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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危险谎言 (6)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5月17日20:42:08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BY 冯华

普克和彭大勇对全市保险公司的调查,出乎意料的顺利。在调查到第三家保险公司时,公司理赔部门提供的一个信息,使得普克的假设初步得到证实。
  该保险公司理赔部门刚刚收到一份理赔申请。申请人是投保客户指定受益人的监护人,名叫陈琴。这份人寿保险是5个月前陈琴39岁的丈夫陆天诚投保的,投保金额为10万元,保单的受益人为陆天诚的儿子陆一凡。目前陆天诚意外死亡,由于受益人陆一凡年仅5岁,因此由其第一合法监护人、母亲陈琴代为办理理赔手续。陈琴向保险公司的理赔部门递交了其丈夫陆天诚的死亡证明及户籍注销证明,要求代替儿子领取20万元的保险金。理赔部门经过对申请人提供单证的审查核实,已经予以立案,正准备进行审理。
  为陆天诚办理保单的业务员名叫王德,普克、彭大勇很快通过公司与其取得了联系。见面之后,这位28岁的小伙子听说了普克和彭大勇的来意,很爽快地给予了配合。
  “没错,陆天诚的保单是我签下的。”经过一番回忆后,王德说,“我已经想起来了,就是去年年底的事。当时我们在和平路摆了摊位,他就是在那儿签的。”
  普克知道,陆天诚家就离和平路不远。他点点头,问王德:“你对这个人还有印象吗?”
  王德看起来很机灵,说:“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个小个子,皮肤挺黑,人比较瘦,看起来挺忠厚的一个人。”
  普克听王德的描述很接近,但还是拿了一张陆天诚的照片给他看:“是他吗?”
  王德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他。看来我的记性还不错。”
  彭大勇问:“除了长相,你对他还有什么印象?”
  王德略一想,答道:“他这人挺仔细的。”
  “何以见得呢?”普克问道。
  王德解释说:“像我们做保险的,每天咨询的人很多,真正签下来一份也挺不容易。差不多每个人都会问不少问题,不过像他问得那么仔细的,倒也不是很多。”
  “他都问些什么问题?”普克接着问。
  “这怎么说呢?”王德挠挠头,有点儿为难,“其实主要也都是些常见的问题。比如都有什么品种的保险啦,各有些什么特点啦,保险费是多少啦,用什么方式付啦……我们这一行的术语很多,普通人一般不清楚,所以很多时间都用来解释这些问题了。”
  普克想了想,问:“他保的是什么险种?”
  “你们等等,让我查一下。”王德大概记不清了,回办公室去了一趟,稍后拿了一份保单复印件来了。“他保的是一种我们公司特别推出的人寿保险,叫康健一生……”
  彭大勇忙打断王德:“你说得通俗点,我们弄不明白这些术语。”
  王德只好解释道:“我简单给你们说一下吧,人身保险呢,分为人寿保险、健康保险、意外伤害保险和年金保险4种。人寿保险是以人的生死为保险事故的,当发生保险事故时,我们保险公司按合同约定,对被保险人履行给付保险金责任。而健康保险是被保险人于保险合同有效期内,身患保险责任范围内的疾病,保险公司按保险条款的约定,对被保险人遭受疾病而致的残疾、死亡或医疗费支出,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
  普克插进来说:“我听说过‘康健一生’这种险种,好像是人寿保险和健康保险的合并吧?”
  王德忙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这是一个终身保险。通俗地说,按照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人如果因为意外伤害去世,我们公司要按约定赔付受益人保险金额的两倍。如果被保险人在合同生效半年后因病去世,我们也要按约定赔付受益人保险金额的两倍。”
  普克点点头,说:“据你们理赔部门说,如果该案成立,你们公司应当赔付陆天诚指定的受益人20万元人民币。”
  “对,他的保险金额是10万元,所以应赔付20万元。”王德说,“当然,如果是责任免除的就不同了。”
  彭大勇问:“什么情况是责任免除呢?”
  王德挺耐心地回答:“有11种情况呢。不过像陆天诚这样的,最多也就涉及到其中几种。一是投保人、受益人对被保险人的故意杀害、伤害。第二种是被保险人在投保前已患有的疾病等,而且没有在投保单上如实告知的。第三种是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或拒捕,故意自伤、醉酒或斗殴。还有被保险人吸毒的,还有被保险人在合同成立后两年内自杀的,还有……”
  普克截住了滔滔不绝的王德:“对不起,关于自杀这一条,你能给我们详细说一下吗?”
  “哦,自杀呀。很简单,合同成立之日起,如果在两年内自杀,就是责任免除的情况,也就是说我们保险公司不负给付保险金责任。”王德说。
  “两年之内?”普克问。
  “对,两年之内的都不管。”王德肯定地回答。
  普克凝神想了想,又问:“刚才你说到,如果被保险人是因病去世的,好像也有个时间限制?”
  王德马上说:“对。如果被保险人在合同生效半年内就去世了,我们只无息返还保险费,不必赔付保险金。”
  普克点点头,脸上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继续问王德:“你们要对被保险人进行体检的吧?”
  “也不一定。要看具体情况。”王德爽直地回答,“年龄太大的,保险金额超过一定规定的,确实要体检。如果年纪比较轻,看起来健康状况良好,而且保险金额不大的,就靠我们业务员目测了。”
  “陆天诚做过体检吗?”普克追问。
  王德说:“他的保险金额比较大,我们安排他做过体检,他的健康状况基本良好。”
  “哦,是这样。”普克隐隐有些失望。
  王德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说实话,就算我们为被保险人安排了体检,那种检查也是比较粗浅的,未必能把被保险人的身体状况查得太清楚。你想想,现在有些人每年去医院做全面体检,可有些大毛病还不是查不出来?”
  普克点头说:“确实常有这样的情况。可你们保险公司涉及到赔付保险金的问题,如果有人在明知有病的情况下投保,你们又查不出来,到时候保险公司岂不是平白损失了?”
  王德笑着说:“一般不会。如果病人是在合同生效半年内去世,我们是不赔付保险金的。就算是超过半年,到时候我们也要求受益人出示医院的所有资料,假如证明被保险人的病是在投保前就患有的,我们同样不必承担赔付责任。”
  普克想了一会儿,又问:“像陆天诚投保的这种金额,需要付多少保费呢?”
  “那要看他用哪种方式付了。”王德说。
  普克对保险业不熟悉,只好说:“我不懂你们有哪几种方式,你能给我们说说吗?陆天诚用的是哪种方式呢?”
  王德不厌其烦地说:“有趸缴、5年限缴、10年限缴和20年限缴4种方式。陆天诚用的是20年限缴,就是所有保费每年缴一次,分20年缴清。让我看看他一年要付多少……嗯,陆天诚每年要缴11100元。”
  普克、彭大勇互相对视一眼,彭大勇忍不住说:“这笔钱可也不少了。陆天诚不过是工薪阶层,每年缴了保费,还能剩下多少钱?”
  听彭大勇这么一说,王德忽然大声说:“我想起来了。刚才你们问,我对这个陆天诚除了相貌上的印象之外,还有什么感觉特别一点儿的。你们说到保费的事,倒提醒我了。虽然我们做业务的,都希望客户尽量多保金额,我们也就水涨船高多收益,不过我们做单子的时候,也要考虑客户的支付能力。如果明明支付不了,偏偏保很高的金额,里面不是有问题吗?所以当时我也问过他的职业、年薪,特别是看到他身上的衣服实在不怎么样……对了,这也是他给我留下的一个挺特别的印象,他的言谈举止看起来挺有教养,可衣着打扮却比较那个。所以当时我还委婉地提醒过他……”
  ……
  “你帮我算算,买100份的话,保费需要缴多少钱?”陆天诚问王德。
  王德按标准快速地算了算,告诉陆天诚:“总数是15600元。你打算以什么方式支付保费呢?”
  “按时间最长的吧,”陆天诚笑着说,“我这年龄,估计再活个几十年没什么问题吧?时间拉长点儿,付起来压力比较小一些。”
  王德赞同地说:“是这样。那您就以20年限缴的办法缴吧。”
  “每年得缴多少?”陆天诚关切地问。
  “每年得缴……”王德又简单算了算,说,“……缴11100元。”他用客气的语气对陆天诚说,“这个数目对工薪阶层来说也不算低了。”
  陆天诚低头看看手里一份保险公司的介绍,平静地说:“哦,没问题,我肯定是量力而行的。”
  王德替陆天诚草填着一张“个人人身保险告知单”,在“投保人财务告知”一栏处停下笔,问道:“请问您的年收入是多少?”
  陆天诚抬头看了王德一眼,似笑非笑地问:“你猜猜看。”
  王德讨好地笑着:“从您这谈吐看……比较像政府公务员一类的职业。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
  陆天诚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不置可否地说:“那你再继续猜猜我的收入。”
  王德的视线机灵地在陆天诚身上转了一圈,用近乎肯定的语气说:“估计年薪在两万至三万之间。”
  陆天诚微笑地看着王德,略一停顿,说:“职业和年薪都猜的不错。小伙子眼光挺厉害。不过这个年收入,不单单指年薪吧?”
  王德明白了陆天诚的意思,笑着说:“那当然,现在有些人的正式薪水只是零头,大头在……”他没把话直接说出来,而是用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表示了。
  陆天诚赞赏地说:“小伙子很聪明。不瞒你说,本人虽然职务不高,但还算是有点儿实权……这话你自然明白,就不必再明说了吧。”
  王德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那是那是。”
  陆天诚又用很信任的语气贴近王德,压低声音说:“老实说,有些事情毕竟不可靠,所以啊,趁着现在还有点儿实力,该安排的事儿都安排安排,也算是未雨绸缪吧。哈哈……”说着,他显得挺得意地笑了起来。
  王德心里暗想:妈的,看样子挺老实,原来是个贪官!管他呢,反正我签一份单,拿一份钱。操那份心呢!这么想着,脸上却笑容可掬地对陆天诚说:“有远见!有远见!怪不得您……”他指指陆天诚身上廉价的棉外套,“原来是‘迷彩服’啊!”
  陆天诚先是一愣,马上又明白了王德的意思,脸上流露出一丝难堪,笑着说:“又让你猜对了!算是‘保护色’吧,哈哈……”
  ……
  除了个别无关紧要的细节,王德把当时的情景如实告诉了普克和彭大勇,并自我解嘲地说:“没办法,我们这些人,还是得把生存放在第一位吧,管不了那么多。”
  普克顾不上对王德的思想道德加以评判,思索片刻,问:“你们的理赔部门,什么时候能够赔付受益人保险金?”
  王德说:“从立案到结案,必须在10个工作日之内完成。也就是差不多两个星期吧。”
  普克点点头,说:“谢谢你的配合。今天就谈这么多吧,如果我们还有问题,到时候再联系。你要是又想起什么新的线索,也请跟我们联系。”
  双方互留了联系方式,普克他们便离开了保险公司。

  “看来你的假设差不多已经成立了。”彭大勇的情绪好转起来,对接下来的计划有点儿跃跃欲试的味道,“没想到陆天诚这家伙,人人都说他忠厚老实,却跟咱们玩了这么大一个花招,人都死了,还把大家都支使得团团转……”
  普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听了彭大勇的感慨,说:“这也就是所谓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吧。”
  彭大勇想起一个问题,问道:“哎,普克,以你的判断,陆天诚这个计划,他老婆到底知不知道?”
  普克没有马上回答,凝神沉思片刻,说:“我觉得,陆天诚事先很可能没有告诉陈琴自己的计划,或者至少没有全部告诉她。”
  “我看陈琴可能也不是全知道。”彭大勇回忆着说,“要不然咱们第一次找她的时候,她就没必要说陆天诚肯定是自杀了。”
  “对,那时候陈琴肯定还不知道保险公司的事。”普克推测着,“如果陆天诚事先把所有的情况都告诉了陈琴,陈琴肯定会知道,如果陆天诚死于自杀的话,是没办法从保险公司领到赔付金的。”
  彭大勇认真想了想,有些疑惑地问:“你说这个陆天诚,为什么开始不把他的计划都告诉陈琴呢?要是让陈琴了解了详细情况,警方调查的时候,也不必出尔反尔地撒谎,引起咱们的怀疑了。索性一开始就做得天衣无缝,岂不是更稳妥一点儿?”
  普克想了想,说:“说实话,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凭我这些天来对陈琴的了解,我认为陈琴虽然绝不是个诚实的女人,但也绝不算是个好演员。她的智力水平一般,这一点,陆天诚与她夫妻多年,想来心里会很有数。如果陆天诚事先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陈琴,说不定在后事的处理中,陈琴反而表现不自然,会露出马脚来。那倒不如把陈琴蒙在鼓里,最多就是在适当的时候给她一点儿指引。这样的话,陈琴就用不着演太多戏了。”
  彭大勇点点头:“嗯,有点道理。陈琴那个女人,我看如果想当演员的话,倒是可以当个悲剧演员,什么事儿也甭干,就坐在那儿淌眼泪就够了。真让她演个高难度的角色,估计是不行。”
  普克知道,彭大勇对陈琴每次见面都哭个不停这一点,确实感到十分恼火。彭大勇宁愿和那些粗鲁蛮横、穷凶极恶的人渣打交道,也不愿老是面对一个哀婉美丽、泪如泉涌的弱女子。因为在前者面前,他可以调动体内所有男性的强悍,站在正义的立场上去与犯罪行为较量,但在后者面前,那种男性的强悍失去了攻击目标,而深藏于本能中的那种怜悯和同情却显露出来,影响他客观的判断。
  事实上,普克又未尝不是如此呢?虽然他常常提醒自己要保持客观冷静的立场,不带任何主观感情去听、去看、去调查,但在某些时候,难免会受到眼前那些真实事物的影响,将主观的情绪掺杂进工作中。在对待陈琴的问题上,不就出现过类似的现象么?
  普克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说:“老彭,现在有一个环节我觉得很疑惑。如果咱们的假设成立的话,有一个关键问题还不能得到合理解释。”
  “什么问题?”
  “陆天诚究竟为什么会安排这么一个计划呢?”普克思索着说,“自从我做出这个假设以后,心里就一直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总体说来,陆天诚这人的性格,基本和他家人的描述相近,老实本分,对生活要求不太高,也比较容易满足现状。现在他40岁了,事业虽说不算太成功吧,也捧着国家公务员的金饭碗,还当着一个小科长。家庭方面虽然存在一些问题,不过妻子年轻漂亮,孩子也健康可爱,这种状况对大部分人来说,都可以成为平平安安生活下去的理由,更别说陆天诚那种性格了。那么你想过没有,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陆天诚做出放弃这一切的决定呢?”
  彭大勇心直口快地说:“他老婆虽然年轻漂亮,可戴绿帽子的滋味也不好受吧?”
  普克摇摇头,不同意彭大勇的说法:“我觉得这虽然是个让陆天诚痛苦的事情,但不应该达到使他做出那种决定的程度。你不知道,那天我去陆天诚家,看见衣柜里陈琴那么多衣物时,就有些明白陆天诚对陈琴的宠爱了。陆天诚是个非常有责任心的男人,就算陈琴背叛了他,令他感到羞耻痛苦,他也不会完全抛开他对陈琴的责任。更何况你也听大家说过,陆天诚对他那个5岁的儿子,也是充满了爱和责任的。就为了陈琴做了一件错事,陆天诚就把自己的生命摧毁,我觉得解释不通。”
  “那你的想法是……”彭大勇问。
  “本来我有过一个猜测,”普克说,“也许陆天诚遭遇了某种不可逆转的事件,他自己知道,再也无力改变自己的状况了,所以索性提前做好准备,把一切后事都安排妥当。”
  彭大勇隐隐明白了普克的意思:“噢,你是不是认为陆天诚的身体方面出了问题?”
  普克点点头,说:“原来我的确是这样想的。如果陆天诚知道自己得了某种……难以治愈的病症,所剩时间无几,那么他倒的确可能做出我们所假设的那种决定。这种情况,就能帮我们解释很多问题。比如说,我们了解过,陆天诚家的经济状况不仅不好,而且几乎是很差了。如果陆天诚知道自己会病死,依他的性格,必然会为妻子、儿子未来的生活担心……”
  彭大勇挺高兴地说:“这不是就能说得通了吗?不过……”他想了想,脸上又露出苦恼的表情,“好像没什么线索说明陆天诚有病啊?”
  普克叹了口气:“是啊,所以刚才我说本来有过这种猜测,但从保险公司出来,我又有点儿没把握了。我也问过那个业务员陆天诚的身体状况,他说他们为陆天诚安排过体检,检查结果说明陆天诚的身体状况是良好的。所以,我的猜测被否决了。”
  彭大勇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那也未必。那个业务员不是也说过那种体检不一定能查出被保险人身上所有的毛病吗?也许陆天诚得的那种病,普通的检查根本就查不出来呢?你想想看,陆天诚是去年年底投保的,到今年4月份才坠桥死亡,这说明至少在5个月的时间里他都没事,可能去投保的时候,他的病还在早期呢?”
  普克经彭大勇提醒,忽然也有了信心:“是啊,这条路不一定被堵死了。咱们还是顺着这个思路查查看吧。”说到这儿,普克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陆天诚的尸体不是还在法医中心吗?可以请老黄做个详细的病理解剖啊。”
  彭大勇笑着说:“就是嘛,所以革命前辈们早就说过了,‘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怎么样,继续?”
  普克振作起精神:“继续!”

  为提高工作效率,接下来的调查,普克和彭大勇进行了分工。彭大勇带人去查全市所有的医院,普克则负责对陆天诚生前亲友同事进行走访。另外,普克也与法医中心的黄山松协调过了,黄法医答应和中心的同事们一起,对陆天诚的尸体做一次详细的病理解剖。
  在陆天诚的工作单位,普克和几位陆天诚生前的同事谈了话,主要了解陆天诚生前的身体状况,自然,一些调查中的例行问题也不会漏过。一圈下来,大家对陆天诚的评价基本是相近的,对他的突然死亡都感到惋惜和难过。
  “他身体挺好啊,虽然瘦点儿,没听说有什么毛病。”
  “就是就是。老陆差不多从来没请过病假吧?一年到头都是全勤。”
  “老陆是个老实人啊,怎么好好的会……唉,真是让人想不到。”
  “天诚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待人忠厚,老实本分,工作上勤勤恳恳,从来不计较个人得失,更不会溜须拍马那一套,所以当到科长,也就到头了……生活上很简朴,这两年通讯工具那么普遍了,他连个最普通的寻呼机都没用过,更别说手机了……”
  “还手机呢。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老陆身上的衣服全是去大市场买!最多就一两套稍微像样点儿的衣服,专门留着正式场合穿。连我们这些勤俭惯了的人都看不过去!”
  “还不是为了家里那对宝贝!听说陆天诚对他老婆儿子那叫没话说的,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唉,想想他这一走,不知道家里那两个……”
  ……
  普克听了这些人的谈话,心里不知不觉又增添了几分惆怅,为陆天诚的命运感到说不出的凄凉。普克暗想,如果自己的那个假设成立,那么在现实中,当满心盼望着能够平平安安过一生的陆天诚忽然得知自己所剩时间无几时,心里牵挂最多的,会是他自己的生机呢,还是他所爱的那些人的未来?
  陆天诚从少年时期开始,便沿着生活的正轨循规蹈矩向前走着。在父母、学校和社会的重重“教诲”下,他埋葬了天性中的顽皮,收敛起自己的个性,按照外界的要求去做一个忠厚老实的人,并且在生命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成功”地给身边几乎所有人留下了规矩本分的印象。他用心地、努力地、一丝不苟地对待生活,只渴望生活能够给他以并不丰厚的回报,使他能够与所爱的人一起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然而,即使是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渴望,也被残酷的现实剥夺了。
  普克想到,自己现在正在进行的工作,很可能是一件比剥夺陆天诚生命更残酷的事情。因为如果普克最终揭开事情的真相,那么暴露在众人面前的,将会是陆天诚的那个临终计划。而这种暴露,必然会抹杀陆天诚辛苦经营了一生的人生哲学。所有的评价将在一夕间改变,那些充满惋惜和难过的追忆里,会融入什么样的鄙薄和蔑视呢……
  当普克怀着复杂的心情准备离开时,一位姓何的年轻女孩忽然叫住普克,表示自己有些话想和普克单独说。普克尊重了她的意见,两人来到办公楼外一片小草坪前站定。陆天诚生前工作的办公室,就在目光可及的一栋砖红色老楼里。春天的阳光有些妩媚,轻轻柔柔地扑了一地,让人心里有种隐隐的、不知如何是好的疼痛。
  “我叫何真。”女孩儿开口说,目光从眼前那片洒满阳光的绿地上收回来,年轻的脸上有淡淡的怅然,“陆天诚……很喜欢这片草地。”
  普克凝视着何真,从她脸上隐隐看出一点儿陈琴的影子,忽然有些明白了,温和地问:“你很了解他?”
  何真垂下眼睛,有点儿凄凉地笑了笑,说:“不,其实现在我发现,我根本不了解他。他……他的感情是非常纯洁的。”
  普克看何真沉默下来,并不催促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何真抬眼看着普克,说:“你一定见过陆天诚的妻子吧?”
  普克点点头:“见过。”
  “我没见过。”何真怅然地说,“陆天诚偶尔说过,我很像他妻子以前的模样,特别是眼睛。”
  普克证实了陆天诚的话:“对,我刚才已经发现了。真的有些像,只是你的眼睛里多了些明朗。”
  何真脸上流露出微微的惊讶,轻声说:“是吗?这个陆天诚倒没说。”她稍一迟疑,坦白地问,“我跟你说这些,你肯定会认为我和陆天诚之间有些什么吧?”
  普克犹豫了一下,说:“老实说,我没有把握。我想陆天诚是个……就像你刚才所说的,他的感情是很纯洁的。”
  何真淡淡地笑了:“其实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或者说,还没有开始发生什么。要是他还活着,我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现在说这种话,听起来很……很凄凉吧?”
  普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何真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们单位没人知道我和陆天诚是好朋友……真的,起码在他活着的时候,我们还只是好朋友……我想要是大家知道了,可能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因为陆天诚在大家眼里,实在是太……太没创造力了,太普通了……可那是因为他们没看到他的内心,那里其实是非常丰富、非常……我不知该怎么形容,就像一个荒芜的花园,外面被杂草掩盖住了,而里面却开着茂盛的鲜花……”
  普克轻声问:“他临……走前,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吗?”
  何真注视着普克的眼睛,用央求的语调说:“我能感觉出你的……同情,你能够让他安静地走吗?”
  普克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我不能保证。对不起,虽然我很想保证。”
  何真看了普克一会儿,嘴角挂上一个凄凉的笑,说:“其实我也知道,他好像已经注定会是一个悲剧,不管多么努力,也很难改变了。”
  普克温和地请求道:“请你告诉我,他对你说过什么?”
  何真沉默良久,终于说:“他曾经向我道过别。他说是永别。”
  “还有呢?”普克不禁追问。
  何真摇摇头,低声说:“其他没有了。”
  普克有些不甘心,追问道:“可他没解释为什么会这样?”
  “没有。”何真坦白地说,“你可能会不相信,他对我说这句话时,很认真,很悲伤。但我听了,却没有问他为什么。”
  普克忍不住问:“为什么?你当时不觉得奇怪吗?”
  “当时我以为他是指另一种意义的永别。”何真脸上浮现出回忆的表情,轻轻地说,“而这种永别,我心里早就知道,那是迟早的事情。所以我很自然地接受了。我知道,他很爱他的妻子孩子,无论发生什么,他的心都不会离弃他们。”
  普克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现在怎么会认为……”
  何真打断了普克的话:“一听说他的死讯,我心里就明白了。”她的眼睛忽然微微红了起来,声音有些哽咽,“以前我一直认为自己了解他,看来我的了解也只是一部分……只有一点,从开始认识他,就不由自主觉得,他是一个注定的悲剧。现在,这个悲剧终于来临了。”
普克无法赞同何真如此宿命的论调,只是温和地说:“你觉得陆天诚究竟是因为什么才……才向你告别的呢?”
  何真的思绪回到现实中,想了一会儿,说:“我也说不准。不过,他的身体可能不像大家看到的那么好,因为有一两次,我们单独聊天的时候,他的表情忽然显得很痛苦。我问他,他却说没什么,只是有点儿头疼……他是个很坚忍的男人,我想,如果那种疼痛不是非常厉害,他不会表现出来。”
  普克深思片刻,忽然问:“去年下半年以后,他有没有请过病假?也许并不是病假,总之是离开办公室一段时间。”
  何真回忆了一下,说:“好像是有一次……对了,就是那次我看见他头疼之后几天的事情。我记得自己还问过他,有没有检查出什么结果,他轻描淡写地说什么都没有,以后就没再提过这件事了。时间……大概是11月下旬。”
  “你们单位的人看病,一般去什么医院?”普克急切地问。
  何真告诉了普克他们常去看病的几家医院,普克向她道过谢离开后,立刻打电话,将这个线索通知了彭大勇。

  按照普克从何真那里得来的线索,彭大勇很快从一所医院中查到了所需的资料。
  去年11月下旬,一位名叫陆天诚的患者曾去该医院为头痛症就诊。在经过繁琐的各项检查后,院方初步诊断该患者脑部长有一个恶性肿瘤,并且已经发展到中晚期。院方建议该患者抓紧最后机会接受治疗,但不知何因,该患者向医院表明要回家征求家人意见,之后便再也没有来过医院。
  为陆天诚做诊断的是医院脑外科专家李主任。他告诉普克和彭大勇,当时陆天诚的病情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如果再拖一两个月,就会错过最后的治疗时机。一旦进入晚期,病人就会随时出现生命危险,并且除了等死,再也没有办法挽回了。
  “后来我偶尔想起那个病人,还会暗自纳闷,”李主任说,“为什么明知自己的病情那么严重,却再也不来医院治疗了?是不信任我们这里的医疗水平,转到其他医院去了,还是对病情悲观失望,没有治疗的信心?当然也有可能是经济方面的原因。”
  普克问:“像他这种病情,如果在你们医院治疗的话,大概要花多少钱?”
  李主任大概见惯不怪,语气轻松地说:“他们是公费医疗,大部分费用都可以报销。个人需要承担的,也就是两三万吧。当然,这只是初期的费用,以后要维持治疗,当然数目会更大。”
  普克心里叹了口气,他早就为陆天诚家算过账,知道以陆天诚的收入、开支情况,家中的积蓄实在不容乐观。普克不禁想,当一向对自己十分苛刻的陆天诚,听到面前这位主任轻描淡写说出这个数目时,不知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普克说:“李主任,您说这只是初期的费用,那就是说这么一次治疗,并不能将陆天诚的病彻底治好?”
  李主任笑了笑,脸上流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说:“你们可能不了解情况,他患的是恶性肿瘤,也就是癌症,而且是在脑部,已经发展到中晚期,这是什么概念?如果不治疗,他最多也就是半年。治疗成功,半年基本不成问题,但究竟能延长多久,谁也不能保证。现在医学技术虽然进步了,癌症也能够治疗,但却不是能够治愈。这个意思,你们明白吗?”
  普克并不介意李主任的态度,又问:“这些情况,当时您都告诉陆天诚了?”
  李主任点点头,说:“他再三要求我告诉他实情,说不管什么情况他都能承受。我看他挺冷静,而且老实说,现在很多病人的医学常识都比以前丰富了,你就是瞒他,他自己也能感觉到,所以我就如实告诉他了,当然还是鼓励他要乐观,如果积极配合医院治疗,说不定延长个10来年也是有可能的。”
  “当时他很冷静?”彭大勇问。
  “开始的时候嘛,每个病人都差不多,会表现得很震惊,他也一样。”李主任不带什么感情色彩地说,“不过很快他就平静下来了,还说其实他早就有预感,因为头部疼痛得不正常。现在得癌症的人很多,像他这种表现的,也不算特别。对我们来说,这才是正确的态度,怕是没有用的,就是要冷静下来,乐观地接受治疗,才能多一分生的希望。”
  普克想了想,问:“他最后确定自己的病情,是在什么时候?”
  李主任翻了翻记录,说:“是12月5号,我把会诊结果通知了他。”
  普克迟疑了一下,还是问:“李主任,您说如果陆天诚不采取任何治疗的话,最长能够活多久?”
  李主任看了普克一眼,垂眼看着桌上的记录,说:“根据他的病情,我们预计超不过半年。当然,特殊情况也是有的。他现在……怎么样了?”
  普克沉重地回答:“他已经……死了。”

  普克又找到了陆天晴。这一次普克的心情,比以往哪次都要沉重。陆天晴十分敏感,当普克还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时,她就意识到了什么,情绪变得紧张起来。
  “怎么了?”陆天晴急切地问,“是不是你们已经查出什么结果了?”
  普克坦率地告诉她:“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算是有结果了。不过我们还在寻找最后的有效证据。”
  陆天晴怔怔地看着普克,一种不祥的感觉占据了她:“不是好消息?我是说……”她不安地看着普克,停了下来。
  普克避开陆天晴的目光,低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查出来的结果,很可能不是你所想象的。”
  陆天晴又想赶快知道结果,又怕知道结果,整个人都显得焦灼起来:“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普克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现在我还不能说。而且,我还想问你一些关于你哥哥的问题。”
  陆天晴表情木然地坐着,眼睛里有种东西慢慢流走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我记得你们已经盘问过我了。”
  普克知道,此刻陆天晴心里一定隐隐感受到某种预兆。也许她完全想象不出会是这样一种情形,但从普克的态度中,必然知道这情形不会像她所预计的那样,使她对哥哥的爱和对另一个人的恨得到支持。因此,现在她的语气中,含着那么明显的抗拒,这其实并非是对普克个人的抗拒,而是一种对现实的逃避。
  他们两人都沉默着,好一会儿,普克忽然用柔和的语气说:“小陆,你知道吗,我也有一个妹妹,而且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晴’字。”
  陆天晴看了普克一眼,没有说话。
  普克低声说:“这些天,想到你们兄妹之间的关系时,我就常常情不自禁地想起妹妹。我们兄妹之间的感情可能和你们的不太一样,因为我们多年来都不在一起。不过,那种相互关怀和牵挂的感觉,无论走到哪儿都是不会变的。我妹妹……曾经有过一次非常惨痛的经历,她所遭受的身心双方面的伤害,常人简直难以相信,而这伤害却来自于她认为最亲爱的一个人……”
  说到这儿,普克停下来,回想起不久前妹妹的那场遭遇,他的心不由疼痛不已。而这种感觉,在面对陆天晴的时候,又变得尤其强烈了。陆天晴默默听着,情不自禁抬起眼睛凝视普克,脸上布满了复杂的表情。
  普克接着说:“你知道,我在面对这件事情的时候,心里最矛盾的是什么?事后我才明白,原来那个时候,最让我犹豫不决的,是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把真相告诉妹妹。因为她所遭遇的事情固然残酷,但更残酷的却是这遭遇的真实原因。如果我对她说出了真相,那么几乎等于摧毁了她所有的感情,而她又是一个感情至上的女人……”
  陆天晴认真地听着,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困扰,轻声问:“那你……到底有没有告诉她真相呢?”
  普克很少在外人面前动情,此时,他的眼圈竟微微红了,艰难地、慢慢地点头,说:“最后……我还是告诉了她……”
  “你妹妹……”陆天晴凝视普克,小心地问,“……她还好吗?”
  普克努力使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好一会儿,才说:“有时候,我真不敢去回想那段经历,因为会觉得后怕,万一那时候妹妹支撑不住,彻底垮了,我……我这个哥哥,该怎么去面对自己的责任……你不知道,那真是个太危险的时期,每天大家都在担心妹妹会不会自杀,会不会精神崩溃……那种焦虑和无措,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实在是难以想象的……”
  陆天晴无比同情地看着普克,轻轻地说:“我想我能理解……”
  此时,普克想到了妹妹现在的状况。虽然他知道,妹妹内心的伤害仍然没有平复,但那段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对于人,对于世界,对于感情,她又逐渐开始有了信任和信心。以后的路是漫长的,但是至少,妹妹已经愿意接着走下去。
  普克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心里的隐痛慢慢减轻。他注视着陆天晴,诚恳地说:“我真的为她感到骄傲和感动。因为她坚持的不仅是她自己的信念,同时也是我的、母亲的,还有其他一些关心她的人的……你可能不知道,陆天晴,其实从开始认识你,我就在心里悄悄把你看成妹妹,多希望自己做的工作,能像一个哥哥为妹妹做的那样,给你带来安全、幸福和愉悦……”
  陆天晴热泪盈眶,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普克接着把话说完:“可我还是知道,我不能用回避的方式来实现责任。哪怕真相再残酷,我也必须拨开所有的掩饰,让你去面对。因为我不想让你生活在虚幻的想象里,而要生活在真实中。”
  陆天晴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来自于法医中心的消息,再次证实了普克的猜想。
  通过对陆天诚尸体的病理解剖,在陆天诚脑部发现了体积惊人的肿瘤。从肿瘤所处位置及体积来看,陆天诚即使不因外伤致死,不久也将死于脑部病变。
  陆天晴在普克的提示下,回忆起半年来陆天诚在身体状况方面的某些异常。陆天诚曾被严重的头痛症折磨,陆天晴关切地要陪他去就诊时,他却用若无其事的态度搪塞过去了。
  陆天晴还回忆起一个细节。春节期间,陆天诚带妻子、儿子回父母家过大年初一。当陆天晴因琐事与陈琴发生不愉快时,陆天诚曾私下对妹妹说过一句话:“忍忍吧,只怕这是最后一次全家团圆了。”
  当时陆天晴误解了哥哥的意思,以为陆天诚已经做好和陈琴离婚的打算,因此对这句话并没有十分在意,也没有将其与哥哥的身体状况联系在一起。
  关于购买保险的事情,陆天晴没有听哥哥提起过。但去年年底时,陆天诚曾向妹妹悄悄借过几千元钱,说是有急用。也正是因此,陆天晴才确切地知道哥哥的经济状况非常不景气,因为多年来,陆天诚无论多困难,都不会开口向家人借钱。过完春节不久,陆天诚便将这笔钱还给了妹妹。
  另外,还有一次,陆天诚在和陆天晴谈到婚姻问题时,落寞地说:“天晴,你要真是不想结婚,其实也是件好事……像你哥哥,活到头才知道自己多没用,既孝顺不了父母,也照顾不了家庭……咱爸咱妈身体不好,以后要你多辛苦了。”
  当时陆天晴因为自己的感慨,没有意识到哥哥话中的用意。
  ……
  所有的线索收集在一起之后,普克和彭大勇再一次找到了陈琴。他们把从保险公司取来的陆天诚个人保险单复印件及医院提供的陆天诚初步诊断病历放在陈琴面前,一言不发,默默地看着陈琴。
  陈琴的脸色刷地失去了颜色。普克注意到,陈琴两只手的手指又烦乱不堪地绞在一起,仿佛这种对身体的折磨可以转移内心的恐惧。每次陈琴对他们撒谎时,这个动作总是会不自觉地出现,因此普克知道,陈琴也许还会做最后的努力。
  果然,陈琴虽然面色惨白,却仍然用那双哀怨美丽的眼睛看着两位警察,无辜地问:“这……这是什么?”
  普克叹了口气,温和地对陈琴说:“陈琴,《敦厚的诈骗犯》里,五十岚的妻子并不了解丈夫的计策,你呢?”
  陈琴眼睛里的抵抗一下子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绝望和恐惧的眼神。她那两只纤细柔美的手下意识地松开,紧紧抓着自己的腿,手背上的筋骨都紧张地绷了起来。
  沉默了几秒钟后,陈琴哀哀地哭起来:“我不知道,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他什么都没告诉我,他恨我……想惩罚我……我是刚刚才知道的,我真的没想到他会那样做……我真傻,我真傻……一直以为他是天下最老实、最忠厚的男人……”
  普克和彭大勇对视一眼,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此前,他们虽然已经掌握了大量证据,可以从侧面证实普克对陆天诚一案的假设,但毕竟还没有得到最有力、最直接的证据。如果陈琴一口咬定自己一无所知,死不承认,这个案子一时间也难以了结。好在,如同他们所料,陈琴是陆天诚那个相当精妙的计划中最脆弱的一个关节,即使陆天诚事先已对此有所估计,却也是无力改变的。
  普克心平气和地问道:“陈琴,你丈夫给你寄的那封信,你藏到哪儿去了?”
  陈琴身子一抖,呆呆地看着普克。显然,陈琴未曾料到,警方连这个细节也已经掌握了。还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呢?
  陈琴慢慢低下头,喃喃地说:“我烧了……他让我一定要烧掉,不然就前功尽弃……我就按他说的做了。”
  普克对此早有思想准备,因此并没有感到失望。他按照自己的思路又问道:“说吧,他还留下了什么,详细地告诉你他的计划。”
  这一次,陈琴连基本的抵抗都没有,顺从地回答:“他在邮局租了一个信箱,里面有一封给他妹妹的信,他让我过两个月再送到他妹妹手里……他说如果妹妹误会了我,看了这封信就会明白一切了。还有……还有一封……”
  陈琴的身体颤抖得很厉害,几乎说不下去了。普克、彭大勇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陈琴艰难地说:“还有一封信……是给你们的……给警察的……他告诉我,如果最后我没办法洗脱自己的嫌疑,就把这封信交给警察……”
  普克、彭大勇不禁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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