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妖人 |
| 送交者: by一壶 2002年05月05日21:21:18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
“梆,梆……”更声敲过三响,三更时分,费长房悄悄起了身,摸索着打开门,夜是黑漆漆的,静寂中透着几分死气沉沉。 从父母的卧室经过时,屋子里隐约有些动静,长房放轻了脚步,侧耳细听,父亲沉沉的鼾声、母亲喃喃的梦呓间或可闻,长房松了悬着的心,蹑手蹑脚穿过走廊,一路小跑着奔向花园后的那扇小门。 年方十三岁的长房心底有个一个秘密,保守这个秘密对一个孩子来说并不容易,有许多次长房几乎忍不住说出来,不过每一次长房都把到嘴的话又咽回到了肚子中,因为他记得自己曾答应过那个人要守住这个秘密,虽然还是个孩子,长房却懂得言而有信的道理。现在,长房正是要去见与他拥有共同秘密的那个人。 初见那个人是在汝南城的街市上,那是一个身材瘦小、鬓发斑白的老人,与大多走方郎中一样,这老人身着一件破旧的麻布长衫,一手持串铃摇动,一手持招牌,唯一不同的是,在招牌的顶端,悬着一个葫芦,招牌上几个大字写的分明:“悬壶济世”。 一大帮孩子闹闹哄哄跟在他身后,他们感兴趣的是那串摇铃,叮叮当当在喧嚣的街市中听来清越如歌声。老人在街市上走了许久,大约是有些累了,终于他在路边找了一块空地歇了脚,孩子失去了新鲜感,丢下老人,一哄而散。 路过街市时长房注意到了这个老人,老人独坐在路边,无视过往的行人,吸引长房目光的,不是老人手上的串铃,而是招牌顶悬着的那个葫芦,葫芦已有些破损,长久的露浴风尘使它的表面蒙上了一层污垢,不过这并不稍减长房对它的兴趣,甚至——有几分神秘。长房那时就知道,这个老人,与其他的走方郎中有些不同。 这老人坐在路边,少人问津,偶尔有行人在他的身前止了脚步,低下头询问些什么,老人总瞑目养神,并不理会,行人便迈开步子,走了开去。这期间长房一直躲在一边,细细观察着这个老人,连他自己也不能明白,为什么这个其貌不扬的老人对他竟会有如此大的吸引力。 夕阳西下时,行人渐少,老人依旧坐在那里,竟似化做了一尊石像,这时一个中年汉子背着一个老妇人匆匆行来,这汉子衣衫破旧,神色愁苦,老远就大声叫着,大夫,大夫,救救我娘。 那汉子走到老人身前,那老人睁开了眼,拿过那个葫芦,倒出一枚乌黑色的药丸,递给中年汉子,说:给你娘吃下去。汉子接过药丸,有些犹豫的神气,老人却闭上眼,不再理会。 天色渐暗,那汉子终于背着老妇人离去了,那老人站起身子,拍了拍灰尘,摇着手中的串铃,渐渐消失在街的拐角处。 不久汝南城开始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在街市上有一个悬壶卖药的老人,据说他的药丸可以医治百病,有人曾见过病入膏肓的人在服用了药丸之后奇迹般起死回生,也有人曾见过双目失明的瞎子在服用了药丸后竟重见光明,而据说一枚药丸售价只有一文,不过并没有人知道这老人从何而来,又去向何处,这时人们都叫他壶公。 这一切在旁人来说不过是一个传说,对于长房来说却完全可以将传说归为事实——几乎每一件事长房都曾亲眼目睹。这老人的行止处处透着神秘,这激起了长房的好奇,他注意到壶公每天总是天明时在街市出现,市罢时方独自离去,有一天长房终于按耐不住,在壶公消失在街角处时偷偷跟了去。 如果说在这之前长房不过是这个故事的旁观者,从这一刻起他终于成了故事的一部分,不过这些长房并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一次一定要找出壶公的秘密,否则对这件事的疑惑与好奇会使他发疯。 这一夜没有月光,壶公模糊的影子始终就在长房前方,他的步子迈的不急不慢,长房却要使尽了全身的力气飞快地奔跑才勉强跟上,脚下杂草众生,四处景物渐渐荒凉,忽地壶公转过一个路口,长房加快脚步,转过路口时,一个身影挡在他的面前,他抬起头,却见壶公站在那里,黑暗中,他的双眼熠熠发亮。 长房后来奇怪为什么自己对找寻这个老人的秘密近乎偏执——在旁人眼中壶公也许不过是一个高明的医者而已,对此壶公的解释只有一句:你是有缘人。 每天夜半时分,长房都要悄悄起身,赶往壶公所居之处,在那里壶公会传授他一些药理知识,这成了长房与壶公共同拥有的一个秘密。 壶公住在一座荒废的旧宅中,他的话不多,除了传授知识,他似乎不愿透露更多的东西,,在闲暇之余,壶公总是闭目养神,偶尔兴致所至,壶公也会表演一些小小的把戏:一棵未发枝的果树,在他喷了一口水之后,半盏茶工夫竟然迅速生长,直至果实累累;一些小东西比如小石子之类扣在他的掌心,展开时已疏忽不见,而事后这些小石子总会出现在长房的怀中或是袖子里,对这一切长房倍感神秘与好奇,然而壶公对此的解释是:不过幻术而已。 不久之后人们在街市上再次看到壶公时,他的身旁多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在壶公独坐在路边闭目养神时,这孩子总是注视着招牌上悬着的那个葫芦,呆呆发怔。 有一天在街市上长房看到了穿着大红皂衣的两个人,他们所过之处行人纷纷走避,躲之不及,长房忽然意识到,这两个人正朝着他与壶公的方向走来,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在他的心底蒙上了一层灰尘。 一个惊惶失措的年轻人站在壶公身旁喋喋不休,说的内容是关于他的娘子,似乎已经命在垂危,因此向壶公索售一枚药丸,这当儿那两个人已走到壶公的面前,其中一个恶狠狠推开年轻人,另一个一把拽起壶公,大步而行。 长房站起身,在人群之中穿行,朝着那两个人与壶公所去的方向迅速地追去,铃声时断时续,长房加快了脚步,以连他自己也无法相信的速度奔跑着,远远的他看到壶公被带进了一所大宅子,在未被大门两旁持刀的护卫发现之前,长房躲到一个隐蔽的所在,他刚刚发现,这所大宅子,正是这座城市的最高长官——太守的府邸。 长房躲在偏僻的角落,观察着太守府门前的一切动静。天色已昏黑,壶公被带入太守府已经有好几个时辰了,门前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就在长房快要绝望时,背后有一个人轻轻拍了拍的他的肩膀,长房受惊地跳起来,转过身,壶公,那个神秘的老人,这个微笑着站在月光中。 没有多少人知道在太守府中曾发生了一个怎样的故事,有一个离奇的说法是:重病的太守在服用了壶公的药丸之后,奇迹般地痊愈了,这一次壶公索取的报酬是:十万两银子。在理所当然地拒绝了壶公之后,太守那一张猥琐贪婪的脸在刹那间令人置信地变成了乌黑色。暴跳如雷的太守下令拿下这个妖人,然而在几个护卫的挟持下,壶公竟如鬼魅一般脱了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象一支展翅的鸟儿,飞身跃过高高的围墙,逃逸无踪。 不久之后,在汝南城开始到处张着悬赏捉拿壶公的画像,据说在那天夜里,成千上万只银白色的耗子成群结队奔出太守府,消失在黑暗中,作为这个说法的一个有力佐证,人们在偷偷传说:当第二天太守打开他的私人库房,有整整十万两白银,竟不翼而飞。与此同时,这个城市不计其数的贫苦人家都出现了同样的一幕:当清晨睁开双眼时,床头竟摆放着一锭闪亮的银子。 这个故事的结局是,有一天太守的属下们终于在一户人的家中发现了壶公,那时他正在医治一个濒临死亡的老人,他的身旁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那是长房。当太守的属下们大声叫着捉拿妖人,一齐冲向壶公时,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壶公纵身一跃,化为了一股轻烟,钻进了那个一直与他形影不离的葫芦中。一个气急败坏的家伙拿起葫芦,重重地砸到地上,葫芦碎裂开,满地滚落着一枚一枚乌黑的药丸,惟独不见壶公的踪影。 当太守的属下们拣起四散的药丸,带着破裂的葫芦最终离去后,长房蹲下身子,在他的脚下,有一枚乌黑的药丸,焕发着奇异的光芒。 在将那枚仅有的药丸给老人服下之后,长房走出了老人所居的简陋的屋子,从那以后,在这座城市,人们再也没有见过长房的身影。许多年之后,有人在长安的街市上再次看到了费长房,他身着一袭长衫,一手持串铃,一手持招牌,招牌的顶端悬着一个破旧的葫芦,招牌上几个大字写的分明:悬壶济世。 |
|
![]() |
![]() |
| 实用资讯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