向发展,战争形势和国际形势都会向着有利于大清国的方向转化……

  住在西厢屋的贺菱儿一觉醒来,发现正房冯华办公的那一间屋子还亮着灯,心中埋怨:哼,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身体!翻了个身,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看了看正在熟睡的龚芳,穿起衣服,蹑手蹑脚地溜出了房门。

  夜,万籁俱寂。静得可以听到大门外哨兵轻轻的脚步和马棚里战马吃草的悉索声。

  警卫大队部和孙宝礼(已经担任冯华的警卫员)等人的几个房间都是黑乎乎的,院子里的黑暗,使冯华那被灯光映射在窗纸上的身影更加分明。

  贺菱儿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向亮着灯光的房间走去,轻轻地扣了几下窗棂。

  “谁呀?”屋里传出冯华那熟悉的男中音。

  “我,贺菱儿。都几更天了?冯大哥你还不睡呀!”

  “你不是也没有睡吗?”

  “谁说的?人家都睡醒一觉了!”

  “那就接着睡去,大冷的天,看冻着!”

  “哼,让你搅和得睡不着了!”

  冯华心中奇怪:我招谁惹谁了?嘴上却说:“菱儿,你要是真的睡不着,就进来帮我抄写个东西。”

  说起写字,冯华的硬笔字还算马马虎虎说得过去,可是毛笔字以前却很少练习过。用他那硬笔书法写出的毛笔字,虽然分不出是什么“颜体”、“欧体”,倒也不怎么难看,就是写起来的速度太慢了。菱儿自幼功习书法,练就了一手娟秀的“柳体”,从来到龙口街,所有需要用毛笔书写的一应文件(特别机密的除外),就都由菱儿代劳了。

  冯华本想转过天来再让贺菱儿誊写的,现在既然她也睡不着,那就干脆连夜写出来,争取早一天送出去。

  在女孩子的眼里,只要觉得你好,你的一切都是无可挑剔的。贺菱儿俯在桌案上,专心致志地抄写着,越写心中的敬爱佩服越深:无怪乎父亲说冯大哥不是平常之人!看冯大哥分析得多透彻,多精辟!冯大哥要是当了大将军,小日本就别想再沾到便宜!数千字的奏章,让菱儿一直写到了公鸡打鸣,东方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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