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血淬中华 (15) |
|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2月27日12:57:38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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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大风
1895年3月19日,对马海峡,浪急风高。 悬挂着“中国头等议和大臣”旗帜的德国商船“礼裕”号和“公义”号正在驶向日本关门海峡,船上那几只高大烟囱里不断冲出的滚滚浓烟迅速逝向远方。中国头等议和大臣李鸿章,以及李经方(李鸿章之子)、参赞伍廷芳、马建忠和美国顾问科士达等人都在领先的“礼裕”号上。 此刻,在“礼裕”号船首的天遮下面,李鸿章在李经方的陪同下正迎着海风卓然而立,他颌下那已经花白了的胡须随风不停地飘动着。仅仅七、八个月的时间,李鸿章就消瘦和苍老了许多,只有那两道山丘形的眉毛和双目中依然锐利的目光,还在显示这位掌控北洋二十多年,清朝末期最为显赫的封疆大吏的威严。 72岁的李鸿章威风一世,却不料暮年蹉跎。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北洋舰队已经全军覆没,淮军又在中日战争中一败涂地,自己多年的心血不但付之一炬,而且还背上了甲午兵败罪魁祸首的骂名。现如今,为求挽回危局,他又不得不勉强奉旨出使日本。 李鸿章其实早就知道议和是个受累挨骂不讨好的差事:战争形势的发展,明摆着这次议和肯定要割地赔款,而只要割地赔款就会被许多国人斥责为误国、卖国。唉!想不到一世英名,到老却背上了遗臭万年的骂名。想到这里,他摇摇头不禁暗自长叹:国势积弱又岂止是鸿章一人之过?要不是自己在中日战争中确实指挥失当,有不可推诿的责任,心中有愧于国,自己又何苦以七十多岁的高龄尚如此奔波劳碌…… 海浪涌动,船体颠簸,甲板上的人们也在跟着起伏摇晃。看到涌起的波涛,不时将带有海腥味儿的水花飞溅在李鸿章的官服上,李经方不由得有些担心。他上前一步,扶住似乎有些站立不稳的父亲,轻声说道:“父亲,海上风高浪急,您最近的身体又不太好,还是回舱里休息吧!” 虽然心下酸楚、凄苦,但李鸿章并没有在儿子和众人面前表露出来。他摆了摆手,然后转过身子接过随从手上的千里镜,朝东北方向望去:近看对马海峡波光粼粼,渔帆穿梭;远望只见茫茫大海水天一色,一碧万顷;极远处隐隐约约青烟数点,那便是马关了。 李鸿章知道:在那里等待着他的将是一场艰苦卓绝的谈判,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辽河平原战役的胜利,为他这次和谈增添了一枚极重的砝码,亦让他有了和日本人讨价还价的本钱。这个冯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见见他…… 就在李鸿章为即将到来的谈判想起冯华和辽东大捷之时,冯华亦对李鸿章和马上将要进行的中日和谈给予了极大的关注。虽然他知道此次和谈中国肯定改变不了割地赔款的命运,但是自己仍然要竭尽所能,尽可能的让中国少受一些损失,为中国多保留一点儿重振国势的原气。 冯华对李鸿章的印象大大不同于现在的很多人,他知道单纯将李鸿章评价为卖国贼、刽子手是不太客观的。“弱国无外交”是很多现代人都耳熟能详的一句话,可不少人却都自觉不自觉的忽略了李鸿章所处时代中国的现状,中国正处在一个最萎靡不振封建王朝的末期。李鸿章由于对各列强本质、对中国自身实力认识的先天不足,导致了他“外须和戎,内须变法”总体方针的提出,也导致了他一生不断对外妥协退让的事实。 不过,有一点儿要引起人们的注意:李鸿章所签的许多“卖国条约”都是在外国列强兵临城下时签订的“城下之盟”,而且是得到满清朝廷认可的,因此将割地赔款的罪责完全加于他一人身上是并不恰当的。虽然李鸿章受时代和阶级的局限一味主张外须和戎,甚至不惜牺牲民族的利益,换取满清王朝的苟延残喘,在中国近代史上留下了一个个屈辱的历史记录,但不可否认他不但是一位有识见的外交家,更可以称得上是中国近代化的第一人,他的很多见识、观点都远远超出了当时绝大部分的中国人。 中日甲午战争的进程、发展和变化冯华可谓了然于胸,他明白由于朝廷上层抵抗意志的不坚定,中日双方将战争继续进行下去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中国在这场战争中到底能取得何种结果,主要取决于这次中日和谈。当然谈判桌外的许多因素,如局部战争的结果、心理战和外交战的如何开展都会最终影响和谈的进程。而几天之后,就会有一件足以影响本次和谈的突发事件将在马关上演,自己必须要好好的加以利用。 3月20日,李鸿章到达马关。翌日下午,在马关春帆楼中日双方开始了第一次正式和谈。 这家以景色秀丽、温泉宜人而驰名四方的河豚料理店,此刻戒备森严。除了谈判人员,无论何人何事一概不得踏入会场,所有前来采访的新闻记者全被拒之门外。 当李鸿章等人提前五分钟进入会议室时,日方代表早已经在里边等候。中日双方谈判开始后,面对中方率先提出的停战要求,伊藤博文的态度异常傲慢。他根据事先已拟好的条款,提出了“中方若想求得日本停战,必须交出大沽、天津和山海关;上列地区清军全部缴械;天津至山海关铁路由日本管辖;占领区日军军费由清国负担”等极为苛刻的条件。李鸿章立即明白了倭人的用意,这哪里像是谈判?分明是利用军事高压,逼迫他到这里来签字的。 虽然李鸿章是前来迄和的,但看了这种类似最后通牒式的无理条款,他也忍不住怒气勃发,一股恼怒之情已然挂在脸上:真是欺人太甚了,这些地方乃京畿门户,让与倭人无异引狼入室。当下断然予以拒绝。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中日双方在谈判桌上仍然就先停战还是先签约问题僵持不下。 3月24日,李鸿章、李经方、伍廷芳与日本首相伊藤博文和外相陆奥宗光继续就停战及合约条款进行磋商。为了先停火还是先允约,议和双方已经争论了好几天,因为话不投机会场的气氛极为紧张,让人不由得感到有些窒息。 由于日本大本营中,以对华作战统帅小松亲王为首的军方态度异常强硬,伊藤博文仍然对“先答应合约条款才能停战”的立场寸步不让,谈判从一开始就是唇枪舌剑,剑拔弩张。 为了缓和过于压抑紧张的气氛,伊藤博文从谈判桌前站立起来,踱步到窗前。居高临下,凭窗远眺,关门海峡,碧波浩淼。他的思绪已从马关的这家著名的河豚料理店飘到了千里之外的台湾海峡,仿佛看到攻澎混合支队正在追杀毫无斗志的清国官兵;仿佛看到旭日旗已经在宝岛上空迎风飘扬,心中不由地升起帝国扬威四海的骄傲。 伊藤博文转过身子,面对着李鸿章,语调虽温和,话语却咄咄逼人:“中堂,谈判已多日,期限甚促,和款之事应从速定夺,决不能再拖延了。其实事情也很简单,也就是允与不允两句话而已嘛!” 听了对方这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的话语,李鸿章心中更为恼怒:想当年,李中堂叱咤风云何等威风,如今却向你这岛国使节卑躬屈膝。幸好自己手中握有辽河平原之役歼敌八千多人这个重要筹码,还有周旋的余地,还有讨价还价的本钱。 早在去岁8月,李鸿章就提出“只要能够发挥陆军的优势,打赢一、两仗,日后的谈判就会更为有利。”然而这场期盼已久的胜仗却让他足足等了小半年!想到这里,李鸿章不禁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冯华为社稷百姓拚杀出的一线光明前景感激涕零。 看到伊藤博文还在双目炯炯的等着自己回话,李鸿章也不由得提高了几分语调:“伊藤君,大清国希望和平,但也不是没有再战的能力,刚刚结束的辽河之役当是明证!据我所知,贵国还有上百名被俘官兵尚在我军手中。” 伊藤博文冷笑了几声,摇着脑袋说道:“不,不,中堂你错了,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军人,只有尽忠为国的英雄,没有贪生怕死的懦夫,帝国绝没有被俘的军人!” 伊藤博文早就估计到对方迟早会打出辽河之战这张牌的。他对大本营那些军人七嘴八舌,漫天要价的做法甚为不满,他想如果早一步停战,大清国的谈判代表手底下连一张可用的底牌都拿不出来。军方那些将领非要发动新的辽东攻势,现在可好碰了个灰头灰脸不说,还让自己在谈判桌上也处于了被动局面。 伊藤心中虽然这样想,嘴上威胁的口吻却更加变本加厉:“中堂,我们的主攻方向并不在辽东,这一点您是非常清楚的。我不得不提醒您,广岛现在泊有运船六十只,兵员数万人,小松亲王随时准备添兵再战,皇军登陆大沽口只是早晚的事情;到那时候,皇军从天津沿大运河溯源而上,北京城必然不保啊!” 伊藤博文赤裸裸的恫吓语言,又勾起了李鸿章最为忧虑、担心的事情,他知道大清国是绝对找不出第二个冯华和第二支义勇军的。不过老于外交事务的李鸿章也未露声色,只是冷冷地答道:“伊藤君,今次渡海而来,足见我国诚意,如果不能停战,其余如何再谈?此事还望伊藤君三思!”说完不等伊藤回答,拂袖而起。 李经方见谈判再次进入僵局,赶紧提醒李鸿章不要动怒。而李鸿章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去再议。” 伊藤博文见此情景知道挽留不住,只好放缓语气说:“我与中堂原是故交,但此乃举国之意,还请中堂见谅。”确实,伊藤博文自己是做不了主的,他完全听命于设在广岛的大本营和明治天皇的指挥,他们才是操纵和谈的幕后人物。 既然中日双方的立场相距甚远,两国和谈代表只得约定明朝再议,当日的谈判又一次不欢而散。 满怀心事的李鸿章从春帆楼走出来,一直对父亲今日举动有些不理解的李经方赶上前低声说道:“父亲,儿子有一事不明,您从二十多年前就提出‘外须和戎,内须变法’的八字方针,可是您今天的态度与您的一贯思想大不一致啊!” 李鸿章捋了捋颌下的胡须说道:“经方啊,你以为我是贪生怕死才主张求和的?当初我慎重处理和与战的问题,是因为以北洋一隅之力,搏倭人全国之师,自知不逮。在危急存亡之时,我们势弱,决不能忿于一斗,而应更加深沉忍耐,力求后发制人。即便要打仗,也须打有准备之仗啊!” 轻轻地咳嗽一声,他继续说道:“至于我提出的“和戎”思想,你也没有理解透彻。因为我国正面对着数千年未有之变局、数千年未有之强敌的严峻局面,强于用兵,深恐祸患更有不可测者呀!现战端已起,结局已成,安能不去力争?而一味退缩,岂不是去满足倭人的狮子大开口?即使是在谈判桌上,我也要尽量力争为朝廷减轻一些负担,为太后、皇上分忧。” “万一谈判破裂了呢?”李经方有些忧虑地说道。 李鸿章还没有回答,轿夫已经抬过了轿子。他向李经方摆了下手,首先钻入为首的那乘轿子里。几乘抬轿鱼贯而行,缓缓离开了春帆楼。 马关的街面还算繁华,街上的店铺餐馆一家挨着一家。此时正是下午四时左右,是商店营业的黄金时间,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就在李鸿章等人的轿子行走到已距行馆不远的、外滨町附近的一个路口时,拐角处路边的人群中突然窜出一个浪人打扮的青年男子,他迅猛地扑向李鸿章的坐轿。在随行护卫未及反应之时,只见他左手抓住轿杠,右手执枪对准轿内的李鸿章勾动了扳机。由于事出突然,李鸿章不及防备左颊中弹,血流不止登时昏厥过去。一时间,现场大乱行人四处逃避,行刺者趁乱躲入路旁的一个店铺里,然后混入奔跑的人群中溜之大吉。 看到李鸿章已然昏迷不醒,李经方和随员、卫士们在紧急处理了一下伤口后赶快把他抬回行馆,随行的医生史蒂文森当即实行了抢救。经检查,子弹幸好嵌在了颊骨中间,不曾伤到要害地方,李鸿章侥幸死里逃生。 经过紧张救治,李鸿章很快就苏醒了过来。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虽然伤口疼痛异常,仍然显得非常镇静。他看着染满血迹的官服、内衣,边说边喘息着、吐字困难地叮嘱随从:“此衣务必妥善保存,切记!切记!” 看着他每吐出一个音节,嘴唇张合牵动伤口那痛苦不堪的样子,李经方关切地说道:“父亲,您还是少讲话为好,以免触动伤口。” 李鸿章微微一笑,叹息着说:“中日之战鸿章愧对国人,此血当可报国,以谢罪天下矣!” 3月24日子夜,京师紫禁城景仁宫。 夜已深,光绪皇帝仍然没有入睡。自从得到辽河战役的捷报,皇上一直处于兴奋与彷徨的矛盾心情之中。看到全国上下都对辽河大捷欢欣鼓舞,反对签约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他既感慨民心尚可一用,中国还可一搏;又担心京师的安危,还得顾及太后的懿旨,心中也是左右为难。 看到皇上仍在蹀躞彷徨,不久前因触怒慈禧太后而被降为贵人的珍妃柔声地劝慰:“皇上,您肩负国家重任,应该珍惜御体。有些事情急也无用,还是早些歇息,天一亮还要早朝哩。” 光绪没有理会珍妃的劝慰,而是充满向往地说:“卿卿,朕真想亲自率军上前线与倭人来一次殊死决战!” 珍妃惊讶道:“皇上说笑话了,带兵打仗自然是那些武将的事情,怎能让皇上屈尊贵体,亲自上前线?” 光绪认真地说:“这可不是笑话,大清全凭马上得天下,当年太祖、太宗哪一个不是驰骋疆场的马上皇帝?” 珍妃噘了噘嘴道:“那可都是开国之初啊!如今有多少事情需要皇上去办,还有……”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奏事太监在门外高声报道: “皇上,议和使团急电,李鸿章李大人在马关遇刺身受重伤!” 光绪脸色大变,打开门一把抓过奏事太监手中的电报,急速的看了起来。 看完电报,光绪气得脸色铁青,愤愤地吼道:“倭人无耻,倭人无耻呀!竟敢暗杀我全权大臣,怎么了得啊!” 看着暴跳如雷的皇上,珍妃来不及细问,光绪已经风风火火的冲出宫门。他一边命人紧急宣召各军机大臣入宫议事,一边匆匆喊醒抬轿的小太监,携电报急匆匆去储秀宫禀告太后。 第四十二章 一发动全身 马关,这个风景秀美的滨海小城,不仅是日本西南的重要港口,而且还是日本通向亚洲各国的门户。此次中日谈判在这里举行,让它一时之间成为了全球瞩目的地方,现如今更是由于“李鸿章遇刺”一事立刻成为了世界舆论的焦点。李鸿章遇刺事件本身又成为了牵动中日朝野在内方方面面的枢机,各方面都在围绕着这一事件商讨处理办法、谋划应对策略。 1895年3月25日凌晨5点多钟,尚在睡梦中的钦差大臣刘坤一接到了京师军机处发来的急电谕旨:通报李鸿章在马关被刺的消息,并征询他对此事件该如何处理的意见。 感觉到事情的重大,刘坤一未敢草率作出答复,急召吴大澂、宋庆、马玉崑、魏光焘、李光久和冯华,以及喀什噶尔提督俞虎恩、临元镇总兵刘树元等人前来议事。 李鸿章马关遇刺,冯华当然是早就知道的。别人或许还不清楚这一事件对中日和谈的影响,可冯华却深深的知道如果能充分利用这一事件,再加上适合的外交策略,对未来《马关条约》的签订会有多大的好处。 明白归明白,可冯华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却是这件事不发生,他也没有办法去谈看法、做文章。只是在一次私下里与吴大澂分析在中日谈判中,日本各政治派别的态度时,冯华曾提过一句:“日本国内反对和谈的右翼势力非常强大,这些战争狂热分子一直在鼓吹打进北京城,此次在马关极有可能会故意制造事端,破坏和谈。” 吴大澂当时疑惑不解:“子夏之言所指何事?” “会发生什么事我还说不准,不过行刺、爆炸都有可能,那些暴徒一心想着要把战争进行下去,他们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冯华含含糊糊地说道。 “那怎么可能呢?”吴大澂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自古有之。倭人虽然多行不义之事,可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他们也应该不会去做的,子夏多虑了,多虑了!” 是啊!这样的事情,如果不发生,说出来又有谁会相信呢?冯华这样想着,摇摇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如今坐在钦差大人行辕的客厅内,吴大澂听着大人通报“李鸿章遇刺”的消息,不由得又想起了这件往事。抬起头看了一眼神闲气定的冯华,思忖着:这个年轻人当真有神鬼莫测之能啊?此事如何就被他一语料中了呢?他又一次感到了疑惑。 刘坤一通报完电报内容后,先扫视了一下在座众人,然后用征询的口吻说道:“倭贼暗杀我全权议和大臣,实在是令人发指。不过,此事究竟该当如何处理,还要听听各位大人的高见。” 听了刘坤一的话,本来安静的客厅一下子嘈杂起来,只见厅下众人或交头接耳,或正襟危坐,却是无一人主动开口陈述意见。 不得已,刘坤一只得再次开口道:“事关国家根本,各位大人只管放下顾虑,有什么高见不妨讲出来让大家听一听。” 看到钦差大人如此说,老将军宋庆首先站起来闷声说道:“倭人无耻下流,如今之计只得与他们拚了!” 老将军的话音刚落,下边立刻响起了一片嗡嗡声,好几个人马上高声附和。一时间厅中充满了同仇敌忾,誓与倭寇一战的激昂言语。 听着众人的议论,刘坤一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此事事关重大,岂能只是与倭寇一拼如此简单! 自从得知李鸿章启程赴日议和,冯华就一直在考虑该如何利用遇刺之事,尽可能的改善中国在谈判中的不利局面。他知道:其实不管是后进的资本主义国家美国、德国、日本、意大利,还是老牌的资本主义国家英国、法国,虽然在瓜分中国这一问题上立场一致,但他们之间由于利益分配不均,也一样是矛盾重重。如果能借此事件,再利用各国间的矛盾,鼓动欧美列强借题发挥插手此事,中国最后的损失将会减少许多。 听了众人的这些话,冯华虽也是心头一热,暗中赞叹“中华不乏热血男儿”,但他非常清楚:这种想法只是众人的一厢情愿,恐怕很难得到朝廷的同意。 大帅的威严还是管用的,刘坤一轻轻地咳嗽一声,大厅内的议论声立刻小了下来。刘坤一又将目光转向了吴大澂:“清卿,你对此事有何见解?” 吴大澂躬身回答:“大人,子夏曾在西洋生活多年,对夷人之事了解甚多,何不请子夏一抒己见?” 刘坤一也知这个年轻人看问题见解独到,常有惊人之语。闻言点了点头:“子夏有何高见?” 冯华赶紧站起身施礼道:“大人,高见愧不敢当,晚辈一隅之得,权作抛砖引玉。”在刘坤一、吴大澂面前,冯华也学会了咬文嚼字。 接下来,冯华就李鸿章遇刺事件侃侃而谈:“李中堂在马关被倭人持手枪击伤左颊骨,和谈被迫中断一事,绝对可以称得上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事件。如果利用得好不但将能够左右和谈的进程,甚至还可能影响这场战争的最终结果!” 看到众人已经被自己的新奇说法勾起了兴趣,冯华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紧接着又抛出了另一个更让众人吃惊的观点:“这一事件本身其实对我国甚为有利,可以说不亚于在战场上我军击溃倭军一两个师团的胜利。” 冯华的话立刻引起了在座众人的纷纷议论,座上诸人以武将居多,对于“李中堂颊骨中的那颗子弹,能顶一两个师团的胜利“之语均颇不以为然。 对于这些武将的心思冯华十分明白,他继续说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李中堂在国际上颇有声望,如此高龄赴日谈判还遭倭人刺杀,必会引起各国舆论的同情。列强虽都在觊觎我中华大好河山,但又不愿看到日本独自坐大,也会乘机出面干涉,只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而已。而日本大本营肯定也会担心受到国际舆论的谴责,顾忌列强以此为由强行加以干涉。可以说李中堂的鲜血,为我国换回一个‘以夷制夷’的筹码。” 冯华知道,对于这些洋务派人物,什么“师夷之长技”、“以夷制夷”的论调,是最和他们胃口的!果不其然,在座的众人在听了这番话后不由得频频点头。 看到效果不错,冯华趁热打铁的接着说道:“如果李中堂因此回国,将会使日本处于极为不利的局面。一来别看他们叫嚣的很凶,嚷嚷着要打到北京,将战争进行下去,其实他们就向我前次说的已经是强弩之末,没有多大的后劲了;二来列强的干预,将会使他们投鼠忌器,不得不作出一些让步来。晚辈觉得我们在谈判中有两个非常有利的筹码,就是‘辽河大捷和李中堂遇刺’,这两点如果运用得当,将会把议和的损失降到最低。” 刘坤一与吴大澂虽然都知道冯华的看法必然会与众不同,却都没有料到冯华的分析竟然是如此的独到和精辟透彻。他们互相看了看对方,均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已过花甲之年的刘坤一,倒是很有不耻下问的风度:“依子夏之意,对军机处的询问应该如何回复?” 冯华仍旧很谦恭地回答:“晚辈认为:其一,由皇上亲自发表声明,强烈谴责倭人的无耻行径,扩大对日舆论压力;其二,速召李中堂回国中止议和谈判,对日本决策者施加思想压力;其三,呼吁俄、德、法等国主持正义,给予日本政治压力;其四,加大对海城之敌的军事压力、做出针对山东方面日军的防范姿态。此四点宜快不宜迟,必须马上予以实施。” 在座诸人不管是亲身经历还是听说,都知道冯华才思敏捷,见解非凡。可是听了冯华的这一番话,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还是太小看了这个年轻人:且不说他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对“遇刺”一事有了如此清晰的认识,已不是自己等人所能企及的,就是他这种处理问题的坚决果断更是非有大将之材也万万不能做到。 惊讶和佩服之余,众人不由得纷纷点头认可,认为此四点建议皆属切实可行之议。当然更主要的是这些人也确实拿不出什么较系统的意见来,冯华的想法就此很顺利的在这次会议上予以通过。 刘坤一对冯华提出的四点建议尤为欣赏。他一方面把冯华的建议写成奏折电告皇上,另一方面按照冯华的意见命令辽东清军各部立即行动起来,进一步加大对辽东日军的军事压力。 光绪皇帝接到刘坤一的电报后,丝毫也未作耽搁,立刻传召恭亲王奕訢和翁同龢二人速到瀛台涵元殿觐见。 恭亲王接到圣旨,换好官服匆匆乘马车赶到西华门外南长街西侧的西苑,下车后恰巧翁同龢的马车也刚刚赶到。二人见过礼后,一同踏上了连接中海与南海之间的那座石桥,一路快行把两位老人走得气喘吁吁。 涵元殿是一座两层的殿堂,在瀛台的西南面。涵元殿楼下除正厅之外,还有东西暖阁,是皇上读书和儒臣讲经的地方,遇有机密之事,皇上也会在这里召见臣下。 在西暖阁,奕訢和翁同龢把皇上递过来的刘坤一奏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待二人看过后,光绪方问道:“恭王爷和师傅怎样看?” 奕訢说道:“皇上,以老臣所见,冯华这个年轻人的头脑相当清楚,这四条都是可行之计,如果运用得当会有不错的效果。岘庄手底下有如此人才,在辽东对日作战中,我国应当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了!” 有恭亲王在,翁同龢当然不便抢奕訢的话头,也跟着附和说:“恭王爷所言极是,这几件计议确实都很妥当,应该尽快予以办理。” 当下,君臣三人详细商讨和拟定了皇上发表谈话的内容。 3月25日下午,大清帝国皇帝爱新觉罗载湉在总理大臣恭亲王奕訢和户部尚书帝师翁同龢的陪同下,约见了《纽约时报》、《泰晤士报》、《伦敦每日新闻报》、《中央新闻》等欧美国家驻北京的记者,发表了《强烈谴责日本暴徒刺杀清国头等全权议和大臣,呼吁世界各国主持正义》的声明;同日,总理各国事务大臣恭亲王奕訢会见了英国公使欧格讷、俄国公使喀西尼、美国驻华代办田夏礼、德国公使绅珂等各国驻北京使节,要求各国发挥影响约束日本的行为,并再次表示,如果日本人不希望和平,清国将动员全国力量,继续战斗下去。 当天晚些时候,光绪皇帝以太后及自己的名义,给李鸿章发去电报慰问伤势,指示其立即回国治疗休养;按照刘坤一奏章的意思,又指示军机大臣徐用仪、孙毓汶到俄、法、德三国使馆,分别拜会了三国公使。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皇上又让翁同龢草拟几条电谕:要求刘坤一从军事上对辽东日军施加更大的压力,以保证辽东四条奏章的顺利实现。同时,宣调原驻扎在山海关的广东连镇总兵方友升率兵三千赴山东,协助山东巡抚李秉衡加强黄河沿线的防守;调驻扎在莱州的原广西右江镇总兵夏辛酉,改任山东登州镇总兵驻守登州,就近监视威海日军的动向。 李鸿章身为中国使臣,竟在日本遇刺,实为国际外交史上罕见之事,国际舆论一片哗然。日本政府也大为不安,担心中国因此中断谈判,使欧美列强有机会借题发挥,插手其间。 此时,欧美列强的态度也开始有了转变。战争开始时俄国持观望态度;美国则纵容偏袒日本;英国初始推测战争的胜利可能属于中国,黄海战役后又默认了日本把战火扩大到中国。如今各国不愿看到日本单独获取更大的利益,纷纷对中国表示支持,首先展开行动的是德国。 德国深恐战败的中国将成为日本的保护国,而强大的日本加上中国将会成为德国在东亚扩大影响的严重障碍。德国还顾虑日本割据中国领土的结果,将会招致英俄秘密安排,而把自己排斥在外,并影响他与中国的军火贸易。所以在绅珂会见了奕訢和徐用仪之后,德国政府首先向日本发出了照会,指出:中国已要求欧洲列强干涉,而日本对割让中国大陆上领土的要求尤其易于惹起纠纷,列强中某些国家已决定联合干预。相较之下,合理的解决对各方最为有利。但是德国的“劝告”并没有影响日本政府的既定方针,在遭到日本政府的婉拒后,德国立即转而与英俄两国政府接洽。 早在甲午战争爆发前,日本人便已成功的破译了清政府的密码,因此中方代表团与中枢往来的电文,日本大本营皆一览无余。此刻,日本外相陆奥宗光把一份已经破译了的北京发给中国使团的电报递到了首相伊藤博文手中。 看着电文,伊藤博文气得大骂小山丰太郎(刺杀李鸿章之人)是白痴、混蛋。这个小山丰太郎是日本“神刀馆”的成员,从属于右翼团体“黑龙会”。这些右翼团体,都是战争狂热分子,他们不满中日停战,认为是李鸿章阻碍了日本的战争意图,所以策划了刺杀李鸿章事件,妄图扩大中日矛盾,中止谈判把侵华战争继续下去,直至占领北京。 陆奥宗光说:“伊藤君,要是李鸿章真的就此回国,对我们是非常不利的。” 伊藤博文仍然怒气未消:“这些白痴根本就不懂得天皇陛下的策略!想一口吃掉中国,我们现在有那么大的实力吗?就是能吃掉,欧美列强能坐视不管吗?列强一旦出面干涉,我们就前功尽弃呀!” 陆奥宗光点点头:“不错,刚刚接到驻德公使的报告,德国已向我国发出外交照会,虽然措辞不甚强硬,但这也是一个不好的信号;另据情报机关报告,俄国已经在秘密向中国北部边境部署军队。” 伊藤博文说:“黑龙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们干的蠢事简直比战场上一、两个师团的溃败还要严重,情况糟糕透了!溃败犹能挽回,这样的事情还能够挽回吗?” 陆奥宗光劝慰地说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抱怨也无济于事,目前要做的就是如何才能挽回此不利的局面。伊藤君,您看清国发来的这个电报似是还有文章可做。” 刚才伊藤博文已被北京发来的“让李鸿章回国养伤”的电文气昏了头,此时听了陆奥的提醒眼光不由一亮,沉思了片刻说道:“好!咱们马上去看望李鸿章,把他送进最好的医院,让最好的医生给他治疗,无论如何也要尽力把他挽留下来,不让欧美列强再找到攻击我们的新口实。” 第四十三章 雨过倭惶急 3月25日傍晚,暮色中马关淅淅沥沥地下了入春以来的第一场春雨。在中国使团行馆内,史蒂文森医生正在与德国驻日公使馆、法国驻日公使馆派来的医生以及几位日本医生一起为李鸿章的伤情进行会诊。 日本医生建议立即开刀取出嵌在李鸿章左颊内的子弹,但遭到了德国和法国医生的坚决反对。他们的理由是贸然开刀有可能会危及李鸿章的生命安全,既然目前子弹对眼睛的正常工作尚无大碍,不如先暂时留在体内,待伤情稳定住之后再行动手术。 就在医生们为如何处理李鸿章的伤情而争执不下之时,伊藤博文和陆奥宗光一行在凄风冷雨中来到了中国使团行馆。二人先是说他们是受天皇陛下的委托,前来看望中堂大人,然后再次表达了此事件纯属意外的观点。 “中堂,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对这次不幸的事件我感到非常难过。不过,此次刺杀事件只是一些激进分子所为,绝对与日本政府无关。目前,我们已经将凶手缉拿归案,请中堂放心我国政府对凶手一定严惩不贷,无论如何都会给中堂一个交待!”伊藤用他那纯熟的汉语一脸诚恳地说道。 看到李鸿章对自己的说法不置可否,伊藤博文再次将话题一转,语气更加的真挚:“中堂,我们已经为您准备了最好的医院和医师,希望您能够按照老朋友的安排,得到最好的治疗和最妥善的休养,争取早日康复。” 如果换一个场合,看着他们被雨水打湿了的鬓发,听着他们诚挚热切的话语,任谁也会感动万分,但李鸿章却早已对日本人极度的不信任。他面上微笑地听着,心中却暗想:倭人自古以来就是无信无义之辈,别看嘴上说的好听,谁知道他们心中打得什么鬼主意?要是到了他们的医院,听从他们医生的摆布,说不定又会生出些别的事端来。 想是这样想,李鸿章嘴上还是很客气地说道:“感谢天皇陛下的关心,谢谢伊藤君和陆奥君,不过嘛……” 伊藤和陆奥心中一紧,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中堂,不过什么啊?” 和外国人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李鸿章当然不会放过试探对方的机会,他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蒙太后、皇上恩宠,鸿章不久前已接到圣上谕旨,着鸿章即日回国治疗养伤。” 听李鸿章提到了回国的事,陆奥宗光插嘴道:“中堂,海上风疾浪高,轮船颠簸摇荡,以您的年龄和身体状况恐不利于贵体康复啊!” 陆奥宗光的话音刚落,伊藤博文马上又将话头接了过去:“目前,在马关已集中了各国的著名医生,中堂的枪伤定会得到最好的治疗。如果现在回国,一方面会延误治疗,另一方面即使是回到中国也不一定就比这里的治疗条件好啊!” 看到日本人关切着急,一心想将自己留下来的神态,李鸿章这位外交界的老江湖心中也就明白了十之八九:自己这次遇刺必然会在国际上引起不利于倭人的影响,看来日本政府也是万分着急,唯恐局势会有什么不测。想至此,他心中又暗暗地打起了主意。 其实,冯华对刘坤一讲的四点意见应该算是最恰当的策略,毕竟他曾经阅读过很多有关《马关条约》的历史书籍,早就预知了此次事件的前因后果。不过李鸿章由于身在局中,以及“外须和戎”思想的局限,因此对这件事他并没有看得那么远、那么透。 在心中迅速考虑了一下利弊得失,李鸿章对此事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他来日本之前就已经很清楚的知道,不管自己在谈判桌上怎样努力,也难以避免割地赔款的结局。‘弱国无外交’,此时的李鸿章比任何人都更能痛切地感受到其中的含义。中日战争期间,他也曾考虑过全国动员,当然绝不是全民抗战的思想,只是动员全国各地的军队、团练。但是黄海海战后他向南洋水师求援,结果却为派系、成见所累,终于不了了之,从此他也断绝了全国动员的念头。虽然新近有了辽河大捷,为他的和谈增加了一些底气,可是他很清楚即使冯华的义勇军战斗力再强,大清朝现在也只有一个冯华呀!几千义勇军仍然是独木难支。从全国总体战场上看,这次中日战争中国还是战败了。 遇刺以后,李鸿章也曾想过,可以借口养伤退出谈判,避免卖国、误国的历史罪名。可是此时,看到伊藤博文和陆奥宗光焦虑的神情,他却犹豫了:这可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呀!只要能利用好此事估计以后和款也必易商办。如果现在就此回国,将来一旦谈判破裂战事再起,就再也不会有如此有利的和谈机会了,大清朝难不成真的要来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吗?想到这里,李鸿章暗暗地改变了主意,他决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尽量减轻议和给大清国带来的损失。 伊藤博文与陆奥宗光并不知李鸿章心中在想些什么,四只眼睛阴晴不定地望着这个微微闭着眼睛,面色萎黄躺在病榻上的七旬老人,焦急地等待着他的回答。那一刻,他们真切体验到了度日如年的感觉。 在他们二人的感觉中是过了许久,李鸿章才睁开眼睛,声音低缓地说道:“好吧!回国的事先暂缓两日,看看伤势的情况以后再做决定。谢谢二位的关心了!” 得到了这种回答,伊藤博文和陆奥宗光总算是松了半口气,“李鸿章遇刺”事件带来的焦燥心情也慢慢平复了下来。不过接下来几日,由此事件引起的一连串变化又使他们再次陷入了深深的烦恼之中。 李鸿章由于遇刺受伤需要治疗休养,中日和谈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但日本方面却害怕夜长梦多,担心李鸿章会再次提出回国治伤,让和谈一事横生枝节,因此伊藤博文和陆奥宗光一再提出清国方面可改为由李经方代理全权大臣,出场继续和谈。而李鸿章也想趁热打铁,利用此事的影响多为朝廷争取一些利益,在电告皇上之后很痛快地就同意了。 此前,日本政府一直在用拖延停战刁难清政府,企图通过战场上取得的既定事实,来获取更大的利益。可是李鸿章遇刺事件引起的国际责难,使他们开始考虑同意在关东、直隶和山东等地区无条件停火,但是却把即将得到的澎湖列岛和认为已是他们囊中之物的台湾排除在了停火之外。 就在中日双方还在为是全面停火还是局部停火争论不休之际,辽东日军的形势已经处于了极为不利的境地,一份份紧急求援电报雪片似的传送至了日本大本营。 3月26日,先是驻守叆河一带的清军在民众武装的配合下,袭击了鸭绿江支流蒲石河重镇宽甸堡,毙伤日军百余名;接着驻守在连山关的吕本元部,利用日军第五师团主力未归的机会,连夜突袭通远堡毙伤日军一百五十余人,直接威胁到了第五师团的后勤补给线。 3月27日,清军在博罗堡伏击日军运输队,完全切断了海城与盖平日军的联系。 3月28日,清军再次进攻宽甸堡并一举将其收复;同日,从凤凰城西进试图打通通往海城交通的日军受阻,不得不退回凤凰城。日本兵力、物力不济的困难终于在这个时候逐渐的显露了出来。 后方的接连被袭,让日军第五师团的奥保巩中将大感不安,为了确保后方安全,防止后勤补给线被切断,避免自己所部重蹈第九混成旅团的覆辙,他只得命令第五师团从达拉河一线撤退回凤凰城。至此,日军对鞍山、辽阳一线的军事压力终告解除。 而与此同时,海城桂太郎中将的第三师团由于退路被切断,已面临着被清军困死的危险。日军其余的部队也多次受到清军袭扰,日军在辽东战场上的形势极不乐观。 看着这一封封的告急文书,伊藤博文和陆奥宗光心里可是把军方的这些强硬派骂了个狗血喷头:这些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果不是他们一再坚持除非先签约,否则不可停战,事情何至于闹到如此地步。现在可好,如果不停战,不但让海城的一万多帝国士兵陷入了危境,更让自己两人在谈判桌上也窘迫异常。再这样下去,恐怕就是日本该要求清国先停战了,这样的事情对大日本帝国来说可是绝大的耻辱。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辽东日军各部纷纷陷入清军的包围之时,他们一直担心的“列强强行干预”终于还是发生了。日本内阁与大本营的如意算盘毕竟是一厢情愿的,世界的政治形势由于清军的辽东大捷和李鸿章遇刺事件已经发生了不利于日本的变化。如今他们在政治上、军事上和经济上都面临着更大的压力。 早就对中国东北领土抱有野心的沙俄,在清政府一提出请它对李鸿章遇刺一事主持公道,立即就作出了反应。在3月25日的御前会议上,沙皇尼古拉二世就划出了“不容日本占领中国大陆领土”的框架。会议认为:俄国为了本身的利益,必须阻止日本实力向北、向西的发展,对于德国的干涉建议俄国表示欢迎。 3月26日俄国驻中国公使喀西尼向清国总理各国事务大臣恭亲王奕訢表示:“俄中近邻,亦断不容倭人妄行干预,如日本不遵从俄国撤兵之劝告恐须用压服之法。”同日俄国正式照会各国,要求日本不得兼并辽东和旅顺口,以免永远威胁远东和平。 德国对俄国的声明表示支持,德国外交部立即约见了日本驻德公使,指出日本已经影响到与中国有关的各国利益,警告有爆发新的战争的危险。 德国参加干涉的动机,除了前述对和款本身的反对理由外,还为了要使俄国的注意力从欧洲移向远东,以削弱俄法同盟在欧洲的作用,同时也为了博得中国的“感恩”,以便于自己将来在中国取得一块地方作为海军基地。 法国为了维系法俄同盟,对抗在欧洲咄咄逼人的德、奥、意同盟,经过考虑也同意参加干涉;英国既不愿见中日战争延长,影响英国的对华贸易,又怕清政府在走投无路时,完全投入沙俄怀抱。同时也认为,中国作为英国远东政策的工具也还能起到一定作用,因此也表示参与干涉的意向。 美国是在中日战争中袒日态度最为明显的国家,它想利用日本的侵略为自己在中国夺得更多的特权。不过这时它也看到,日本如继续作战,必将招致各国的联合干涉,将对日本极为不利。3月28日,它向日本提出劝告,指出“如果战争继续下去,不停止日本在陆上及海上的军事行动,则在该地区具有利益的其他国家提出不利于日本今后安全和幸福的解决办法,也是极为可能的事。” 3月29日俄、德、法三国发表联合声明:坚决要求日本停止在华军事行动,否则,一切后果将由日本负责,表达了三国武力干涉的意向。 而美国现在表示中立,英国则要求日本接受三国劝告,日本在国际上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虽然以小松亲王和山县有朋为首的军方强硬派此时也对辽东战局的不利形势和列强的干涉极为心虚,但他们此时已是骑虎难下,不得不继续硬撑下去。面对内阁方面的不断指责,这些将军们依然极为嘴硬:“慌什么,辽东战局虽然非常不利,但海城再困难也还能坚持一些时日;列强的干涉当然必须认真考虑,可大日本皇军在澎湖列岛和山东登州发动的新一轮攻势即将结束,等占领了登州与澎湖后,再谈停战的事宜也不为迟。” 3月29日,日军陆海混和支队在日本大本营的一再督促下,经过一周的苦战,在付出了五百余人的伤亡后(日军攻占澎湖加上患霍乱死亡者,总数达一千人),终于一举攻占了澎湖,打开了进军台湾的门户。澎湖守将朱上泮先是藏匿于民间,后雇船渡海逃至厦门。 同日,为了进一步打击清军的抵抗士气,为正在进行的中日谈判增加筹码,日军的“山东作战军”司令大山岩大将经过精心策划,在联合舰队的协助下,从海上和陆上对福善、登州发动了突然而又猛烈的进攻。 在海上,日本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伊东佑亨派出高千惠、吉野、秋津洲、浪速四艘巡洋舰开赴庙岛海峡,利用舰炮轰击登州;在陆上,则由第六师团之第十一旅团由宁海州(牟平)渡辛安河向登州方向进发。而刚刚从莱州带兵赶来的新任登州镇总兵夏辛酉,由于准备不足以及战斗力上的差距,在日军海陆两方面炮火的攻击下,经一整天苦战,在毙伤敌六百余人以及自身伤亡一千五百多人之后,不得不退守莱州府。 山东巡抚李秉衡接到皇上谕旨,饬令各部加强对威海方面日军严加防范,却万万没有想到倭军这么快就展开了新的攻势。面对着登州陷落,莱州告急的警报,他紧急命令驻守在青州府的副将陈万清率部增援莱州,又命在胶州的总兵孙万林部驰援莱阳;他把黄河防务移交给方友升后,自己则率领六营练军星夜赶往青、莱一线。 李秉衡知道自己在威海战役的陆战中曾经贻误过战机,幸亏朝廷尚能体谅山东方面兵力薄弱,只是训斥一番,没有往深处追究。这次如再铸成大错,只怕要步卫汝贵后尘身首异处了,自是调兵遣将不敢怠慢。 好在是光绪接受了刘坤一奏折中的四点建议,提前对山东方面作了兵力部署。而日本方面由于要实施澎湖作战和组织攻台战役,也抽不出过多的兵力。此次实施登州作战,不过是借此敲山震虎罢了,山东的战事并没有进一步扩大。 但登州的失陷不但使整个渤海海峡完全处于日军的控制之中,加重了朝廷内主战派的忧虑和主和派的危机感,亦让所有的人清楚的认识到这样一个事实:大清国除了冯华的义勇军,别的部队是完全指望不上的。 日军攻占澎湖和登州,不但扳回了一些因辽东失利造成的不利局面,而且让自己在山东战场和东南沿海的战略优势再一次得到了确立,也让日本内阁和大本营深深地松了一口气。然而就当这些战争狂人刚刚恢复了一点儿清醒意识的脑袋由于这些胜利又有些发热之际,辽东的清国军队也对海城和析木城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势,辽东的日军尤其是驻守海城的陆军第三师团的形势已经变得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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