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血淬中华 (31) |
|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3月01日20:21:50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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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大风 第三十七章 艰难的起步(上) 天空明净如洗,太阳明亮而温暖,原野、丘陵以及葱郁茂盛的野草林木都呈现出一种古铜绿的色调。由于立秋已过,原本就因为三面环海而并不是很闷热的天气,更加显得清爽宜人。 周天宇策马走在车队的最前面,微黑而又坚毅的面庞上已经丝毫没有了当初的书生意气。无名洞异变、长白山遇匪以及建立龙口街根据地等一连串的离奇经历,让以往略嫌稚气的周天宇变得沉稳了许多。尤其是冯华率领义勇军出征辽东以后,他身为义勇军留守龙口街的主要负责人,更是不得不主动承担起越来越多的担子。不但兵工厂和技术学校的工作需要他亲历亲为、费心尽力,而且还必须协助贺国光、郑偃武发展当地经济建设,为义勇军提供充足的后勤保障。没有了冯华的庇护,周天宇只能一切都依靠自己,而这种独当一面的艰苦磨练,也让他迅速的成熟了起来。 曲折蜿蜒的大路虽说是通往盛京等各处要塞的正规驿道,但失修已久的路面却十分的不平整。黄土垫就的大路中间,被来往车辆轧出两道深浅不一的车辙沟痕,马车行走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一路颠簸摇晃。而随处可见的牛屎马粪除了表明最近往来此地的车辆很多,也再一次从侧面印证了道路两侧村庄的荒芜与人烟稀少。要在过去,这些粪便早就被捡粪的老乡拾回去沤肥了。 车队爬上一段小坡后,北三十里堡已经隐隐可见,几缕炊烟正袅袅从镇子上空升起。“看来,晌午头就可以到达北三十里堡,今天怎么都能赶到金州了。”想到这儿,周天宇的心头不由得涌出了一股浓浓的暖意。 冯华他们刚离开时,周天宇尽管感到非常不适应,但异常紧张的工作很快就使得他抛开了对冯华、邢亮的挂念。然而如今,随着车队距离金州越来越近,周天宇心中的思念之情就犹如冲破堤岸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再也不能遏制。 “师傅!你看那边的山丘上有人,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一直跟在周天宇身后的陈五阳突然开口道。 周天宇一愣,再次顺着陈五阳的手指望去,果然在离北三十里堡不远处的一座山丘上,影影绰绰站立着十几个骑马的人影。轻轻一笑,他打趣陈五阳道:“此地与金州已经近在咫尺,绝对不会出现安全问题的。看不出来,你小子警惕性还挺高!” 周天宇嘴上开着陈五阳的玩笑,心中却猛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悸动,“会不会是华哥亲自来接自己”的念头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有道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虽然周天宇并没有得到冯华要来接他的消息,但他此刻却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最前面的那个傲然挺立、稳如磐石的骑马人一定就是自己千思万念的华哥,否则自己的心绝不会如此激荡起伏! 又是一段长长的缓坡,尽管坡度并不大,但对于拉着沉重机器设备的马车来说却依然是一段艰苦的行程。更让人可恼的是,这段山坡再一次遮住了周天宇探询冯华身影的热切目光。可是作为此次搬迁兵工厂和军事学校、技术学校的最高负责人,周天宇却只能强忍着心中的焦躁与渴望,与众人一步一步地向上缓缓前行。 “华哥呢?”当山丘重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时,周天宇却猛然发现立在远处丘顶上的十几骑人马已经不见了踪影。就在他错愕不已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隐隐从前面传来。不大功夫,十几个身着义勇军特有迷彩服的硕健骑士风一般出现在了对面的山坡之顶。 “周部长,是总指挥他们!”担任此次护送工作的二团六营营长胡万通(冯华原来的警卫员老胡)一眼就认出了一马当先,正向他们疾驰而来的冯华,当下禁不住兴奋得喊出声来。 几百米的距离,对于飞驰的战马来说转瞬即至。看着冯华与警卫人员在二十几米外甩蹬下了马,周天宇稍微一愣神后,突然大叫一声向着冯华冲去。 “华哥!……”紧紧抓着冯华的手,周天宇心中虽有千言万语却再也不能说出口。咋见亲人的激动,让他本就细腻的情感骤然变得脆弱起来,泪水终于不由自主地从眼睛里流溢出来。 周天宇哽咽、真切的话语,以及他那有些黑瘦、憔悴的面容,使得冯华的鼻子也是一酸,一眶突然而至的晶莹泪水忍不住就要夺眶而出。急忙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冯华略微压低声音道:“怎么刚见面就哭哭啼啼的?我还以为你小子比以前长进了不少,谁知还是那么没出息!” 冯华故作轻松的玩笑话语,令周天宇脸上禁不住有些发讪,很快也恢复了自己惯有的活泼。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他强辩道:“谁哭了,还不是华哥你们刚才带起的尘土迷了我的眼睛。我现在可不是以前的吴下阿蒙了,就连那些老外也对我佩服得不得了。” “怎么?士别三日,我就得刮目相看了。就凭你小子这副熊包样,我怎么一点儿都没看出来。”冯华故作正经地说着,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一时间,两兄弟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互不相让、嚼舌斗嘴的快乐时光…… 车队仍旧缓缓的行进着,冯华与周天宇并骑走在前面,慢慢与众人拉开了一段儿当子。扫了一眼远远跟在后面的众人,周天宇迫不及待地向冯华道出了一直压在他心中的忧虑:“华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昨天在石河堡,我听说慈禧亲自颁布懿旨‘严禁大陆官民对台湾予以接济、资助’。慈禧这个老妖婆真是该杀,现在俄国、法国已经承认‘台湾民主国’,全国也是一片‘反日援台,一雪前耻’的呼声,她竟然还敢做出如此令人发指的决定。华哥,如果台湾断绝了外界的救援,那老亮他们不是很危险了,形势可是不容乐观啊!” 看着周天宇眉头紧皱的模样,冯华微微一笑:“形势确实不容乐观,然而却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此次新竹-中坜大捷还是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果,那道懿旨不过是掩人耳目、做给日本人和欧美各国看的表面文章罢了。我最初确实有通过一场震撼人心的大胜,并利用舆论的反复宣传,重新激起国人抗战决心的想法。现在看来,这个问题仍是有些想简单了,虽然这场胜利对国人的震动很大,但列强的影响,以及主和派在朝廷里的庞大势力,还是让我的策划未能一竟全功……” 冯华此次借新竹—中坜大捷精心策划出来的舆论战,可以说对慈禧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震动。尽管这场酣畅淋漓的大捷亦让她十分振奋,但众多中外报纸营造出的巨大舆论反响,以及遍及朝野上下的强烈呼声,都使得她暗暗惊惧不已,也第一次生出了局势不在自己掌握之中的感觉。 以往光绪和那些主战派官员、清流谏臣,虽也在朝堂上指点江山,一片慷慨激昂之声,可所有的一切都没脱离慈禧的掌控,就是采纳其中的一些意见,也是她出于平衡各方势力、安抚反对派人心的考虑。然而如今,冥冥之中竟好像有一支无形的手,牵引着慈禧向前行进,竟令她有一种无能为力的颓然之感。直觉里,慈禧也隐隐感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可能就是报纸,然而以往并没有感觉到报纸有这样大的影响啊!况且中国的大部分报纸都是外国人所办,就是知道问题的所在,她对此又能有何办法? “抗倭援台,一雪前耻,真是书生之见。想通过台湾挽回面子,谈何容易!”了解完志愿军入台以及七战七捷的详细经过后,慈禧立时便对国人“不切实际”的呼声嗤之以鼻:义勇军如果不是打了倭寇一个出其不意,想取得这样的战果根本不可能,就凭它那点儿人,真要打起来又能够支持多久。不过,义勇军还是必须多加提防,前番是冯华横空出世,这回又有邢亮尽显风流,这两人可都是绝世的将才。志愿军此战尽管有些投机取巧,但其战机把握之准确、谋略运用之精妙,却仍令人叹为观止,整个大清国恐怕也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如此举重若轻的予以办到。最让人不放心的是,冯华这个人心机太过深沉,好像所有的事都在他的算计之中。看来,当初想安抚冯华,并将义勇军收为己用的决定有些失之轻率了,今后必须对他加以限制才行。 究竟该如何处理“志愿军援台”的事情,慈禧其实也甚感为难。如果能有必胜的把握,而且又能取得泰西列强的支持,“抗倭援台,一雪前耻”的美事她也不介意做。现今,难就难在这件事获得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倭寇的战斗力除了冯华的义勇军能够比拟外,大清国根本没有能与之相抗衡的军队,总不成就靠义勇军一己之力就能抵御住整个倭国的进攻吧!况且台湾孤悬海外,大清国的水师又已损失殆尽,靠什么去支援台湾,只动动嘴就能突破倭寇的海上封锁吗?另外,虽然俄国、法国已经表示支持,可英国措辞严厉的外交照会,以及德国、美国在此问题上的闪烁其辞,又怎能不让人心生顾虑。当然,舆论反响如此声势浩大,朝廷也不能不加以理会。民心该收拢的还是要收拢,皇上以及遍及朝野上下众多官员的态度更是必须认真考虑,然而明目张胆对台湾表示支持的蠢事是绝对不能做…… 听了冯华对此事前因后果的一番解释,周天宇稍微放松了心情。不过,他还是有些恨意未消的说道:“主和派胆小怕事、贪图安逸,不愿重启战端的心态我到能想得出来。可是,毕竟俄国、法国已经明确表态承认‘台湾民主国’,并允诺可以提供一定的援助,英、美、德等国就算不愿意又能怎样?他们难道还能为了小鬼子的事与俄、法两国开启战端?真不知道慈禧老妖婆是怎么想的,在如此有利的形势下还是如此的顾虑重重、遮遮掩掩!” 摇了摇头,冯华进一步向周天宇解释:“事情哪会如此简单,你以为列强承认‘台湾民主国’能安什么好心。此次俄、法两国之所以做出如此积极的回应,除了有维护各自利益的打算外,还借机提出了很多条件。他们不但要求在各自的势力范围内增加通商口岸、设领、免税通商等特权,还想攫取建造铁路和开采铁路沿线矿产的权利。而且就算他们在整体上对日本采取了抑制策略,可在赔款问题上却仍然坚决支持日本,要求朝廷遵守国际法准则,必须按照《马关条约》的约定支付赔款。” “华哥,俄、法两国到底搞得是什么名堂?既要承认‘台湾民主国’、抑制小鬼子扩张,又要帮他们讨债,是不是吃错药了!”冯华的最后一句话,令一直对政治的钩心斗角没什么兴趣的周天宇禁不住有些糊涂起来。 瞄了一眼周天宇,冯华有些不满的责备道:“你呀!今后也得多考虑考虑这方面的事情了,一门心思搞经济建设、武器研制,可有些不太适应当前的形势。他们替小鬼子催债,当然是想让朝廷向他们借款还债,而借款则必须有担保或抵押。大清国现在还有什么可抵押的,无外乎就是进一步出卖中国的主权罢了!这些列强全是一丘之貉,没有好处的事他们是绝不会干的!” 周天宇赫然一笑,但随即又憨皮赖脸地向冯华说道:“华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政治这东西。黑暗、肮脏、无耻全让它占齐了,我可不想陷到这里面去。” “好你个臭小子,黑暗、肮脏、无耻的政治你讨厌,那我就喜欢了!我跟你说,到金州后马上就有一件这样的事等着你,不干也不行!”冯华把眼一瞪,佯做生气的愤然说道。 看到“事情很严重,华哥很生气”,周天宇连忙“愁眉苦脸”地哀求道:“华哥!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是我口不择言说错了话,可别分配我干这些事,还是接着让我研究武器和主持技术学校得了。经过这一年多的实践,我可是在机械制造方面收获颇丰,比四年大学加起来获得的成果都多。如果继续让我研究武器,我保证很快就能有新的成果。” 周天宇惫懒的模样,令冯华再次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不过,他的脸色很快又严肃起来:“小宇,刚才的那番话可不是跟你开玩笑。如今的特区百废待兴、举步惟艰,有些事你就算不喜欢也必须承担起来。你知道特区目前面临的最大难题是什么吗?” 冯华严肃的表情,使得周天宇也收起了他的嬉皮笑脸。沉静地思索了一会儿后,他才缓缓答道:“资本与人材是制约特区发展的最大瓶颈!” 冯华的脸色平静如常,并没有立即对周天宇的说法作出评价,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义勇军自成立以来,虽然也大力发展了经济建设,取得了一些成绩,但受制于资金和龙口街的地理位置,所办工厂的规模都不大。目前,除了制药厂因为得到咱们带来的那几种常见中成药的启发,迅速开发出了霍香正气散、牛黄上清丸等验方药品,并畅销全国获得了相当不错的收益外,其余像榨油厂、面粉厂等尽管经营情况良好,可对于特区建设所需要的资金量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尤其是这两个月以来,为了支援志愿军入台,咱们原先就颇为紧张的财政资金更是难以为继。而朝廷答应给特区的50万两白银,直到前几天才拨付了20万两,这些钱办个普通的工厂到还不算少,可放到整个特区范围内,根本就起不了多大的作用;相对于资金的严重紧缺,各种管理人才匮乏也是特区面临的一大难题。早在龙口街时,咱们对此就深有体会,无论是开办工厂,还是处理日常的行政事务,相关的专业人才都极度稀缺。就算后来在技术学校培训了一些人,可也大多是一些初级人才,真正能在未来的特区建设中独当一面的不过寥寥数人,反倒是那些高薪聘请的外国人还很顶戗,就是人太少了一点。我看引进人才为我所用,还应该是特区近一个阶段的主要思路……”周天宇说到这里,突然沉默了下来,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沉重无比。 冯华赞许地点点头:“小宇说的不错呀!还真让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看得很准,这两点确实是咱们当前最大的困难,别停下来接着说。” 周天宇苦笑了一声:“华哥!你就别挖苦我了,其实能看出这两点的大有人在。目前,关键是如何尽快获得建设特区所需的发展资金,否则咱们的一切设想都无从谈起……”
早晚都能感到的明显寒意,偶尔飘零的落叶,让人觉得秋天真的是到来了。山川明净,碧空如洗。清新的空气,飒爽的秋风,本来应该预示着一个丰收的季节。可是经历了战火劫难的辽东大地,没有谷子的金黄、没有高粱的嫣红、没有棉花的雪白、没有果实的五彩缤纷;有的只是断壁残垣,有的只是遍野凄凉。 虽说金州半岛的秋季雨水向来较少,可今天一大早,阴沉沉的天空便在一阵凉风中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周天宇打开房门看了看天,眉头禁不住轻轻地皱了一下,这样的天气对今天的安排可是有一定的影响。略微沉吟了一会儿,他还是径直穿过院子,向着外面行去。周天宇来到金州已经近十天了,真的就像冯华所说的那样,确实有一件涉及政治的事情在等着他。 冯华和义勇军如火山爆发般迅速在辽东崛起,列强们虽然暗暗感到惊讶戒惧,但并没有太将其放在心上。大清国这个腐朽没落的东方帝国就是再多出几个如冯华、刘永福一般的名将,也不可能阻挡住它老朽的身躯日益衰败下去,《马关条约》不是还一样签订了吗?然而,接下来发生地一连串令人瞠目结舌的事件,却让他们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冯华。《变法自强疏》引发的席卷全国的变法维新热潮、冯华与浙江温处道袁世凯受命编练新军、成立以冯华为办事大臣的旅大经济特别区,每一次冯华都无一例外地成为了主角。列强们终于意识到在东方古老的天空上,一颗新星开始诞生,一个足可以影响大清国未来命运的强势人物已经出现。如果他们想维护甚至扩大各自国家的在华利益,就必须尽快与冯华和新成立的旅大特区建立联系,以期最大限度地加强自己的影响。 就在各国都暗自策划该以何种方式与冯华和旅大特区打交道之际,又一件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震惊的事情以冯华和义勇军为中心拉开了序幕。曾经在日军势如破竹般的攻击下,被人们认为只是昙花一现的台湾民主国突然出现了强势反弹,他们在新竹、中坜等地七战七捷,不但全歼了日军最精锐的近卫师团第一旅团,而且自旅团长川村景明少将以下无一漏网。台湾以及远东的形势的扑朔迷离,令列强们也不得不再一次调整自己的对华策略,而这件事的真正主角冯华和他的义勇军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此中的关键。尽管大清国已经断然对义勇军参与此事进行了否认,但列强们综合各方面的情报,几乎一致认定新竹-中坜大捷绝对是义勇军精心策划出来的。冯华和义勇军所表现出来的强劲实力以及越来越大的对局势的影响力,使得每一个企图染指中国的国家再也不敢对其等闲视之,纷纷借着旅大经济特别区成立之机派人前来探察。 周天宇刚一到达金州,就被冯华任命为兼职的特区外事办首席长官,马忠骏被任命为常务副主任,陈五阳、贺菱、龚芳等人也都暂时抽调到这个新设立的部门。外事办除了负责相关的接待工作,还要向各国代表介绍特区的基本情况、解释相关的工商业政策,并借机表达特区与各国进行合作的愿望。 虽然周天宇是真的对这种事不感兴趣,但作为义勇军的主要领导人,他十分清楚能不能处理好与各列强的关系,将直接影响到义勇军和特区今后的发展。从当前的情况分析,完全从国内解决建立特区所需要的资本和技术难题是不太现时的。靠朝廷投入应该没有多大的希望,以它如今极度窘迫的财政状况,能把这答应的50万两银子给全,就已经相当不错了,更别说持续不断的给予支持;利用民间资本,不但缺乏把民间资金集中起来的有效手段,而且技术力量更不成熟,很难满足特区发展的要求。 不过,这些问题对已经进入垄断经济,急于搞资本输出的欧美列强来说,却是一件具有相当大吸引力的事情。不可否认,资本输出对中国的影响极大,不仅使中国的自然经济进一步遭到破坏,而且便于列强政治上控制,经济上掠夺中国,对中国民族工业的发展形成阻碍。可这一切对于义勇军和刚刚成立的旅大特区来说却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国门已经被列强的坚船利炮打开,单凭义勇军的一己之力又怎么能改变这种局面呢?还是华哥说的对,迅速发展旅大特区是压倒一切的中心任务,既然我们目前没有足够的能力自己解决这些问题,不如就充分利用外国的雄厚资本和技术力量进行特区的基础设施建设。当然,这件事的主动权必须掌握在义勇军手里,而且合作的对象、经营的方式以及采取的手段都必须细细加以斟酌,旅大特区的发展决不能受制于人。 周天宇不急不缓地走在通往南金书院的路上,任由那纤小得几乎看不出来的雨丝飘落在自己身上。而他的后面除了自己的弟子陈五阳外,还有一个身材矮小、文质彬彬的中年人与之并肩而行。这个中年人叫方伯梁,广东开平人,曾经是第二批留美幼童的成员。他1873年6月由黄胜率领赴美,1881年8月被迫与其他93名留美幼童一起辍学回国。回国后,他先是被送往天津电报局,然后又被派往了张家口电报局,来特区前是张家口电报局的副主任。 对于义勇军各种人才极度稀缺的现状,冯华其实一直都非常重视,从没有放松过对人才的吸收与招揽。他除了不断从各地高薪聘请一些学有专长的洋人,还尽可能地利用一切机会搜寻国内的人才。这次京师之行,冯华除了正事之外,还特意拜托翁同龢帮自己留意一下当初留美幼童的现实情况。他非常清楚作为第一批系统接受西方近代科技文化知识教育的先行者,留美幼童回国后受到的待遇极不公正,如果能趁现在他们尚未受到重用之机将其招揽过来,绝对会给特区今后的发展建设带来极大的好处。冯华返回辽东之际,翁同龢虽未能将留美幼童的现时资料完全收集齐,但也掌握了个八九不离十。这个方伯梁就是冯华回到辽东后,第一批招揽回来的三个人之一,另两人分别是中国铁路公司工程师詹天佑与开平煤矿采矿工程师邝荣光。 南金书院位于金州城南,修建于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它与复州的横山书院,历来是辽东半岛最富盛名的学府。不过如今,它因战乱荒废多时,暂时被义勇军当作了接待来访客人的驿馆。周天宇他们此行就是要继续与住在南金书院东跨院中的美国驻华海军武官柔克义与美国独立传教士李佳白进行合作洽谈的事宜。 柔克义不但是美国驻华使馆的海军武官,亦是研究中国问题的专家。他今次就是受美国驻华公使田贝派遣,与在中国传教多年,并深受中国文化熏染的独立传教士李佳白一起前往辽东,对新成立的旅大经济特别区进行考察、了解。 进入19世纪90年代以后,美国的工业产值已经取代英国跃居世界首位,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世界经济大国。经济的高度发达也使得美国迫切希望摆脱传统的孤立主义,开始谋求从经济大国向政治大国的转变。而能否在亚洲尤其是中国争取到大国地位,则是美国成为世界大国的关键一环。不过,由于列强早已在中国将势力范围划分完毕,军事实力相对不够强大的美国已经很难再插足其中,因此旅大经济特别区的出现就给了美国一个极好的切入中国的机会。 本来柔克义与李佳白此行只是想先了解一下旅大特区的情况,并探探义勇军对美国的态度。然而令他们感到意外却又十分满意的是,冯华对他们的到来表现出了更多的热情和好感,在各国代表纷纷离去之后,又特意挽留他们多住了两天。 冯华极具倾向性的友善态度让柔克义和李佳白既疑惑又兴奋。大清国历来对欧美列强抱有极强的戒备心,绝大部分的中国人也对洋人怀有强烈的敌意,就算冯华他们是从西洋回来的,按说也没必要独独对美国表现出如此的热情。不过无论怎样,美国都不介意与这样一个强势人物保持良好的关系,它不但符合美国的远东战略思想,而且可以最大限度地维护美国在华的国家利益。况且,单从昨日周天宇展现给他们的那些已经处于世界领先水平的武器装备看,与义勇军的合作也大有可为,只是不知道今天义勇军还会带给他们什么惊奇。 金州城并不算大,周天宇他们很快就到达了南金书院。轻车熟路来到东跨院,周天宇热情地对着正在游廊下轻声交谈的柔克义与李佳白招呼道:“让两位先生久等了,真是对不住。今天下雨,有些东西需要多做一些准备。” 对于周天宇,柔克义与李佳白都对他深具好感。这个年轻的义勇军领导人不但可以说一口流利的英语,且在机械制造方面亦有着极精深的造诣,而且他为人热情和善,与他在一起有一种如沐春风的轻松感觉。 “周大人实在是太过客气了,下雨天还跑过来。对了,不知今天咱们要看些什么?”早已被义勇军昨天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勾起浓厚兴趣的柔克义有些迫不及待地催问道。 神秘地笑了笑,周天宇答道:“看什么先暂时保密。现在,我想请两位先生决定一下,你们今天谁和方先生留在城里?谁跟我冒雨出城去南关岭?” 周天宇的问话让柔克义和李佳白俱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二人同时追问道:“不需要我们同时去吗?” 周天宇点点头:“一个地方有一个人就可以了,这样才能看出这件东西的效果。” 虽然二人不清楚到底是何原因,但见周天宇说的斩钉截铁,还是未再多说什么。交换了一下眼色,柔克义说道:“李先生身体不太好,还是我跟着出城吧!” 在二十几名特种大队战士的护送下,一行两辆马车缓缓驰出了金州南门。头一辆车上坐着的就是周天宇、陈五阳和柔克义三人,而后一辆马车则拉着一件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估计这就是他们今天要看的东西。而与此同时,方伯梁与李佳白也离开了南金书院,向着位于金州西街的义勇军总部行去。 南关岭正扼守在辽东半岛的最窄处,是辽南第一高峰。它距离金州其实并不远,出金州南门再行十几里地就到了。细雨如丝,照样无声无息地下着,远山近岭、古树苍松都被柔柔的秋雨浸润得更加苍翠欲滴。 周天宇他们并没有上到南关岭的最高处,马车只在南关岭炮台就停了下来。看到义勇军战士将马车上的东西卸下,小心翼翼地搬进炮台后面的营房,柔克义终于忍不住了:“周大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柔先生不要着急,你马上就可以看到它了。”周天宇走进屋,先指挥战士们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上前与陈五阳一起打开了那件神秘的物品。 当东西完全展示在柔克义眼前时,他禁不住大失所望,这件东西只不过是一个看起来异常简陋的方匣子。仿佛没有看到柔克义脸上的失望,周天宇对陈五阳说道:“马上进行调试,稍后即开始与总部联络。” 经过一连串让柔克义越看越糊涂的所谓“调试”,陈五阳对周天宇说道:“师傅,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开始吗?” 随着周天宇轻轻的两下点头,一阵清脆的嘀哒声响了起来。嘀哒声持续了大约两分多钟,陈五阳对周天宇说道:“已经联络上了总部,接下来做什么?” 直到此刻,周天宇才扭过头对柔克义解释道:“柔先生,你所看到的东西叫无线电收发报机,它的工作原理就是利用电磁波的辐射和传播,进行无线电通信。此地距离金州大约有七、八公里,我们利用这个设备,可以很轻松的就与义勇军总部取得联系,当然如果能有更精密的机器设备,它的通讯距离还可以大幅增加。柔先生,你不想对李先生说点儿什么吗?” 周天宇的这番话,直如一道晴空霹雳震得柔克义目瞪口呆。尽管他对电磁波是以何种方式进行传播的并不十分清楚,但如果真的能如周天宇所说可以进行无线通讯,那它将开创人类通讯的新纪元。柔克义就这么呆呆地站着,满脑子都是无线电通讯将会给未来的世界带来什么影响,直到周天宇再三催促他才恍恍忽忽地说了一句“问问李先生出生在哪?” 电波很快发了出去,亦很快有了回电“纽约”。柔克义真的激动了,这绝对是一个划时代的发明,它所带来的价值将无可估量。而此时,在义勇军总部里的李佳白亦如柔克义一般同样激动。关于用电磁波进行无线电通讯的原理,他以前曾有所了解,并且还知道就在今年5月份,于彼德堡召开的俄国物理化学会的物理分会上,俄国人波波夫还当众展示了他发明的无线电接收机,但当时只不过是利用无线电接收机对电磁波的存在进行演示而已。这件事虽然在物理学界影响不小,但绝大部分人都如李佳白一样并未太将其放在心上,毕竟无线电通讯还只是一种理论。然而如今,当一份儿通过无线电传递过来的电报就放在自己眼前时,李佳白惊呆了,一项如此伟大的发明竟在自己眼前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在回金州的路上,周天宇听着柔克义连声不断的赞叹声,不由得脸色微红。自己如今是不是可以算得上有史以来最大的骗子了,通讯史上最伟大的发明就这么轻易地被自己窃取了。无线电通讯的基本原理,对于工科出身且喜欢搞些发明创造的周天宇来说是再也简单不过了,他上中学时还曾自己做过一个简单的二极管无线电收发报机。尽管以义勇军目前所掌握的材料设备,还无法造出一个具有太大实用功能的无线电收发报机,但利用“无名洞”中所存的诸如三极管之类的配件,再加上义勇军本身就拥有两台现成的无线电收发报机,组装一个收发距离并不远、只是用来向美国人进行演示的简易装置却并不十分困难。 连续的惊奇,令柔克义和李佳白都非常兴奋,二人均有一种不虚此行的感觉。不论义勇军是出于什么目的,只对美国情有独钟,就凭周天宇把如此机密的发明单独展示给他们,足以说明义勇军与美利坚合众国合作的巨大诚意。再说为了合众国的在华利益,展望义勇军未来在中国的强大影响,以及无线电通讯成功的石破天惊,都使得美利坚合众国没有理由拒绝与义勇军进行深层次、多方位的合作,或许这就是合众国得以在这个东方古老帝国寻求自己大国地位的最佳良机…… 收复新竹和连克中沥三镇的消息,犹如巨石投入深潭,迅速泛起了一波从新竹渐次扩展到台湾全岛的巨大漪涟。连日来,不只是新竹、中沥、杨梅镇和大湖口的军民兴高采烈庆祝胜利,苗栗、彰化、台湾府、云林、嘉义、台南府也是一片欢声笑语。就是已经沦于敌手的台北、基隆等地,百姓们也在暗地里传递着痛歼倭贼的喜讯。这场及时的胜利不但重新凝聚起了台湾军民因唐景崧等人内渡、台湾战事一败再败而渐渐丧失的抗战决心,而且极大地增强了他们守土抗倭,取得最后胜利的信心与斗志。 一个多月的连续征战,以及近卫师团第一旅团的全军覆灭,使得侵台日军的兵力也陷入了严重不足的窘迫地步。日军此次武力攻台,先后投入了近卫师团14600余人、总督府直属部队6800余人以及驻扎澎湖的比志岛支队3500余人,共计25000余人的兵力。然而自6月27日攻台行动正式开始以来,日军在历次战斗中已累计伤亡近10000人,其中仅新竹-中坜一战就损失精锐战力6000余人。由于日军剩余的部队不仅要分守台北、基隆、沪尾以及苏澳等战略要地,而且还要应付台北、基隆、桃园、南雅等地义军的不断骚扰与袭击,因此倭寇短时间内已无力继续南侵,只能盘踞在台北地区固守待援。一时间,自基隆、台北陷落以来的紧张局面终于暂时稳定了下来,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外表下一股股潜流却依然在暗自涌动,一场更大、更猛烈的风暴已在酝酿之中…… 刘永福眉头紧锁地站在书房的桌案旁,两份儿分别从新竹和台湾府发来的电报就摆放在他的眼前。由于刘永福一直都未开口说话,刘成良(永福三子)以及刘永福的两名心腹文案罗绮章、吴桐林也只好静静地默立在一旁。 似乎是感觉到了书房中气氛的压抑,刘永福忽然抬起头对三人说道:“你们三个已经知道了这两份儿电报的内容,现在都说说各自的想法?” 望着异常瘦削、须发已经花白的父亲,刘成良心中一阵隐痛:为了守台抗倭的大义,父亲当真是披肝沥胆操碎了心,只不过一年功夫就苍老到如此地步。强压下心中的酸楚,刘成良闷声说道:“父帅,我看此次会议在北埔召开不甚妥当,最好还是把主动权掌握在咱们自己手中。尽管志愿军在新竹-中坜取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捷,极大地振奋了民心士气,可谁知道这个钦差邢大人会不会也如唐景崧那厮一般心胸狭隘。非但不领父帅你的好意,反而事事猜忌、处处掣肘,以至于影响了台湾的抗倭大计!” 当初刘永福为了改进台湾的防务体系,曾特意从安平赶到台北面见唐景崧,并提出将黑旗军移驻台北,并自请协助唐景崧指挥全台防务。本来刘永福的这番建议是从全局利益考虑的一片赤诚之语,谁料却引起了唐景崧的猜忌之心,委婉地以“台南地方实为扼要,非有威望大员不足以资镇慑;兄可安心于台南,毋庸牵挂台北之事”予以拒绝。后来,唐景崧为进一步排挤刘永福,更是将其派往了台南所属的恒春驻守。直到日军从澳底登陆,台南镇总兵万国本辞职离台后,刘永福才得以回到台南,并兼署台南镇印务。 刘成良的担忧引起了吴桐林的共鸣,他上前一步补充道:“义勇军确实威名赫赫、战力惊人,但只凭这一场胜利似乎还不足以承担起台湾抗倭的领导之责。桐林以为,不论是资历还是威望,整个台湾都无出渊帅(刘永福字渊亭)其右者,能担此大任的人非渊帅莫属。再说……” 吴桐林说到此处忽然一顿,看了一眼刘永福后才接着说下去:“再说,渊帅是台湾民主国的大将军,此次会商全台军政事宜的绅民大会怎么也应该与咱们商议后再进行。我看邢钦差与丘大人如此举动也是别有用心,否则为何要‘先斩后奏’将大会安排在新竹附近的北埔举行?黎大人发电报征询渊帅的意见,怕也是有这方面的顾虑吧!” 吴桐林和自己儿子的意思,刘永福心中非常明白,由于有唐景崧的前车之鉴,他们都希望自己和黑旗军能在未来的台湾民主国中拥有更多的领导权。此次绅民大会,实际上就是一次台湾民主国的重组大会,它将直接影响到各方势力今后的在台利益。因而此次绅民大会在哪里召开便显得至关重,在谁的控制范围内举行,哪一方就会对获得相当明显的优势,就会在未来的台湾民主国中拥有更多的发言权和更大的利益。 至于说“别有用心”,又有谁没有?就拿黎景嵩来说,此次发电报表面上是征询自己的意见,实际上无非是希望利用黑旗军的声望反对绅民大会在北埔举行而已。黎景嵩这个人骨气还是有的,可私心却未免重了一些。当初倭贼南侵,新竹的形势已经异常危急,他却还推三阻四不愿黑旗军就此进入台中。这一次义勇军入台,受到冲击最大的恐怕就是黎景嵩了。如果绅民大会在北埔举行,志愿军与丘逢甲将毫无悬念地取得台湾民主国的军政领导权。而新竹又与台中近在咫尺,黎景嵩这个台湾府知府还有什么权力可言! 想到这儿,刘永福又将目光投向了罗绮章:“罗先生,你如何看待此事?” 罗绮章微微躬了躬身子,清癯的面容上略微有些激动之色:“渊帅,在下以为台湾形势依然严峻,各方同心协力方是当务之急,切不可再为了各自的一己私利,再陷台湾于人心涣散的危难之中。况且,邢钦差断不是一个为己谋求私利之人,如今的台湾还有多少利益可言?邢大人放着舒舒服服的旅大特区帮办大臣不做,非要到台湾这种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的地方争权夺利吗?渊帅,余以为只要能让台湾不沦于倭寇之手,就是听命于志愿军指挥又如何?” “好!罗先生所言可谓深获我心。都什么时候了,还如此执著于各自的权势利益。台湾如果丢了,别说没有任何利益可得,咱们都将成为民族的千古罪人。我观志愿军确实是一心为了保台而来,你们当知道这一个多月,义勇军已经从辽东运来了多少军用物资,所费何止百万之巨。如此的别有用心,吾甘愿以身受之、以心领之。” 罗绮章的一番肺腑之言,立时也激起了刘永福心中的万丈豪情,脸上重新焕发出来的神采,竟令他瘦弱的身躯一瞬间显得比往常威猛高大了许多。 若果能够北上,这一回定要让倭贼也尝尝我黑旗军的利害!刘永福这样想着,长舒了一口压抑在胸中的闷气。他不经心、不在意地随眼朝窗外望去,只见满园的凤凰木是如此明艳。那一簇簇红得耀眼的凤凰花火辣辣地挂满了枝头,如火烧着一般,仿佛霎那间也将自己的心燃烧起来,恨不得立刻就插上翅膀飞到前线…… 太阳已经一竿子高了,邢亮这才睁开眼睛。想到上午将要召开的“台湾民主国抵抗力量联席会议”,他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是志愿军入台后的将近二十天时间里,邢亮睡的第一个囫囵觉。从志愿军在鹿港登陆到击退比志岛支队收复中坜,志愿军几乎是人不离枪,马不歇鞍,不是行军就是作战,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像邢亮、萧山这样的最高指挥官,那就更加劳累了,战士们可以抓紧时间打个盹儿,而指挥员则要利用这个时间研究敌情、作出战斗部署。甚至于在行军时,他们的脑子也在不停地思考,几个人与在辽东那时相比,都足足廋了一大圈。 新竹-中坜之战胜利结束后,部队开始进行休整,其他人都可以或多或少的得到一些休息时间,可邢亮作为志愿军的最高指挥官却更加忙碌起来,没有一件事不需要他亲历亲为。邢亮深知留给自己的平静日子是多么可贵,志愿军不但必须在鬼子卷土重来之前站稳脚跟,而且还要抓紧时间做好台湾各抵抗力量的整合工作,为下一步更艰苦的持久战做准备。 工作千头万绪,但最主要的有以下四大任务:一、尽快与台湾各界力量结成抗日统一战线;二、成立台湾民主国抵抗力量的统一最高指挥部;三、深入发动民众,宣传持久战和游击战思想;四、进一步完善战争的后勤支持。为此,邢亮率领志愿军主力一回到新竹,就马上与丘逢甲、吴汤兴等人商议,建议立即召开一个台湾民主国抵抗力量的绅民大会。 本来为了不引起刘永福、黎景嵩等人的反感,邢亮的意思是将这次会议放到位置居中的台中进行,然而这一提议却遭到了丘逢甲的坚决反对。倒不是丘逢甲自己有什么私心,而是他极为清楚台湾目前的现状。虽说台湾各界人士都不甘心让台湾沦为异邦,但每一个人的心中又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谁都不愿让自己的私利受损,这也是当初丘逢甲心灰意懒,打算返回大陆的一个重要原因之一。志愿军入台后分秒必争,即刻挥师新竹前线,挽狂澜于既倒所表现出来精神与斗志,不仅使得丘逢甲重新看到了台湾的希望,而且通过这些天的仔细观察,以及与邢亮、萧山、王承斌等志愿军领导人的接触、交谈,更使得他在心中认定只有志愿军才有可能改变台湾被割让的命运。因此,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帮助志愿军取得今后保台抗倭的最高军事指挥权。 不过,尽管志愿军于台湾最危急之刻毅然入台,并取得了七战七捷的辉煌战果,声望也迅速攀升到了最高点,但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台湾各地普遍存在着极其复杂利害关系的情况下,他们依然很难在短时间内取得全台绅民的一致支持。当然,邢亮是钦差,完全可以凭此去压制众人,但他的钦差身份却是曝不得光的,此中的秘密直到此刻也只限于少数人清楚。如果将开会的地点选择在志愿军影响力较小的其他地区,即使邢亮有着不能公开的钦差身份,恐怕也很难将保台抗倭的最高军事指挥权掌握到自己手中。 丘逢甲的心情,邢亮非常理解。台湾异常复杂的各方关系,志愿军入台前华哥就给自己分析过了,丘逢甲及各地义军是最主要的依靠力量;刘永福的黑旗军是最重要的同盟军;而黎景嵩的新楚军以及各界士绅则是需要拉拢和团结的对象。对于丘逢甲“在北埔召开台湾民主国抵抗力量联席会议”的建议,邢亮考虑再三还是答应了下来。按照华哥的分析,刘永福并不是一个目光短浅、不顾大局之人,只要能得到他的支持,黎景嵩将不足为虑。 宽敞的房间中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只有那撒进窗口的一缕阳光让人心中充满了不尽的温情。邢亮一边迅速穿戴好衣物,一边大声呼喊着自己的警卫员“大柱子”。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柱子一溜儿小跑来到了屋中。 “大柱子,不是让你早叫我的吗?待会儿就要开会了,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布置呢?”向来敦厚的邢亮看到耽误了工作,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愠色。 总指挥的批评,令大柱子一下涨红了脸,“我、我……是、是……”的诺诺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邢亮心中雪亮:“是不是萧副总指挥不让你喊我?这个山子,就他鬼点子多,再耽误了开会的事……” “总指挥,我这不是请罪来了。你就放心吧,会场已经布置妥当了,再多睡一会儿多好!”邢亮的话还没说完,萧山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看着一前一后走进屋中的萧山和王承斌,邢亮摇摇头:“就知道是你们两个搞的鬼,这么多事我怎么睡得踏实?” 萧山嘿嘿一笑:“今天不过是再落实一下会议的程序、会场的布置、与会人员的接待以及会议的安全保卫工作,这些我们去做就行了。总指挥,你就少操点儿心吧!如果累坏了身子,我那芳儿嫂子可是要不依不饶的呀!” 听到萧山提起芳儿,邢亮心里一热,不由得又想起了离开营口时芳儿送行的情景:船已经行出好远,还可以看到她站在河岸上频频挥手。风儿送进自己耳朵里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充满深情的“保重身体”四个字。可爱坚强的芳儿,直到自己走时都没说过一句拉自己后腿的话语,展现给众人的始终是她那灿烂开朗的笑容。只有自己和细心的贺菱儿才能从她眼中不时闪现出的一点晶莹,感受到她心底那浓浓的、怎么也化解不开的离愁…… 北埔位于新竹城东南20里,由于志愿军及时发动了反攻新竹的战役,它与附近的竹东、头份、珊珠湖等地并没有在日军的这次南侵攻势中受到倭寇的践踏。鉴于新竹城遭战火损坏严重,邢亮经与丘逢甲等人商议,决定将此次“台湾民主国抵抗力量联席会议”放在北埔召开,会议地点就设在志愿军总指挥部的临时驻地金广福公馆。 这金广福公馆可不是顾名思义的那种阔佬大亨的公馆别墅,而是当年办理竹堑(新竹的老名称)东南山区垦荒事务的办事处所。“金”指的是官面,“广”指的是粤籍客家人,“福”指的是福建闽南人。道光十五年(1835年),姜绍祖的曾祖姜秀銮受淡水同知李嗣业委托,三方合股成立了“金广福”垦号,这也是新竹北浦的开发之始。 时过境迁,金广福公馆作为处理垦荒事务办事处的功能已经消失,并逐渐地荒废了下来。直到数年前,姜家延聘彭夫子裕谦在此开馆讲学,金广福公馆才在孩童们的读书声中重新热闹起来。不过,自倭寇占领台北之后,桃园、新竹、苗栗等地的百姓纷纷离家出逃,学馆也由此散了摊子。 金广福公馆是一座坐北朝南的四合院风格的二进院双堂屋建筑,占地约七百平方米。属于青砖瓦顶的那种硬山式结构,半人高的青石墙基和高墙上随处可见的铳眼,反映了当年拓荒时注重防御的特殊背景。厚重的大门上首的巨大牌匾上书“金广福”三个大字,前院正厅上方悬挂着光绪十年,知县徐锡祉书写的“义联枌社”匾额,显示了姜家在新竹的地位与殊荣。 邢亮、萧山和王承斌并肩站在门前的广场上,一面欣赏着附近的田园美景,一面静静地等候着与会众人的到来。近处层层叠叠的梯田,远处青峰如黛的太祖山,都尽收眼底。院落后面是一片柿树林,虽还没有到那黄澄澄的柿灯笼满枝高挂的金秋季节,但那青绿生涩的柿子却也沉甸甸的压弯了枝头。如果没有战争,今年的茶叶、稻米、柿子肯定是个好年成。 北埔是个山间盆地,四周尽是连绵起伏的山峦,金广福公馆正扼在从竹东进入五指山、狮头山的大道边。几个人正说着话,只见一溜人马循着山道正向“金广福”疾驰而来。萧山眼尖,立即辨认出来者:“是丘大人和刘大人!” “走,咱们去迎接丘大人和刘将军。”说着,几个人甩开大步,踏着青石板路向坡下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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