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血淬中华 (29) |
|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3月01日20:21:50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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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大风
“他奶奶的!小鬼子今天打得是忒顽强了,他们一个坚守待援,一个拼命营救,还真的让咱们有些坐蜡。总指挥,我看总部的意思还是希望能拿下这一仗,咱们干脆就和小鬼子大干一场。我们可以用少部分兵力对中坜守敌进行牵制,然后集中兵力给比志岛支队来个迎头痛击,等击溃他们后再杀一个回马枪,解决中坜的第一旅团。”指挥部内沉闷的气氛,终于让王承斌憋不住了,他首先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王承斌这一开头,边上的几个参谋,以及吴汤兴、徐骧和姜绍祖等新苗军的首领亦纷纷打开了话匣子。尽管他们中间也有人认为战场形势已变,再与鬼子硬拼实为不智,但绝大多数人都觉得士气可鼓而不可泄,撤出战斗将会极大地影响台湾军民刚刚坚定下来的抗战决心。 听着众人各抒己见,纷纷提出自己观点,邢亮也在心中做出了最后的决定。中坜之战的重大意义,以及在政治上能够获得的巨大好处,他比谁都更清楚,历史上也不乏有为了政治的目的而打一场并不划算、甚至是吃亏的战斗。对于这一战,已经不能单纯从志愿军入台时制定的“保存实力,不与鬼子打阵地战、消耗战”、这种低层次的战术层面来考虑问题,而是应放眼全局,一举奠定志愿军在台湾民众心目中的地位,争取获得各阶层更广泛的支持。否则,志愿军就是再怎么保存实力,在外无援助的情况下,它也唯有失败一途。 邢亮抬起头看了一眼萧山,没想到他也正向自己看来。自从志愿军入台后,连续几场的战斗,已经让他们二人愈来愈有默契。此时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一碰,心中立时就都明白了对方的决定。 轻轻向众人摆了摆手,邢亮说道:“大家的想法都非常好,也给我提了个醒,其实兵不厌诈,这场仗也不见得就非得与鬼子硬碰硬。此战咱们之所以打得艰苦,我看主要原因就像孝伯刚才说的‘他们一个坚守待援,一个拼命营救’,只要我们在这方面开动一下脑筋,未尝不能加以利用。我的意见是……” 北边传来地一阵紧似一阵的枪炮声,让中坜镇包括川村景明在内的所有鬼子都感到非常振奋,只要他们能够坚持得住,危如累卵的形势就一定能够转危为安。这一阵子,他们采取的利用散兵迟滞支那军进攻的巷战卓有成效。在与支那人逐屋逐巷进行争夺的战斗中,虽然他们的防线由于周围制高点的相继失守,不断向镇中心收缩,但在大和勇士的顽强阻击下,每一间屋子都会争夺很久。照支那军这样的推进速度,他们应该能够坚守到比志岛支队到来,而且如果把握得好,第一旅团甚至还可以与比志岛支队里应外合,创造一个转败为胜的奇迹。 似乎是看到形势出现了转机,一直阴沉着脸的川村景明慢慢将神情放松了下来。活动了一下站得发麻的双腿,他踌躇满志地转身走下林家阁楼,来到了院子中。守卫林家大院的鬼子看到司令官阁下亲自前来巡视,不由得一个个精神振奋,而川村景明少将也不愧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官,他不失时机地再次说出了一番极具感染力的话:“比志岛支队现在距离中沥近在咫尺,我们只要再坚持一会儿,两军会师的时刻就要到来了。不要小看了我们坚守战斗的意义,正是由于我们的坚守,吸引了众多的支那军,才为大日本皇军最后聚歼支那人创造了条件。我相信诸君的坚守一定会像定海神针一样,岿然不动!” 川村景明的这番鼓动之言确实非常有效,这些小鬼子的士气立时又提升了许多。不过,他们却没有注意到:此时此刻,进攻中坜的支那人正在紧张有序地调整着他们的部署。 巷战仍然在激烈地进行着,但是除了南北两条主街,其余小巷的攻击强度都比刚才减弱了一些。二营、三营在各留下一个连后,悄无声息地逐次撤出了中坜镇,取而代之的是一部分刚刚才抵达的新竹义军。同时,飞豹突击队的两个冲锋枪小队也在萧山的亲自带领下,运动到了最接近镇中心兵站的位置。 八里墩的战斗越发激烈了,在志愿军的第二道防线上,一连、二连的战士与比志岛支队进行着异常残酷的争夺。看到第五次进攻再度受挫,比志岛义辉面沉似水。只不过几个小小的山丘,就损失了500多名大日本帝国的优秀士兵,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对面的支那军,战斗力之顽强,士气之高昂,火力之凶猛,决不是清国澎湖守军能够比拟的,尤其是那些特殊的武器,更是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在帝国陆军中广为流传的“支那煞神”——辽东义勇军。能够把近卫师团打成如此模样的,在支那军中除了义勇军,不可能还有别的军队?不过,义勇军前几天才刚刚接收了辽东,他们又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台湾呢?况且眼前的支那军火力尽管很凶猛,但似乎还远远不如传闻中的义勇军,他们究竟是谁? “不管是谁,绝对不能再耽搁了。一旦第一旅团被歼灭,比志岛支队所做的一切,都将变得毫无意义!”想到这儿,比志岛义辉向着刚刚败退下来的樱田由之大尉吼道:“八格!第一旅团还在苦苦等着我们救援,马上将进攻的兵力加倍,如果这次还是无功而返,你就向天皇陛下谢罪尽忠吧!”樱田由之被他训得不敢抬头,只是一声又一声的“哈依”。 炮声隆隆、火光闪闪,弹片、泥沙、碎石以及炸断的林木、竹枝四处乱飞,志愿军的整个阵地都笼罩在了一片浓黑的硝烟之中。炮击刚停,四个中队的鬼子再次兵分两路、气势汹汹地向着大路两侧的志愿军阵地扑来。鬼子的进攻极为凶狠顽强,在其悍不畏死的攻击下,并不很高的山丘,很快就被他们攻到了距离丘顶只有十几米的地方。眼看鬼子就要冲上阵地,突然一阵比刚才要密集得多的弹雨倾泄了下来,紧接着几十颗让他们吃尽苦头的铁疙瘩也冒着白烟飞进人群里,这一波突然而又猛烈的打击立刻就将鬼子的气焰压了下去。不过,与前面的战斗有所不同的是,还没等鬼子回过神来,丘顶上突然响起了志愿军清脆嘹亮的冲锋号声。 看着山丘上的支那人犹如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向下冲来,小鬼子们全都懵了,通过前面的战斗,他们已经了解到对面的敌人其实并不多。可是如今……眼前这么多的支那人都是从哪里冒来的?由于心神已经为志愿军所夺,进攻的鬼子没抵挡几下,就一窝蜂地败退了下去。 突然而来的变故,让在后面观察战况的比志岛义辉不由得心神巨震:支那人的援兵来了?他们有多少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大佐,您听!”随着冲锋的志愿军又退了回去,战场上的枪声逐渐稀疏了下来,然而一种异样的感觉随即出现在了每一个人心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是比志岛支队的参谋长宫崎夏雄,他脸色一变,轻轻地在比志岛义辉耳边说道。 比志岛义辉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此刻的战场静得极为异样。除了败退下来的士兵,发出乱哄哄的嘈杂声外,几乎所有的枪炮声都停了下来,刚才还打得激烈热闹的中沥镇,现在却只是偶尔才有两声枪响。比志岛义辉心中猛的一沉,一股浓浓的苦涩猛然涌向心头,中坜的战斗竟然已经结束了吗? 看到大佐沉思不语,宫崎夏雄也静静的立在一边没去打搅他。半晌,比志岛义辉才以询问的口气问道:“宫崎,你有什么看法?” “依我看,恐怕中沥是出现了什么变化。”宫崎夏雄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唔,继续说下去!” 宫崎夏雄当然明白大佐是想听听自己的确切想法,可是他不敢、也不愿意直截了当地说第一旅团凶多吉少。他何尝没有想过辽东义勇军五个字,只是在没有确切把握时,不想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罢了。近一个时期,在帝国陆军中,有些人在赌咒时,经常会说道“如果我怎样怎样,让我在战场上碰到支那煞神”。由此可见,甲午战争日本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义勇军却已经成为了日本陆军的一个噩梦。 “具体的变化还不好说。不过,我想既然对面的支那军已经增兵了,不管怎么样,咱们都要做好应变的准备。”老奸巨猾的宫崎夏雄仍然是含含糊糊地说道。 “是呀!中坜的第一旅团只有500多人,如果围攻他们的部队都如对面的支那人一般,情形确实是不容乐观。比志岛支队还有没有继续进攻下去的必要?”比志岛义辉点点头,心中萌生出了一丝退意,只是如今中坜的情况尚不明了,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 就在比志岛义辉还在为情况不明而进退维谷之际,突然对面支那人的阵地上响起了一阵密集的炮声。随着炮弹尖锐的啸声划空而过,机关炮中队的阵地立时火光四起、雷声隆隆,可能是阵地上的炮弹也被引爆,连续不断的爆炸很快就将那座小山丘炸成了一片火海。第一轮炮击之后,志愿军很快又进行了第二轮轰击,此次除了继续对鬼子的炮兵阵地进行打击外,也开始选择其他的目标。 炮兵阵地上猛烈的爆炸,以及不断呼啸而至的炮弹,让本来就因为前面一系列异常变化而军心不稳的小鬼子们更是惊惶不已,这种大炮据说只有辽东的义勇军才有呀!自从义勇军横空出世以来,以前百战百胜的大日本皇军就从来都没在义勇军身上占到任何便宜,每一次都是以损兵折将告终,这让很多的鬼子士兵在心中充满了对义勇军的恐惧。日本大本营在注意到这一情况后,觉得对士气的影响很大,于是有意识地控制了关于义勇军消息的传播。然而已经扩散了的消息又怎么能控制得住,反而让义勇军愈发显得神秘起来,各种传闻越传越神,“支那煞神”的凶名不胫而走。 比志岛支队本来就属于日军的后备联队,其精锐程度远远不能与近卫师团相比,前面之所以打得非常勇猛顽强,一来是中坜的第一旅团急需救援,二来是他们从来也没有把除了义勇军以外的支那军队放在眼里。在作战中,尽管对面支那人的武器与顽强,已经让很多人心中有些嘀咕,但毕竟觉得敌人的武器与传闻中的尚不太一样,而且义勇军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可是如今,传闻中的另一种武器也出现了,这不是义勇军还能是谁? 此刻,比志岛义辉心中也是后悔不已:早就觉得对面的支那人可能是辽东的义勇军,但心中却一直都抱有一丝幻想,如今该怎么办? “大佐,不能再耽搁了,我看对面的支那军队极可能就是‘支那煞神’。前面他们只是派出少量部队对咱们进行阻击,如今中坜的战斗结束了,其主力部队应该正向这里赶来。这场仗咱们如果继续打下去,恐怕会给支那人以所乘之机呀!”对义勇军深深的恐惧,让宫崎夏雄再也不敢打马虎眼了,看到比志岛义辉还在沉思,他禁不住焦急地说道。 宫崎夏雄的连声催促,使得心乱如麻的比志岛义辉终于下定了决心。看来中坜已经是凶多吉少了,再打下去也不能挽回败局。况且自己面对的还是义勇军,别弄不好再把自己也搭进去。当下,他立即命令:由樱田由之率领两个中队进行断后,其余的部队立即顺着大路向桃园撤退。 看到比志岛支队如丧家之犬一般,在迫击炮的轰击之中仓惶而去,站在二连阵地上观察敌情的邢亮、王承斌以及几个作战参谋都不由得大为错愕。虽然他们施展的计谋确实会对敌人的士气、信心造成极大的影响,但鬼子撤退的也太快了吧!他们布置在比志岛支队两侧的疑兵之计还没发动,鬼子就已经撤走了。 “总指挥!咱们怎么办?这小鬼子跑得比兔子还快,这场阻击战就这么结束了?”王承斌开口问道。 邢亮心中也禁不住苦笑了一声,这战争也太变化莫测了,缕缕让他们的谋划落到了空处。不过这样也好,到给志愿军减少了许多麻烦。微微一笑,邢亮轻松地说道:“怎么,刚才大家不是还担心要与鬼子打一场阵地战、消耗战吗?现在全解决了,大家应该高兴才是。其实这场战斗还不算结束,如果孙宝礼、马成玉他们包抄及时的话,小鬼子的断后部队恐怕是跑不了了。马上命令部队立即发动反击,务必要将剩下的这部分鬼子死死拖住。” 其实志愿军此次的作战计划执行的相当圆满。虽然他们总的作战原则是先解决增援的比志岛支队,然后再回过头收拾中坜的鬼子,但志愿军的人数究竟还是过于有限。除去留在中坜牵制鬼子的部队外,志愿军实际可以用于阻击比志岛支队的人数还不足1500人,就算再加上吴汤兴、徐骧和姜绍祖领导的新苗军将近2000人,并不比鬼子的实力强到哪去!况且连续的战斗已经让志愿军的弹药有些紧张,尤其是迫击炮、掷弹筒的炮弹更是所剩无多,与鬼子硬拼绝对得不偿失。 因此,邢亮针对比志岛支队与中坜之敌断绝联系,以及并不清楚志愿军实力的弱点,制定出了一个欺敌、诈敌、惑敌的计策。具体来说就是先以敲山震虎之势,给比志岛支队迎头一击,给敌人造成我军主力已向八里墩转移的印象。然后暂缓对中坜之敌进行攻击,以之惑敌疑敌,打击鬼子救援中坜的士气。最后在新竹义军的带领下,以部分军队从山中小路向比志岛支队侧后方运动,做出包抄鬼子后路的态势。最终让其疑神疑鬼、无心恋战,趁机打它一场击溃战。不过,邢亮却低估了义勇军在鬼子心目中的巨大威慑作用。三条计策刚使用了两条,士气已经削弱下来的比志岛支队,就在巨大的心里压力下逃之夭夭了。 在樱田由之率领的两个中队的掩护下,比志岛支队很顺利的就脱离了战场。正当比志岛义辉刚刚缓下一口气,准备派人通知樱田由之可以逐渐后撤的时候,突然在他们的后方又响起了激烈的枪声。比志岛义辉心中禁不住大惊,难道这么快支那人就突破了樱田由之的阻击,追上来了?顾不上多想,他一面派人打探情况,一面催促部队加快行进速度。 侦察部队带回的情报让比志岛义辉既安慰又庆幸。在樱田由之阻击阵地的侧后方,也就是东北和西北两个方向,出现了大批的支那军包抄部队,如今樱田由之率领的两个中队已经被切断了退路。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比志岛义辉暗暗叫了声侥幸:“支那煞神”用兵果然狠辣诡异,如果不是撤退及时,恐怕他的比志岛支队也得步牛庄城下第九混成旅团的后尘。樱田由之和那两个中队也只能忍痛放弃了…… 第三十二章 魔鬼的丧歌 夜已经很深了,多云的天空让本来十分清朗的夜色暗淡了许多,而被日寇占领了八、九个月、惨遭战火蹂躏的金州城终于又可以沉睡在平和、静谧的梦境里了。此时,位于金州西街海防同知衙门内的义勇军总部却依然亮着灯光,冯华、李九杲和黄德贵等几个义勇军的领导人仍然呆在机要室中密切地关注着志愿军中坜之战的发展态势,而几个参谋和机要人员则在一旁来来往往地紧张处理着各种情报和信息。 义勇军是于7月31日正式与日军办妥完毕交接辽东手续的。不过,尽管驻扎在各地的鬼子已经陆续从旅顺军港撤走,但义勇军接手辽东防务、处理各地相关军政事宜的工作却直到8月5日才基本完成。义勇军总部也是在这一天,由营口迁到了金州。 金州位于辽东半岛南端,是原金州厅军政衙门的所在地,新成立的旅大经济特别区实际上就是原来金州厅的全部辖区。清初,金州地区由于连年战争,以至人口逃散,城池荒废,沃野百里,有土无人。康熙朝时,清廷实行招民垦殖政策,旗人可圈地占产,并奖励外省汉民来辽东垦荒,金州、复州一带人口逐渐增加。 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金州地区设旅顺水师营。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清政府鉴于鸦片战争失败和帝国主义侵略之威胁,为加强辽东半岛防务,移熊岳副都统衙门为金州副都统衙门,统管金州、复州、盖平、熊岳、旅顺等八旗军政事务。同年又升宁海县为金州厅,设海防同知衙门,隶属奉天府尹,掌管金州五社一岛的汉民事务。 光绪六年(1880年)清政府裁撤旅顺水师营,设北洋前敌营务处,置道员级总办,隶属北洋大臣,并在旅顺及大连湾沿海修建海防炮台和旅顺港船坞工程。至1894年,旅顺口沿岸共修建炮台13座,大连湾沿岸修建炮台5座。甲午战争爆发后,驻守金州地区的清军将领徐邦道、连顺等虽然进行了英勇抗战,但终因清政府的消极抵抗,加之清军诸路将领互不统属,不能协同作战,以及赵怀业等将领贪生怕死临阵脱逃,金州及旅顺相继失陷。 义勇军接收辽东后,冯华本想将义勇军总部,以及旅大经济特别区办事大臣的驻地,都设置在地理位置更为重要的旅顺。然而,经受了日军惨无人道大屠杀的旅顺口,如今仍是一片颓垣断壁,满目疮痍的凄凉景象。清政府耗银几百万两修筑的炮台已经被毁坏殆尽,旅顺船坞虽未损坏,但材料却悉数为鬼子运走,仅剩下铁船门、大起重架、汲水机器等笨重器物。鉴于旅顺目前的实际情况,冯华只得暂时将办公之地设在了金州。 冯华一行是从北门进入金州的。虽然金州受到战争的毁坏程度要低于旅顺,但城墙上炮弹爆炸后留下的豁口却也比比皆是,城内的街道、民房亦同样百孔千疮、狼藉一片。留在城里为数不多的百姓,终日都生活在“遗民泪尽虏尘里”的侵略者铁蹄下,此时听说自己的军队回来了,而且还是大名鼎鼎、令人心生景仰的辽东义勇军,几乎是倾城出动,偕老扶幼涌上街头欢迎“王师”。 去年跟着连顺撤走的、以南街马铁匠的儿子马铁柱为首的金州青壮年,这次也有许多人以义勇军的身份重返故里。这些年轻人一方面以自己是这支誉享中外铁军的一员而自豪,一方面又因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而激动万分。而那些夹道欢呼的金州百姓,看到行进的队伍中有许多自己熟悉的面孔,也从心底里对义勇军产生了一种格外亲切和信赖的感情。 “哎,这不是老王家的大顺子嘛!这义勇军里还有咱金州的小伙?” “可不是嘛!你看那个扛着两条腿铁家伙的小伙儿,不就是北街烧饼铺的四小子。” “哦,三婶子,你老好呀?” “二蛋子,二蛋子,是你吗?你可回来了,想死娘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大娘突然激动的喊道。 “娘!是我回来了,等部队安置好了我就请假去看望您老。”这个叫二蛋子的小伙子此刻也看到了人群中颤颤巍巍、老泪横流的娘亲,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高声地喊着。 沿街欢迎的人们睁大了眼睛在寻找着自己的孩子或熟识的邻里,很多人的眼中都流淌下了亲人久别重逢的泪水。而行进在队列里的金州籍战士们则一边挥手致意、一边激动地回答着亲人的问候,脚步却毫不停歇地继续前进。 义勇军总部开始被设在了被老百姓称为旗衙门、位于金州东街的金州副都统衙门,但由于那里的许多房屋遭战火破坏比较厉害,一时难以修复,这才改在了俗称“民衙门”的位于西街的原金州厅海防同知衙门。这所海防同知衙门建于1893年,可以说还算是新房,又因西街经历战火较少,才得以完整保存,只是这所建筑面积上千平方米的三进大院在小鬼子撤退前被糟蹋得不成了样子。院子里到处是人畜粪便和牲口草料,墙壁也让他们涂抹得乱七八糟,衙门里的门扇窗棂残缺不全,桌椅板凳缺胳膊少腿、东倒西歪,战士们边清扫边骂街,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清理干净。 屋内的气氛沉重压抑,每个人都在牵挂着千里之外志愿军的作战情况。从桌子旁站起身,冯华走到台湾的地图前,再次查看起早已烂熟于胸的新竹、中坜和台北一线的地理情况。自志愿军出征以来,虽然冯华每日都因为与驻在辽东的鬼子接触、洽谈其撤离辽东的事宜忙碌到深夜,但他没有一天不为志愿军在台湾的命运而殚精竭虑,战局的每一点变化都会让他反复研究良久。基隆、沪尾、台北一一丢失,唐景崧、林朝栋等台湾文武要员纷纷内渡,使得冯华的心禁不住一沉再沉:看来前面的努力并没能改变历史车轮的走向,除了志愿军这个变数外,一切都还在按着原来的趋势发展。压在老亮身上的担子可是非常沉重呀! 皱了皱眉头,冯华又慢慢跺回到桌子旁,拿起这几日志愿军发回的电报,又一次仔细阅读起来: 8月1日。志愿军抵台,台湾府知府黎景嵩亲至鹿港迎接,并云大湖口已经丢失,新竹危在旦夕,志愿军目前正全力赶赴新竹。 …… 8月7日。新竹、大湖口、杨梅先后克复,志愿军已抵达中坜。日军比志岛支队3000余人距中坜只有二十余里,形势微妙异常。我部已按原计划对中坜之敌发起攻击,但受到了中坜日军的顽强阻击,短时间内恐难得手;增援的比志岛支队亦进攻甚猛,一连、二连承受的压力极大,形势不容乐观…… “中坜之战一定会取得最终胜利的,前面的这几仗打得多么精彩,就算是我亲自前去,也不可能取得比这更好的战果。老亮肯定能控制得住局面……”冯华表面看起来依然是那么冷静、镇定,可战局的异常险恶,以及对志愿军和自己兄弟前途命运的极度关心,还是让他禁不住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冯华稍微平复了一下有些躁动的心情,然后抬起头扫视了一眼屋中的众人,只见李九杲、黄德贵以及那些参谋和机要人员都一个个眉头紧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中一动,冯华猛然警醒过来:作为义勇军的最高统帅,自己沉重的表情已经很明显的影响到了屋中众人的情绪,这可是一件今后需要多加注意的事情。 来到李九杲跟前,冯华随意地问道:“四弟!给志愿军运送弹药补给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老亮他们此次大胜,虽然会给小鬼子造成很大的打击,但同时也会引起他们的警觉,台湾海峡恐怕很快就会被封锁,咱们的行动还要抓紧呀!” 冯华的问话,让李九杲禁不住微微一愣。不过,他仍然马上就作出了回答:“大哥,你就放心吧!这一个来月,咱们一直都没间断向台湾运送补给。龙口街兵工厂生产出来的那些弹药,已经利用向外运送大豆、豆饼的货船,分期分批悉数运过去了。另外,两江总督刘坤一和闽浙总督魏光焘两位大人也四处筹款,从金陵机器制造局采购了大量的军用物资以及毛瑟枪弹药运往了台中。未来几个月,志愿军的弹药都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现在最可虑的到应该是咱们的旅大经济特区,这段儿时间由于全力向台湾运送补给,资金已经是入不敷出。如果没有贺大哥解囊相助,咱们怕是连日常的维持都坚持不住了,得赶快想想办法呀!” 义勇军目前的难处,冯华也是一清二楚。朝廷虽然同意设立旅大经济特区,但是由于它的财政亦极其困难,因此除了答应拨50万两白银作为先期的开办资金外,就只给了五年内不用向朝廷交纳各种税费,以及可以自行在特区制定各种工商政策的优惠。可就算是答应给的那50万两白银,即使有户部尚书翁同龢的大力支持,也是直到现在都没有凑齐拨付。然而此时的旅大经济特区,却正是百废待兴,各处都需要钱的时候。不说别的,单是修复旅顺、大连的那些炮台,没有二百万两银子也是想都别想。自己苦心炮制出来的这个旅大经济特区,还没有迈出第一步,就已经遇到了最大的一个难关——资金。 尽管冯华为了“钱”的问题,这些日子几乎急白了头,可眼下却不能在众人面前轻易表露出自己心中的焦急。轻轻笑了笑,冯华信心十足地说道:“事情有轻重缓急,台湾海峡一旦被封锁,我们再向台湾运送物资补给可就困难多了。我们目前虽说困难,可未来的台湾会更困难。至于旅大经济特区的建设,咱们一步一步来,资金的问题我想会有办法解决的!” 夜阑人静,云散天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天上的浮云已经逐渐飘散了开去,那轮已不甚圆满的明月和启明星同时挂在了西天深邃明净的苍穹之中。突然,一个参谋从隔壁的电报室中兴冲冲地冲进来,高声叫道:“总指挥,好消息!台湾来电,志愿军已经击溃比志岛支队,中坜守敌也告覆灭,日军近卫师团第一旅团自旅团长川村景明以下全部被歼……” 支那人一直非常猛烈的进攻终于有所减弱了,这让川村景明长长松了一口气,最起码他们又可以多坚持一阵子了。不过,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支那军队暂缓了攻击呢?伤亡太大……不对!战斗尽管激烈艰苦,但对方一直都很谨慎,伤亡的程度并不足以让他们减弱攻击;应该还是比志岛支队给支那人造成了巨大的压力,才使他们不得不分兵去应付吧!唯一可惜的是,自己的兵力实在太有限了,只能够守住镇中心的这一片区域。否则,只要反突一下,必然会使支那人顾此失彼,应对失措。 想到这儿,川村景明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自己都落到如此地步了,竟然还按原来的思路考虑问题,敌人是那么好相与的吗?从敌人进攻的方式和所使用的一部分武器判断,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支支那军队就是有“支那煞神”之称的辽东义勇军。虽然自己在辽东时并没有和他们直接交手,但关于义勇军的各种情况、传闻,他可是知道的相当多。义勇军奸猾狡诈、悍勇难缠,作战方式千奇百变,行动往往出人意料,既不能拿一般的清国军队与之相比,又不同于凶勇有余而战术缺乏章法的台湾土著匪军。就拿这次来说,虽说自己有些轻敌大意,令第一旅团的布防出现了一丝漏洞,可仅仅两天功夫就将自己逼到如此窘迫的地步,真是想起来就令人为之胆寒。如果不是自己放心不下,命两个小队分别增援南北两个镇口,恰好挡住了他们的突袭,恐怕等不到自己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敌人攻到司令部门口了,根本都不可能等到比志岛支队前来救援。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守在这里吧!只是,这会不会又是义勇军的一个阴谋呢? 支那人的进攻越来越弱了,在北面那阵极为激烈的枪炮声逐渐稀疏下来之后,支那人竟然完全停止了进攻,一时间整个中沥都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是比志岛支队来了?可是刚才的枪炮声明明还在数里地之外;是支那军撤退了,可是他们怎么能轻易舍弃已到嘴边的肥肉呢?一个曹长想从房上探出头观察一下情况,却立刻就被支那军那可怖的冷枪打了个满脸桃花开,尸体从房顶滚落到地下。 好在异样的沉寂很快就随着北边枪炮声的再次响起而被打破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鬼子都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心情一松。北边的战斗进行得很激烈,而中坜却依然是一副平静的模样,支那人似乎正在全力阻击比志岛支队。尽管川村景明心里一直都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儿,可他却怎么也想不出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只能同所有的人一样,静静地等待着北边战局的向前发展。 大约一个小时后,那使人紧张、窒息的战斗似乎终于分出了结果,激烈的枪炮声渐渐稀疏,并且慢慢地停了下来。夜的寂静是如此令人难以忍受,对未来命运的期盼、等待,让中坜镇中每一个曾经充满了为大日本帝国开疆拓土自豪感的小鬼子都万分的忐忑不安,比志岛支队到底怎么样了?他们是否已经冲破了支那人的阻击? 沉寂仍然在继续着,那只会给人们带来血与死亡的枪炮声终于没有再次响起。慢慢地,一种绝望的恐慌在鬼子中间迅速蔓延起来,所有的人都明白,比志岛支队再也来不了了。枪炮声已经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响起,而支那人却仍在紧紧地围困着中坜镇,比志岛支队不是被支那人消灭了,就是他们已经从中坜以北的战场撤走了! 突然,中坜的上空升起了两颗信号弹,那耀眼的黄白色光芒令月亮和星星也在一瞬间失去了它们应有的光彩。就在小鬼子们都被这从来没见过的奇景惊得目瞪口呆之时,志愿军进攻中坜的战斗又重新拉开了帷幕。 战斗虽然激烈依旧,可中坜镇的鬼子却再也打不出刚才的顽强与坚韧,断绝了最后希望的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的决心与勇气。听到枪声迅速向着镇中心靠拢,终于有些明白支那人阴谋的川村景明终于放弃了心中残存的最后一线希望:尽管枪声仍然是一阵紧似一阵,可支那人的推进速度却明显比刚才快多了。看来,不但是他和司令部中的这些人已经失去了信心,所有守卫在各处的士兵们也都彻底绝望了。 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抖动了两下,川村景明猛然狰狞地狂笑起来:“诸君,战局至此,已无力回天。不过,为了显示大日本皇军之气节,保全大日本帝国之名誉,我们宁可一死,也绝不可为支那人生擒。支那人虽然获得了此战的胜利,但只要我们引爆兵站储存的炸药,就会让中沥镇与支那军一同变为灰烬,我们为大日本帝国和天皇陛下尽忠的时刻到来了!来人,立即命令……” 川村景明的话还没说完,与林家大院只有一街之隔的中坜兵站猛然响起了异常激烈的枪声。早就有所准备的飞豹突击队,在狙击手小队和冲锋枪小队的密切配合下,很快就突破了无心恋战的鬼子的拦截,如同神兵天降般突进了兵站。 川村景明神色大变,高声向着面如死灰的参谋、卫兵吼道:“赶快,为了大日本帝国,无论如何都要冲过去,引爆兵站的弹药库。” 然而川村景明的一番苦心还是白费了,占据着兵站附近制高点的飞豹突击队根本就没给小鬼子一点儿机会。所有试图进入兵站的鬼子,都被消灭在了那条只有四五米宽的街道上。 随着川村景明一次又一次的垂死挣扎都以失败告终,他那阴险恶毒的计划终于成了一个空想。此刻,他的眼中满是绝望和悲凉,可恨的支那人竟然连最后一次机会都不留给他。呆滞的转过身,川村景明向着北方跪了下来,沙哑的喉咙里响起了《君之代》那如丧歌一般的歌声:皇祚连绵兮久长,万世不绝兮悠长;小石连绵成巌兮,更巌生绿苔之祥…… 花荫亭前,明治天皇睦仁轻轻拍了拍自己的爱马“玉雪”,然后把缰绳交到了跟随的侍从手里,而另一位侍从官则连忙将天皇的那把镶着蓝宝石的精钢太刀双手奉上。活动了一下手臂,睦仁刚刚演练了一式神刀流剑,侍从武官长手捧一纸电文,神色略微有些张皇地来到了吹上御苑。 这是台湾总督桦山资纪和北白川宫能久亲王联名发来的告急电报。看了电文,明治天皇既惊且怒,随手把刀扔给侍从官,脸色阴沉地吩咐侍从武官长:“传诏,紧急召见伊藤博文首相和小松亲王。” 在皇宫广场下了马车,一向温文尔雅的伊藤博文迈着急匆匆的步伐,踏着白色的砾石路,直奔皇宫二重桥。平时伊藤博文最喜欢欣赏皇宫周围的美丽景色,那清澈见底的护城河,映掩在浓密绿荫中的古老石墙,以及绿色瓦顶、白色墙壁、茶色门柱的雄伟宫殿,还有那江户时期古城堡的角楼,总让他心中生出一种圣灵般的虔诚感。因而,他每次进宫都是非常谦恭礼敬,决不失做臣下的礼节。然而如今气急败坏的伊藤博文可顾不得这些了,恨不得一步就能够迈到长和殿。 此刻,日本军界首脑小松亲王更是慌不择路地穿过东苑的草坪,径直的从北之丸进入皇宫。他对守卫在大手门、平川门、北羽桥门侍卫的敬礼视而不见,一路风风火火地冲到了松之阁。日本军政界的两个巨头气喘吁吁的在丰明殿碰了面,二人呲着牙互相点了点头,彼此作了个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的表示,就紧随着身穿黑色扈从服的侍从官进入了御文库接见厅。 接见厅的窗户挂着绿色的厚窗帘,遮住了外面的光照,让刚刚从明亮处走进来的伊藤博文和小松亲王的眼睛有些不适应。蓄着仁丹式小胡须的明治天皇身着陆海军大元帅服,胸前缀着菊花大勋章、腰挎太形军刀,面沉似水,自有一番说不出的威严。在幽暗的光线下,他那浓密的眉毛、鹰隼式的目光,更是给予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伊藤博文和小松亲王恭敬的向天皇陛下行了最敬礼,出人意料的是天皇居然踏着红色的地毯起身迎接日本国的这两位超级军政大员:“二位长期奉公,辛苦了!” 天皇陛下给予的礼遇,让二人受宠若惊,再次行了最敬礼,惶恐地说道:“誓奉圣旨,宣扬圣德是臣下的职责。” 明治天皇示意二人落座,然后尽量显得平静地问道:“台湾的战报两位已经看到了吧!”虽说已经强压住了心中的愤怒,可睦仁说这句话时,脸颊的肌肉还是有些痉挛。微微有些扭曲的脸庞,让伊藤和小松都有一种十分难受的感觉。 看到二人频频点头称是,睦仁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问道:“朕想听听你们对此事有何看法?” 作为军方强硬派领袖的小松亲王先瞟了一眼伊藤博文,然后起身怒声说道:“陛下,支那人无耻下流、出尔反尔,此举实在是对大日本帝国尊严的挑战。臣主张要尽快增兵台湾,并重新出兵辽东、山东,给卑鄙的支那人以致命的打击,如此才可以扬陛下之盛德,再振我大日本帝国的军威。” 听着小松的话,伊藤博文心中暗暗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这些军人就知道穷兵黩武,一味厮杀,不但丝毫不懂得运用政治策略和采取外交手段,而且也从不考虑己方所面临的困难。重新出兵辽东、山东,大日本帝国的经济怎么能够承受得起! 不过,老谋深算的伊藤博文从来都不与小松亲王发生正面冲突,看到小松已经闭上了嘴巴,他知道该自己说话了。干咳了一声,伊藤博文缓缓说道:“陛下,在军事上,亲王殿下的意见很有价值。增加对清国的军事压力是必要的,给支那人以致命的打击也是必须的,只是具体该如何实施,还应慎重行事。至于眼下,臣有五点意见供陛下参考:第一、在外交上,我们在进一步了解完情况后,要指示外相陆奥宗光和驻清国公使小村寿太郎尽速向清国交涉,提出最严重的抗议,并同时照会泰西列强,谴责清国背约之行径;第二、虽然从台北反馈回来的信息分析,歼灭第一旅团的十有八九是冯华的义勇军,但毕竟我们没有掌握到切实的证据,因此要命令潜伏在支那的谍报人员,尽快查清义勇军入台情报之真伪;第三、在如何增兵方面,我们还要深思熟虑。与清国的战争已经让政府的财力日渐窘迫,国库可以动用的资金即将枯竭,军队的后勤供应也难以为继,这些情况都需要认真考虑;第四、要通过政治、外交和军事等各种手段施加压力,迫使清国尽快交割第一期赔款,以缓解我们的财政压力;第五、建议发行支援台湾军事行动的爱国公债,以弥补国库之空虚。” 尽管小松亲王对伊藤博文有许多不满,但他对此事的处理意见说得实在是头头是道,无懈可击。他也知道再次出兵辽东、山东困难很大,只不过委实对支那人的挑衅有些气愤不平。看到天皇陛下投过来问询的目光,小松亲王终于还是赞同地点点头:“唔,首相说得很全面,但我要强调无论有多大的困难,对台湾的军事行动绝不能半途而废,任何敢于侮辱大日本帝国尊严的行为都必须受到惩罚!” 1895年8月10日清晨,颐和园乐寿堂。 天虽说还在伏里,但昨夜的一场淋漓大雨却把那让人难耐的酷暑消减得一干二净。凉爽的空气、明媚灿烂的阳光,以及不时吹过的一阵令人舒爽的微风,都让最近一个时期心情不错的慈禧感到非常惬意。 自从度过了《马关条约》签署前后那一段儿令人郁闷难熬的日子后,皇上、朝中的大臣以及工商士子、普通百姓都渐渐从那种悲愤不平、义愤填膺的激荡情绪中平复了下来,纷纷将注意力转往了变法自强上面。尽管有很多的言论或迂腐令人哭笑不得、或激进不切实际,可上下一心求变求强的风潮,总算是让动荡不堪的朝政平稳了许多。目前,唯一令人有点儿烦心的事,就是倭寇武力攻台了。这些无信无义的卑鄙之徒,《马关条约》都已经签署完毕了,还要节外生枝,暗杀我朝廷大臣。他们在天津刺杀冯华未遂,不但让自己弄了个焦头烂额,而且又重新激起了整个大清国反日的浪潮。如今朝野上下都对倭奴的无耻行径气愤不已,反对割台的呼声再次高涨起来,委实的让人有些不好处理。 看着李莲英给自己新梳好的头,慈禧满意极了,整个宫中还真没有第二个人能像小李子这样处处都可自己的心意了。慈禧微笑着点点头:“莲英啊!今儿个天气不错,着人跟皇上说一下,待会儿本宫去东暖阁和他一块儿吃早点。” “喳!老佛爷,奴才这就派人去说。”李莲英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 东暖阁中其乐融融,一副母子相和的温馨场面。最近一个阶段,在光绪有意识的低调行事下,他与慈禧的关系表面看起来非常和谐。吃完早点,光绪与慈禧正在轻声地闲聊着一些琐事,突然一个奏事太监趋步走了进来:“启禀皇上、太后老佛爷,恭亲王奕訢、庆亲王奕匡、礼亲王世铎、翁同龢、李鸿藻、徐用仪、孙毓汶、刚毅和文廷式等诸位军机大臣请见。” 光绪与慈禧心中同时一惊,早朝刚过这些军机大臣就同时来见,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大事。看了一眼光绪,慈禧不慌不忙地说道:“着各位军机大臣在仁寿殿等候,本宫和皇上这就过去。” 仁寿殿正前方的高台上,光绪和慈禧分坐在御案后,一众军机大臣则神情各异地分立在丹陛之下。 “太后、皇上,总理衙门刚刚收到日本驻华公使小村寿太郎交来的照会,严重抗议我大清违反《马关条约》的规定,擅自派兵出师台湾。日本目前已经向欧美各国发去了相关的照会,并要求我国尽快对此事件进行答复。否则,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都由我大清国负责。”首辅军机大臣恭亲王奕訢率先上前奏道。 “啊”了一声,光绪和慈禧再次同时一惊,但此刻两人心中的想法却已是大相径庭。倭寇武力攻台以来,光绪除了继续忙着推动各地的维新变法事宜,几乎将一大半的心思都集中到了台湾正在进行的战事上面。倭寇选择的登陆地点与冯华先前的预测如出一辙,让光绪又一次对冯华的眼光佩服不已,心中也对台湾的前途充满了信心。然而接下来台湾形势的急转直下,又令他颓然不已,心中只盼望着志愿军能及早入台,挽回些许不利的局面。8月1日,志愿军终于到达了台湾,这让光绪长长松了一口气,可台北通向台中的门户新竹也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也不知道志愿军还能不能赶得及前去救援。8月4日,新竹陷落前发回的最后一份儿电报,让心中一直七上八下的光绪几乎彻底绝望了,新竹终于还是没能坚持到志愿军抵达,台湾的前途还有希望吗?随后的几天,大概是由于新竹陷落,电报中断,来自新竹前线的消息突然断绝了,直到前日方才重新收到消息,得知志愿军正在联合当地各部义军反攻新竹,只是进一步的消息直到今天都没有再传来。今日,倭寇进行照会,说明志愿军的反攻行动已经开始,就是不知战果究竟如何? 慈禧此刻心中更多的是惊讶,大清什么时候出兵台湾了,倭寇的这些指责到底是从何而来?稍微沉吟了一下,慈禧问道:“恭王爷,倭寇在照会上有没有说明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恭亲王答道:“启禀太后,倭寇的照会也是语焉不详,只是说他们在新竹、中坜等地的军队先后遭到了辽东义勇军的突然袭击,要求咱们大清国尽速解释此事。” “辽东的义勇军?倭寇尽是信口雌黄、无理取闹。”向来对小日本没什么好感的慈禧闻言,禁不住冷然一笑:“前几日,冯华刚率领义勇军接收了辽东,又怎么可能突然带兵去了台湾呢?而且,他们既然发来照会,就应该提供相关的证据,怎么能空口无凭的就乱加指责?” 尽管各位军机大臣都明白情况尚未全部汇报完毕,太后的看法有些主观,但他们也知道此时反驳无疑是触太后的霉头,因此大多识趣地暂时闭上了嘴,只有刚毅居心叵测地突然出列奏道:“太后,倭人虽然无耻之极,但此次照会似乎并不是空穴来凤。刚刚军机处也收到了台南刘永福发来的报捷电报,说台湾军民七战七捷,不但两日内接连收复了新竹、大湖口、杨梅、中坜等失地,而且全歼了倭寇近卫师团第一旅团,南侵日军自倭酋旅团长川村景明少将以下无一漏网。另外,此战还歼灭了倭寇南下增援的比志岛支队1100余人,并迫使倭寇将防线回撤到台北、桃园一线。太后,奴才以为如果只靠所谓‘台湾民主国’的那些人,恐怕怎么也取得不了这样辉煌的战果吧!” 大殿上突然静了下来,不但是光绪和慈禧被这个意外的消息惊得目瞪口呆,就是早已震惊过一次的诸位军机大臣也再次陷入了各不相同的沉思之中。他们有的为此大胜感到异常兴奋、有的担忧此事可能会在方方面面引起变化、有的暗骂刚毅卑鄙多事、还有的在不断揣摩太后的想法心思,一时间仁寿殿上的气氛竟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慈禧不愧是掌控中国近半个世纪的女强人,虽然心中依然是无比震惊,但她还是很快就清醒了过来,一种难以言语的感觉不断在心中翻腾起伏。七战七捷、全歼倭寇最精锐的近卫师团第一旅团,让她也不禁产生了一股扬眉吐气的自豪感,倭贼也有这一天!然而兴奋之余,慈禧马上又将思绪回转到了这件事背后所蕴含的内容来:就如刚毅这个不长眼眉的东西所说,只凭台湾目前的那些人,确实不可能取得这样令人震惊的辉煌战果。可冯华和义勇军明明是才接收完辽东,他怎么可能又突然到了台湾呢?会不会是刘坤一弄出来的事? 刚刚想到这种可能,慈禧马上就对自己进行了否定,不可能!整个大清国除了冯华的义勇军,再也不可能有别的军队能做到这一点。如此看来,这件事确实与冯华的义勇军脱不了干系,只是能将倭寇最精锐的近卫师团第一旅团全部歼灭,义勇军所出动的军队当也不在少数。然而这么多的军队要想无声无息地从辽东到达台湾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没有沿途官府的大力照应,怎么都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来。难道皇上也参与了这件事? 想到这儿,慈禧脸上的神色不由得阴沉下来:难怪皇上这一阶段表现得如此顺从,在御史王鹏运等人呈折弹劾孙毓汶、徐用仪,以及舆论纷纷应和之时,都没有借机发难,原来他竟是在密谋策划此事。哼!也不看看大清国是谁在当家,这样重大的事情都敢瞒着本宫,实在是令人可恼。还有这个冯华,竟也是如此的胆大妄为,居然背着本宫与皇上相互勾结,如果不借此给他点儿颜色看看,将来还不定有多少人会反上天。 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充满兴奋之情的光绪,慈禧再次开了腔,但声音中却听不出任何的感情色彩:“台湾虽然是祖宗留给我们的土地,可是已经在《马关条约》中割让给了日本,我大清堂堂的礼仪之邦,岂能作那出尔反尔的龌龊之事。再说,现在已不比从前,泰西列强都是讲国际法的,一旦让他们抓到把柄,恐怕又会给我大清惹下弥天大祸。” 说到这儿,她平淡的语气突然为之一变,声调变得有些尖厉起来:“私自调兵、欺君罔上,这乃是灭九族的大事。恭王爷,立即着总理衙门向冯华问询此事,并让其尽速予以回复。如今倭国已经发出照会,泰西列强也不会不闻不问,我们怎可不予理会,总要给他们一个合理的交待。” 慈禧这番充满无边煞气的话语,立刻就让包括光绪在内的好几个人变了颜色。虽说此事有违规矩和国际原则,但如此振奋人心的大捷,对日暮西山、举步惟艰的大清国来说可是意义极为重大。不但能重新凝聚日益离散的人心,而且还可以让从没把大清放在眼里的泰西列强心生顾忌,岂可按常理予以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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