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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血淬中华 (32)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3月01日20:21:50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BY 大风


第四十章 北埔会群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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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邢亮他们跑出这么远前来迎接,邱逢甲、刘永福以及随同二人一起而来的黎景嵩均大为感动。一行人寒暄完毕,在邢亮等人的陪同下,众人拾阶而上,从宽大的中门步入前院的厅堂。这“金广福”仿照宗庙的规矩,厅堂的中门平时是不打开的,人们出入都是走左右两门。按照左青龙、右白虎的说法,左进右出,只有迎接尊贵的客人才打开中门。

  参加这次“台湾民主国抵抗力量联席会议”的除了有原台湾民主国的副总统邱逢甲、民主国大将军刘永福、台湾府知府黎景嵩以及邢亮、萧山、王承斌等志愿军领导人,还包括黑旗军将领吴彭年、吴光宗、赖永兴;新楚军将领杨载云、傅德星;新苗义军首领吴汤兴、徐骧、姜绍祖、陈起亮、邱国霖、胡嘉猷、黄盛娘;鹿港义军首领许肇清;“六堆”义军首领李向荣、萧光明;云林义军首领黄荣邦、林义成、简精华、简成功;台北地区抵抗力量的代表苏力、江国辉;台湾各地的士绅名流,如安平的汪春源,嘉义的罗秀惠,淡水的黄宗鼎以及志愿军的康家森、孙宝礼和马成玉等四十余人。一时间,群雄毕至,齐汇北埔,被后人称之为“台湾抗倭战争分水岭”的“北埔会议”就此拉开了序幕。

  此次会议的主会场就设在金广福公馆前院的宽敞大厅里,即使一下子涌进了四、五十人,却也一点儿都不显得拥挤。此前,尽管邢亮已经与绝大多数的参会人员见过了面,但志愿军七战七捷获得的如日中天般的巨大声望,还是使得邢亮自然而然成为了众人瞩目和议论的焦点。而邢亮也以他的奕奕丰采、谦和恭俭以及在战场上和处理一应事务上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沉稳如山的大将风度,令包括刘永福在内的几乎所有人感到折服。

  虽说会议在筹办期间,因牵扯到各方的利害关系产生过一些波澜,但正式开始后却进行得相当顺利。当邱逢甲首先向与会人员宣布志愿军就是曾在辽东大破倭寇的义勇军,而志愿军的总指挥辛大人便是新近才被任命为“旅大经济特别区帮办大臣”的邢亮时,顿时就在会场引起了一阵轰动。

  吴汤兴、徐骧、姜绍祖等人倒是早知道志愿军便是辽东的义勇军,但却怎么也没想到曾与他们并肩战斗,且来往密切,交谈甚欢的“辛大人”竟是义勇军中威名仅次于冯华的邢亮。他们在惊喜之余,更是既感动又振奋。在台湾的大小官员纷纷内渡,弃台湾于不顾之际,邢亮这个堂堂的朝廷二品大员却甘愿放弃自己的地位身份,毅然率志愿军入台,这样的人岂是唐景崧之流所能相比。而其余的来自台湾各地的义军首领、士绅名流,虽也从各种传闻中隐隐猜到了志愿军的身份,但此刻得经证实并获知率队前来的还是义勇军中的二号人物邢亮,更是倍感欢欣鼓舞。此刻,所有人的心中都重新燃起了一股熊熊的希望之火,义勇军百战百胜成就的赫赫威名,不但将唐景崧等人离台内渡所造成的颓丧、悲观情绪一扫而光,而且还使得每个人都对胜利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与渴望。

  等到热烈的会场又渐渐安静下来,邱逢甲宣布了此次会议的第一个议题,重新选举台湾民主国新一届领导人。由于刘永福在到达北埔后,已在与邱逢甲、邢亮、黎景嵩的私下交流中,明确表示了自己对志愿军的全力支持,孤掌难鸣的黎景嵩尽管心不甘,情不愿,却也只得顺水推舟,表示新楚军也愿意服从志愿军的领导。因此,这次“台湾民主国抵抗力量联席会议”在正式开始前,各方就已经对会议的基本内容统一了意见。而台湾民主国主要领导人员的构成也不出所料的为大总统丘逢甲、大将军刘永福、国会议长黎景嵩以及具体负责全台抵抗力量作战的台湾抗日联军总指挥邢亮、副总指挥萧山……

  在随后举行的组建台湾抗日联军的会议上,虽有个别义军首领存在不同意见,但在大势所趋之下却也进行得顺风顺水。吴汤兴、徐骧、姜绍祖、陈起亮、邱国霖等新苗军统领,本就为志愿军新竹-中坜一战表现出来的精神与斗志对邢亮敬服有加,此时更是借机纷纷表态愿意接受邢总指挥和志愿军的统一领导。经过一番热烈的讨论协商,志愿军、黑旗军、新楚军将作为今后抗日联军的一线主力部队;而台湾各部义军则以诚、信、靖、壮、捷、敢、良、劲等16字为番号,按照所在区域重新进行整合改编。至此,原先各自为战、成散沙一团的台湾各部抵抗力量,随着抗日联军的组成,初步在军令与指挥上达成了统一。

  第二天上午的会议,由邢亮作了《论持久战》的报告。他从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台湾山多水急的地理特点以及我方最终要达成的拖垮敌人的战略目标等几个方面,论述了动员全台民众,广泛开展山地游击战、麻雀战、地雷战的可行性与必要性。并把毛泽东的人民战争思想和“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追我走、敌疲我扰”的十六字口诀,以及红军反围剿斗争的战术思想灌输给了众人。倒不是邢亮对台湾战事没有自己的主张,实在是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战略战术思想真的非常符合台湾目前的形势与现状,这些经过实践检验的真理不拿来为几所用,岂不是傻到了家。

  邢亮在此之前,曾经与刘永福交流过该如何开展今后的抗倭战争,两人已经就“山地游击战为基本作战方式,再辅之适当正面抵抗”的作战原则达成了共识。不过,今日邢亮的这一番系统、完善的游击战战术思想还是让刘永福听得连连击掌、拍案叫绝:“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永福昔日在越南打法国鬼子,有些战斗也与总指挥所说的作战方式类似,只是从没有把它上升到一种战术。今日听了总指挥的这些道道,永福也是茅塞顿开,收获颇丰。”

  刘永福的话音刚落,与会众人也是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心直口快的姜绍祖率先站起身说道:“前段时间,新苗军与南侵鬼子的战斗,其实也是游击战,只是咱们少了些花花肠子……”

  听了这话,有人偷着笑了起来。姜绍祖却正色说道:“有什么好笑的,对付小鬼子当然是花花肠子越多越好,与他们硬拼确实得不偿失。这几天我总琢磨,常言说‘歼敌一万,自损八千’,可志愿军此次入台总共也不过两千多人,却怎么能做到消灭鬼子五六千,自身只伤亡300余人,就是战斗力再强,这样的战果也实在令人心惊。现在,我总算想明白了,这仗还是要打得巧,志愿军采用的战法其实就包含了游击战的思想,那就是‘在运动中歼灭敌人’……”

  姜绍祖的一番话语,立时便引起了众人的极大兴趣。吴汤兴、徐骧他们由于亲自参加了此次战斗的全过程,此刻也是心有所悟、若有所思。而其他不了解具体情况的人更是心痒难挠,志愿军能够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难道不是因为外界传说的那样‘志愿军乃是天兵天将下凡,刀枪不入’吗?

  见众人都一脸期盼之色地望着自己,姜绍祖也不由得有些暗暗自得。咳嗽了一声,他才继续说道:“志愿军在新竹-中坜一共打了七仗,几乎每一次都打了鬼子一个出其不意、以多打少,每一仗都在运动过程中形成了局部的绝对优势。比照总指挥刚才说的游击战思想,‘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绝不与鬼子死打硬拚’,我们可以看出‘运动起来’才是游击战思想的精髓所在,也只有运动起来才能使我们争取到主动,形成较敌有利的态势。譬如说收复大湖口、杨梅、中坜这几战,志愿军就是充分利用运动……”

  邢亮在一旁听得不由暗暗点头:“姜绍祖别看年龄不大,但在打仗方面却还真有些天分。自己刚才只不过介绍了一些游击战的战术思想,他就由此马上联想到志愿军新竹-中坜一战的战法,并对‘机动’在战争中的巨大作用有了如此深刻的认识,实在是人才难得啊!嗯,今后有必要好好培养一下。”

  姜绍祖结合实例的精彩分析,使得与会的每一个人都对游击战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尤其是那些义军领袖,更是觉得很对他们的胃口,山地游击战、麻雀战、地雷战虽然名词新颖,但对武器装备差、缺乏训练的义军来说却是再合适也不过了。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对地形极为熟悉,要是带着小鬼子在山里转,保准打得他们摸不着北……

  晚上没有月亮,深邃寥廓的夜空中那无数眨着动人眼睛的星星,令这个清澈的夜晚充满了勃勃的生机。晚饭过后,邢亮、萧山、丘逢甲、刘永福以及黎景嵩等几个台湾民主国的最高领导人,在金广福公馆后院的志愿军总部中就刚刚收到的一份儿电报再次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电报是两江总督、南洋大臣刘坤一发来的。他除了告知由国内支援的又一批军火已经启运,不日将运抵打狗(即“高雄”),同时国内各地募集的第一笔援台义款十万两白银也将同时运到外,还带来了一个令人极为振奋的消息:新竹-中坜大捷造成的巨大影响,终于使国际形势发生了有利于我们的变化,俄国已经正式承认“台湾民主国”,并愿意提供一定的支持与援助!

  抗日统一战线的建立、对台湾各部抵抗力量形成统一指挥以及开展山地游击战等几个问题的顺利解决,使得邢亮、丘逢甲、刘永福甚至是黎景嵩都感到极为欣慰。尽管各方的利益由于志愿军的介入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但毕竟台湾的形势依然危急,“誓死抗倭,保台卫土”仍是他们每一个人的共同心声。不过,这突然而来的好消息在让几个人感到无比振奋的同时,却也将一些暂时隐藏起来的矛盾提前引发了。原本此次“台湾民主国抵抗力量联席会议”确定的几个议题,他们几个人在私下的交流中已经取得了共识,前两天的会议也在这种默契里进行得波澜不惊、极为顺利。然而,国际形势突然出现的有利变化,却让因势单力孤而一直隐忍不发的黎景嵩出现了不同的意见。

  关于“完善战争后勤支持”这个问题,按邢亮的意思是不能完全依赖于外界的支援,必须尽快恢复台湾自身对各种军用物资的生产能力。另外,还应做好最艰苦的准备,继续将一些重要的机器设备以及多余的军火物资、库存银两向台南转移。对邢亮的这些提议,第一个表示赞同的就是丘逢甲。

  在台湾的战事开始前,冯华就发来电报警告倭寇有可能从澳底登陆,并提出要未雨绸缪,先行疏散兵工厂、军火库,结果证实冯华的预见绝对有先见之明。也正是因为冯华关于倭寇澳底登陆的预言应验,唐景崧才答应丘逢甲着手疏散兵工厂、军火库。现在想起来,丘逢甲仍觉得万幸。要不是台北失守前,他已经组织人力将兵工厂的大部分机器、原材料以及军火库中一半的火药(200万磅)、近六成的枪弹(180万发)转运至台中,这些东西都将落入倭贼的手中。而且由于冯华的事先警告,丘逢甲派卫队提前进驻库府,还保住了存银二十四万两免遭乱兵洗劫。这些资金、军火对于如今困难重重的台湾民主国来说,无疑是极为重要的。后来,邢亮又在台湾局势危如累卵之际,率志愿军登陆鹿港,先后在新竹、中坜等地七战七捷,使得台北沦陷、唐景崧内渡后急转直下的危局转危为安。这所有的一切又如何能不让丘逢甲对冯华、邢亮和志愿军心服口服、奉若神明。

  本来,黎景嵩也并不十分反对这个提议,只是提出事情有先有后,还是先将台北转移过来的东西转移到台南后,再考虑台中的问题。可是现在他却趁势建议,俄国正式承认台湾民主国,已经使战争的形势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抗日联军正应该趁热打铁,一举克复台北、基隆,把倭贼赶进大海,以争取到更多列强的支持。至于转移机器设备、军火物资已不是当务之急,有了俄国的支持与援助,战争的后勤问题将迎刃而解。

  听着黎景嵩极为乐观的慷慨激昂之语,邢亮心中禁不住产生了一丝忧虑。他知道黎景嵩的提议虽然不乏私心作怪,但俄国的支持、形势的好转,将不可避免的让一些人如黎景嵩一般,低估未来战争的艰苦程度。就看丘逢甲和刘永福都没有立即对此建议进行反驳,就可以知道这种观点还是符合一些人的想法,具有一定的普遍性。看来,绝对有必要在明天的会议上,对当前的形势和持久战的战略再作一个更详尽的分析,将大家的思想认识统一起来。

  果不出邢亮所料,转天会议一开始,当王承斌将刘坤一的电报宣读给与会众人的时候,全场立即一片欢腾,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了起来。不止是台中、台南一些尚未与鬼子交过手的义军首领,纷纷要求立即反攻台北,就是陈起亮、邱国霖等几个参加了新竹-中坜战役的新苗军统领都盲目的乐观起来,认为把鬼子驱逐出去将指日可待。

  看到众人的情绪有些失控,邢亮适时站起身来说道:“大家的意见和心情我十分理解,它代表了所有热爱台湾,反对日本侵略的中华血性男儿的想法。我也希望能立刻收复失地,赶走侵略军,但是我们除了要有爱国的热情和旺盛的斗志,还应认识到客观现实。不错,俄国是已经承认了台湾民主国,并提出愿意提供各种援助。可是大家想过没有,为什么在台湾民主国刚成立时它不予以承认,偏偏要等到现在?它的所谓道义究竟有几分可以让我们相信?”

  稍微停顿了一下,邢亮又接着说道:“列强们怎么会存有好心,不符合自己利益的事情它们是绝对不会去做的。如果没有新竹-中坜的七战七捷,俄国会做出这样的姿态吗?如果战事再度陷入不利,谁又能保证俄国还会向现在这样信誓旦旦的支持我们,它难道会为了与之无甚关系的台湾民主国轻易与倭国开战吗?再说,目前台北地区尚有日寇山根信成的近卫师团第二旅团、比之岛支队以及桦山资纪总督府的直属部队共约15000余人,而且我们在台北和基隆的炮台、大炮和其他防御工事也几乎完好无损的留给了鬼子。敌人既占据着有利的防御设施、优势的火力装备,又有海上舰炮的支持,我们靠什么将台北地区的敌人赶下海?难道就靠我们的血肉之躯吗?”

  众人犹如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发热的头脑终于又重新清醒起来,所有的人都在邢亮振聋发聩的问话以及清澈似水的目光中默默地沉思着:是呀!俄国的承认真的有那么大作用吗?它的承诺又能让人相信几分?倭寇肯定不会心甘情愿退出台湾,已经吃进嘴的肉它怎么会轻易吐出来。还是总指挥说得对,未来的战争会更艰苦,我们一定要做好最困难的准备……

第四十一章 洒酒祭雄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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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一度秋风劲,然而台湾的秋天却远不如北国之秋来得浓郁,来得悲凉。天空依然是艳阳高照,草木也还是一片生机勃勃的青翠苍郁,只有稻田中那幸免于战火的禾实累累的金黄色波浪,才让人恍然间想起原来秋天已经到了。

  尽管新竹附近的百姓刚刚经历了一场国丧家亡的巨变,但志愿军的到来,以及暂时缓和下来的战局,又让他们惶惶的心情渐渐恢复了平静,人们一如往昔,开始为着即将到来的“中元节”紧张地忙碌着。

  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就是民俗中的鬼节。在古代,七月的中元普度是一年中的重要祭典,而在台湾社会,中元普度更是受到了普遍的重视。十七世纪以来,大陆百姓冒险来台拓荒,毒虫猛兽、瘟疫疾病以及劳累械斗都时刻威胁着他们的生命,“九死一生”就是当时拓荒者生活艰险辛劳的真实写照。台湾的中元普度,祭祀的就是这些客死台湾,曾经与他们亲如兄弟的拓垦者。不过进入十九世纪后,七月的普度祭奠又增加了为保卫乡里而牺牲的人们,因而这一传统民俗除了有佛、道两教的宗教内涵,更有着特殊的历史意义和社会意义。

  邢亮原本并没有对这个传统的节日太过重视,在他的印象中“鬼节”不外乎就是给亡者烧纸钱的日子,他如今哪有功夫和心情去关注这种民间的祭祀活动。不过,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他听了吴汤兴等人关于台湾“中元节”的介绍后,却灵光忽现:参加中元普度的仪式,祭祀那些开拓宝岛、抵抗侵略的死难者,岂不正是一个动员民众、团结民众的大好机会?

  自为期三天的“台湾民主国抵抗力量联席会议”顺利结束,所有的工作都按照会议形成的决议,按部就班地开始启动。除了留下参加训练班的人员,各路群雄大都陆续返回了自己的驻地。刘永福也未在北埔多做耽搁,第二天就赶回了台南,开始对黑旗军各部的部署重新进行调整;负责兵工厂、军火库等重要设施迁移工作的丘逢甲,在与邢亮交流后,觉得迁移的事宜早不宜迟,还是尽量抓紧为好。因此在黎景嵩返回台中后没两天,他也匆匆地赶了过去。

  另外,由黑旗军、新楚军、新苗军以及其他各部义军高级军官组成的抗日联军游击干部短期训练班,也在邢亮的亲自主持下正式在金广福公馆开课。“哗啦”一下子住进了一百多号人,使得金广福立时便热闹了起来。每天出操、训练的“一、二、三、四”,上课、讨论的热烈场面,还有业余时间教唱的《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游击队歌》等抗日歌曲,给这金广福公馆增添了一道独特的风景。以至于没有多久,就连北埔的乡民、孩子也都能够哼唱上几句。

  与此同时,为了迅速提高义军的战斗力,志愿军还应吴汤兴、徐骧、姜绍祖等人的邀请,精心选派了一批干部进驻新苗军各部,帮助他们整编训练队伍。一时间,从中坜、南寮、杨梅、湖口到关西、竹东、新竹、大溪、北埔,整个新竹地区都掀起一个整训、练兵、大比武的热潮……

  新竹下枋寮义民庙是全台义民庙的总坛,始建于乾隆53年(1788年),由于乾隆皇帝曾三赐御笔褒忠匾额,遂更名为“褒忠亭”。每年的七月普度,来自桃园、新竹、苗栗等地的客家人,都会成千上万地涌向下枋寮祭奠义民。不过,今年的中元节普度,却由于丘逢甲、邢亮、黎景嵩以及众多的台湾知名人士纷纷参加,而被赋予了更多的特殊含义。

  随着初升的月亮慢慢爬上东山,打开“鬼门”的时刻到了,只见义民庙山门前那些上书着“庆赞中元”的灯笼同时点燃了起来。庙里庙外一片灯火通明,光明将引导鬼魂从地狱来到人间,庄严隆重的祭奠仪式以迎请鬼魂的形式拉开了序幕。

  邱逢甲、黎景嵩是得知邢亮要亲自参加今年的中元节普度,特意从台中赶过来的。此刻,他们二人与邢亮、萧山共同站在队伍的最前面,紧随其后的是汪春源、罗秀惠、黄宗鼎等台湾知名士绅以及当地望族的族长。再后则是新苗军的吴汤兴、徐骧、姜绍祖、陈起亮;新楚军的杨载云、李维义;黑旗军的吴彭年、赖永兴;以及新竹、苗栗两县的文武官员100余人和一众百姓的代表。上千人的队伍秩序井然,众人虔诚恭敬地依次在前殿的香炉焚香礼拜,再用三牲、五果、山野百味祭祀供奉在前殿的三山国王、神农黄帝和观世音菩萨。等这一切都顺利结束,众人又按照顺序进入后殿,真正的中元普度祭祀仪式这才正式开始。

  下枋寮义民庙规模宏大、气势雄伟。庙内供奉着乾隆亲笔书写的“敕封东褒忠义民位”的神牌,大殿上方悬挂着乾隆御笔“义魄千秋”和“义烈长昭”的褒忠匾额。庙后小山岗上就是著名的义民冢。摆放在冢墓前的祭品极为丰盛,除了牛、羊、猪三牲之外,尚有鸡鱼、米糕、果品、菜蔬等十碗、十碟、十荤、十素,以满足八方鬼魂的口食之欲,这就是普度仪式中的施食仪式。

  浮云遮月,夜空变得忽明忽暗,迷离的夜色使得祭祀的场面益发沉重起来。担任今年祭祀仪式炉主(主祭)的邱逢甲整了整衣冠,又向四方行毕大礼,这才面色肃然地开始宣读祭文:“八方大众爷、义民爷、万善爷、好兄弟……同是我同胞手足,义烈男儿。在世为保四乡黎民百姓,在天以保地方清净安宁。去岁甲午仲夏中日失和,其理屈在倭奴,既夺我藩服,又犯我辽东、山东,再犯我台湾。逢甲上承天命,下秉民意,愿与刘大将军、辛总指挥、黎议长诸人同心同德,守土保民……望诸公在天之灵,佑护我等驱除倭奴,保我桑梓……”

  星辰冷落,秋夜无声。丘逢甲这篇异常凝重、沉痛的祭文,令整个义民冢都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语的悲怆气氛。踏着沉缓的步伐,邢亮、萧山和王承斌开始了他们以现代方式举行的公祭。三个人先代表全体志愿军将士向义民冢敬献花圈,然后几名号手吹奏起了《义勇军进行曲》,接着一排战士向空中鸣枪致哀。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危难当头,更见砥柱中流。我们的前辈千辛万苦开拓的土地,岂能让它沦入敌手;我们美丽可爱的家园,又怎可容忍野兽肆意践踏!辛某不才,亦不忍台湾就此沦为异域,百姓流离失所、国丧家亡。值此生死存亡之际,全体志愿军将士誓与台湾父老乡亲携手同心,共御外辱……”夜静悄悄的,唯有邢亮那低沉有力的男中音还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虽然志愿军与众不同的祭奠方式,以及邢亮充满感染力和煽动力的祭词,都完全背离了传统祭祀的规矩,但由于它充分表达出了台湾民众保卫家园、誓不从倭的意愿与心声,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而且相比于邱逢甲那文绉绉的祭文,邢亮的话更富有激情,更让人们感到荡气回肠、热血沸腾。

  姜绍祖的曾祖父姜秀銮就是当年开发北埔的先民首领,在场的众多客家人亦是当初开发台湾先民们的后人,所以当邢亮讲到“我们的前辈千辛万苦开拓的土地,岂能让它沦入敌手;我们美丽可爱的家园,又怎可容忍野兽肆意践踏!”时,几乎所有的人都禁不住热泪盈眶,激动万分。方才还飘荡在义民冢上空的悲郁与哀戚已经被一扫而光,一股宁折不弯、宁死不屈的壮烈感油然升起于每一个人心头。

  中元普度在当地属于大型的社会活动,一般要持续九天。“鬼门”打开后,乡民们轮流按日供食祭祀,以保平安。而那些施给众鬼的供品,由于有法师的科仪,人们认为食后会带来好运,因此抢取供品的“抢孤”活动,就成为了整个普度过程中最热烈、最欢快的场面。普渡的尾声是“关鬼门”,等拆除完灯蒿,请钟馗押解孤鬼归回阴间后,整个的普度祭祀方才宣告结束。

  不过,邢亮、邱逢甲、黎景嵩这些民主国的领导人以及抗日联军的那些将领们,却没有这么富裕的时间与民同乐。绝大部分人都在主祭仪式结束后的第二天一早,就立即赶回了各自的驻地,邢亮、萧山在与丘逢甲、黎景嵩又进行了一番交流后,也匆匆上马,与王承斌、徐镶、姜绍祖,以及姜绍祖的二哥姜绍基等人返回了北埔。

  时辰已经不早,明晃晃的太阳高高地挂在空中。邢亮他们催马加鞭,跨过竹林桥,沿着通往竹东、北埔的大道一路疾行,道路两旁的竹林、茶园很快都被甩到了身后。

  虽然下枋寮距离北埔并不太远,但一行人到达北埔也已是中午时分。进入北埔上街,邢亮正待与姜绍祖等人分手,却不料被姜绍祖拦住:“总指挥,反正回去也是吃饭,不如各位就在我这里吃顿便饭如何?”

  尽管已经饥肠辘辘,但邢亮还是婉拒道:“金广福离此也不远,我们还是回去吃吧!”

  见邢亮没有答应,姜绍祖忙又用恳求的语气说道:“总指挥,我知道你们事情多、工作忙,可绍祖今天还有事要与您商讨,您无论如何都要给个面子。”说罢,他又向站在边上的徐骧打了个眼色。

  “是呀,总指挥!我们兄弟二人确实有要事想和您商议,您就赏个光吧!”徐骧与姜绍祖看来提前就商量过此事,这时也是一脸诚恳地说道。

  姜绍祖和徐骧二人是邢亮最为看重的义军首领。通过冯华事先的的介绍,再加上自己这段时间与他们的交往,邢亮已经对这两个年轻人有了相当多的了解。

  姜绍祖自幼师从彭裕谦,研读经史,满腹经纶,胸怀大志,礼贤好客。他为人重义轻利,乡人邻里有困难多得他帮助,在新、苗地区素有“赛孟尝”之誉。加之姜家在新竹和北埔的地位,故倭寇侵台时,他登高一呼即有千人响应。姜绍祖在起兵时还写下了一首自挽诗,“遑戍孤军自一支,九回肠断事可知。男儿应为国家计,岂可偷生降敌夷!”这更增添了邢亮对这个豪爽年轻人的好感。

  徐骧虽然只是出身于普通农家,之前也不如姜绍祖这样声名赫赫,但他性格坚强,为人豪爽,深受乡里百姓的爱戴。日军武力攻台后,徐骧毅然投笔从戎,召集民众进行动员,并发出了“在这生死存亡之际,我们要人自为战,家自为守,就是战到我们的骨血与台湾俱为灰烬也在所不惜!”的铮铮呐喊。

  对于这样两个为人爽直、心思细密,且作战勇猛顽强,才堪大用的人,邢亮如何能够不重视。既然他们真的有要事相商,邢亮自无不允之理。当下,除了姜绍基以“你们研究军国大事”为由告罪回了天水堂,其余几人在姜绍祖的陪同下,向着不远处北埔上街路边的一个三合院式饭馆行去。

  本来前次日军进攻新竹时,这个饭馆已经关门歇业,如今随着战事的稳定和志愿军的到来,又于近日重新开了张。几个人步入厅堂,老板立即殷勤地迎上,看到是姜家三少爷陪着几位军爷光临,他愈发的热情起来。待邢亮、萧山、王承斌、徐镶、姜绍祖以及其敢字营的两个营官徐泰新、陈登元依次坐定,老板亲自奉上北埔著名的“膨风茶”,并再三说明这是今年刚刚采摘的新茶。

  这“膨风茶”其实就是一种以夏茶期间受小绿叶蝉吸食的嫩叶采制而成的极品“白毫乌龙”。邢亮打开碗盖,立时便觉得一股熟果芳香扑鼻入窍;细观之,只见茶汤橙红润泽;慢慢地啜上一口,滋味甘醇浑厚。既便是邢亮这种不懂茶经的人,也品出了茶水入喉的甘冽无比,而王承斌更是连声称赞:“好茶,好茶!”

  知道邢亮他们不喜欢奢侈浪费,姜绍祖也没有点太过精细的菜肴,只是叫了些诸如白斩土鸡、姜丝大肠、酸菜炒肚丝、椒盐溪哥虾、客家腊肉笋干、红烧鸡蛋豆腐之类的特色菜。看到菜基本上齐了,姜绍祖站起身:“自志愿军入台以来,总指挥诸事繁多,绍祖始终都未能一尽地主之谊,一直颇感遗憾。今天有此机会,还请总指挥好好尝尝我们传统的客家菜。”说罢,他一边热情地请邢亮他们品尝,一边详细地介绍每一道菜的特点和来历。

  姜绍祖精心挑选的这些客家菜,果然都极具特色,让邢亮几人吃的津津有味,赞不绝口。不过,邢亮可没有忘记这次“请客”的主题,看到众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他开口询问道:“绩堂(姜绍祖的字)、云贤,你们不是有事情要与我说吗?”

  因为参加中元祭祀,姜绍祖特意换了一身习武者的短装,外面还罩着一件崭新的海蓝色长袍。鲜亮的服饰不但把他衬托得更加英俊、洒脱、干练,而且令人丝毫都辨认不出这就是那个从鬼子牢笼脱险,衣服褴褛、遍身伤痕、满脸胡子拉碴的粗豪汉子。一见邢亮言归正传,姜绍祖脸上的神情也立时变得严肃起来:“总指挥,其实我们今天要和您谈的这件事情,只是我们的一个请求,还请您务必要答应。”

  微微一愣,邢亮轻轻地“哦”了一声。尽管心中奇怪,但他嘴上还是诚恳热情地说道:“绩堂,咱们可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你尽管讲。如果我能够办到,必定不会推托!”

  姜绍祖没有再罗嗦,又看了一眼徐骧后,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心愿:“好吧,既然总指挥不拿绍祖当作外人,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台湾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局面,皆是拜总指挥和志愿军所赐。如果没有你们千里迢迢的大义相助,以及在新竹-中坜的七战七捷,恐怕如今就连台中都已沦于倭寇之手了。绍祖虽然不才,但也知道谁才是未来台湾抗倭大业的中流砥柱,还请总指挥不嫌绍祖驽钝,接纳新苗军‘敢’字营成为志愿军的一分子。”

  “徐骧亦愿率‘捷’字营归附志愿军领导,还望大人应允!”姜绍祖的话音刚落,徐骧也立刻站起身来,目光炯炯地向邢亮请求道。

  与此同时,坐在姜绍祖左右两侧的徐泰新和陈登元二人也一齐点头:“不错,姜大人的这番话也是我们敢字营全体官兵的共同心愿,万望大人予以接纳……”

  望着姜绍祖、徐骧等人诚挚、热切的目光,邢亮心中猛的一热:谁说中华民族还将沉沦,如此多的热血男儿不但是守卫台湾的希望,更是未来中国的脊梁。

  不过,当邢亮激荡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之后,他却不由得陷入了两难之中。姜绍祖、徐骧这样忠勇双全的战将,如能加入志愿军,邢亮自然是求之不得。可他同时也极为清楚,台湾各方势力的关系虽然表面看起来还算和谐,但其实却潜流涌动、微妙异常。当初如不是唐景崧离台内渡,使得大批台湾官员、士绅名流亦纷纷内迁大陆,一下子造成了极大的权力真空,邢亮和志愿军就算能得到丘逢甲、刘永福等人的支持,也很难这么快就掌握抗倭保台的军事领导权。如今,各方势力在多种因素的作用下,刚刚达成了一种平衡,一旦姜绍祖和徐骧加入志愿军,这种平衡就有可能被打破,也将直接影响到台湾的抗倭大业,行事不可不慎呀!

  
第四十二章 新竹保卫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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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雾渐渐消散了,猩红的太阳跳跃着钻出了海面,平静的大海碎银万点,闪烁着红宝石般的粼粼波光。看着南方水天交际之处出现的一片黑黝黝的陆地,站在甲板上顾盼自得的陆军少將、混成第四旅团旅团长伏见宫贞爱亲王感到一阵激动:台湾!那就是天皇陛下“开万里之波涛,布国威于四方”的新疆土,那就是帝国军人建不朽功勋,立万世基业的地方!

  自御前会议内阁与军方达成共识后,在内阁有意识的舆论宣传及引导下,日本国内扩大战争的论调甚嚣尘上,迅速形成了一股异常狂热的好战狂潮。几乎所有的报纸都以“支持圣战”、“为正义而战”为题,连篇累牍地为日本继续出兵台湾造势,《时事新报》上还发表了“文野的战争”的论文。另外,三井、岩崎、涉泽等实业家还组成了报国会,积极筹集军费;妇女们则从事恤兵运动。和政府严重对立的议会,也在各方面的压力下,通过了巨额军费预算,做出了协助战争的决议。原计划再次募集2000万元的军事公债,在国民们的踊跃认购下,实募数竟然达到了4700万元。

  为了配合第二师团南进增兵台湾,日本各报纸还纷纷向战地派遣随军记者报导战况。国木田独步作为《国民新闻》的特派员,随第四混成旅团旅团长伏见宫贞爱亲王上了千代田舰,开辟了“爱弟通信”专栏;画家久保田米仙作为画报的从军记者,也在《读卖新闻》上设立了专门介绍战争场面的专栏。佛教各宗也借机随军布教,慰问军队。《雪的进军》、《妇人从军歌》等表现侵略狂热的歌曲更是在国民中广为流传,令军队的士气与斗志愈发的高昂起来。与此同时,各地还出现了一些义勇兵志愿者,强烈要求入台作战。日本国内终于再次形成了舆论一致,上下协力的“团结”场面。

  日本此次南进台湾的“第二师团”,是在原来“第二师团”的基础上,重新进行整编之后组成的。第二师团师团长由乃木希典中将担任,下辖第三、第四两个混成旅团,旅团长分别为山口素臣少将和伏见宫贞爱少将,其作战兵力达到了25000人。由于运输及补给等多方面的原因,日本大本营决定由伏见宫贞爱亲王率领第四混成旅团,以及配属给该旅团的臼炮大队、工兵大队和宪兵大队共计13000余人先期入台。就是带着这样一种“神圣的使命感”,第四混成旅团于9月16日,踏上了这块让几代日本人垂涎三尺、梦寐以求的肥沃土地。

  这一个多月,台湾总督兼军务司令官桦山资纪可以说是惨淡经营、度日如年。第一旅团被歼以及比志岛支队受重创,使得侵台日军已经无力对新竹地区发动新的攻势,而台北民众此起彼伏的顽强抵抗,更是令日军疲于奔波、一筹莫展。盼望已久的第四旅团在基隆登陆,终于让心有不甘的桦山资纪、北白川宫能久亲王等来了与台军再决雌雄的时机。

  9月19日,当刚刚抵台、人地生疏的第四旅团才接替完第二旅团在台北各地的防务,桦山资纪就迫不及待地再次组成了以近卫师团第二旅团为主力,由北白川宫能久亲王任总司令官的征南支队。日军征南支队分为东西两路南侵新竹,其中:东路由比志岛支队和临时配属的第四旅团一个步兵大队,以及一个宪兵中队、一个工兵中队、一个骑兵中队和一个炮兵中队约4400余人组成。比志岛义辉担任总指挥,循山路经三角涌(今三峡西南)、大科嵌(今大溪)、龙潭坡,直指新竹;西路由近卫师团本部、第二旅团及临时配属的总督府直属骑兵中队共7800余人担任主攻。沿大道经桃仔园(今桃园)、中坜、杨梅、大湖口,合击新竹,由北白川宫能久中将亲自指挥。另外,为了牵制台南刘永福的黑旗军大规模北上增援新竹,新组建完成的澎湖舰队在完成封锁台湾海峡任务的同时,还要派军舰不断在台南各主要港口外游弋,并进行试探性攻击。

  9月21日,日军征南支队自台北出发,正式南进新竹。天刚蒙蒙亮,北白川宫能久亲王就率队出了北城门,总督桦山资纪、伏见宫贞爱亲王、民政局长官水野遵、陆军局长官大岛久直、海军局长官角田秀松等数十名总督府官员皆至北门外送行。总督府直属军乐队高奏《君之代》乐曲,为征南支队壮行,以期此战能够顺利攻克新竹,一举打通他们南进的通道。

  尽管志愿军入台已经引起了日本大本营的极大重视和关注,但他们还是对攻取台湾的难度有些低估。通过对各方面的情报进行综合分析,他们发现义勇军渡海援台的人数应该是很有限的,近卫师团第一旅团被全歼只不过是被义勇军钻了空子而已。一旦台湾海峡被封锁,断绝了义勇军在人员和饷械上的后援,就算他们是“支那煞神”也唯有被慢慢困死一条路可走。也正是这种对志愿军入台后,台湾抵抗力量发生的质的变化、以及台军战略战术的改变和军民斗志的再度高昂认识不足,注定了日军此次南征仍会向上次一样不可能一帆风顺。

  果不其然,征南支队刚刚离开台北城才十几里,就开始遭到义军的轮番袭扰。那种打了就跑的战术,虽然威胁不是很大,但却让急于南进的北白川宫能久亲王不胜其烦。一天下来,走走停停,直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竟然还没有赶到桃仔园。

  从台北至中坜只是两天的行程,可西路的日军却花费了整整四天时间。一路上,东响一枪,西爆一雷,“贼兵”没见着几个,大日本皇军却已经伤亡了数十名士兵。几乎是每走上一段路,就会踩响地雷;冷不丁的从附近的竹林、土屋里还会射来子弹,真是令人防不胜防。当皇军冲进竹林或包围了土屋,却连一个人的影子也找不到,等待他们的不是地雷阵,就是各种以竹子制成的巧妙陷阱。这种损兵折将却又找不到对手的打法,不但让他们有力无处使,感到异常的憋气,而且还极大地打击了部队的士气。

  鬼子这种在行军中既怕踩上地雷,又怕挨黑枪,走一会儿,打一会儿,停一会儿,又追一会儿的行军方式,速度自然是快不起来。开始,近卫师团第二步兵旅团长山根信成少将还对前卫中队行进的迟缓大为不满,专门派来来一名参谋训斥并督促。然而自从西路日军离开桃仔园后,没多久其后续部队也遇到了同样的麻烦,“土匪”利用其对地形的熟悉,日夜不停地对他们进行袭扰。

  “土匪”的这种近似于无赖的打法,让北白川宫能久和山根信成也大伤脑筋。你不管它,它就会纠缠个没完没了;你要认真对付它时,它又像与你捉迷藏似地跑得无影无踪;就是你宿营时,他也不让你安生,弄得你一夜爬起来好几回,根本无法休息。不过,相比于这种比乌龟爬行快不了多少的行军速度,西路日军对中坜的进攻却出奇的顺利。北白川宫能久本来以为台军在中坜必定会拼命死守、顽强抵抗,但出乎意料的是,在皇军机关炮的一顿猛烈轰击下,他们很快就放弃了抵抗,趁着夜色匆匆撤出了中坜镇。

  第二旅团全部进入中坜镇已是半夜时分,经过一天的疲劳行军和断断续续的小规模战斗,全体官兵都已是人困马乏。然而可恶的支那人却又故伎重施,你才朦朦胧胧刚刚入梦,中坜镇外就突然枪声大作、杀声震天。等你匆匆忙忙爬起来准备战斗的时候,所有的声音又忽然停了下来,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虽然也知道这只是支那人的骚扰战术,但敌人就在你眼皮底下活动,无论是谁都不可能睡得踏实。就这样,七千多名鬼子又在惶惶然中度过了半宿的“难眠之夜”。

  天已经大亮,但太阳却迟迟没有露面,漫天的乌云好像比夜里还要厚重,远近的一切景物看上去都是混混沌沌的一片灰蒙。从中坜通往大仑的大道上,一队鬼子兵东瞅瞅西看看,一边小心谨慎地察看着大道上的可疑痕迹,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那提心吊胆的样子,早已让他们没有了从台北出发时的趾高气扬。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走在最前面的两个鬼子飞上了西天,后面的鬼子呼喇一下子全都卧倒,等了半天见没有什么动静,这才哆哆嗦嗦地爬了起来。

  看着两名倒在血泊中的大和勇士,折泽静夫少佐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怒吼:“支那人良心大大的坏了,统统死拉死拉的有!”说着,他挥起军刀狠狠向路边的竹林砍去。直到削断了十几棵毛竹后,他才渐渐将情绪平复了下来。

  作为西路军的前卫部队,折泽静夫率领的这个步兵中队算是窝囊透了。打从台北出发开始,他们就没有得好,台湾暴民一波接一波的袭扰,弄得折泽静夫少佐都有些神经质了。而且台湾的土匪也变得越来越狡猾,他们并不与皇军正面硬拼硬打,而是采用埋地雷、打冷枪,小偷小摸的干活,进行骚扰。

  今天一早儿,满脸都是疲惫之色的折泽静夫少佐指挥着部队刚一出中坜镇,昨天那噩梦式的一幕又开始重演。从出发到现在不过一个多小时,又有五名大和精英在支那人的地雷和卑鄙的偷袭中为天皇陛下尽忠。面对着路面上的斑斑血迹,折泽静夫心中一阵心烦意乱:支那人的地雷实在是太让人防不胜防了,一路上隔不了多远,就会有几处地方象是被挖掘过。等你小心翼翼对其排查,却发现根本就什么都没有,最可恶的是有的里面竟然是一些屎尿粪便。可是你刚一放松,就会在附近踩响一颗货真价实的地雷。唉!照这样下去,恐怕到了新竹,自己的前卫中队也剩不下多少人了!

  闪电一晃,划破长空,混沌的天空仿佛再也不能承受它的沉重,雨终于噼里啪啦的下了起来。“特拉拉!”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霹雳,早已如惊弓之鸟的小鬼子们,全都下意识地趴到了地上,身子犹自在轻轻地颤抖着……

  抗日联军的总指挥部也设在金广福公馆的后院之中。长方形的厅堂中间用八张八仙桌拼成了一个矩形的大桌案,邢亮、萧山、王承斌以及新楚军统领杨载云、黑旗军统领吴彭年、新苗军统领吴汤兴等抗日联军的高级领导人正围着桌案团团而坐。

  看完王承斌刚刚拿来的军情通报,邢亮抬起头对众人说道:“咱们前期的作战安排虽然也取得了一些成效,但东路的比志岛支队却一直不为咱们的引诱所动,它始终与西路的日军主力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现在,西路日军已经前进至杨梅,东路日军也已攻陷大科嵌,大家说说看这一仗到底该如何进行?我们预定的战略目标是否还能够达成?”

  邢亮的问话,让众人都皱起眉头,又陷入了沉思之中。倭寇此次南侵新竹,出动的兵力大约是一万二、三千人,其中西路是倭寇的主力,将近8000人;东路作为辅攻只有4000多人,且战斗力也要比近卫师团弱一些。有鉴于此,抗日联军制定的作战思路就是‘集中兵力,先打弱敌’,在东路集中大约20个营的兵力,伺机吃掉倭寇的东路军。不过,这一作战方案存也在着一个极大的难点,就是台湾的地形过于狭窄,东西两路日军最多也就相距三、四十里远,一旦不能将其迅速歼灭,西路日军就会前来救援。本来,抗日联军是打算通过不间断的骚扰,尽量迟滞西路日军的行军速度;与此同时,对东路日军实行诱敌深入,从而拉开两路敌人的当子,然后再集中力量消灭东路的倭寇。然而,不知道是敌人已经对此有所防范,还是比志岛支队上次被志愿军打怕了,尽管抗日联军在东路的骚扰袭击要轻许多,它们却并不冒进。如今,日军已经距离新竹不远,如果再不发动对东路日军的围攻,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吴统领、杨统领,你们二人对这一仗有何看法?”见大家还是沉默不语,邢亮开口向吴彭年和杨载云问道。

  吴、杨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站起身来,异常恭敬地答道:“大人神机妙算,属下但凭大人吩咐。如有所派,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望着吴彭年和杨载云平静严肃的面容,邢亮心中一叹:抗日联军是顺利组成了,然而各部之间的互不统属,还是极大地制约了抗日联军的战斗力。这次新竹保卫战,己方的兵力还在鬼子之上,可双方实力的对比却截然相反,抗日联军的战斗力远不能与小鬼子相提并论。当然,这其中武器装备以及训练水平占了很大的比重,可指挥系统上的松散联合也是至关重要的一个因素。另外,抗日联军在具体的作战思路上也依然没有完全统一意见。自己提出的‘以山地游击战为基本作战方式’的观点,尽管在北埔会议上得到了确定,但如果不是自己有新竹-中坜七战七捷的巨大声望做后盾,也不会如此顺利就获得通过。就拿吴彭年和杨载云二人来说,他们虽都对自己表现得极为恭敬有礼,可他们心中却不见得赞同自己的作战思路,只靠游击战就能打败小鬼子吗?志愿军入台的第一战,让自己赢得了台湾各界人士的尊重,但要想完全获得黑旗军、新楚军以及新苗军全体将士的信任与认同,却还要看自己这一仗打得如何?”

  想到这儿,邢亮将信任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萧山。自志愿军入台以来,萧山在一连串战斗中一再表现出的卓越军事才能,已经完全让邢亮放了心。他知道,这个生长于大山之中的年轻人,已经在战火中成长为了一个杰出的军事将领,他对目前的形势一定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萧山一扬他英挺的剑眉,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走到前面墙壁上悬挂着的那幅手绘的台湾地图前,他侃侃而谈:“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虽然是我们既定的作战方针,但‘持久战’才应该是我们始终必须坚持的最高原则。其实,单纯从这一仗来说,我们不一定非要谋求全歼东路日军,消灭它一部分和全歼它的区别并不算很大。只要我们能够有效解除东路日军的威胁,也一样可以达成我们预先制定的战略目标。”

  稍微停顿了一下,萧山又指点着地图解说道:“大家来看,东路日军最晚后天就将越过大姑陷河,到达关西东北,而西路日军也将沿着铁路线威胁大湖口。两路日军不但将会在此时将距离拉至最大,而且他们之间还有几条大姑陷河的小支流和龙潭陂这一战略要地做阻隔。一旦我们对东路日军展开围歼,将最少可以赢得半天以上的时间,就算它们最终能够坚守到与西路来援之敌会合,恐怕也将损失惨重,再也无力对三角涌、大科嵌一线进行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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